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与自渡(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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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五的早上是我自己定义的写点东西给自己的时间。多数情况下我并没有做到。因为写作其实并不是一个可以依靠规定的时间和地点就能够做到的事情。我早些年的习惯是早上五点到街对面的咖啡厅。不过现在咖啡厅关了好久了。没有了让我暂时脱离一下现实的物理环境,写作变得更加的难以固定。我只能依靠某种一闪而现的灵感,拟定标题,等有了时间,我再回头拾起当时的感觉。所以我的写作往往变得碎片化,有时候往往要拖上好几天。这篇“悟与自渡”就是这么开始的。这个题目,其实是在春节回国旅游的最后一天突然闪现的。

这次回国因为刚好春节,所以原本是想和老婆她们那边的一家子吃个年夜饭,包括老婆的妹妹,妹夫一家和老丈人及岳母。我们上次回国是妹夫她们请吃饭的。这次算是回请。结果却出乎我预料。妹夫一家说年没有什么好过的,大家也不要见面了。所以这次回来,面也没有见上,年夜饭也没有。我的本意是让女儿们感受一下“大家庭”的气氛,结果却很尴尬。就我们一家四个人在老丈人家吃了他们做的饭菜,而且老丈人和岳父还不上桌 — 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只是过来夹个菜。我怎么劝,怎么说这么做不合礼仪,没有规矩都没有用。说实话,我无法理解老婆她们一家子的脑回路。大概她们也无法理解我吧。

在我的认知中,和妹夫一家见面一方面是回请,是礼貌。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够多沟通,增加感情。而且小侄女也大了,今年大二了。我觉得有义务多和她沟通。刚好她的专业是法律,我也在学这个,想来还是可以沟通一下的。我都准备好了剧本,包括可以聊哪些东西,结果人家把台子给拆了。我甚至忍不住问老婆:我是以前得罪过她们吗?我们大老远的回国,也没打算打搅她们,也就是过年吃个饭,见个面,而且还确认了她们没有其它的安排,怎么就不成了呢?是我这个人有问题?不值得交往?还是其它?

我没有得到任何答案。我问了老丈人为什么妹夫他们一家不打算过来。老丈人也就说了一句,不知道,也是一副无可奈何的语气。我平时并没有介入老婆她们那边的事物。也没有听说过她们一家子有什么矛盾。感觉上是没有的。但是这次回国的经历里,这算是遗憾之一吧。临走之前,仍旧在老丈人家落脚。得知小侄女还特意等了我们三个小时,后来等不住了,走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提前告诉我们一声,哪怕是个电话,我们也会提前回来的。结果这次是完美的做过了和妹夫一家所有人的见面。

有点遗憾,有点失望。在得知小侄女等了我们三个小时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个单词:悟与自渡。也就是今天的题目。

— 这个开头有些啰嗦,只不过生活就是如此:大部分其实是铺垫,能够深思的就是那么一瞬。

“悟”说的是我自己。我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寻找一个好的老师,我没有找到。我开始逐渐的理解到我原来的狭隘,大概是武侠小说看多了,以为找到名师是个大概率事件。其实现实社会里,名师本就稀缺,而如果有了那么几个,早就被其熟知的人给占满了。如果只是从教育资源的角度来看历史,其实我们正处于一个最好的时代。原来的高门大阀统治和垄断的教育资源,在今天的现代公共教育的体系下彻底瓦解。而即便是今天仍旧被名校名师把持的特殊资源,也因为AI 的大规模应用而变得不那么稀缺。我相信一个好的老师仍旧是有极大的市场,也能够给学生带来巨大的收益的。但是一个愿意自学自我鞭策的人同样可以拿到优质的教育资源。名师,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而天赋异禀的学生,则是更重要的一环。就这点而言,我远远算不上天赋异禀的学生。但是年过半百的时候,我终于能够认真的肯定自己,至少我是一个能够不断自我反省,自我探索的人。换句话说,我至少还有“自悟”的能力。而“悟”,我再三思考之下,好像是只能够“自悟”的。

没能见到妹夫她们,好像有点遗憾,但是有缘做亲戚,也未必有缘能够成为朋友。我很早就知道妹夫她们两个的价值观和行事风格和我大相径庭,其实不是一路人。我有点过于强求了。而她们的女儿,我叫她小天翼的,一直都没有怎么接触。如果说有什么感情,其实也是对老婆的感情的延生,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我自觉得自己有价值,能够给人裨益,其实也只不过是我自视清高的自傲而已。芸芸众生之中,我不过是恒河之沙的一粒。这次见不到,也就见不到。路还很长。有缘再说。

我一直都有好为人师的毛病。所以并不受人欢迎,特别是在我自己的兄弟辈。我以前告诫过自己,尊重他人的选择。要学会冷眼旁观和冷眼慈悲。看来这次过节让我有点忘乎所以了。需要让自己冷静一下。

人需要自悟和自渡。即便是有心于大乘,其实也是从小乘开始的。又回到耶稣的那句话:我们需要背起自己的十字架。马太福音的原文是: “If anyone would come after me, let him deny himself and take up his cross and follow me.”
— Matthew 16:24 — 我一般只引用后面那句话,其实前面那句话“deny himself”同样重要。《道德经》第十一章说 “当其无,有器之用。”如果不放下自己的成见,欲望,和执着,也就无法接纳 — 无论是自然之道,还是神性。扯远了,我想说的只是一句话:自悟,自渡,才是修行,才是自我的宇宙和世界。

如果说这次春节时节回国我得到了什么,就在这里:我能够教育影响的其实只是身边愿意和我亲近的人,我试图带着她们看到我以为的世界,然而她们却只能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体会,而后构筑属于她们自己的世界。若执着,则世事无处不是遗憾。若放下,则无处不是圆满。

