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尼之行 三 再见 (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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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想着的是还会再回来一次,所以对于离开悉尼,我说的是再见,也就是再见的意思。

我原本以为在我下定决心在这家公司里混吃等死,直到到被开除之后,我能够用一种“放下”的心态,面对职场和工作里所有的事情。但是这次到悉尼开会的经历,让我知道了原来“放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仍旧被困在职场中。我以为在想通了事情,做了决定,甚至还为此在思想上做好了充足的铺垫之后,我就能够自然而然地做到。现在看来,思想认知到了,仅仅是修心,而修行,大体还包括在每一天的日常中反躬自省,随时纠偏。路漫漫其修远兮,我仍旧不得其法,仍旧需要更多的思考和反省。

又回到我一直有的遗憾。我总是希望能够我的成长能够如同武侠小说里面一样,遇见某个良师,在迷茫的时候获得一点智慧的指引。然而直到现在我仍旧都是在黑暗中自己摸索。也许,这么些年经历下来,我可以成为我两个女儿的好老师吧。


周四的中午其实会就开完了。我最后还临时做了一个10页的PPT,抽象的讲了一下原则,原理。将这些天所有涉及到的资料与安全和审计管理的细则做成一个框架图。隐晦的挑明了他们的缺陷和如何改进。开发组的同志们简单的回应了一下说,不错,不过这些是原则性的东西,希望以后有机会在一个具体的项目上细化一下。我很有一种明珠暗投的感觉。又努力了一下,用他们最后讲的一个项目管理作为例子,稍微深入了一下。我自我感觉很有“指导性”,能够迅速找到和完善方案的途径。不过从结果来看算是猪同鸭讲。总之,在合作友好和完事大吉的气氛中,我们正式结束了所有的讨论,项目合作完美收官。


在公司吃过午饭,我立马就定了出海去看鲸鱼的船票。工作上的不顺心,让我想远离一下人世间。也许是为了逃避,也许是觉得自己的蝇营狗苟需要用开阔的大自然来疏导。既然我无法立时转换心情,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比如说出海看看传说中的大鱼,应该是一件让人可以放下不快,逃避一下现实的事情。

悉尼到处都是游客,至少,在我住的这一带如此。酒店旁边就是码头,中午的时候,码头上人头攒动,多数都是我这样的游客。放眼望去,多数是亚洲人。我不敢说都是中国人,但是说中文的带着小孩的家庭真的很多。另外,还有很多搭伴出来玩的女孩子–有点奇怪的是我几乎没有看见搭伴同行的男的,多数是单个男性。这一点无论是在欧洲还是澳洲,好像都是如此。

澳洲有其得天独厚的自然资源。无法不让人羡慕。天空总是蔚蓝,空气总是清新,而等观鲸船开出码头,海水的赣青和幽蓝更是让人感到一种凝脂如玉的厚重。我一开始是坐在船尾,等到身体适应了,就走到船头,吹着海风,眼睛微闭(风大不太能睁开)想好好的感受一下这里纯净的自然。

—- 当然,如果对眼睛的形容从“微闭”变成“似闭非闭”,双手抓着栏杆免得摔倒变成“双手环抱,虚握把扶”,然后“双膝微蹲,挺胸,直腰,脚跟外张”— 一个穿着大衣裹紧脑袋,害怕随时摔跤,外加晕船的发福的中年老头占着最好的位置,丝毫不顾不让的形象一定会是大半个世外高人的样子。这可惜这位高人有点晕船,脑袋里面乱七八糟的也不是能够马上平静下来,看着旁边飞逝而过的美景,一面在感慨这种亮丽的和谐,一边却很世俗的想,这些房子到底多少钱?如果搬过来,不知道生活质量的性价比如何?这次开会好像也没有什么效果,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水货?脑子里其实是乱七八糟的现实,眼前的风景好像在虚与实之间不断的切换。直到小船堪堪驶过大桥,远离了歌剧院,眼前的人烟变得渺小,海水变得更加磅礴,水花四溅显示出无与伦比的充沛,我胡思乱想的心境才开始逐渐平静下来。在几乎看不清所有的人类的建筑之后,在所有的人的痕迹都变成一个个远处的小点的时候,我才能够将自己从尘世中抽离出来。开始有意义的,属于我自己的思考。

