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与不顺(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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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旅行回来的那天是周四晚上。第二天是周五,按例在家上班。打开公司电脑,看见一大堆邮件消息和彼此的回复的时候,我却不由自主的开始紧张和焦虑。

大概以前是习惯了这种氛围,而这次欧洲旅游让我多少变得有所不同。我这次敏锐地感觉到了自己情绪的起伏变化,我甚至能清晰的感知到我的这种焦虑其实并非是外在的原因,而是来自于我内心对这种职场上的未来的不确定性的条件反射—-是那种我需要学会消除的负面应激反应,也是我前两天反省的需要跳出的轮回。

这种情绪有时候可以简单的归结为:“不顺”。但是我立马就意识到问题的症结所在:顺和不顺其实是一个伪命题。因为“顺”或者“不顺”本质上是个人情绪上的反应,而不是现实世界。我需要改变的是我的心态,是将情绪和现实分开。顺利与否只是一种主观情绪。而现实世界的衡量标准应该是“难”与“易”,“该”与“不该”,“是“与”非“。对于应该做的事情,无论难还是容易,做就是了。正确的处世,无论是职场,还是家庭,是将人和事分开,让自己回归做事的初心,安守内心的宁静,而不是情绪化的抱怨或者盲目的乐观。罗隐筹笔驿》说“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 对于力所不能及,或者改变不了的大势,接受也就是了。无论是“皆同力”还是“不自由”,其实只是内心的幻觉。我想,诸葛亮其实是知道事不可为的,然而他依旧六出祁山。陨落五丈原,既是宿命,也是其所求所愿。

这个周末想到这个伪命题,调整了心态。我觉得我心里轻松了好多。遂有此文。

既然说到了宿命,又想起我喜欢的那句话: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如此而已!一切都很好。

见山水众生和遇见自己(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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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旅游是见天地众生,而后见自己。我想这里需要加一个定语:“偶尔遇见自己”。

旅游是内在和外在体验的结合。于外,空间在不断的快速变换。我们听到的,看到的,和吃到的与平时的环境都不一样。于内,各种不一样的刺激也带来了各种不一样的思考。我突然想到,我应该开始用退休的心态处理我和这个世界的关系了。

传统意义上的退休是没了固定的工作,自己在家里弄点花花草草,游手好闲,或者出去旅游。但这不是我向往的退休生活。我心目中的退休,和有没有工作无关,是一种心态,是指生活在属于我自己的价值体系里面,是跳出世俗的轮回,以我为主,不再屈服于某一个运行规则。

所有的轮回当中,职场就是最大的坑。跳出职场的轮回是指摆脱工作的禁锢,跳出它的评价体系,只是单纯的做好事情。不介入人事的纠葛,不为所谓的绩效考核而焦虑,不内耗。让自己成为职业生涯的主导。不主动求去,但是也不拒绝合适的机会。旅游是到此一游,不带走一片云彩,与人共事亦是如此。

这次旅游让我想到第二多的是关于创业。这次无法精确计划的旅游让我对创业有了不同的认识。我原来想到“创业”这两个字,总是把它和某个想法,某个公司,某个项目绑定。我现在开始意识到,创业和这次旅游差不多。不是把一件事从头做到尾。而是在有确定目标的前提下,见事做事,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创业不是做一个固定的项目,而是失败一个,总结之后再来一个,只要大目标不变。创业就是连续的遇见问题而后解决问题的过程。创业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一种连续做事的心态,是一种锲而不舍的执行力。创业其实很简单,简单到它只需要一个开始,剩下的,其实是顺其自然的解决所有随之而来的问题。归根结底,创业是一种心态,是面对不确定性的勇气,和见招拆招的行为方式。

这次中途弄丢了女儿,而后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回,让我自己突然多了一个莫名的底气。我感觉到,任何我想做的事情,也许中间有波折,但是最后一定能成。这其实也是我潜意识里一以贯之的自信。在刚到美国的最初十几年里,我在这里没有任何退路,我就是靠着这口气撑了下来。后来日子变好了,我反而似乎忘记了我的立足之本。变得有点循规蹈矩,暮气沉沉。我需要提醒自己,我从来都不是靠别人,而是对自己的不放弃才走到今天的。我可以错,可以输,但是从来都没有放弃过自己。找回女儿,不是运气,而是我骨子里的契而不舍,是不逃避,是积极应对的习惯。我也许无法在 50 分钟内找回女儿,但是如果她真的走丢了,即便秏十年二十年,我也一定不会放弃找回女儿,也一定会找回她。因为她是我女儿,仅此而已。

这次的出行,我偶尔遇见了几十年前的自己,很好。

欧洲之行-弄丢了女儿的那50分钟(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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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还在讨论计划和变化,觉得自己的底线是把女儿们安全带回家。结果今天就让我几乎无法保住这个底线:我在法国里昂的站台上把10岁的小女儿弄丢了整整50分钟。

事情可以说很简单:我们找到了火车站台,然后看见了站台已经停了一辆火车。我看见车门关着的,但是旁边有人按了一个绿色的按钮,门开了就进去了。于是乎我也照做,上了车— 然后车门在我背后用力的关上了,而女儿没能跟进来。无论我怎么按门旁边的按钮,结果门就是不开。下一秒,车子就启动了。我眼睁睁的看着女儿被留在站台上。事情前后不到5秒钟的时间。

