去还是不去(959 –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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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否去看望我六叔,也无论他是否能够跨过这个医生说的两个月的门槛,倒计时钟并不会停止。而这个两个月,其实已经不过是一个月了。所以我在我自己的倒计时之上,又加了一个一天为单位的倒计时。

30 天。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你究竟可以做什么?我不知道,也无从猜测我自己究竟还能够做什么。也许更多的是不甘心。我想,从一个拉长的时间段来看,不是这最后三十天我能够做什么,而是这三十天之间我做了什么,能否自己做一个 30 天内的收尾。而后安心下来。又或者,直接给自己画上句号。好好的回味三十天之前的人生,好好的,认真的与自己和解。

心绪有些不宁。有很多事情纠缠在心里。这周一有个面试,位置挺高的,公司不甚理想,我在两个之间。然而面试并不顺利,而后也收到回信说被拒了。虽然我不是很想那这份工作,但是被拒,始终是一个否定。虽然我面试之后的第一感觉就是面试我的人水平不怎么样,没有资格评判我的能力。然而终究是一份负面的反馈。而后是我设计的一个AI 智能检测系统好像并没有收到什么好评。或者说,我觉得挺不错的,逻辑和效果都不错。只不过听到的反馈是无动于衷外。而由于表面上和另一个项目似乎有冲突,反而是负面的反馈。今天早上他主动找我沟通了一番。沟通之后感觉还好。至少芥蒂不在。但是他也没有接受我的方案,只是说可以并存。我无可无不可。他会他行他素,我也会我行我素。有交集更好,没有也行。他其实是不鸟我的。我也没有必要鸟他。以我的评判,他的能力还行。只不过并没有超出我对他的判断和预期。而如果真的讨论到行业的洞察力和远见。我仍旧远远在他之上。只不过我没有必要说太多罢了。大家相安无事即可。我自然是期望得到他的尊重,只不过好像并没有。有时候,尊重和信任是类似的:无论你是否做的更好,你都不会得到。我在他的方案和实践里面看到很多局限性,而我的方案其实是对他的方案的补充,而不是矫正,更不是替代。我很奇怪他始终看不到这一点。早上交流了一个半小时,我发现我大概率没有必要提了。

我看了看飞机票,大概是 1200 美元,算是可以承受,而且时间上不算太紧张。大概率是可以成行的。我想,我还是应该去看他一下。这个句号,无论他是否自己会画上,我需要。与其说是为了去看他,不如说是为了让我自己有个告别的机会。

在死亡面前,我能做什么?在现实层面,我什么都做不了。一如无论我花了多少钱,我妈妈终究还是在医生诊断的时间里走了。在心理层面,我用了很多的力气,希望我妈妈能够终究放下对我的误解,我还带着惜惜过去,特意教惜惜和我妈妈亲近,问问诸如“我爸爸小时候是不是很乖”之类的话。然而我妈妈要么就是没有听懂,要么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要么就是不在意。所有我可以创造出来的亲近,变成了一种碍眼的尴尬和冷漠。我妈终究走了,无论有多少过往,遗憾与否,无奈也罢,都成了山水画中的留白。

我对我六叔说不上怨恨。或者说,我早就和解了。他在我早年的时候对我有过很多的影响。好与坏都有,前期是好的,后面是糟糕的。我并不喜欢他的为人,也不喜欢他的做事方法,更不齿他的价值观。即便我来到美国的直接原因是他的帮助,我除了一句再次感谢,也并没有什么更多可以说的话,做的事,该还的已经还了。

或者,我回去看他,只是为了完成一场告别。告别他,和我自己曾经的过往。正如邱斐指给我看的那副对联:了了有何不了!

不是擦伤(9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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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以前看过一部电影:《人生大事》。很是喜欢,但是一直不是很清楚他里面说的是不是武汉话。我记得里面的小孩哪吒说的好像是四川话。周围的人说的却是武汉话 — 记忆有些模糊。也许是我一厢情愿的解读吧。

《人生大事》讲了一个简单的故事:人生除死无大事。或者有今天网络上的话:除了死,其余都是擦伤。然而我昨天听到我爸的留言,告诉我一个不是擦伤的消息:我六叔诊断出来是胰腺癌,也许还有一个月。当然乐观的估计是一到两年,如果他能够撑过这个月,开始化疗的话。