一个人需要多大的空间才能好好的生活?我在看见那些几乎看不见的房屋的时候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一个人可以有一个巨大无比的豪宅,但是无论这个豪宅多大,你真的能够的不过是豪宅的一个房间,这个房间可以巨大无比,但是你能够用的不过是一种一隅。一张椅子,一个茶几,一个靠窗的书桌,一杯咖啡,对于我,已经足以,其实用不了多少地方。而无论从这个房间看出去,即便是如此的悉尼风景,你也之后在其中的某一处。而这里处处都是风景。所以“人不可占尽风光,既不不应该,更不能”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我们的,而不是个人的。甚至,它也不是个人的,它只是在那里。无论是今天路过这些风景的我,还是常住在某个面对大海,风暖花开的房间的陌生人,我们都不过是过客。大多数普通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时间都比我们自己想象的要短得多。即便是某个人买下了某个夏威夷的小岛的98%,几乎占尽风光,其实不过是一堆终将被时间打败的残骸。所以我一直都很喜欢我们中国人古老的智慧。在忍让谦卑的谚语背后,都是岁月沉淀的自省。回应前面说的“名师”的遗憾,我应该庆幸我是一个中国人,我们自有的文明提供了足够的沉淀,让每一个族人都能够在耳濡目染中自省,自觉,自悟,而后自立。我其实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金刚经》云:“佛说微尘众,则非微尘众,是名微尘众。” — 我此行是出海看看鲸鱼,在驶出大海45分钟之后,悉尼已经远在天水一线,成为一条白带,几乎遥不可见。观鲸船在海中停下,随浪漂浮,静等。时不时的,我们能看见在不远处冒出来一些喷气的水花,巨大的脊背在水中昙花一现,引起一众兴奋的惊呼。和想象中的不同,现实中所谓的“观鲸”,是指模糊不清的黑色的脊背,是几丈高的水花,余下的,是我们各自的脑补。我看见了,也没有看见什么,虽然名义上是观鲸。远离城市喧嚣与工作,在这个被水世界包围的小船上,我看着这个繁衍了六千万年的种族,总感觉我们人类才是客人,我们倾尽所有打造的城市,在它们眼中只不过是一堆垃圾。我们自得其乐的人间烟火,在他们眼中只不过是吵杂的无病呻吟。我们是不请自来的小丑,而他们则是冷眼旁观的主人。

观鲸的第二天下午我就要飞到墨尔本去看我二十多年未见的发小,也是上次回老家才刚刚联系上的。飞机是下午四点的,所以我整个上午都很空。同事建议我去附近的Bondi Beach走走。我自然从善如流。早上九点,临出发的时候,我纠结于到底是背着所有的行囊,还是空手前往。毕竟是10多公斤的分量,和接近10公里的海边漫步。我最终还是决定负重前行。就当是行军训练了。况且我时间是足够的。

周日,极好的天气,是我小时候作文里面的“碧空如洗,蔚蓝的天空飘着朵朵白云”的经典写照。但是如果我小时候见过这里的天空,想来我的老家只能是“碧空如同抹布抹过,不蓝的天空飘着一堆堆灰不溜秋的云”吧。我坐车来到预定的起点,是一个音乐厅。不过我没有进去。我径直走向沙滩,面对碧天蓝海,蹲跪了下来。沙子软软细细的。我捧起一把,感觉到那种极致的细腻和温柔。我跪在沙地上,看着不远处的海浪。终于感到我在经历了大半天的纠葛权衡自我治愈之后,开始重新拾起自信。我像一个人一样站起来。负重十公斤,开始了10公里的海边漫步。