我在车上愣了大概十秒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首先是想找列车员看能否紧急制停。结果推着行李箱走到车尾,愣是看不见一个列车员。大概半分钟后,我掉头试图走到车头。我想起来不能让女儿担心,于是给她打了电话。告诉她不要离开站台。女儿的声音还很平静,甚至于有点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的平静了。我满头大汗的走向车头,仍旧没有看见列车员。以至于我开始砸车头的司机的门了。这时候旁边有个人说:火车开的时候,这个门是不能开的 — 我才注意到旁边坐了列车员。

我跟他解释我把女儿拉在了车站。我需要马上回去。他听懂了一半,然后用翻译软件告诉我说:1.我上错了火车,2.我想要干什么。我们驴头不对马嘴的说了半天。但是他给的建议简直就是胡扯,好像并不理解我需要回到出发的站台去找女儿,而是想帮我省钱,免得车票浪费到不了地头。我耐心的听他说完一大堆复杂的计划,包括等一个小时后下车,让后怎么换车等等等等。我只是简单的问他一句话:下一站什么时候到。他说18分钟。我想倒是不远。我又给女儿打了电话,女儿说她没有跟上的时候旁边有个woman(我也看见了,还模糊的记得她的样子,是一个很典型的法国女的,大概三十来岁的样子)带她到了火车站的服务台。她现在正在那里。而服务台的人也和我通了话,告诉我不要着急,回来就好。还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不知道。但是我会在10分钟后下车,然后打车回来。希望女儿暂时先呆在那里。服务台的人说知道了,要我不要担心。

我在下一站下了火车。刚好旁边有个女孩一起下车。我问她说从这里回到里昂哪里打车方便。她直接告诉我说,下一趟回里昂的车两分钟后就到了,还很热心的告诉我穿过隧道上楼就好了。我谢过,拧着行李上了对面的站台。再一次问旁边的人确认了方向和时间。车子到了的时候,我在车上又和另外一个人确认了一下。知道会在18分钟后回到里昂。于是我又给女儿打了电话。告诉她我25分钟之后会回到站台。问她现在感觉怎么样。女儿声音依旧平静,说“我没有担心,我在二楼,是个紫色的房间”。女儿旁边的服务台的人也接过电话,再次确认了女儿很安全,让我不要担心。

火车18分钟后回到了里昂。我也顺利的找到了女儿。前后大概是不到50分钟。服务台的人还给我换了新的火车票。之后的事情也很简单。行程虽然耽误了,但是我们仍旧在当天到了法国的Givgnon城市,因为我们要在这里和大女儿汇合。

这50分钟的时间,算是我这些年来遇见的最大的危机,我无法想象失去女儿的后果。这个过程中我在不断的思考对策—我甚至感觉到我大脑磁盘转动的声音。至始至终,我都成功的把所有的情绪压制在理智之下,不让它又丝毫的外泄。我在尽力寻找各种解决路径,也尽可能的相信每一个人,无论是得到的建议,信息,还是其它。二我同时也在多方查证。我不能保证我每一步都是对的,但是我每一步都在思考如果这一步错了,我该如何补救。无论如何家,靠着老天爷和旁边的好人,这次总算是有惊无险。

这次在法国呆了三天。说实话,法国的铁路系统是真的落后。是整体性的,方方面面的落后。我之所以会上错车,除了我自己的原因之外,这个系统也是有很多问题的。其中主要的问题,就是信息发布的滞后,其次是信息的准确性,最后是信息和服务的不完整。

首先是买票的时候是不知道上车站台的。站台的消息只会提前20-30分钟公布。所以你会看见车站有大量的乘客在电子屏前站着,等着屏幕更新。而如果有延误,那么不仅看的人会更多,而且由于会临时改换站台,好几台不同方向的游客会挤在一起看,讨论。换句话说,你只有10分钟的时间确认站台。而且需要不断的反复确认 — 同时不会有服务人员帮你。因为她们也是看这个的。

其次,就算你看见了登车站台,而且没有延误,等你上了站台,你仍旧也不会知道是不是上对了。因为这里大多数站台是没有电子屏告诉你目前这辆车是不是你应该上的车。没有电子屏,车身也没有列车号 — 瑞士的车子有,但是只有原始的数字点阵屏幕,而且字太小,在某个角落,同时不是每节车厢都有。而我坐的法国车干脆就没有—反正我找了十多遍都没有找到。虽然每辆车在购票的时候都写了时间,比如12点38分。但是这个时间会临时调整,同时,你也不能肯定这个到底是车子到达的时间,还是离开的时间。我自己就经历过好几次这种稀里糊涂的状态,因为它们真的不准时。至少有两分钟左右的时间,停在站台的车是不同方向,不同目的地的,而电子屏显示的却是你该上的那辆车。这种彻底的错误经常发生,而留给你的判断时间被压缩到只有一分钟或者几十秒 — 这时候你就知道中国铁路只提供发车时间,而且准确到分是多么重要。因为欧洲的火车,如果加减所有的时间调整,延误和停靠误差,你做决定的时间其实是只有1-2分钟,或者几秒钟,如同我这次。在我的感觉中,在欧洲上车有至少百分之一的概率是赌博。这个概率的确不大,但是在被人流量放大之后,弄错的人估计不少。至少,我就是其中之一。