我无法有条理的整理自己的情绪。无论我六叔当年与我的所谓恩怨如何,我来到美国,毕竟是因为他的帮助。骤然听到这个消息,我仍旧是不知所措。我发呆了一个晚上,刻意的,因为我需要让我的情绪自由的震荡一下,让我的理性自然回归。

回归之后我考虑的是两件事:钱和时间。六叔没有小孩,丧事大概率落在我这一辈人的手上。墓地还没有着落。无论是否难以开口,都要问问他的意思。钱需要提前准备好。医院的费用估计不小,我不觉得我能够负担,但是需要知道一下,不能蒙混过关,需要一个明确的态度,不能含糊其词。然后就是时间,我是否需要飞回去看他最后一眼?我奶奶过世的时候我没有回去看她一眼,成为了永久的遗憾。我这次是否需要飞回去?即便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无从知道我六叔自己是如何面对这种无可奈何的绝境 — 绝境并不准确,应该说是尽头。每个人都需要面对,也必然面对。我在思考我如何面对他人的死亡。上一次我面对的是我妈的离世,我几乎是懵懵懂懂,在近乎于自我欺骗的情绪里走到了她的最后一天。没有好好的交谈,没有好好的沟通,我妈妈一直都在某种对我畏缩和小心翼翼的态度里度日。而我,看到,感觉到,也试图努力接触她的心理障碍,然而自己却又暗暗的告诉自己“这是她的选择,由她去吧”。医生在六个月之前就已经发来了临终关照的通知书,而我却没有一丝的波澜 — 不是麻木,而是真的不懂。而六个月后,她真的走了。

这次,医生说我六叔大概一个月,我无法忽略,但是我也没有想好该如何面对。或者我缺少作为年轻人的冲动?失去了想做就做,当放则放的洒脱?又或者,我仍旧不过是那个庸庸碌碌,只不过是随波逐流的凡人俗客?我不知道。也许没有了冲动是我这个年龄最大的障碍?

信心(9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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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信心,自然是因为前两天突然遇见了自己不自信的时候。或者可以说信心崩塌。

起因很简单,我在做 code review,也就是代码审查。看别人的代码里面有没有问题。我这门手艺说不上很熟练,主要还是做的不够多。这个东西是靠经验吃饭的。我自有我自己的一套方法。最近了解了很多 ai,我很自然的就开始把我自己的理解写下来,让 ai 去执行。结果就是 ai 产生了一堆结果,我总有点觉得似是而非,但是又觉得好像无法反驳 — 其实我应该警醒的是,感觉上“似是而非”的时候往往就是 ai 触碰到了我的知识边界。我应该做的是停下来,深刻反思并且深挖这份报告后面的东西,力图让这份报告成为“我的”报告,而不是“ai”的报告 —- 我没有,无论是因为有点赶工期,还是出于某种盲目的对 ai 的信任,我都没有推迟会议,只是额外加了个小班,把报告再看了几遍,觉得约莫差不多了,就按照约定的时间提交报告并且主导了代码讨论。而结果也可想而知:驳回。

这种事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发生在我自己身上了。所以我自己的感觉也是可想而知的:突然觉得自己其实什么都不懂。前两天情绪陷入低谷,突然一下子没有了精神气。觉得自己似乎一直都在招摇撞骗,简直没脸在这个位置上继续干下去。

情绪低谷算是老朋友了。这个时候其实最好的办法不是独处,而是找个亲近的朋友闲聊几句,说什么都好,有个陪伴就行。只不过对于我,这种机会并不多。我自己的方法基本上是在低谷的时候拼命的自我鼓励,或者走走路,让自己的情绪缓下来。我也会主动和老婆聊聊自己的失误 —- 如果一定要总结的话,就是让自己正面自己的情绪,一定不要逃避,掩饰。任何试图蒙混过关的行为只不过是让情绪的反噬压后,而后陷入更深的低谷。也许地狱有十八层就是这么来的。只要正视了这股情绪,守住不要自我否定自我毁灭的底线。理性自然会回归。而等到可以自己嘲笑自己一番了,情绪的低谷也就过去了,而后的思考才是理性和正面的。这个回归的曲线到底是多长,因人因事而异。我最长的时候可以是几个月。而这次,不过是两天而已。我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写下来我的反思了。