告别扬州(9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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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年的春节去了扬州。整个行程一共只有 9 天,如果除去出发和回程,其实是 7 天8 个晚上。我在上海先呆了两天,办了点事,所以在扬州一共也只有 4 天的时间。从大年 28,直到大年初三。

这次回去的天气实在是凑巧,刚到上海的两天,天气居然到了 18 度。离开上海到扬州的那天天气倒是温度陡降,还下起了小雨。但是之后的几天都是 16-20 度出太阳的好天气。这次的运气实在是没得说,马年有了一个好的开头。而据当地人说这个天气算是不正常,往年怎么也得下点雨的。

提到扬州之行,我突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我们是昨天早上回来的。面对安静和波澜无惊的湾区,想着上一周的万里穿梭中经历的热闹繁华的扬州突然在眼前出现又消失,我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我似乎去了扬州,又似乎没有去。时空的反差在踏进家门的那一刻显得尤其强烈。面对熟悉和在旅行之前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家,那场旅行,似乎只存在记忆里,而非在现实中。我想到那句话:如果注定是一场空,你还会努力且在意吗?

人寿有终时,所有忙碌一场空。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功名利禄人情往来也终究会曲终人散。所以,这一切的意义不在于始终,经历才是存在的意义。扬州就在那里,自春秋吴国为邗城,而后楚立“广陵城”,扬州至今还有广陵区。而后隋定名为“扬州”。古城的千年风流芳华,并不在意人于时间的沉浮。我来了,又走了,扬州依旧。然而我这次的经历,便是我此行的收获。

我们一行四人,在扬州看了瘦西湖的日景和夜景,看了无人机表演,泡了温泉,瞻仰了扬州八怪纪念馆,印象最深刻的是石涛的作品。迷了路,一头钻进了七扭八拐的小巷子,看到了毛主席语录的牌坊,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居士禅院,在一条充满了市井风味的小街上吃了刚刚出炉的酥香肉饼,宫廷牛肉饼,梅干菜薄饼,八戒猪蹄;看了个园,何园;挤了人潮汹涌的东关街,彩衣街;然而也错过了很多,没有听到地道的苏州弹唱,朱自清和史可法的纪念馆没有去成,大运河的博物馆据说很值得一看,然而没有预约上。

到扬州,“扬州炒饭”是一定要吃的。而且你不会失望。我一共吃了三次扬州炒饭,一次是在趣园,一次在扬州宴,这两处都是顶级的餐馆,然而扬州炒饭并不够出众。直到我在东关街和彩衣街的路口吃到了“非遗黄金扬州炒饭”—那是一碗你可以闭上眼睛,一口一口慢慢咀嚼的炒饭。扬州炒饭的历史据说长达 1600 年。我不知道古人吃到的是何等独特的口味,然而跨越千年之后的我吃到的,绝对是对大米饭最高的崇敬。

同样惊艳的还有“大煮干丝”。我只吃过煮干丝,所以听到“大煮干丝”并没有什么感觉。然而来都来了,自然是要尝一尝的。在趣园吃到的大煮干丝绝对可以称得上惊艳,你想象不出来世上居然会有如此平和中冲然而不凡的简单佳肴。同样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还有双黄鹅蛋。这只是一个咸鹅蛋,听起来和看起来都是平平无奇。然而只有当你吃到嘴里,才知道那种均衡的,淡淡的咸味,和细腻的蛋黄蛋白相结合的柔顺,带给你的味觉和触觉上的双重享受,是何等的顺畅平滑。吃了这个鹅蛋,才知道原来其它的咸蛋简直就是杂质构成的。只有这个才叫做咸蛋 — 当然也是真贵,扬州宴的两个蛋大概是 58 块。趣园的是 78 块。比炒饭还要贵。其它的扬州名菜,比如狮子头,五丁包子,翡翠烧卖。。。各有特色,林林总总,不一而足。总之,在吃这项上,扬州不虚此行。

为什么提到扬州我会感觉一场“空”?因为往常我会关注人文,关注历史,关注变化的天气和城市面貌。唯独这一次,我更多的关注了美食。而美食,则是只有“当下”才能够享受的东西。无论是街头的新鲜出炉的酥饼,还是金灿灿香气四溢的炒饭,只有在入口的那一刻,我才能真实完整的体验到食物带来的生理上的满足,和由此而来的精神上的松弛,惬意,乃至于愉悦。那一刻,美食让人脱离了现实,而后重新进入现实。如果说芝加哥艺术博物馆的油画还可以在想象中补充完善和重现,那么,这街头美食就是一种难以描述和复现的艺术。它让人忘乎所以,流连忘返,而后瞬间遗憾离场。亦如一场梦。颇为有点像金刚经里最后的那句话:“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美食,或者说扬州美食,让我在不经意间看到了有为法的具象。

扬州还是有很多不足。总体上感觉有些不够上心。也许是美食和历史的富足带来的怠慢。我买的几盒酱菜都是现装的。然而拿回家才看到里面松松垮垮的。稍微压一下,居然不过是大半满,远远没有成都的五仁辣油来的夯实。无法给人敦厚和实诚的感觉。而更过分的是扬州八怪的纪念馆。据说八怪的传世之作有八千幅之多,而这个纪念馆里看不到哪怕是一幅真迹。即便是书店印刷品也罢了,居然是陈旧而且破损不堪的摆在那里。虽然门票不贵,才 24 元,然而我既感受不到对我这个游客的尊重,也感受不到今天扬州对历史和艺术的双重传承的尊重。

离开扬州的那天风和日丽,和来的时候完全不同。这次春节拜访,我们没有看到太多春节的特色,中国的年味大体也是越来越淡了。这本是我此行最大的目标之一,然而只能遗憾离场。