最后,没有服务人员。在Lyon这么个法国第三大城市的大车站,你还可以找到服务人员,如果你认真找的话,因为他们经常扎堆在一起,也不知道是忙还是别的。等到你排队检票的时候,他们也不能回答你是否上错了车。因为你要自己看。所以检票不代表你上对了车。同时,检票也不是很有规律。有的车站检查每一张票,有的只是抽查,有的只检查单个旅客,如果是一群人,直接就让你过了,有的则完全不检票。全程自由进出。说的好听一点是相信你。不好听一点就是你没有办法知道你是不是上对了车。更出格的事,站台上也是没有服务人员的,没有人维持秩序,你也问不到。总而言之,上错了车大概是常态。所以他们往往很大方的给你改签。我不知道退票是否方便,至少我目前感觉不方便。因为他们常常是跨国系统,所以同一个车站,有法国的火车,德国的火车,西班牙的火车,然而换票系统并不联网。我这次需要退票,结果上网退不了,始发站也退不了,因为我买的是西班牙的火车,而始发站是法国。我看看等到了西班牙如何。

我的确很感激我女儿最终没有弄丢。她得到了很好的保护。我回到车站的时候看见他们还给了女儿一个棒棒糖,也很热心的帮我改签车票,没有任何延误,责怪和不满。临走还祝我一切顺利。我在德国,瑞士,和法国都是一路问过去的。偶尔有语言不通的情况,然而多数人都很热情,能够讲很好的英文。我在瑞士搭公交的时候问了路,还是有些不清楚,有个瑞士老太太还特意跑过来给我带路。如果单纯指我碰见的欧洲人而言,我也没有碰见小偷或者遇见其它不愉快的事情。然而这个系统,至少是这个火车系统,相对于中国的高铁,是全方位的落后了。无论是火车本身,配套设施,还是人员配置和管理系统,都是50年以前的古董。基本上得不到我的尊敬。

我弄丢了女儿50分钟,最后找到了。我感激涕零。我觉得自己没有崩溃,能够管理情绪,冷静分析和准确执行,在最可能短的时间里面解决了问题。我要对自己提出表扬,我需要相信自己是有很强的执行能力的人。女儿没有哭闹,安静的等待,能够相信可信的人,虽然有运气的成分,也应该得到表扬。女儿碰见了好心人,我要感谢这位陌生人。最后,我当然要更感谢法国的车站服务提供了最大的帮助,在第一时间帮我安全的安置了女儿,和我主动沟通,提供了安全兜底和安抚了女儿的情绪。

今天早上起来,我仍旧感到后怕。但是我刚刚学会往前看,所以我会更放松的享受剩下最后两天的西班牙之旅。而不是从此疑神疑鬼的缩在酒店不敢外出。我能够做得更好,女儿们也会更有出行的经验。一切都只会变成让我们更成熟的经验,让我更能坦然面对未来更多的不确定性。

让人后怕,难忘,然而增添了无数情趣的一个小波折就这么发生了,猝不及防,也过去了,犹如投入池塘的小石子,有波澜,然而不惊。

欧洲之行-计划和变化(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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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欧洲,的确让我见到了很多新的东西。无论是人文,地理,还是不同的社会形态。然而这次的旅行计划也的确是很难制定。首先是行程上没有办法太灵活,因为需要中途接送女儿。这种在不同的国家接,送到不同国家,然后再在另一个不同的国家汇合的旅行计划我从来没有做过。更勿论还有各种想象中的语言的障碍。我除了中英文,对德,法,和西班牙语一窍不通。我自己在事先都很难想象我居然有这个能力。说实话,我在开始之前都不觉得我能够顺利完成。它仅仅是一件我觉得我必须去做的事情,仅此而已。我给自己定的最低目标是:把女儿们安全的带回来。

复杂的工程当然需要计划。所以我还是尽我所能定了酒店,安排了火车票,好好的研究了一下欧洲的系统。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我都在做行程计划,但是没有花多少时间在景点的安排上。主要是觉得事情太多安排不过来,心有点累了另一方面是觉得反正可以跟着大女儿的旅行团,也许可以直接参考它们的行程。最后,还有一点随遇而安的心态。

行程至今已经过半。我愈发肯定自己的计划是对的:在大的行程定下来之后,诸多的细节并不需要方方面面都考虑到。现实世界比想象中复杂太多。面面俱到既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在明确计划的前提上,人在心理上就不会很慌。剩下的,其实就是见招拆招。我只需要临时决定一些细节就好了:比如说到处走走以了解机场的结构,比如说问当地人在哪里买区域火车票,如何找到站台,哪里是头等舱,如何找当地美食,景点,搭公交车、、、巨多繁琐而细致的节点需要临时找到答案而不是事先一一安排到位。虽然我差点错过了火车,走错了站台,也没能进入联合国欧盟总部里面,漏掉了一座廊桥,少吃了点特色菜,还买错了车票浪费了钱、、、我犯了无数个小小的错误,但是行程终究是磕磕碰碰中走下来了。如果按照我原来的最低标准,我其实是大大的超过了。毕竟在保证安全之余,我好好的看了这么些国家,体验了好些当地的特色美食,看到了平时看不见的风景。

所以我学到的第一个就是:计划一定要有,但是不必要细致,只需要正确的方向就好了。第二个是:目标最好定的低一点。努力去做,但是不要苛求结果。调整好目标的高度才能更轻松的享受过程。这个和我们常听到的“aim high,shoot low” (志存高远,脚踏实地)有点不一样。但是这两者其实并不冲突,因为它们的对应的具体事物不同:aim high — 是指志向,愿景,和战略。我这里的“目标低一点”指的是具体的事务,是“shoot low”的部分。

我今天算是完成了三天在Lyon(里昂市)的行程,下午会赶到Avignon。大女儿会在那里等我,然后大家会明早一起去西班牙的巴塞罗那 — 我学到的第二个就是:计划要有锚点,执行环节中间要有二次确认的地点和安排,否则计划会偏离原本的目标。