情绪回转,做事的效率也自然有所回升。我这两天继续完善了 ai 的推理过程,手动改写了某些表达方式和内容安排。我发现 ai 其实没有大错,只是在内容衔接和表达顺序上有所不清晰。我下一个版本已经基本就绪,我今天会再提交一次。下周也会用一套新的方法再做一遍,对比一下结果。

事情并没有告一段落。我还需要做更多的工作。然而我需要暂停一下,反思关于”信心“这个话题。

我始终相信”信心“其实是鼓励出来的。不是说不需要真实世界的成就去证明,而是说它的最初萌芽,不是理性,而是感性。所以我从小就很注意鼓励惜惜和秀秀。这种初始的自信,是一个人拥有完整的,健康的人生的基石。然而信心的滋长却不能只有鼓励。一方面,犹如树苗能够自然成长,教育和经历也会自然的培养一个人的自信心。这一点,不需要任何人为的干预。然而另一方面,信心也会被折断。人的抗压能力是在一次次的挫折中锻造出来的。没有经历过低谷,也就谈不上坚韧。或者说,此类的低谷,对于我而言,更多的是一次理性回归。

说到底,我其实并没有说清楚一个人信心的来源是哪里,根基又在何处。我能够理解和实践的部分,只不过是让我模糊的感觉到所谓的信心,一定是理性和感性的结合体,也是一个相互印证和平衡的机制。有些人有实力,但是自信心不够,有些人却刚好相反。人的成长,注定要在这两者的摇摆之中曲折向上或者向下。

我算是经历了不少的挫折。而今天还能够站着,只不过是不愿意服输的一口气罢了。我心气其实也并不高,只不过是不愿意居于大部分的人之下而已。而这个“大部分人”,我自己也定义不好,总之大概是我遇见的所有的人吧。所以在硅谷,指的就是硅谷的大部分工程师们。这也是我一直不愿意离开这个激烈竞争的地方的主要的原因。

红路灯(9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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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送秀秀上课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居然几乎是一路绿灯,从头开到尾。本来稍微紧张的行程居然在绿色的轻松中提前抵达。停下车后,我突然觉得我有些观念需要改变。

往大里说,或者往抽象里说,开车和过日子区别不大。犹如路上总有红绿灯,生活里也总有顺和不顺的时候。只要有目标,无论路线是否最优,即便是七拐八弯的,我们其实总能到达。所行路径不同,只不过是风景不同而已。而红灯绿灯,其实也不过是增加了一点等待的时间。我们总是人为的,或主动或被动的设定了一个预定的时间期限,所以几乎所有的红灯总是会让我感到焦虑,定点到达的压迫让我总是有一种压迫感。久而久之,我慢慢的偏离了初心,也扭曲了红路灯的本质。我把红灯是等待,积蓄,和放松,通通变成了逆境和烦躁。更糟糕的是,我把绿灯看成了理所当然。这样的后果就是我忽略了所有的绿灯,我的世界里只有红灯,只有阻碍,整个世界都在与我作对。

我应该做的其实是换一个思路。所有的红灯都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我需要不断的积累和等待。而一旦看见绿灯,就从容的上路,顺便感谢一下老天爷的眷顾。而如此视角的转变,其实并没有改变我要走的路,该绕的弯路一点不少,该迟到的时候我仍旧迟到。唯一的区别是心情。因为我终于可以好好的欣赏路边的风景和旁边被略过的车与人了。

所以我的新的视角就是:这个世界生来就是和你作对的,你所有做的一切都不被认可,不会成功,会被嘲笑,讥讽,被莫名其妙的暗中阻扰。老天爷就是不喜欢你。在我做好了一事无成,碌碌无为,穷困潦倒,千夫所指的心理准备之后,任何一点点的顺境,成功,任何一个来自于他人的小小的善意,都会让我感到人间值得。我要首先相信人性本恶,所以任何人都不必对我好,毕竟你也在困在这凡尘之中。然而人性总有光芒,即便是偶尔,即便是只有那么一瞬间 —- 如果,万一,不幸,某个人突然没有给我使绊子,没有恶意陷害我,我自然应该感到万分庆幸。不是感谢这个人,而是感谢老天爷让我少了一点阻碍。

其实这不过是一种底线思维的变种,只不过我以前没有找到一个具象的载体。看见红绿灯的那天,我突然体会到这种视角转换给我带来的那种放松的意境。算是某种顿悟吧。

共勉!