扬州很好,给了我一程全新的体悟,如果没有来过,我会遗憾,但是我却没有再来的欲望。

2026 马年的春节(972-9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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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半年之前就计划了,明天就是登机回国,在中国过春节的日子。想想还是有些激动。这是 30 年来第一次在中国过春节,更是女儿们第一次在中国过春节,很有些期待。

今年的春节比较凑巧,刚好是女儿们学校放一周春假的时候。大半年前我就开始筹划,想东想西,总觉得想给女儿们一个很“中国”的中国年,还特意麻烦晓刚同学帮忙参考,最终定在了扬州,一个离上海不太远,但是我们都没有去过的江南城市。

扬州当然有名,无论是十年一觉扬州梦,还是烟花三月下扬州,亦或者是二十四桥明月夜。扬州都是中国人古典中遮不住的繁华风流,当然同样也有扬州十日抹不开的痛。我对中国的历史多数是书本知识,亲身经历不多。这次有幸到扬州,我想好好放松一下。

我不知道马年又会如何。倒是老婆的蛇年本命年要过去了,虽然记不住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没有,但是总还是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年岁越长,我对婚姻越是有点捉摸不透,更有一种面对混沌世界的感觉。一方面觉得它很简单。我对婚姻的态度只有两个:我自己绝对不提出离婚,吵架之后一定妥协,最好不过夜。绝大多数情况下我能做到当天道歉,但是这几年经常过夜了,有时候是三五天,直到我自己忍受不了了,才低头妥协。认错的次数多了,我开始变得麻木,其实每次过去了也就过去了。我大体上是不在乎的。但是这一刻突然认真审视起来,我发现我无法肯定我的不在乎究竟是彻底的不在乎,还是终究有一点点的不甘。

昨天我们又吵了一架。起因很简单,她的药水找不着了。是我给收起来了,因为觉得放的地方太乱。她问起来,我却找不着了。老婆大发雷霆,而我则在那里窝窝囊囊的找。我生气发火,不是因为我觉得问题在于放丢了,而在于我那时候正好要出门接女儿。找药水其实没有什么着急的。我只不过是一时失手,想不起来了而已。结果老婆不依不饶,喋喋咻咻,一定要马上找到。我的火气马上起来了,于是乎大吵了起来。老婆当然很委屈,觉得吼了她。结果就是我仍旧憋着气找到了东西之后再出门。晚上大家彼此也不说话,直到今天早上我又开始赔礼道歉的程序,才算是结束。

事情过去了,但是又好像没有过去。重复了十几年的套路。我现在虽然还没有觉得疲惫,但是当我突然问自己是否在“过去了”之后能否做到完全没有芥蒂的时候,我好像觉得又不是那么回事。也许,忍一忍,骗老婆一辈子,或者骗自己这一辈子,也就过去了吧。我突然感觉自己就是那个华山派的君子剑。我唯一期望的就是这个世界上不要有什么辟邪剑谱。这样我就能干干净净把华山剑派顺利传给令狐大师兄,免得自己伪君子的面目有机会暴露出来。

年前吵架 — 或者广而言之,每每在有点重要的事情之前先大吵一架,已经成了过日子的常态。希望这次吵了,路途上不要再吵了。实在不希望几十年才有的一次回国过春节的机会浪费在吵架上。

然而也只能再安慰自己一次: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风口的猪和顺水的舟(9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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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军说过风口的猪的故事:说的是行业趋势和个人能力的关系。意思是如果踩中了热点,顺应了潮流,有没有本事,都能够一飞冲天。我从芝加哥回来的路上,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跳出这句话。突然间很想说说风口的风,和这里的那只猪。

我总觉得“风”在这句话的原意虽然指的是“大势所趋”,但是却并非是简简单单的比喻。这里的风有两个意思:一个意指“风投”。而既然是“风险投资”,那么就有“赌一把”和“推动一下”的意思。另外,我不觉得这里的“风”是大势已成的“风”,是“风起于青萍之末”里面的风。总结下来就是:你不仅要”赌“,还得“趁早”,当然,这里的第三层意思则是:赌错了,猪还是会摔下来,粉身粹骨,万劫不复。

我早年对“风投”有点趋之若鹜,同时又觉得其高不可攀。我大凡有了一点想法,在做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的去想所谓的风投会如何评价这个项目。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我做了很多半途而废的项目,直到某一天我突然厌倦了,甚至开始憎恶自己这种希望被人欣赏的心态。无它,自尊自傲而已。也许是岁月,也许是经历,也许什么都不是,我只是想通了,也终于可以做到了这一点:人应该从自我欣赏开始的。人的成长,应该从初始的期望外部评价,逐渐发展到发自内心的自我欣赏。

回头看,我经历过两个低谷:一个是离婚,一个是被迫离职。离婚与我,是对我的人品的一次彻底的全面的否认。离婚之后的我长期处于一种极度自卑和自责之中,大概好几年才重回自信。被迫离职则是对我的工作态度和能力的全面否定。走出这个过程大概也经历了一两年。所以,今天的我不喜欢被欣赏,也厌恶被评价。这种心态下,即便是触手可以的风口摆在眼前,我觉得我已经可以做到无动无衷。

相对于风口的猪,我更愿意去经历一次顺水之舟的感觉。顺水之舟和风口的猪最大的不同就是趋势比较明显,风太乱,摸得着但是看不清,需要有高度敏锐的洞察力和控制力,所以多次创业的人更容易成功, 因为学会了跟风。水虽然也有湍流,但是至少有迹可循,而我的洞察力还行,但是控制力不算什么。更重要的是,跟风的人容易失去自我思考,变成风的附庸。而操舟虽然同样要随波逐流,但是更多的是顺势而为,无论局势如何变化,至少还有部分自主的能力。船翻翻了,变成了落水狗,我至少还能游游泳保住自己一条狗命。风没有了,从天上掉下来的猪却少有翻身的机会。我不喜欢豪赌,更不喜欢昙花一现。我喜欢掌控自己的命运。