之所以突然想到这些,还觉得非写下来不可,是因为觉得自己在这次旅行中最大的收获反而不是看到了欧洲,而是经历了一次完整的创业前的思想的锤炼。我突然好像明白了离职创业是怎么回事,心理上如何面对这些不确定性,行动上又是该如何计划和二次确认,如何随时调整和调整什么具体的东西。然而无论如何思考和准备,创业最重要的一点,也是最容易和最难的一点却是开始。没有开始,一切都是虚谈。有了开始,才有了后面的一切。其次才是计划,应变,和锚点。周详的计划会避免走弯路,应变的能力是执行好坏的关键,锚点是对目标和结果的二次确定。

出发之前我并没有想到这些。最多是觉得出来旅行一趟可以让自己稍微消沉和郁闷的心态有所缓解。然而这一路体验和感悟下来,我收获了太多的意外之喜,更明白我仍旧是一个喜欢思考的人。看来我以后需要时不时的出来走走,找找灵感和破局的思路,尤其是调整心态。这算是对我自己更深一层的理解吧。也算是此行最大的收获。

最后,创业如旅行,要有方向,有目标,有计划。然而更重要的,是在迈出第一步之后的随遇而安的心态。

欧洲之行-瑞士(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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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德国只呆了一天。第二天就坐火车到了瑞士的德语区:Luzern,也叫作卢塞恩,是瑞士中部的核心门户与历史文化名城。初初入城,我感觉到的却是燥热。今年的天气的确有些问题。六月初本来是日丽风和的季节,然而即便是身处北欧的这里已经有了浓厚的夏季的暑热。

卢塞恩属于旅游胜地。其风景自不必说。以前看瑞士的田园风光照片,里面整座整座的山都修剪得整整齐齐,犹如盛装之下的头发般一丝不苟,心里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然而亲临此地,特别是坐着缆车从山坐做到7000英尺的顶峰,一路上所见,真的是看到所有沿途的山坡都经过了精心的打理。我看不出有任何的经济价值。然而正是这种无死角的打理,让这座城市无论是远眺还是近观,都透露出一种表里如一的从容和大气。

瑞士人显然对环境的要求是很高的。Lucerne的市区中心是一个巨大的湖泊。是附近高山的雪融化之后形成的。湖水清澈,在岸边能够清晰的看到水底的砂石。至少在我走过的岸边,从繁华的车站到后来坐船经过的偏僻小站,目力所及,河边一直都是一种清澈见底的琥珀的质地,不仅仅没有河边常见的枯枝败叶,连一片飘着的藻类都没有。

同样让我感到大气还有它们的火车和公交。德国的火车感觉是还行,虽然有些陈旧,但是给人结实的感觉。中规中矩的。但是等坐上瑞士的火车,我突然一下子就感觉到不同。车顶高了好多,车灯明亮,地板清洁锃亮,厕所让人感觉舒服。我甚至一下子就对德国人的火车感到一丝嫌弃。和国内的高铁相比,这里的空间更大 — 这么比好像不是很合适,毕竟我坐的是头等舱,而我在国内只坐过二等舱。这里座位之间的茶几更是给人一种牢靠,有质地,结实和舒适的感觉。如果要说缺点 — 也许这里的人不会这么觉得:就是慢,也比较晃。我感觉速度大概也就是100公里每小时,而且有时候晃得我无法在电脑上打字。

附近有名的景点是廊桥和狮子雕像。这座廊桥—叫Chapel Bridge(教堂桥)—有七百年的历史,很有特色,但是我感觉不出来太多特别的地方。再加上我眼睛不好,廊桥上的画也看不清楚。又不懂画,所以草草的走了两遍就算是到此一游了。后来我女儿告诉我廊桥其实有两座,还有一座我漏掉了 — 看来没文化真的浪费钱。桥上照相的人很多,来回走了两遍,就碰到四五股中国人,走下桥,又正好碰上一组大概10几个人的中国人的团。不好说是不是大陆的,感觉上更像是台湾和马来西亚的华人。

相对于廊桥,让我动容和思考的是那座狮子的雕像:垂死的狮子,不再挣扎,旁边放着折断的标枪的枪头和一面盾牌,盾牌上是法国皇室的饰纹。这座雕像是在一片整体岩石上雕刻出来的,和整座山浑为一体,气势磅礴,表情悲哀而平静 — 书上是这么说的,而我也是这么感受到的。这座雕像,已经成为瑞士的国家图腾:象征着“荣誉,忠诚,悲悯,和Dignity in Defeat — 虽败犹荣和自尊心。当然,中文里的“荣”更多的是来自于外人,比如说对手,比如说后人。而在这里,这座石像表达的是来自内心的自我肯定。这种境界,比纯粹的“虽败犹荣”里面的“荣”要更深邃一点。我感觉上,如果真的要翻译一下,有点类似于:“虽千万人,吾往矣,虽败犹荣”。