梦回母校 (9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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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学期拿了两节课:商标法和网络安全法。这周是期末考试周。比较忙,而且复习的学习的内容还挺多的。也许是学习强度突然提高,恍惚中有一种高中大学学习的感觉。

前天晚上,突然梦到自己回到母校。不同于记忆中的阳光明媚,梦中的母校总是有些灰暗,总是那种天色已昏,然而灯光袅袅的感觉。我似乎又回到了宿舍。大个子仍旧躺在自己的上铺,二郎一如既往的躺在我的下铺,半遮着帘子看书(小说?)。其他的大概没有回来,我在整理书籍,偶尔看看床上凌乱的被单。似乎又在学习,但是周围的图像总是混沌不清。唯一清晰的是那种感觉:有学习的压力,考试临近,东西似乎可以完成,但是又在模凌两可之间。考试和作业总在眼前提醒,却又有很多理由可以拖延,想学和不想学在脑袋里面总是来回震荡。所以我总是能够专心学习一会,然而发呆,心猿意马,而后是莫名其妙的悔意,然后又觉得自己没有那么糟糕,毕竟还在学习 — 心里暗自觉得我还是比二郎和大个子努力的。虽然比不上很多其它人。发呆良久,却又能够再回来,看看书、、、

我说不上那是我曾经的青春,还是臆造出来的历史,又或者是其它。我看多很多关于记忆和思考的医学分析讨论。至今人类也不清楚这种思维活动在物理上究竟是化学分子层面,还是更深刻的量子层面。前者,可以解释,分析,存储,干扰,乃至于复制一个一模一样的分子人。因为这些取决于分子化学层面的确定性。而后者,则是物理底层的两字不确定性。每一次变化都无可复制,每一个人在物理底层都是独一无二的物种。

记忆是模糊的,即便是我经历的历史也是模糊的。人生没有确定性,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然而情绪却是确定的。情绪背后的人性也是清晰的。

我从梦中醒来,想要抓住那一刻的我在狭小昏暗的母校的发呆,专注,遐想,和对未来的不可捉摸。这一刻,或者说,那一刻,就是青春,我再也回不来的时光。

这篇日记,算是记录和缅怀那一刻。

准备好了(9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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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觉得我没有准备好。有太多要学的东西,有太多要照顾的人和事,太多的牵挂,责任,永无止尽的账单和欲望。所以一直都有一种不敢走出舒适区,不敢抛下一些瓶瓶罐罐,直面风雨的勇气。

直到我前几天突然觉得我准备好了。虽然我还是觉得我其实并没有准备好。

按照以前的标准,我什么都没有准备:没有足够的知识储备,见识,经验,财力和精力。特别是,现在并非最好的时机出来搞什么创业。我仅仅是简简单单的突然明白了:我其实永远都不会准备好,因为所谓的“准备”犹如一个完美的圆,永远可以再“充分”一点。当你闭着眼,实质性的迈出那一步的时候,你就准备好了。

我一直预测的是,这份工作能够给我三到四年的缓冲期。如今已经三年五个月了。如果还不醒醒,我只怕要面对如同当年的困境。如今困境还没有真的到来,但是端倪已经显现了。我这三年在职务和权利上无有寸进,虽然我觉得我学到了很多,也积极展示了很多,但是我估计我仍旧是没有机会前途的。老板们看起来总是很欣赏我,只不过都是口惠而实不至。我感觉上这里仍旧不是一个能够充分接纳我的空间。

我当然是还有时间的。不急,但是我终于在心理上已经准备好了。

焦虑和不焦虑(9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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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灾乐祸应该是人的本性之一。

人需要比较,特别是痛苦。当我看见别人的痛苦的时候,我自己的痛苦其实是在减轻的。人的焦虑尤其如此。最近一段时间对AI 焦虑让我感觉有些沮丧和兴奋。但是听说Andrej Karpathy 这位AI 大牛同样在焦虑赶不上形势的时候。我感觉我已经不焦虑了。