刚刚学到一个命运公式:成功= 能力 x 下场次数 x 噪音 。 能力是自己百分百能够掌控的,努力就能提高;下场次数是自己可以选择的,次数多了,概率就会增加;噪音则是这个世界上所有自己无法掌控的不可知的运气的总和,无论是某天川普发的推文,亦或是隔壁邻居一个喷嚏。所以某个人的成败,不能作为其他人的标准。对个人而言,自己的成功在于把握自己可控的部分,用努力将自己放在一个不太坏,还有可以多尝试几次的本钱的地位上,而后在不断尝试的路上等待不可控的因素让自己的努力被放大–或者被缩小。只不过,个人成就在被放大的时候不要归功于自己,个人被否定的时候也不要自责自哀罢了。

AI 是如今最大的趋势。既然手上的这份工作没有耗尽我所有的精力,我还是愿意好好的尝试几次。重拾当年那种莽撞和热情的冲动。乘着还有工作保障,多下场几次。成了固然好,不成,也不至于倾家荡产遗憾终生。

突然又回到那句话: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我感觉有点理解徐志摩说这句话的心情和社会背景:不可控的因素太多,而心有不甘的时候,我的确需要洒脱豁达一点。不放大自己的成就,也不盲目的贬低自己。无论是飞在天上的猪,还是落水的狗,我扔在这里。得之亦或失之,我仍是我,变化的只是外在的“幸”和“命”。

告别芝加哥(9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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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了要告别芝加哥的时候了。昨天晚上我去参观了芝加哥艺术博物馆,看完之后的最强烈的感觉就是,我应该回来一次,至少带惜惜过来。但是按照我的惯例,我仍旧要先告别一次。而且我的理性告诉我,我大概率是不会再回来了。

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芝加哥的寒冷和艺术馆 — 要感谢昨天推荐的同事,那位指路人。这一刻我更深刻的感觉到人生境遇的变化莫测和时刻感恩的必要。

我下午的时候从会场溜出来到了艺术馆和同事们汇合。然后一起看画展。虽然大家都是门外汉,但是讨论下来,居然能够摸出点门道,看到很多的细节。我第一次感到我如果能够注意观察,还是能够自我提升,自我学习,算是半个无师自通的。如果有一天我能够和一个真正的油画大师交流一番,我想,我就能够印证我接下来的“无师自通”是否合理了。之所以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说说艺术馆,是因为真的很激动。

刚开始陪我看的同事是台湾人,是学AI的博士,和我一样没有任何的绘画基础。我比他好一点的地方是“看过”创作的过程,也就是看过我女儿过去一年里大大小小好或者坏的油画课的作品。但也是仅此而已。同事找到我的第一句话说的就是,“你是要看印象派的还是抽象画?”我一无所知,但是我知道我对抽象派没有什么好印象,比如毕加索之类的。他回了一句:那我们还是从看得懂的地方开始好了,反正都不懂。于是我们开始从印象派开始。最最开始的地方,居然就是印象派创始人莫奈(Oscar-Claude Monet)的画。

— 突然有些词穷,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也许看画,讨论,否定和再学习是一个逐渐理解和不断回味的过程。我们看了莫奈的很多作品,有些说不上来名字,但是包括了他的“Cliffs Walk at Pourville”,“Clifftop Walk at Pourville”, 有名的草堆,和岩石,当然还包括最有代表性的“睡莲”系列中的一副。抛开中间的讨论,反省和再学习不谈,我们最后理解到的是,油画是立体的,有质感的,是杂乱无章中的协调,粗旷笔调中的细腻,和浑浊中的透出的光,而后才是空间的凝聚和时间的沉淀。

看油画,我突然学会了近观和远观。我喜欢凑得很近的去看看那些粗重的油画笔调。是个人都能够一眼看到这些最基础的构成是一些大大厚重的刷子涂抹出来的。不均匀的开始,上下左右不对成协调,往往还有许多无法控制的笔锋残余,比如“睡莲”中那一朵含苞欲放的荷花。近观之下,根本就是一笔白色一笔粉色(?不能肯定)两笔叠加出来。然后如果退后三五米,那一点点根本看不出来的笔调,毫无道理的勾勒出栩栩如生,甚至带有水珠反光的花朵。那点白的和粉交织的地方,居然可以在我大脑中变成不仅仅是“待放”的花骨朵,而且似乎还有水珠正准备往下落。

我无法想象艺术家怎么可以做到这一点的。近观之下芬芜交错相互叠加甚至排斥的刷子,居然能够让人在某个距离上产生某种符合现实的错觉。而我想象得出,我的这种“错觉”肯定不仅仅是我个人的主观臆断,而是所有人的“错觉”。换句话说,应该是人的某种共性。正如我们耳熟能详古诗词的之所以能够流传千古,肯定是因为他们表达了人类的普遍的感情,而后用精炼的语言表达出来一样。我相信大师们的作品同样抓住了人的视觉上的共性,而后用无法预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手法表现出来。“睡莲”这幅画里,我无法描述它究竟是如何配色的,特别是其中一抹很深却又被部分掩盖的紫色,近看毫无道理,然而退开几步,看着上流的水,旁边的莲,附近的树枝的倒影,这末紫色,恰恰是日常小溪中被水流带动的深绿色的水藻,又夹杂着莫名的污泽,而后被上方的小树枝遮挡之后的自然 — 我能够清晰的感受得到这种复杂的颜色的交融,虽然我无法描述这种技法。同样让我感到震撼的–但是不如这幅“睡莲”–的是那副“卧室”里的床上那道木纹。很显眼,却又很融洽。周围是木质的带着浅棕色和白色。然而这条有点近乎于黑色。而恰恰是这抹黑色,让人感到真实自然。