大女儿是跟团的,她比我先到景区,听了这么一段历史。结果她说还是旁边那个中文团讲得更清楚一些。我后来也查了一下历史,知道了这个是狮子代表的是在法国大革命中为了保护末代国王(不是皇帝)路易十六而战死的瑞士雇佣兵。在当时混乱和封建割据的年代,雇佣兵代表的是秩序和忠诚,而不是像今天这样纯粹为了钱而卖命的杀手集团。法国大革命固然是正面的大事件,但是作为“反派”的国王,路易十六,却并非是纯粹的“暴君”的代名词。他更类似于明朝末代皇帝崇祯:资质平平,努力试图挽救积重难返的王朝。只不过路易十六面临的不是外族入侵而是内部动荡。这种情况下,王权旁落的时候能够有一支忠诚的卫队,能够在混乱的时候有可以信任的武力,抛开国家情怀和历史大势不谈,在个人情感方面,狮子的行为当然值得推崇。人同此心,在这种悲剧性的结果的加持下,这种感情和认同上升成为国家情怀,乃至于成为国家的象征。瑞士成为后来的二战中立国,能够推出现代的全球认可的国家信用体系,在某种程度上,是有其强大的历史渊源和行为上的惯性的。无论代价为何,瑞士在二战中完整的活了下来,并且赢得了那个特定的国家标签。

我对瑞士人讲的语言很是困惑,后来才搞明白是“瑞士化”了的德语夹杂着法语和意大利语。反正我在公交站买车票的时候蒙都没有办法蒙对。一般来说,欧洲的语言有很多发音的雷同之处,只是拼法有些变化。但是这种瑞士化的德语好像有点不一样。查了一下,才知道瑞士有四种官方语言:德语,法语,意大利语,和罗曼什语(Romansh)不过这个语种人口不到1%,如果再加上多数人还会再学一下英语。在这么一个语言难以统一的地方,要凝聚一个国家级别的认可,特别是在中古世纪的混乱的城堡时代和一战二战时的强权时代,可谓地狱级别的艰难。了解了这样的背景,我想,也许瑞士人对自己的环境的要求也是他们自我认同的一部分吧。

最后有一点感受特别深的就是价格:瑞士是真的很贵。这种贵,如果是体现在品质上,我不会有什么抱怨的。因为旅游城市,资源稀缺,我能够理解。但是我感觉不是如此。我和女儿两个人吃一顿正式的晚餐,基本上在一百美元左右。去了一个“特色”瑞士餐厅,很古老的摆设,老板又多推荐了一个菜,结果两个人吃了180美元。我去超市看了看,蔬菜的价格基本上比我住的湾区要再贵上20%到50%左右。我住的酒店,三百多美元一个晚上,其大小,设施,和在武汉一个150人民币的招待所差不多。尤其是水很贵。瓶装水大概在四到六美元一瓶。去餐馆吃饭,如果要水的话,基本上是12美元一瓶 — 后来才知道好像是可以要一点自来水的水,但是“高级”的餐厅和快餐厅是不提供的。无论我怎么洗白瑞士,我都无法真正理解这些离谱的价格。我唯一能够得到的结论就是:在瑞士生活估计并不容易,收入也许看着很高,普通人的生活实则艰难。至少,和我刚刚去过的德国相比,这里的生活未必好很多。

Lucerne之后我去了日内瓦。去之前在网上看到很多抗议G7的活动,还有些商店给窗户钉上木板,防止有人砸玻璃。我到的时候刚好是G7结束的第二天。我到处转了转,却没有看到什么。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资料有误,又或者是网上的夸大其词。

日内瓦有很多联合国和欧盟的总部机构。我的时间很紧,也预约不到参观联合国在欧盟总部的参观许可证。走到了门口,找了两张照片,就算是尽了心意。我同时在附近也看到了WTO,红十字会,但是都没有办法进去。在门口拍照已经时当时能够做的极限了。说不上遗憾还是不遗憾。有时候万里迢迢过来,其实也仅仅是某种执念。乘兴而来,尽兴而归,是心理上的极大满足。然而这“来”和“归”、的过程,也许更重要过见面的那一瞬。走的时候知道此生不会再来,也更知道此生已经来过。至于中间的过程是否愉快,是否完全符合心意,在多年后再回想起来,也许并不重要。

又回到那句话:到此一游才是重要的。自小就听说过瑞士,今天来过了,停留了,然后又离开了。这就已经时最大的意义和满足了。

欧洲之行-德国(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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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欧洲之行是意外,而且需要根据大女儿的旅行计划来调整。所以路线变得异常复杂和匆忙。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是好处是能够一次过看看德国,瑞士,法国,和西班牙。也算是小半个有代表性的欧洲了。

到德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因为要在第二天早上接转机的大女儿,所以就在机场旁边的酒店先呆一个晚上,第二天再去法兰克福市区。法兰克福机场是欧洲前五或者前四的繁忙机场。走进去的感觉还好,但是很有一些“不够惊艳”的感觉。这种久闻大名,然而“见面不如闻名”的感觉贯穿了我在德国甚至是瑞士的始终。机场很大,然而并不是很大气。下飞机的很长一段空间反而有些逼仄。这种感觉直到走到登机大厅才感觉有些变化,开始感觉它也算是一个现代化的大型机场。这种“算是”的感觉,其实就是一种失望。如果要对比,它比杭州的新火车站要小气,陈旧。

都说欧洲的公交系统很发达。这次在德国也算是看到了。从机场到市区总站单程大概是7欧元一个人,小孩半价。相比之下,出租车是30欧元。从机场到市区的总站很近。铁路是15分钟。下来之后看见的是一座宏大的“古”建筑。很有那种百年后杭州东站的感觉。异常大气,高高的穹顶,复杂却又简洁的大拱门。纷杂喧闹的人流。给人一种充满生活气息的都市的感觉。走出大厅,回头看见的是巨大而古朴的大钟楼,雕塑,德国国旗。那一刻,我的感觉更多的是一种现实版的赛博朋克,是一种古朴的工业化的氛围,也不由自主的感觉有点“废土”的挣扎。想来这种科幻风格在欧洲流行了很多年不是没有原因的。