焦虑是一个很流行的词。流行,是因为下行的经济中多数人的生活压力大,同时还因为我的信息茧房里面也充满了焦虑的人。其实每个人都知道应该如何缓解压力,比如说学会放下,不如说活在当下。然而这些形而上学的教诲很难根治我们的焦虑,因为放下,和活在当下这种境界,我做不到,大部分人也都做不到。正如调息的时候很难做到思想放空,所以多数人通过“专注”这个桥梁来减少杂念,是为“以一念除万年”。有些人是通过观察呼吸,数数,我是通过专注于眉眼和全身的肌肉的放松。我原来记录过方法,现在也一直在用,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我的焦虑其实并不严重。或者说,在学习上的焦虑于我反而是一种兴奋。兴奋于每天都有新的东西,新的方向,新的思维跳出来教育我,我的焦虑,则是我能够理解这些新的思想,大概清楚它们的用途方向,然而没有实践一个一个的学习实践。而同时,我能够直观的感觉到这些新的方向带来的解决方案能够很好的解决一些问题,然而具体的落实却又缺少一些关键的步骤 — 不是我能力不够,而是信息不够,我需要时间去安静下来,系统性的思考,整理,写点程序,问问AI 系统、、、

准确的说,我在焦虑,兴奋,和不焦虑,以及懒惰这四种状态中不断的切换。暂时还没有考虑失业的问题 — 或者说,我更多考虑的是如何迅速的改善自己在这场变革中的位置。这是一场三方博弈的死亡游戏:AI 在往前跑,公司和员工在后面追。如果公司跑在员工前面,员工要被干掉。如果公司跑在另外一个公司后面,公司和员工一起被干掉、、、今天是四月上旬,然而被干掉的员工已经超过了 10 万。单单是硅谷就已经三到五万了。我能够做的,或者说我认为正确的应对,不是找工作,而是在现在的位置上,提升自我,找到下一个突破口,或者说:风口。

世界变化很快,唯一的应对就是变得更快!

领跑和跟跑(9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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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跑和跟跑两个都是常用的单词,但是我刚刚查了查竟跑的策略,其它的角色还有控速者,冲刺者,跟风位,拖速者等等等等。跑步是一个团队和策略的组合,而不是一味的蛮跑。

说到竟跑,是因为前段时间的AI 焦虑让我反复思考如何与它相处。甚至于一度很保守的觉得应该有所保留,不要将自己的分析方法喂养进入。虽然很快就打消了念头,但是我对AI 的担忧和恐惧可见一斑。

这个周二的时候,课堂上也讨论到这一点。但是教授说的一句话让我觉得我应该好好反思一下我原来的观点是否太狭隘,不仅仅是心胸狭隘,更是见识上的不足。教授说到,当年互联网早期的时候,也有一个外包的潮流,当时很多人觉得美国的软件工业要空心化了,都要搬移到印度去了,和其它的产业一样。结果却并非如此,反而是硅谷的软件行业进行了升级,无论是编写,架构,软件基础设施,还是本土的软件需求的持续增长,都让这个行业经历了持续增长的 20 年。用他的话来说,现在的波折,只不过是下一个增长的蓄力罢了。教授不是技术出身,是搞法律的,但是专注于高科技行业。他没有给出一个走出低谷的路径,但是从历史和经历上觉得硅谷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垮,即使是AI。

教授的话给了我安慰,但是没有具体的方向。我知道要知道答案,就需要继续往前走。我继续学习AI 的技术,虽然不够系统,但是也在逐渐的迭代自己的认知。我发现将自己的思路,经验和方法总结出来之后,交给AI,而后设计一套可以持续运行的机制是这些前沿的 AI 工程师们正在做的事情,技术尚未成熟,但是收益已经明晰,概念已经形成(Hartness AI),接下来的仅仅是完善而已。走在前面的人早就超越了我的保守,正在前面奋力奔跑。而上周的自己,本质上如同井底之蛙,或者如同“鸢视腐鼠”里面的那只“腐鼠”。

学习还在继续,在剧烈激进和急速迭代的今天,AI 的学习已经很少是书本了,只能是某些对具体实践的解读,某些会议的记录,某些泄露出来的方法和内部文件,再加上自己的实践,总结,和再开发。我自己并非在第一梯队,所以落后一点可以理解,只要差距不是太大就好了。至少,我的心态摆正了很多,尤其是摆脱了自己的狭隘和阴暗的心理之后,至少我不再抑郁,而是在积极反思,寻找契机。

我仍旧没有找到未来的硅谷会如何,也不知道AI 会带来怎样的社会动荡。但是我模模糊糊的觉得大的方向上会有这么两个特征:

第一就是人类必须要进行思维上的升级。从软件工程上来讲,写程序本身属于“低层次”的创作,已经不可避免的被替代。所以程序员需要升级到诸如设计师,或者更高的思维层次相对应的职位。简单的法律文书和填表,简单的财务总结,无不是如此。相对应的,学校也需要升级教育体系以适应这些变化。正如一辆车一定跑得比人快,所以人力搬运一定会被替代,但是物流企业却并不会因为汽车的出现而消失,反而更加壮大一样。一个体力工人需要升级成为司机,司机需要变成路线规划,路线规划需要变成物流管理,而物流管理需要掌握产业链的结构,对接,如此等等。既是环环相扣,也是层层递进。而从我的专业来说,我大概也要从简单的安全工程师,变成安全管理,设计,管控,乃至于软件安全生态的构架者吧。我还在探索自己的路。但是思维升级这一层必不可少。

第二个就是行业间的模糊,或者说行业之间的边界的模糊,突破和融合。其中之一就是AI 降低了建造一个行业工具的门槛。这个世界正在逐步走入一个将软件构造作为基础能力的世界。它意味着AI 将成为这个世界构件的一部分。仍旧以汽车为例。起初它替代人工,而后开始成为工业工具,逐渐发展成每个人都能够拥有车,使用车 — 这里的车不是专指私家车,而是车的总称,包括建筑工程车,地下盾构机,甚至火车也是“车”的一种。在这种现代化构件的基础上,人与人的关系,国与国的关系,经济结构,运作规律,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而作为操控“车”的人,“司机”不再是一个职业,虽然仍旧可以是一个职业,但是开“车”更多的是作为一个基础技能和生活需要而存在。AI 带来的就是如此的变化。将来的社会必然有大量的专业AI 的人员,去构建更稳定,聪明,庞大,或者微小,包括各种特殊用途,比如路线规划,病体分析,新材料、、、的AI 工具。正如今天会有千变万化的汽车去服务人类社会一样。AI的模型很多,但是更多的则是使用AI 的人,这些人和造车,构件AI没有丝毫的关系,他们仅仅是使用者。他们可以是造房子的,搞税表的人,法律的,专利的,商业合同的,物流的,产品设计的、、、各个专业的人都可以通过使用车这个工具,或者AI 这个工具而 变得更加高效—-更重要的是,通过AI ,专才也可以成为普通的通才。一个专业人士可以轻易的跨过基础的门槛去达到另外一个专业的中等水平。这种高智能化的人,或者团队,可以轻易做到原来一个几个,几十个甚至几百个专业团队才能做到的事情。所以公司的小型化,智能化,和高效化会成新的趋势。未来的大公司不再“大”在人数上,而是服务内容的”全“。小公司不再“小”而是”专“。人数不是公司增长的必要条件,服务上的”深“和”广“的关系覆盖才是。我觉得未来会有千万个”小巨人“公司出现:人数不多,然而收益巨大。未来的风口,是给这些人准备的。简单的说,跨行业的人才成为刚需。

如今领跑的是AI 的人才,正如最先开始会开车的是机车设计院和某些有机会接触这个行业的人。所以领跑的人有极大的先发优势,去发现AI 之外的机会,比如说懂AI 同时懂经济,懂AI 同时懂建筑,懂AI 同时了解法律、、、不一而足。这其中一个原因是 AI 的系统工具尚不完善,需要AI 的专家去调试,建造和推广。这时候,跟跑的是其他行业的专家。这个先发优势取决于AI 的门槛能够降到足够低的一个程度需要的时间。我的感觉是 3 到 5 年是这个窗口期。之后会逐渐减少到各个行业的专家会成为领跑人,而AI 专家—或者用今天的提法AI 工程师会成为跟跑,助跑,或者各个辅助的角色,正如修车行的普及一般。当每个人都能开车,司机不再是一个特权阶级。当每个人都能用AI ,AI 工程师也就不再特殊,而是广泛存在,但是地位相对下降的一群。从这一点来说,AI 的普及,目前是在不断的干掉软件工程师,其实是在积蓄力量,让他在不远的将来成为一个更普遍的存在。

我终究还是一个乐天派。我未必是对的,但是我只会朝着这个我认可的方向努力。实践和时间都会证明我的远见。

考证(9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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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照例在过年的时候 — 只要不到六月份,我大抵都算是新年的 — 给微信群里的熟人打电话拜年。上周轮到的是余波。余波是机缘巧合下认识的,很多年了。初初交往不少,后来他回国了,联系也就仅限于每年的一次电话了。这次电话里面聊起来,我才知道他已经当了十多年的专利律师了。原来是在香港,现在是香港深圳两边跑。我说起我也在读法律,大家多聊了两句。他突然问我有没有兴趣考个美国专利申请的证书(Patent Agent Bar Exam)。他手上有大把的生意,都是想申请美国专利的公司,现在根本做不过来。我颇为意动,答应好好考虑一下。