震撼远远多过这两处,然而无法一一表述。看过了莫奈,我突然觉得其他人的不过如此了。特别是底楼还有一些”Modern American”,也就是现代美国本土的印象派的代表作。我一个都不认识,我相信他们的作品能够进入到这座殿堂,应该是公认的好作品。然而我却无法被感动。有一副是尼加拉瓜大瀑布的油画。背景宏大,水流似乎也很有气势,旁边的山,石,岩,树,天空,云彩乃至于很多很多的细节都非常逼真 — 然而正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作品的确是像照片一样真实,我相信用相机也不过如此。然而也正是如此,我反而感觉奇怪。我没有感到那种身临其境的气势。我感觉我如果用 iPhone 拍一下,和这幅作品也差不多。

真实,在这个时候,反而是一种错误,无法让我感动。正如我们读文学作品,其必须来源于生活,来源于真实,然而如果不能高于生活,意义何在?我自己就在生活之中,在真实之中,如果艺术家不能将真实演绎成真相和真理,艺术也就没有了意境。又或者,没有了灵魂,没有了存在的价值。

指路人组织了这起活动,却是最晚到的一个,因为有些工作耽误了。台湾的同事需要开会,提前走了。我们继续在这里流淌。我们后面还看了毕加索的几幅著名的原画,说实话,我不知道如何欣赏。能够看到一些隐约的痕迹,却无法用我前面的理解来解释。我们最后看的是现代抽象派的作品。我相信这些都是大师之作。然而我无法接受这其中的混乱。用指路人的话说,“我完全找不到规律”,所以我找不到入口。对于我,这些作品只说了一个字:滚!。我问指路人,她说她也看不懂,不过坚持认为:你觉得好就行。我无法反驳这句话。然而按照这个逻辑,我既然听到的一个“滚”字,我的反应也只能是“去你妈滴!”。

还需要指出的一点:所有这些理解,都是建立在自以为是上,同时,鉴于这座艺术馆是顶级艺术馆,我也不可避免的认为这些大师的大作自然是好的。基于这种主观的背景,我才有了前面的褒贬。如果前提错了,我相信我肯定也错了。归根到底,我终究是个门外人。不知深浅,更不值好歹 — 人,只有把自己放在卑微的地位,才能心平气和的看到这个世界。我一直都在注意提醒自己。

我们在里面一共逛了整整五个小时,直到晚上八点钟闭馆。而后台湾同事刚好完工。我们晚上找了附近的一个川菜馆好好的慰籍了一顿好的。算是对作品的致意。

我已经说了好多次芝加哥的冷。不再赘叙。我走的时候是周五,是下午的飞机。我早上的时候特意早早的走出酒店,全副武装的在芝加哥湖旁边漫步了一个小时。天公作美,居然适时下了雪,飘飘洒洒,天地间一片雪白。我想到那些油画。我想,科技,比如 iphone,可以留住瞬间的画面,而只有人参与的艺术,才能表达出灵魂,而后和另外一个灵魂隔着时空对话。又或者,科技最高的形式,应该也是让我们能够某一天萃取灵魂,而后和另一个时空的人类交流吧。我一直觉得人的伟大,从来都不应该是某个个体的出类拔萃,而是这个整体相对于自然的超越。

这次的芝加哥之行,算是最近几年开始记录以来最让我满意的一次,收获甚丰,要感谢一下指路人,更要表扬一下自己,似乎在某个程度上,我对自己和这个世界的理解在加深。

芝加哥*路人(9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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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芊芊曾经感慨过一句:我终于明白我不是人家想要栽培的对象。这句话后面的背景属于那种说来话长的那种。但是如果长话短说的话也就是那么一句:我们都不是别人生活里的主角。

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深刻体会到这句话的内涵。我从初中开始,甚至于都不是我爸妈生活里的主角。直到大学毕业之后,才开始接受这句话。想通这句话的时候刚好是武汉的梅雨季节,一连几个月的阴雨天气,看不见太阳。某天某时,我突然开窍:这下雨算是老天爷“与我心有戚戚焉”吧?然后推导出,从某个角度来说,我们其实是“老天的宠儿”,因为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老天爷居然用下雨这种方式来陪我。这种莫名其妙的转折让我高兴起来。也许人的成长就是那么一瞬。我开始加倍的看重那些我得到的,觉得那是老天爷额外的情分,对于没有得到的,则是老天爷给每个人的本分。把自己放到一个一文不值的地步之后,我感恩每一件生活里的馈赠。大女儿的小名“惜惜”,也来源于此。

突然说到这个,是因为昨天下午回到酒店之后,想约人一起到附近的中国馆子吃饭,结果别人都有了计划。最后是一个人过去的,顺道测试了一下牛仔裤能否抵御零下20度的天气。在这个川菜馆子坐下来之后,我一边让麻木的脚恢复感觉,一边点餐,然后想到了“路人”这个单词。

无论是否萍水相逢,被拒绝,即便对方有合适充分的理由,总归是有些不爽。我的情绪就是从这里开始的。等到点完了菜,才突然意识到:凭什么?大家只不过是路人而已。别人凭什么要让我高兴?我算是个什么东西?而后思绪流转就到了前面提到的芊芊的那句话和我在雨天里莫名其妙的“天人感应”的神转折。

每个人一辈子都会碰到很多人,从最早的亲人到熟人,友人,情人,爱人,再到陌生人,间或还有仇人。而我们生命中最多的其实是路人,分别是路人甲和路人乙。他们昙花一现,却和我们的生命有了交集。佛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抛开情绪,路人甲和路人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就是指路人。无论是物理意义上的,还是精神世界里的。不经意间的交错,我们就落在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时空,比如说我现在正在点菜的馆子。比如说我昨天早上偶尔看见的芝加哥路上擦肩而过的无家可归者,我看见他穿的牛仔裤,才有了早些时候准备自己试一试的想法。