写到这里的时候正好告一段落,需要飞到墨尔本见发小陈亮。等到能够坐下来,安安心心的写点东西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坐在熟悉的咖啡店,经历了又一次上班的低潮和自我调整,交了这个学期最后一次作业,再次回到上次写作的断点,回忆那段十公里的海边漫步,感觉这种发酵后的回忆更加醇厚,我有点庆幸我没有立马写下来。


Bandi Beach 的这条路弯弯曲曲,高高低低。大多数时候我都走在悬崖边上,抬眼就是蓝天大海,心旷神怡,偶尔一小段栈道甚至伸出悬崖,险峻而奇特。有时是下坡直到海滩,而后又蜿蜒上行,单调平凡而曲折。有时候是触手可及鬼斧神工雕凿的粗糙的砾石,有时候是生机勃勃茂密的低矮灌木,时不时的又走进一堆海边的民居,一步一景。在这里,你的眼睛永远不会疲劳。海在我的左边,太阳从身后照过来。阳光明亮,不刺眼。却又让一切变得立体而清晰。海边的温度不高,偶尔有海风拂过,清凉却并没有常见的海水的腥咸。蓝天,白云,碧海,悬崖,浅滩,乱石堆,雪浪,和几乎彻底安静,却又不缺少人烟的组合让我总是忘记世俗而沉浸其中。

走了大约三分之一的路程,我已经大汗淋漓。我放下背包,拿出前一天晚上顺手买到的橘子,在小径边的岩石上坐下来,对着大海,一小瓣一小瓣地吃着,让自己放松一下。面朝大海,我突然觉得这一刻非常的符合那句“偷得浮生半日闲”。

人的思想其实是自由的。它自由到凌乱,破碎,偏执,却又常常陷入无意识的死循环而不自知。当我需要排除杂念,集中注意力思考的时候,它却总是天马行空,神游物外。而更多的时候,成年人的大脑总是被杂乱无章,莫名其妙的担忧和焦虑所充斥。我一直试图超越,却总是难以如愿。焦虑如同附骨之蛆,挥之不去。即便如同此刻,身处最佳的风景,有着最佳的借口,我却仍旧无法让自己安静下来。那些乱七八糟的自我怀疑,自大和自卑的意淫,参杂着各种莫名其妙对别人和自己的猜忌的表演,总是在脑子里闪现,按下葫芦浮起瓢,让我的大脑一刻都不停息,时不时的让我神经质般的突然愤怒或者得意一下。在现实世界里,我在高高低低的迈步,偶尔的用手抓着栏杆帮一下虚弱的膝盖,而脑海中,我却在公事家事和虚构的冲突中进进出出。我常常迷失在这种想象出来的自我冲突中,只有在某一刻,在某个拐角,突然看见一副可以让我屏住呼吸的画卷,我才失神一刻,短暂的放下,得到那一瞬的解脱。

在我放下背包,拿出橘子,坐在岩石的那一刻,我突然有些顿悟,开始嘲笑我自己刚刚的一切。我不过是人间某个过客,我脑海中所有的这些虚构的意淫的故事,其实都在讲一个道理:我很重要,无论是对于这个世界,还是在别人的世界里。而那一刻的顿悟让我突然之间跳出了这个死循环,告诉自己一个我早就知道的道理:在这个世界上,我其实什么都不是。而在别人的世界里,我更是从来都不重要,甚至根本就不存在。