从车站坐车到酒店要15分钟,而走路则是20分钟。我诧异于这中间的区别,决定还是走走看,顺便近距离看看这座城市。初初,走在街道上的感觉和我印象中的中国的城市很接近,火车站总是人潮汹涌,各种小店林立 — 只不过这里不是小摊而是正规的小商店。一路走过去,还看见好一些中国餐馆,不知道什么原因,“麻辣烫”在这里好像挺流行。走过一段闹市,突然走进一个小广场,中有喷泉,围着一圈稀疏的排椅,脚下也不再是整块的水泥地,而是换成了巴掌大小方块的灰青色的石头, 有两三指的间隔空隙,而且表面并不平整。行李轮子在上面花啦作响。这些石子方块随着中心圆一圈一圈的放大。这一刻,那种中世纪的欧洲广场的氛围感立马就拉满了。再配合着周围几个的带着立体雕塑的尖顶的城堡楼宇,那种现代和中世纪结合的生活形态活灵活现地跳跃在眼前,配合着喷泉周围两三排不甚高大的阔叶林,给人一种安静和复古的味道。到了欧洲的第二天,我终于真真切切的感觉到这里是一个不一样的,有着自己的故事的地方。

二十分钟后,快走到酒店了,我才突然意识到,这里的街道通常都很窄,单行道居多,而且不太有长长直直的现代化街道。也许这是按照以前的社会结构在原址上重建的,如美国或者中国那般摩登时代的规划好像并不存在,反而是一种按照原来的生活形态再加入现代化设施的感觉。想来欧洲人对自己的历史是充满了自豪和执念的,并不太愿意有太多的改变。或者说,改变的是皮肤外貌,骨子里头仍旧是对旧的世界的坚持。

酒店价格不便宜,两百多欧元一晚上。房间不大,或者说有些狭小。按照这个价格,美国的房间要大上一倍,更勿论中国的酒店了。我暂时还无法完整的感觉物价,也说不上太多的体会。我后来到酒店旁边一个“豪华”的购物中心 — 至少网上是这么说的,感觉上好像物价和美国差不多,即便是他们的主食面包,好像也并不便宜。然而如果比较这里的平均工资,好像是5-8万欧元一年,那么相对于我住的旧金山地区,这个价格其实是相当的不便宜。甚至于有些生活艰难了。当然,我仅仅是呆了一天,并没有多少权威讲太多。只是觉得生活在这里似乎并不容易。

这里的教堂—或者类似于教堂群的建筑随处可见,至少在我走过的这段区域。我不是教徒,对教堂没有太多的亲近感。但是如果仅从外表上看,我一直都喜欢这种纯粹的精神生活能够很好的融入社会的氛围。换个角度,我喜欢宗教为生活所用,而不是生活为宗教服务。前者是俗世的生活和欲望,后者是死寂的权利和掌控。相对于美国的大大小小和多少有些凌乱的教堂,我更欣赏这里的建筑风格。

我们三个后来还专门坐了游轮,把这座城市沿着河岸上上下下的好好的看了一遍,毕竟有些匆忙,这么走马观花的看一看,听一听,其实并没有记住多少。但是我真的很喜欢这种历史和现代的和谐共处的方式。也许,当我们批评欧洲最近的发展落后了的时候,我们需要多一点宽容,允许他们的踌躇,纠葛,和对历史的尊重吧。因为也许有一天,当我们中国经过了高速发展的阶段,我们同样需要面对这个难题。德国的法兰克福未必是我们的答案,然而一定是人类在往这个方向上走的时候的一个参考。

大女儿在小红书上找了一家据说是非常有特色的德国餐馆。我们点了一个非常德国的烤肉大盘:烤猪蹄,香肠,火腿片,然后下面垫了酸菜和土豆。我还特意点了一杯他们自己酿的啤酒 — 很久没有喝酒了,这杯啤酒真的非常顺口,淡金黄色,经典的泡沫,口感细腻,没有杂质。加上度数低,我真的非常喜欢。而其它的诸如烤猪蹄和烤肠,也是意外的口感细腻而丰富。特别是烤肠,绝对是不同的风味。大盘的菜端上来后,那几个德国小伙子服务员就站在一旁聊天,是不是的对着我们笑笑,本来还不觉得,但是喝上啤酒,然后看着他们的德国服饰,突然觉得感觉还是很有意思的。那种异国的情调突然跳了出来,让我觉得能够走出原来的圈子,出来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感觉还是很有意思的。这个世界存在不止一个文化。每个人都应该对属于自己的东西自信,同时包容不一样的存在。

我对德国的印象很好,不仅仅是觉得城市干净,有序,更重要的是感觉到一路上碰见的人都很热情,和善。至少,德国让我第一次的欧洲之行有了一个好的开头。

往前看和释怀(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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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属于个人的空间和时间永远都不是很多。恰好长途旅行是其中一个。在飞往德国的飞机上,我突然想到当我们说“往前看”的时候,究竟什么样的行为和心理才配得上“往前看”这句话。

往前看的时候,我们通常都是在纠结于过往的时候。我在思考“往前看”是因为上个星期我正陷入突如其来的工作上的焦虑。这种焦虑的起因没有什么值得讨论的,无非是某个同事的言语,老板的反应,最近手头上的事情不多等等等等引起的不安全感而已。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我应该属于反应过度,高度敏感,和过于不自信了。但是站在我自己的角度,却是真实的心理上的惶恐不安,和已经开始找工作的实际行为了。