我们和路人的交集,在于精神世界里突然多了一道风景。这道风景,也许好,也许坏。然而也仅此而已。我们没有资格邀请风景里的花花草草或者穷山恶水继续相伴。缘分其实已尽,剩下的是我们自己对自己的反思和回味。强求,哪怕是一丝丝一丢丢,都是对那些经历过的花鸟虫鱼和芸芸众生的不尊重。此生此世此时的惊鸿一瞥已经还了前世五百次的回眸的所有情分,我其实应该知足了。

我们其实都是,也只是,自己生活里的主角。我们也许是别人生活里的重要角色,譬如男二号,或者女二号。然而终究只是别人生命里的过客。尽我所能的珍惜和善待所经所历的过往里的每一个片段,每一个偶然才是本分。毕竟别人已经还了前世的恩怨,我已经没有理由还揪着不放。有很多人,即使现在看来很亲密,比如同事,也终将成为某个路人,只不过同行的时间长了一点而已。我想,是时候放下某些耿耿于怀或者念念不舍的过往了。放下,才是最后的尊重和记住。

说得再远一点,我们又何尝不是自己生命里的过客?在生命的最后一天,我们毕竟同样要无可奈何的–无论是否不舍–告别我们的经历,让自己也成为那个路人。那个最后特殊意义的指路人也终将离去,我们的精神世界将走向一个未知的天地。我们也只能尊重他的选择,无论放下与否。

所以,我在点完菜之后,就开始感谢早些时候碰见的一切:这个川菜馆子不错,距离并不远,菜也很正宗。难能可贵的是,生意不怎么样,让我有了好长一段不被打搅胡思乱想的时间。不过明天我会去附近另外一家试试。就是有点点远,我估计这次不能再穿牛仔裤就上路了。

芝加哥和幸福指数(9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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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数这个单词在抛开数学上的意义之后,其经济学和社会学上的意义通常都是一种相对的比较。比如说物价指数,股票指数,社会进步指数,还有就是这个讨论得比较多的“幸福指数”。

这周在芝加哥出差,是公司的年会。我每年都会参加。去年争取做了一个演讲,属于部门级别的,在VP(副总裁)面前露了个脸。今年又有这个机会,于是乎又争取了一下。上次是限定10分钟,这次是五分钟。虽然有些寒酸,然而无论如何,算是没有拉下。

美东这里遭遇了极寒的风暴。在来芝加哥的前两天,风雪肆掠,温度一度到了零下35度。我周一到的那天雪停了,温度有所回升。昨天则是零下15度。对于我这个非东北人,而又长期在湾区这个四季如春或秋的地方呆着,基本上是无法想象这种零下几十度的气候的。年会会场的外面就是美国东部五大湖的密歇根湖 (Lake Michigan)。早上的时候我特意到会场外面走走,想领略一下这种零下25度冰雪湖边,被白雪覆盖的小径的感觉。

我知道早上九点钟的芝加哥很冷。所以穿了滑雪裤,滑雪大衣,滑雪头套只露出眼睛,外面再加一个毛线头套包住脑袋和耳朵,然后再加了一个帽子。戴着滑雪手套,全身包裹好了之后,又穿上一双加厚的牛皮鞋。全副武装,臃肿的如同一头小熊般的吭哧吭哧的走出会场。

走出的第一分钟还好。毕竟全副武装在室内走了几十米。但是立刻马上就感觉到空气的冰冻。我看到呼出的白气,冰冷的空气入肺的时候,我也马上咳嗽起来,根本无法抑制。过了好一会我才开始适应。

白雪盖住了会场旁边的路,看不清,我就随便朝着湖边的方向走。一脚深,一脚更深,双手不敢插兜,尽量前伸,以保持平衡。我的身体开始逐渐感到凉,而后感到冷,再往后是感觉到寒。这种一层一层缓慢然而不可逆转的冰冷的递进,让我只感觉到两个字:有点挑战,然后是有点难,最后是“绝望”。等到身体逐渐适应,已经是十多分钟之后了。周围一片寂静,乃至于有些死寂的感觉。这个时候我脑袋里突然想到“幸福指数”这个字。

我无法想象我自己能够肆无忌惮的在这种零下25度的早上,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闲逛。我能够到这个会场,能够“敢于”在这个时候出来,是因为我知道旁边就是会场,大不了可以回去。只要一回头,就是热乎乎的室内,公司的早餐甚至还在继续供应直到11点。这种“被兜底”的感觉,才是我“肆无忌惮”的底气。或者换句话说,我在这个严冬的早上去“挑战”一下自己,是因为有一个“安全网”。我脑海里跳出幸福指数这个单词的时候,我就想到,一个社会的幸福感,就是又这些实实在在地存在,能够随时兑现的社会福利保障制度构成的。城市建筑的绚丽的外表,高大宏伟的飞机场,这些光鲜亮丽并不会让人感到安全,只有当社会保障了一个人在任何时候都能够有尊严的活着,人们才有资格讨论“幸福”。所以“幸福指数”的第一个前提,一定是即便是最底层的社会人,也能够在没有任何门槛的条件下,随时随地能兑现的社会保障制度。

我还想到,这种兜底的保障还只是提供了一个物质上的幸福指数存在的前提。幸福指数的第二个,则是“比较”。只有看到比你更糟糕的存在,你才会安心,才会觉得这种基本保障的价值。这是心理上的感觉,更是必不可缺的存在。幸福,从来都是比较出来的。所以幸福指数,一定是物质和精神上的双重比较的结果。

我的胡思乱想继续发散:从精神层面,中国需要让国民走出去,看看哪些曾经先进如今落魄的西方贵族们,也看看哪些还在生存边缘挣扎的社会和各色人等。有了这些,中国人的幸福指数想来不会太低。