放下电话后,我查了一下资料。果真如他所说。考这个证也许并不容易,但是考证的门槛真的不高:理科本科(工程师类)毕业,没有犯罪记录就可以了。考试只有一个,限制时长6 个小时,90 道题目,70% 准确率至上就过了,开卷考试,只不过开卷的资料是一本超过 3000 页的法律文书(电子版)。

我觉得可以试一下。多年没有考证了,上一次考证还是十五年前,是一个技术类,叫RHCE。结果考了四次,花了一年的时间才过。但是最终这个证书也没有派上任何用场。就我的本心而言,这个证带来的收入是其次的,关键是我觉得我需要这么一次挑战,去测试一下自己。这种考试是着重于记忆背诵,外加少许理解的,因为涉及到的法律条文本身不多,多的是大量的例外情况处理。所以基本上是靠背的。这把年纪了,我觉得记忆力有所下降,需要好好的刺激一下自己。更重要的是,我准备利用这次契机写一个专门提高记忆能力的软件系统。正好拿自己练练手。这个强度的考试,也许正当其时。

对于教育,我一直以来的观点就是记忆,背诵,而后理解,最后才是分析和创新。也可以解释为我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只不过我的记忆能力中等,或者中等偏下,所以成绩其实一直都是不温不火。当年的古文言文和英文也耗费了我大量的精力。如果仅仅是从时间耗费上来说,效率并不高。然而当我最近十几年享受于所谓的“分析”和“解决问题”的能力的时候,我才感觉当年的记忆背诵其实是我今天一切的起点。而相对比的,我去年开始学法律,从来不背诵,我每次在读完法律条文和案例之后,都能够很好的,我自觉能够很有综合分析和创意的完成案例的法律分析。然而今天的我突然回头一看,我发现当时好像很熟悉,朗朗上口的法律词条,居然从脑袋里面消失了,没有了这些基础概念,我失去了分析的基础和脉络。我几乎是一瞬间回到了一个不懂法的境界。尤其是我面对一个疑似案例,准备引用条文分析的时候,我觉得我知道,我确定我学过,但是发现我连最基本的法律术语都忘记了 — 没有记忆,其实就是没有了起点。

我一直想多的,其实就是建立一个以记忆为基础的学习体系。这个考证,应该是一个练手的好项目。

所以,考证吧!

AI 与印刷术(9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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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用了一段时间AI,前一段时间有些困惑,而后突然又想通了。觉得应该记录一下这种情绪和认知上的转变。

我对AI 的感觉,在情绪和行为上都经历了一个从最初的尝试,到今天的无时无刻的依赖的过程。我最初的态度是一种欣赏,这种欣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而后觉得有用而依赖并有限度的信任;再然后是担忧,恐惧;最后,前天晚上我突然意识到原来AI 终究是可以“为我所用”的,我开始感到无比的坦然。

这个最终感到坦然的过程也就是对“AI 带来的究竟是什么”的理解的过程。我最初使用它是因为它能够帮我纠正英语语法。三十年的英语环境让我消除了沟通的障碍,在基本语法,段落和行文机构上也基本过关。使用英语不再是困难,写作也不过是稍稍多花点时间和少许白头发。而后ChagGPT 出现了,几乎在一夜之间就成了我改写文章的工具。从最初的一句话,到几句话,而后再到段落。写作从未如此轻松,效率从未如此之高。这个时候我是欣赏AI的。然而也仅仅是当它是工具而已。我敬佩的是它背后的人和科学研究。

而后又似乎是一夜之间,AI 变得异乎强大。从句子重写,到段落整理,而后到整文输出前后不过经历了六个月到一年的时间。而它的进步,几乎解决了我在写作上面临的所有问题。我已经很久不曾写一篇完整的报告了。我现在只写大纲和要点。而后交给AI 输出。我的工作从写作,变成了最后的调整结构,斟酌语义,让最终的报告符合读者的预期和背景。它仍旧是工具,然而这个工具已经有了灵性。这是所有其它的工具都无法做到的。这是一个可控,可信,可行的工具。