前几天的日记已经讲了我自己的问题,这里不再赘述。我其实已经安定下来,就行动而言,我想我还是老老实实在这里做事好了。只是需要加快自己个人项目的推进而已。说是如此说,但是毕竟自己只是安抚了今天的自己,而我感觉我没有最终解决问题。感觉上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 这也是我在飞机上想到的。

往大里说,“差那么一点点”才是所有的精髓。然而往往被人所忽略。往小里说,也许这正是需要每个人在自己的生活中参详的部分吧。

回到“往前看”,我的第一个理解是“斩断过往的情绪”,只关注事实。情绪,特别是基于自己猜测而产生的情绪,比如说“他是不是看不起了”,“老板是不是不重视我”,“我的水平是不是很差”、、、如此等等的形容词都不是事实,而是情绪。它也许代表了某些事实,然而更可能的我自己在捕风追影。所有的内耗的起点大抵如此。所以要“往前看”,就是追溯自己目前的情绪的事实基础。不要被自己的情绪所绑架。而这里的“斩断”,是指多做一次深呼吸,出来走走,改换一下自己所处的物理空间,或者和朋友聊聊天。让自己从情绪里走出来,而不是被其所裹挟。走出自己的情绪很难,而完全靠自己则更难。所以朋友很重要,一次不着边际的聊天其实就可以,有时候我们甚至都不要讨论问题本身,只需要有人在旁边陪着,说说远在天边的事情,比如说德国人的工厂又关了几家,美国又有了校园枪击案等等。如果情绪实在低落,难以自拔,一次有人陪伴的旅行大概也是很不错的选择—未必是远游,郊游或者逛街都可以。这里的“斩”就是让自己从情绪里彻底走出来,是一种隔离,让自己能够冷静到可以用局外人的方式去看待自己的问题。

斩断过往情绪是第一步,没有这个前提,很难走到下一步 —— 至少是很难走好下一步。斩断过往情绪的目的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是为了回归理性。如果真的斩断了,我们起码恢复了自己往常的内心的安静。我们虽然仍旧没有恢复往日的自信,但是这是问题的最后结果,而不是中间过程。

在隔离了过去,在不受过往的情绪影响的基础上,我们才能开始“往前看”。而往前看首先要明白的是什么是“前”,什么是“看”,然后才是“看什么”

这个世界上其实没有“前”这个东西 — 这是我在飞机上突然想到的。所谓的“往前看”的“前”,当然是指“未来”。但是未来本身是不存在的。存在的只有两个:“过去”和“现在”。所以如果真的能够放下“过去”造成的困扰,我们需要真正面对的,其实是“现在”,是眼前,而不是未来。因为未来是今天的行动的结果。

“往前看”的“看”,是想象,因为未来只存在于我们的想象之中——其实这句话有偏颇之处。未来存在于两个形态:想象,或者谋划。前者是空中楼阁,后者才是以行动为基石的对未来的构筑。前者是没有风险的意淫。后者是走出舒适区的步步惊心,是人本能想要逃避的危险。

我的释怀和那一刻的放下,就是突然意识到,我的问题的根源在哪里:是我在害怕改变。目前的工作和收入给了我极大的,也是虚幻的安全感。我对我自己几年以前定下的计划感到害怕,犹豫不决,我虽然在不断推进,但是总是感觉不敢踏出最后一脚。这种隐藏在我内心深处的畏惧,让我在潜意识中一直都想保住今天的位置,所以任何的风摧草动都会马上让我疑神疑鬼,继而患得患失,我自诩的豁达在自己深层的对未来的恐惧面前,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

问题的表象当然是我眼中某个人如此这般的行为,然而根源却在我自己身上。一如六祖的故事里说的:到底是幡动,风动,还是心动?幡是我看到的现象,是同事老板的行为,风是我自己患得患失起伏不平的脆弱的心理,而心,最终的根本原因,则是我内心深处的恐惧。所以,我的释怀也就自然而然了。

归根结底,有意义的“看”是跳出惯性和舒适区的未雨绸缪,而不是简简单单,穷于应付的权宜之计。能够改变自己宿命的“看”是跳出旧的循环,改变宿命。我们未必能做到,但是至少,这种对未来的谋划,也应该是Educaed guess”。

飞机上的思考其实是短短的一瞬。但是之后写下来和补充完善则是好几天的工作。刚好发生在这次欧洲之行的头几天。算是让自己能够安心度假来了一个不错的心理铺垫。让我能够心无旁骛的观察一下久闻大名的欧洲。

欧洲之行(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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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六会带小女儿出发去欧洲。第一站是德国,需要在德国法兰克福机场接大女儿,然后一起去瑞士。在瑞士分开, 大女儿会跟她学校老师一组人去意大利,法国,而我和小女儿则另行安排,最后大家在西班牙汇合,一起回国。过去一周我都在定酒店,看列车表,安排行程。虽然还没有上飞机,但是欧洲之行已经开始了。

旅行尚未开始,首先学到的就是知道了这几个国家到底在哪里,地理上的联系是什么。以前总是听到法德联盟,现在才看出来法德联盟之后的确是成为了欧洲的地理心脏。而其实际上的影响,也超越了国界。这次去从德国去瑞士,而后转日内瓦到法国,这其中就经历了瑞士的“德语区”和“法语区”。