跳出了我执,其实才是这段路程在我的精神世界上的真正的开始。当我重新意识到我其实没有那么重要的时候,我才能超脱那个陷入自证,自疑和自我的死循环。当我感觉到肩膀的肌肉开始清晰地一阵阵地发疼,额头的汗正在一滴一滴的流过脸颊,垂在下巴上,当我的嘴巴感到橘子多汁,甜中带酸,甚至险些呛到,当在剥皮的手感到挤出的汁水清凉,还能闻到一种橘子皮特有的清香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个“我”一直都在,但是我要么忽略了“我”的存在,要么过于看重这个“我”。我放任情绪和妄想撕裂我的精神,我失去了“我”。那一刻的醍醐灌顶犹如梦醒时分,我突然将自己从情绪里抽离出来,站在第三者的角度安静的体验那具肉体自身的感受,跳出那个陷入牛角尖的自我。这种跳出,本质上是一种对“当下”的沉浸式的重新体验。我觉得这种顿悟有点反直觉:超越自我,不是思想上的自我压制,而是让精神回归肉体,体验当下。而所谓的当下,不是精神世界里虚幻的寂静,而是全方位的接受来自于肉体的感官刺激。

又或者说,当下才是“实”,过去和未来是“虚”。活在当下,是让我们回归实体,脚踏实地,面对眼前,而不是遗憾过去和假设未来。不是不可以回忆和规划未来,但是不能是妄想。对于过去,只有从今天的我出发,重新审视那些塑造了我的经历,才算得上诚实的回望;对于未来,只有从今天的我出发,延伸出真正可能抵达的方向,才算得上踏实的规划。当下,或者说今天,才是一切的终点和起点。过去因当下而获得解释,未来因当下而获得可能。

我吃完了橘子,并没有多待,背上背包继续出发。路还很长,时间虽然宽裕,却不应该多做停留。想起某部小说里面的一句话:活不怕慢,只怕停。旁边不断有人超过,想来我走得并不快。我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自己的选择。同样的风景,每个人都有定义“美”和“值得”的权利。同样作为路人,如果有人愿意同行,我不介意调整自己的节奏,跳过我觉得还不错的风景,或者在某些地方伫足。只要不是太过分,我觉得能够相互挽手或者聊天的机会更重要。然而如果只是独行,也很不错。我不介意与自己为伴。

我中间又停留了两次,吃完了橘子,也几乎彻底地放松了精神。等我走到预定的终点,只比我计划的时间早了十多分钟。回想起走过的这段山路,我意识到在开始踏上这条海边小道的时候,我没能拍下那张起点的石刻。在结束的时候我又忘记寻找某个标志性的标牌。错过了两头,终究感觉有一丝丝的遗憾。

认真来说,这条路我走了三遍。一遍是在真实的世界,一遍是与之相伴的精神世界。第三遍则是回忆,是延伸那一刻的顿悟,在回忆里补齐我不完整的思考,用旁观者的视角走入我的历史,重塑此时此刻的我。事实上,自从有了写日记的习惯以来,我的生活都是如此。由一段经历,沉淀一刻之悟,照见一生之路。

再见,悉尼,虽然也许不再见。

悉尼之行 二 关于工作 (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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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过来工作的,周一本来应该开始干正事,但是公司的作息是周一周五在家里上班。而如果是有公差,那么周一和周五则是出差的出发或者到达日。换句话说,坐飞机的时间也是出公差,不占用私人时间。就这一点而言,公司其实很人性化。我这次到澳洲,行程则是周六飞到澳洲,而后周五的时候飞到墨尔本,周一的时候从墨尔本回去。除了中间明显是私人原因的酒店和短途飞机,公司的章程也允许员工”明目张胆“的占一点点方便。

工作内容没有什么好说的,总之就是开会,之后仍旧是开会。从周二到周四上午,一共两天半。如果说悉尼这个城市给我的感觉很好,工作给我的感觉则是另外一个极端。以至于我一定要写点什么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一下。

简单的说,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怎么参与到讨论里面去。这里有三个原因:听不清,看不见,反应慢。原因也很让我沮丧:英文不够好,再加上已经有了一点耳背,所以听不清。视力不够好,再加上老花,所以不仅仅是大屏幕看不清,连自己电脑上的也不是很清晰。最后一个算是最新的发现,但是更让我难过:思维居然也开始跟不上了。倒不是不懂,而是在听不清,看不见的情况下,我能够收获的信息量不够,所以无法有效的做出分析判断,然后像同事一样立马讨论一番。所以整整两天半下来,精力消耗了很多,但是总体上我的参与度并不高。这个结果让我自己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我甚至开始隐隐觉得我是不是已经到了被淘汰的年龄。所以,就感觉而言,工作并不顺利。