我又想到自己的女儿。我想,父母还是需要为女儿们兜底的。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必须保障女儿无论如何都有一个属于她的家。未必富裕,然而温馨,而且大门永远敞开。唯有如此,她才能够“肆无忌惮”的闯荡,用最大的力气去面对这个世界,而不是战战兢兢的有所保留 — 至少于我自己而言,这种有人兜底的生活还是我很期待的,只不过我已经没有希望了。只好为女儿们兜兜底。


我今天晚上又测试了一遍,把滑雪裤换成了普通的牛仔裤,牛皮鞋换成了球鞋,仍旧穿着滑雪衫。在室外试着走了一走。时间大概是晚上6点钟,温度又回到了零下20多度。微风掠过 — 真的是微风,连小风都算不上 — 我立马感觉到刺骨的寒,感觉自己像是在大街上没穿裤子裸奔一样。我真的无法想象这样的晚上无家可归者能够安然度过。

扯远了。我在芝加哥还会再停留两天。明天决定下午翘会,去附近的芝加哥艺术博物馆看看。

生日 * 礼物(9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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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将生日和礼物这两个字隔开,是因为它们刚好发生在这周,但是并没有什么关联。

有个同事,和我同一天加入这个公司。虽然不同组,但是因为刚好在同一个办公室,所以一来二去就熟了。台湾女孩,比我小好多,才三十来岁。结了婚,但是没有小孩。有聊过一次,她说随缘,有了就有了,但是心理上期望不要有。我不是很能理解她的心态,但是也能够理解她的选择,更不能因此肯定她的身体是不是有些不好,但是最近几次看她,白发明显增加了很多,伴随着枯黄,似乎预示着生活和工作的压力有些遮掩不住 — 这一点其实有些瞎猜,常理不应该如此。毕竟这里是硅谷,她的工资应该不错,而且她老公好像似乎大概是博士,反正是研究新型材料的。而且她家世应该不错,爸爸是台大教授,而自己则是一路私校上来的。我们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是她总是很大方,外向,乐意交流,并没有那种扭扭捏捏和不情愿的疏远。所以相处还算是不错—再多加一句,有意的疏远是有的。有次在出差旅途碰到,聊得很好,我顺便问了一句她晚上有什么计划,可以一起晚餐,或者再叫些人。她很有礼貌的说没有计划,但是各自安排为好。就这一点而言,反而让我感觉比较舒服。

前两天公司午餐的时候她突然告诉我,她申请了调到另外一个城市。不是离职,而是搬家,因为老公的新公司在那里。仓促之下,我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是她在这里的最后一天。昨天的时候,刚好我买的太阳眼镜到了,是非常贵的那种。我带到公司送给她,结果她婉拒了。她解释说她带不了太阳眼镜,因为有某种眼疾,只能佩戴特殊的矫正眼镜。为了证明给我看,她还特意拿下眼镜,特意告诉我这个有什么不同。

其实大家并没有特别的交集,我送她礼物更是临时起意,东西虽然不便宜,送出去甚至还有些肉痛,但是主要是心意。有时候送礼不是为了她人,而是因为自己。我想记录的也不是她,更也不是礼物,而是我在准备送她礼物的之前的那份突如其来的情绪:一个熟人要走了,虽然平时并没有什么交集,然而正是这种若有若无,随时可以挣脱的尘丝,让我们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某个人的离开,其实就是在不断的挣脱–或主动,或被动–这种凡尘的沾染。没有了牵挂,固然洒脱,然而也少了人间烟火气。我送她礼物,正是向这份马上就要消失的牵扯告别。临走了,我们拥抱告别,突然感觉她的肩膀纤细乃至于单薄。我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或正在经历什么。只是郑重的说了声“保重”。

“告别”其实是一个中性词。有些是主动,有些是被动,有些是渐行渐远的隐没。有些是高兴,有些是释然,有些是不舍,还有些是无奈。有些重要,有些不重要,而更多的,是不经意之间,再回头时那种物是人非的恍惚。今天的我,只不过是在记录那一个个的瞬间。此时此刻的心境和告别那一瞬的触动,现在回想起来,似乎都不如她在午餐时淡淡的一句,“我下周就搬走了”的惊愕。我无法预测将来某时某刻再读到这篇文字是的心情,然而此时此刻,这一篇已经翻过。

同样翻过的是我的生日。我突然想到,原来我从来没有为自己的生日专门写过些什么。不是为了庆祝,而是为了告别 2025。时间是不需要特意告别的,因为它总在流逝。岁月需要告别,因为它是生命的印记。

生日这天其实就想写点什么,然而偏偏这天很忙,忙到今天回想起来,我居然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只是在努力回忆的时候,我感觉到我早上好像停顿了一下,准备写点什么给自己,而后开始感慨,再而后看了一些新闻,准备找点“特别”的素材。结果,那天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这个世界,无论你在或者不在,注意或者不注意,都在按照自己的方式流转。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的生日,包括所有人的生日,其实都是普通的某一天,直到某个人成了岁月的标志。而即便这个标志,也不过是如同于高速公路上的标牌。看起来很有意义,也的确表达了很多信息,然而惊鸿一瞥之后便遗忘在车尘中,倒后镜里。

所以几天后的今天再想起来生日,不过是并不遗憾的遗憾和生活的延续。也许有些波澜,不过已经不惊了。

不美国的美国(9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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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是一篇时事的流水账。我一直说我记录的不仅仅是自己,所有关于我自己的记录也不可避免的是关于这个时代的记录。虽然没有办法保证我的视角是公正的,但是我至少可以保证我没有胡编乱造。