AI 的演化超越了我最乐观的估计。我后知后觉的在一个月前才突然意识到它早就超越了工具的范畴,而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助手 — 一个类人的存在。我的担忧和恐惧由此而来:

最近手上的工作和以往差不多,也是做一个项目的安全评估。基于前段时间的学习,我这次换了一个做法。在喂给AI 基本资料之后,我开始提问。AI 的输出其实也在我意料之中,偶尔有些我不知道的信息拓展了我的理解,然而并没有到惊艳的程度。但是当我把它当成一个平等的助力,一个掌握了更多的信息的资料库伴随着有判断能力的助手去看待的时候,我不仅仅更快的完善了我的评估报告,也更清晰的了解了我的评估对象本身。这种完善带来的,不仅仅是信息的完整,更是对自己评估结果的笃定。这份笃定,在以前并不存在。我一直寻找的那个可以“帮我看看,补充一下”的“同事”,在这种情况下突兀而又自然而言的出现了。这次实验带来的冲击给于我迄今为止最大的震撼。也是我最初的担忧和恐惧的来源。我对AI 从原来的俯视,变成了平视,而我的担心则是某一天,也许就是几个月之后,我会变成仰视。而对一个工具的仰视,则是我作为一个人无法接受的,尤其是从尊严上。

我一度有一种想要停止喂养这个东西的冲动。我教的越多,它越精准,我就越感到恐惧 — 恐惧的来源是害怕被替代,害怕被超越,害怕被边缘化。那一刻,我突然能够更深刻理到到那些因为AI 应用而被裁员的程序员的无助。某一瞬间,我几乎就要“砸了”这个东西。犹如1779 年卢德运动(Luddite movement)中打砸纺织机器的工人。然而我终究没有。我几乎也是在同时就意识到了我的狭隘、愚蠢和短视。我们都知道卢德运动之后发生了什么。机器并没有被消灭,而是更多的被制造,设计,应用。卢德时代的工人的生活没有太多的改变,然而 200 年后的我们的生活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相信如果我们这一代人真的阻止了人工智能的发展,也许几百年后我们的子孙同时也失去了一个美好的生活的可能。

机器的变革带来了什么有目共睹。然而对于人工智能能够带来什么却不是那么清晰可见,无它,只缘身在此山中而已。但是我觉得人工智能的发展和大规模应用,很有点类似于当年书籍和印刷带来的社会变革。知识因为学校,书籍,特别是印刷带来的广泛的传播让它不再为少数人所垄断。知识平权在一千年这个时间尺度上,让普通人有机会开蒙成长,参与到社会的发展,干预历史。而这种全民的开智启蒙,也终于造就了我们今天相对更加公平,进步,和不那么固化的社会。我想到的是,这一波人工智能带来的,则是知识平权的升级版本,我姑且称之为“智力平权”。每个普通人生而不平等,除了家世,社会,还有智力。人工智能带给每个人的,是信息差和智力差的弥补,虽然仍不完美。然而正如教育资源一定有好有坏一样,公共教育体系至少仍旧给这个世界带来了更多的公平,也带来了更多的希望。用同样百年乃至于千年的尺度来看,人工智能带来的智力平权,一定是地球未来是更有希望的做大的一块基石。

智力平权打破的是智力垄断。遥看千年前的中国,害怕和阻止知识平权的,就是当年的社会的权贵。唐宋之前,高门大阀们是知识的积极的创造者,同时也是垄断者。我相信他们在面对印刷术的时候也是心底一阵寒意,也想封锁毁灭。然而毁灭其实就是保持愚昧,回归原始。同样的,人工智能的开源和闭源同样也代表了这样两种态度:到底是开源拥抱变化,还是闭源保持垄断,是每一个国家,公司,乃至于个人都需要回答的问题。

回到前面我提到的恐惧,我最终超越了我的恐惧,是因为我走出了我那一瞬间的狭隘。我的原则是永不抄袭,永不重复,永不回头。因为我知道,只有逼着自己不断的走出自己已知的天地,我才能看到更远的天空。人工智能如果能够迅速学会我所有的经验,也只能逼着我更快的跳出固有的框框,去思考更深邃,更复杂,和更基础的问题。不断的把自己逼到绝境,才是真正的自信,才能更快的成长,一如我从来都不吝啬教我的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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