在“不顺利”这个大前提下,我自然也有我的辩解。我从来都不会自欺欺人,我虽然并不喜欢我这个同事,但是不妨碍我仍然评价他是一个不错的工程师。问的问题基本到位,解释也合情合理。只不过偶尔几次在明晰了背景的时候,我能够听出来这些问题大多都是一些细枝末节,或者寻求澄清解释,而同事给出的答案和解释同样也是安全问题和分析的浅层分析。没有什么让我觉得需要学习的地方。如果仅仅是从技术层面分析,他的频繁发问,或者说得更官样文章一点,重度参与,虽然不是没有价值,但是更多的是为了显示一下参与,本质上没有什么卵用。这不是对同事的批评,换成是我,大体上也只能如此。毕竟没有人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了解一个新项目所有的细节,同时还能够给出什么有深度的分析和建议。我其实并不需要自责反省,如果公平评价的话,这次过来万里之遥开个会,了解一下情况,其工作效果并非落入一个“不顺利”的境界。我的这种“不顺”,更多的是对自己观察到的自身的退步而感到有些消沉。

再拔高一点,更公允的评价应该是从为什么要安排这次会议开始。我并不觉得老板有什么清晰的认知。他既没有确认这次悉尼之行应该达到的目的,也没有提出自己的规划。而更有意思的是,老板的老板在我们出发前还强调了一下说我们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是“听对方的诉求,而不是指导工作,更不是要马上展开工作”。说了一大堆,要点居然是说这次的目的不是什么,而不是说应该是什么。这种没有目标,没有计划,没有预期的管理,除了叹气之外,我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和他们一起演戏,顺便浪费一下公司的资源。毕竟这么做,你好我好大家好。所以,再回到我前面说的“工作不顺”,这其中也部分的包含了我不喜欢这种做派的因素。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工作的目的在表面上达到了 — 而即便没有达到,在事后的报告上和表面功夫上,我也一定可以“达到”:我准备回去之后写一篇所谓的工作报告,把我的观察总结一下,给老板一个交代,更让老板的老板感觉“不虚此行”。我的报告内容自然是真实的,我的观察也一定不会浮于表面,这是我自己的工作态度和性格决定的。只是从内心深处,我这种老油条式的工作方式,虽然一定能够让人挑不出毛病,但是本心而论,我不认为很值当。当然,本质上来说,我这次参加的会议,在原本的安排上是以另一个队为主,我们组是陪衬。而这种陪衬中,老板特意告诉我以我的同事为主导。所以我自己是陪衬的陪衬。我本就不需要有这么些个责任心。而计划中的事后的报告,我已经预期老板以及老板的老板根本就不会在意。这份报告的价值,一方面是我自己不愿意糊弄工作的本心,另一方面,则是老板们可以糊弄上面的人的材料之一。

这是我在这家公司四年里的第一次纯粹的工作出差。以前虽然也有,但是多数是所谓的见面会,大家彼此认识一下,增进内部团结,本来就只是为了所谓的“团建”。总体上来说,效率不高。如果我以后开公司,如果这个公司也到了这个财力,我宁愿这种长途旅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团建”,而不是为了开会。或者说,干脆先远程开会,解决或者部分解决问题,然后飞个长途,做一下面对面的澄清工作。之后就是纯粹的团建。大家搞搞活动,吃吃喝喝就好。正大光明的用公司的钱开心一下。这样的效果也许更好。遮遮掩掩的大家都不痛快。