25 年圣诞节的时候川普提出结束俄乌战争的 28 点。基本上是帮助俄罗斯达到他们的战略目标。不过乌克兰的泽连斯基总统不同意。结果变成了 20 条,19 条,21 条,各种条条和谣言满天飞。如今不过 20 来天过去,好像没有人提了,犹如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前线该打的仗还是在老老实实的打。这一出闹剧,和很多懂王的行动一样,虎头蛇尾。事实证明,老话是对的: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同样拿不到。清朝的例子就在前面。这是每个中国人都知道的道理。我更深刻的理解到几千年的历史对中国人是一笔什么样的财富:我们老祖宗用几千年的时间,把几乎所有的坑都踩了一遍。千万人乃至于亿万人的血的教训在那里摆着。只要是认认真真的学了历史,老老实实的认清现实,我们的路不太会走偏。至少,在大是大非上。如果以百年为一岁月。中国 50 岁了,我理解五十岁的人开始五十,冷静,没有了冲动,开始理解大道与天道。我也同样知道建国 250 年,刚刚两岁半的小孩是真的什么都不懂。说实话,我不是蔑视你,我是极度蔑视你。

然后是委内瑞拉的总统被美国特种部队冲入首都军营里抓了出来,带到了纽约地方法院,以贩毒罪起诉。我意外的没有看到委内瑞拉有什么后续的波澜:任命副总统成为代总统之后,这个国家好像也没有特别的愤怒和准备全力以赴的和美军干仗,即便是后来油轮被美国“没收”,川普说“收缴国有”也没有看到什么出格的强硬举动。报道说有人在普天同庆–后来才知道是在美国的委内瑞拉人,当然包括那位诺贝尔和平奖得主María Corina Machado。题外话:我其实很佩服诺贝尔和平奖的委员会,目光还是很准的。几十年来,只要是违背基本人性的,分裂国家的,伪善的,和我只是欺负你没有炸光你的,都有上榜的可能。这个和平奖和美国的实体清单如出一辙。所谓的黑榜和红榜,其实只在人心的一瞬间。当然,波澜无惊的后面,更可能的是美国的媒体,或者是包括我接触到的所有媒体,要么屏蔽了委内瑞拉国内的情绪,要么就是没有兴趣想知道。毕竟,这是一个常年通胀和民不聊生的地方。匆促之下,我无法给出更多的判断。而我同样也能够想象,在 100 年前的西方社会里,中国同样是一个落后,愚昧,民不聊生,和没有希望的土地。

之后值得记录的是最近两周的新闻,关于美国国内的骚乱:ICE(Immigration and Customs Enforcement agency),移民警察,最近在Minneapolis(明尼阿波利斯)近距离射杀了一名 37 岁的妈妈Renee Good。我后来是一帧一帧的看了这段视频,也听了很多的法律专业的讲解。包括后来释出的ICE 肩头的摄像。我的结论是: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认为这种情况下,警察的开枪是自卫。当然,美国现在的正常人正在逐渐减少,尤其是掌握了权力的那些人和他们的狂热支持者们。现在事件仍旧在“调查”之中。如果这位移民警察被判无罪,那么骚乱会更大,如果被判有罪,骚乱也只会更大。无论谁最后赢了,美国这个国家已经输了。一如五年前的 George Floyd。而更有悲剧性的是,她们死的地方相距不过几公里,同一个城市,同一个总统,同一个美国。

“This is not an American I know of“ — 这句话最近频繁的出现在新闻和现场报道里。我也稍微有点认可这句话,但是我更多的是同情美国人民。我想说:今天媒体呈现出来的美国,这才是我熟悉的美国。我从小就学资本主义的罪恶和美国霸权主义政府的反动。然而长期以来,至少是在武汉读大学以来,我一直觉得这是社会主义国家单方面的说教,总觉得苍白无力,总觉得虚假。直到最近十年才开始深刻理解到这种说法的准确和深刻。当然,我需要感谢川普的教导。所以我对今天美国发生这种事情感到意外,但是也理解它在情理之中。帝国主义,资本主义的本来面貌就是如此。我自然不认为美国只有黑暗,但是这个社会的底层逻辑并不为我所喜欢,虽然喜欢它的人很多–也许更多。

其它发生的事情还有很多,诸如川普对伊朗的威胁,对格林兰岛的索要、、、2026 注定是一个草台班子继续表演的年份。相对于去年,我的心态开始平静。准备搬好椅子看大戏。

USC 学生证(9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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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南加州大学的学生证收到了。没有拿到之前很是兴奋,然而等拿到了,却并没有期望中的惊艳的感觉。反而是一种淡淡的遗憾,因为我最大的虚荣是Berkeley的学生证。我之所以没有拿到,恰恰是因为我觉得反正很近,无论什么时候走一趟就好了。然而恰恰是因为“方便”和“近在咫尺”,所以三年下来,居然完全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去一次学校。而上一次去Berkeley,居然是六年以前,表弟一家从上海到这里旅游。那时候小侄女还是高中生,而如今,已经是本硕博连读的大学生了。

很多时候,事情往往如此。黄鹤楼太近了,什么时候都可以去,所以在武汉读书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去过。弟弟住得并不远,看看老妈也不算麻烦。如今却物是人非。见一面朋友似乎只是一个电话的事情,然而往往几个月甚至几年都未必见一次。物理空间上的远近其实从来都不是问题,有心和无心而已。

人的问题多数是因为杂念太多而不通达。其实每个人都是一杯浑水,清澈与否,在于人心是否安静。有些人随时都在折腾自己,一刻不得安宁。我也是最近几年才开始安静下来。对这个世界的告别,其实也是一种斩断自己与这个世界不必要的联系的方式。去过的地方其实是随时可以再去的,比如温哥华,比如成都。我的告别,更多的是一种内心的仪式。我告诉自己:做了,那就放下吧。

学生证还是很有用的。上次去台湾,我买电影票还用学生证买了个半票,省了70台币。我倒不全是为了省钱,但是真的很想被人看得年轻一点。算是另外一种缅怀和虚荣吧。

突然想起邱斐。也许下次去武汉,可以叫上她一起,再去看看那副对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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