最后啰嗦一句:工作不是没有效果,而是没有达到我自己期望的效果。另外,我仍旧很是沮丧,因为我确认我的职业生涯真的到头了,至少在我目前的职责和职能上。我需要认真的开始改变我的角色和职业角度。前面还有二十年的路要走,现在调整,应该不难。而首要的目标,还是把我计划中写的书赶紧写完。希望能够明年中达到投稿刊印的成熟度。

悉尼之行 一 (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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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周二的早上六点,等于是美国的下午一点。实在是睡不着,两个小时以前就醒了,无所事事了好一会,还是决定到下面的餐厅坐着等着人家开门。每天早上一杯的咖啡有点类似于嵌入骨子里的需求,有点迫不及待。


到达悉尼的时候是前天–周日–的早上。大概是维修的原因,飞机没有对接的过道。乘客需要走下飞机,在停机坪走一小段,然后再上楼梯回到机场内部。那一小段走在空旷的机场大坪的感觉极好,空气清新,视野开阔,下着小雨却又能看见太阳。也许是刚刚从狭小的机舱里出来,舒缓手脚下楼梯的时候极目远眺,突然感觉一种极度的舒畅。不得不说,澳洲给我的第一感觉真的很好。

过海关比预料的容易。虽然人很多,排队整齐但是标识却让多数人摸不着头脑,本来是并排的七八个队,结果却是分流之后又合流,然后再分流成二三十个小队。路线设计上上怪怪的,似乎很随意。但是即便如此,我差不多半个小时也就出来了,效率居然并不低。走出机场,我的感觉还是有些怪怪的。这里不同于其它的机场的多层结构,悉尼机场出来居然就是平地。没有宏大的候机楼做背景,只有人潮汹涌和各式各样的排队。我并不急于走,因为回程的时候是走墨尔本,所以我还想趁这个机会好好看看悉尼。然而环顾四周,却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标志性的建筑。

我的酒店要到下午三点才能入住,而出机场的时候才不到八点。我想着可以先看看这里的公共交通。我试着问了一个在指挥排队的工作人员 — 一个很是干净利落的女孩,穿着工作服,马尾辫,给人一种清清爽爽的感觉。我问她去市区用公共交通的话,怎么走最好。她一边指挥别人,一边告诉我说公共交通比较贵,大概要五十多,还需要换车,建议还是出租车或者Uber。我着实有些诧异。我很难想象公共交通居然比打车还要更贵。这算是到了澳洲之后一个反常识的知识。只不过等我静下心来看看美国,至少在湾区,公共交通的确并不便宜,而且复杂难用。我想,也许澳洲和美国一样都是轮子上的国家。我听了她的建议,用app订了一辆车。临走,我很想给她一个拥抱,感谢一下她的热情和不厌其烦,最终却只是和她挥手示意,说了一声谢谢。我远远没有我自以为的洒脱,当然也有内心觉得不应该冒昧的自律。

悉尼歌剧院自然是鼎鼎有名,需要亲眼去看一看。距离酒店并不远,大概步行二十多分钟的样子。我确定好房间之后,就动身从城市穿插过去,顺便呼吸一下这里的空气。我想看看城市的风貌,也感受一下清晨的人文。

大概是因为周日的缘故,街上的行人很少,稀稀落落,倒是碰见不少晨跑的人 — 后面几天更是明显的感觉到悉尼这里锻炼的人特别多,几乎什么时候都能够碰到身着紧身短衣短裤,甚或还有背着水囊的人。我走到海边,来到这个叫做Dawes Point的码头。码头对面就是歌剧院,白色的帆船式样,和各种电影海报里面看见的一样。天色是浅蓝的,但是八月冬日的太阳却刚刚好在薄薄的云层后面,显得有些惨白– “八月冬日”这句话说起来很是别扭,但是我却特别喜欢这么形容,因为这是属于南半球独一无二的文字表达。

惨白的太阳,惨白的阳光,白色的帆式屋顶,浅青递进到黑色的海水,配上无限广阔的天空,再遥想一下这里是地球最南端的大陆(暂时忽略一下新西兰),之后便是无尽的海水和南极的冰川大陆,我突然感觉到一种凄凉的豪迈。有一种在宇宙尽头的感觉。一种舒展到极致的无拘无束却又力不能及的渺小。

码头的尽头是草地,我在码头极目远眺,尽力体会着那一丝的情绪。很多年前我说我想读博士,体验一下站在人类知识的边缘的感觉。我没能做到,但是这一刻,这种身处边缘的感觉突然变得强烈,这是一种包裹在那种渺小至极的外衣下,交织着炫目的恐惧和让人颤抖的激动。

感觉只是一瞬,却让我觉得不虚此行。人的确是应该出来走走。大自然滋养的,不仅仅是身,更是心。

那一瞬失神之后,我又回归自我。我看着码头,旁边是硕大的桥墩,一座拱形的吊桥伸向对岸,桥对岸是人烟,有看得见的生活。澳洲本是放逐之地,但是一百五十年的建设之后,感觉却是一番新的天地。

我在码头旁边闲逛,去了附近有名的商贩古街(The Rock),吃了据说是地方的早点–一个三文治(味道还好,面包不行,太油,而且不脆),喝了一杯咖啡(有点贵,味道也有点怪)。老实说,这里比不上武汉那汉正街的百分之一的繁华。而在看了这么多所谓的“集市”,包括西雅图的,法兰克福的,和这里的之后,我觉得中国人去国外,就不要凑什么“集市”的热闹了,随便一个小县城大概都比国外的热闹。

走了一上午,已经很有点累了,加上时差,到中午的时候我终于决定去近距离的看看歌剧院 —- 把最好的留到最后,也是我一直的习惯,比如说小时候先吃掉肥肉,再吃瘦肉之类的(好像我女儿也是如此)。

对于建筑,远观和近处是两个概念。在晨日和大洋的背景下显得不起眼的歌剧院其实是一个宏大的建筑。走在帆顶底下,宏大的挑梁充满了一种直刺苍穹的气势。我查了历史才知道,这座别具一格的建筑居然是1973 年 10 月 20 日由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正式揭幕的,只比我小一岁。无论如何,这都只能算是年轻的建筑了。

在太阳和大洋下渺小的歌剧院在渺小的我面前充满了自信和庄严。我明白这是我的错觉,又或者是两天之后记忆模糊强加的修饰。然而正如人其实并不是生活在现实里,更是生活在记忆中的现实里一样;适当的让自己的记忆抹平一点当时看到的瑕疵,并没有什么不好。我越来越觉得人不仅仅需要脚踏实地,更要让自己有机会踏在云端里,偶尔飘飘然一些,这样其实更能让人感到情怀上的满足。水泥建筑是没有自己的温度的。冬日里它就是冷的,烈日下它是温的。然而将之建造出来的终究是人。在空无一人的大陆上平白造出一座城,在荒漠的沙土上伫立着代表近代工业与数学融合之后包融着的歌剧院,其本身就是一种人文的温度。

我决定犒赏一下自己,走进了歌剧院里面的餐厅–一看就是很贵的那种。虽然没有预定位置,但是服务员还是很热心的帮我找了一个视野不错的位置。我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看着融入天际,却又独显自己存在的钢筋水泥的筋骨,总感觉有一种陌生的不配得感。似乎我不属于这里,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内心的局促和我却又的的确确在这里的现实矛盾让我有些手足无措,是一种不安的坦然,或者说强作镇定。这种表面的镇定让我有一种时间定格的错觉。我恍惚中看见某种时光的流逝,我突然强烈的觉得我好像不会再来这里了。那种用余生和这个世界告别的情绪异常强烈。餐厅真的很贵,堪堪手掌心大小的一片煎鱼居然是85澳元,我叹了一口气,不配得感更加强烈,我想,这也算是一种告别所需要的仪式感吧。

为了让享受的时间拉满—-或者是以更郑重的方式告别这座独特的建筑,午餐之后我又听了一场咏叹调的交响乐演唱会。我不知道它叫什么,什么人唱的,乐团来自于哪里。我感觉相对于在我去年在台北听到的交响乐差得有点远。两个小时下来,我并没有听出什么,我走神的时间远远多过被音乐吸引。我想这应该是我的问题。当然,换一个角度,仍旧是它的问题—-如果我即将要消失在这个世界,我允许自己横蛮一点。

听完歌剧已经五点了。天色渐晚,还下起了小雨。稀稀落落的,空气清凉,并不冷。路灯开始亮起,明亮,和美国的昏暗完全不同。明亮让人感觉安全,干净,舒适。路人开始匆匆而行。我已经很累了,毕竟走了几乎一整天。但是我仍旧不紧不慢的在小雨中漫步,走过海边逐渐稀疏的商店,拐入一条繁华的大街,与众多的陌生人擦肩而过,体验着这座陌生而似乎有些熟悉的城市。

或许是空旷的机场坪,也许是新鲜的空气,也许是碰见的第一个悉尼人的热情,也许是白色帆状的歌剧院,也许是干净的街道,更也许是并不喧闹和吵杂的人流,我在悉尼的第一天享受到了难得的宁静。

很好,真的很好!

溯源自信(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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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想了很多很多年的问题。而直到今天,我其实也没有最后的答案。只能说阅历仍旧不够,学识不足。但是又感觉还是需要记录一下,否则,这些思考也许永无见光的机会。

思考所谓的自信的源头,自然是因为我自己内心里一直都不够自信,所以才想找到它的源头,希望通过某种方法来增强自信。只不过,我越是想得多,就越是发现好像这么做好像用处不大。

我一直以为读了书,懂了某个东西,人就会有自信且成正比。这么想其实并不错,至少,人很大一部分的自信的确是来自于教育,来自于知识,或者说理性。我初中和高中的成绩不是特别好,中等而已,或许还是中下。所以自小一直不是很自信。但是等到我今天第二个硕士都快要读完了,才发现我在面对博士的时候,仍旧心气不足,更勿论博士之上的博士后,教授和无数数不清的业界大牛们。直到某时天降懂王,看到国会在肆无忌惮的攻击福奇,才意识到,一个人只要对知识没有敬畏,自信心的确是可以爆棚的。所以,博学的确可以带来自信,无知同样也可以让人藐视一切。

有些人的自信是天生的。说不清是否是因为小时候的教育还是因为经历,总而言之,小时候开始多数人就有了一个自信的底色:有些人自信天生就高,有些人一直都没有多少自信。而这个底色,几乎都会伴随这个人的一生。自信当然也有后天的培养的。多数则是因为经历。考试多了,对自己能进什么学校多少有点把握;比赛多了,输赢心里有点底。 按理说,工作时间长了,人对项目会更有把握。可惜,事实并非如此。因为这个世界是变化的。经验说的永远都是,而手头的项目一直只能以在某个未来的时间结束。所以无论一个人经验多么老道,自信都有可能在未来某个时段被击碎。

自信可以来自于信仰和原则。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背后是建立在信仰之上的自信。自信可以来自于诚实,看清自己,承认自己的今天,恰恰是在肯定自己的明天。自信还可以来自于安全感,在衡量了所有的可能性,明确了自己可以承受最坏的结果之后,我们有底气可以走得更远。自信还可以来自豁达的心态,来自于放下:不是放弃,而是不在意结果,只注意当下。

所以我想得越多,就越是找不到自信的根基。它可以来自于博学,也可以来自于无知,可以是先天的,也可以是后天的。可以来自于内在的修养,也可以来自于外部的指引。自信无所不在,却又无处溯源。

最终,所谓一个人的自信,应该就是这个人本身。你挺直了脊梁站在那里,这个世界看见的就是你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