同样未曾开始,学到的第二个就是:欧洲的软件不怎么样。无论是航空公司的网站,泛欧铁路的app,还是各个铁路公司的服务,处处都是一种过时的,老旧的,难以操作的,碎片化的示例。买错了时间的票不能改,不能退–虽然网站上说能退,实际上只能“提前两天去车站”办理(屁用都没有)。虽然也有模有样的有个AI机器人提供即时服务,却只能说车轱辘话,问我有没有纸质票,然后问我有没有电子票,然后回到前一个问题继续问。另外,所有的车票都可以是电子的,但是所谓的“电子”的意思是你需要打印出来,然后到车站示意给工作人员看–或者换一张真正的票。瑞士的票和登车规则不同于德国,也不同于法国。法国的和德国的也不同,和西班牙的又不一样。买车票可以是两个不同的系统,但是定座位是另几个系统,互不统属,也不能替换,更不能变更。欧洲人在喊着全人类共享一个价值观的口号下,把价值分裂到了极限。

我并不愿意预设立场,特别是在还没有看到这片大陆的时候。但是人不可能没有预设的立场,除非你从来没有听说过。当你第一次接触某个东西的时候,所有你接触的信息,无论是文字,图片还是视屏,就已经干扰了你的判断。绝对的公正并不存在。所以我需要学会在已经有了预设立场的情况下如何察觉自己的偏见,尽量公允。本质上,我对欧洲没有太多的感情。不算亲近,但是更谈不上疏远,毕竟是一个天天在新闻上听见和看见的壹方天地。

飞机还有 10 个小时。姑且算是走之前的一个小结吧。

到此一游 (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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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计数器到了954,而我六叔的计数器已经归零 — 当然不是因为他走了。而是因为计数器不准。六叔正在化疗之中。结果如何不知道,老爸刚刚发微信说他这几天吃不了东西。剩下的日子,只有天知道。

昨天周一,有例行会议。我突然发现我做的事情其实是边边角角,毫无意义的事情。偏偏我还以为我算半个主角。这种突如其来的发现让我情绪一下子变得很糟糕。我不理解为什么我一下子就被边缘化了,我也无法理解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个人的能力?还是因为无法和人相处?在开完会之后好几个小时,我都陷入这种莫名的焦虑之中。我在电脑前漫无目的的翻看别人的程序,内心却在拼命的反省,觉得好像我犯了天大的错,直到某个瞬间,我突然意识到,我又陷入了“自证”这个陷阱。

无论是自证清白还是自证能力,其实都是徒劳无益的。因为所谓的“自证”,往往是由别人,或者自己脑海中臆想出来的第三者,指责自己某方面的不足,然后要求自己改正。而所谓的内耗,其实很大一部分就是这种自证。而自证,本质上是一场注定无法赢的战争。我无法证明我没有做过的事情,也无法用别人的标准证明我是否“与人为善”或者“德位相称”。自证的过程是让自己打败自己,自证的结果是越描越黑。面对自证,不偏不倚的做法,是忽略,是不自证,是要求他人举证;而强硬的做法,则是质问他人的动机和核查列举的“事实”。

和自证息息相关的,则是面对他人的评价或者批评。我很早以前就不止一次的分析过这个问题。我的结论是:要得到一个公平,公正,合适的评价很难,属于人世间可遇而不可求的机缘:其一,大部分–其实应该是所有的–来自老板的评价都是带有功利性,政治性,其表达则是艺术包装下的或委婉,或严厉的批评。简单的说,这些可以直接略过,就当他们是放屁的废话好了。奖金的多少才是唯一的标准,没有其它。其二,来自同事的批评,多数情况下同样没有价值。因为彼此的利益基本上是冲突的。更可能的情况是大家同是“身在此山中”,所以这些评价不过是“高低各不同”的个人观点而已。参考的价值不大。最后,来自所谓的“熟人”乃至于陌生人的指指点点,更是充满了空穴来风的臆断,或者心胸狭隘的偏见。

如何才能得到公正,全面和有意义的反馈?答案是,得到这个如同找到真正的人生导师一般,基本上不可能。次一等的,相对公正,也许不全面,但是有价值的建议,则可以从彼此信任的,长期沟通交流,和相对成功的朋友身上。这种朋友,未必每个人都有。所以仍旧很难。而最后,则是来自于自己在冷静,安宁的状态下的反省。除此之外,所有的批评,都是杂音。既然来自于风中,就让它消散于风中。俗称:耳边风。

我的倒计时来自于突如其来的”和这个世界告别“这个念头。如果将这个有点悲凉的提法改一下,洒脱一点,其实也可以换成“老孙到此一游”。在这不可逆的思维时空里,人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所以每时每刻的经历其实都是一次不可复制的“到此一游”。与其将精力放在内耗的反省上,不如想想如何随心所欲,在不委屈自己的前提下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让自己积极,开朗,豁达,不回应,更不沾染尘世的恶意和恶念,守护自己的良心,释放自己的热情,感染可以被感染的人,推进可以推进的事,放下即便是难以割舍的纠葛,超然物外就好。

如同王凌云的《我来人间一趟》里说的,我本该“光芒万丈”。我不愿意自己所行所思“只为碎银几两”。

35 年前的高考(9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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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高考已经是 35 年前的事情了。尽管“一考定终身”的模式一直都被人所诟病,但是毋庸置疑,在绝对公平不存在的情况下,它仍旧是相对更公平的提拔人的方式。尽管我自己的高考成绩并不算好,我是通过所谓的行业内指标的方式间接的踏上了这条改变命运的路。

无论是以何种方式,我跨过了这道坎。或者说,我跨过了两道坎:一道是物理意义上的高考,从此能够进入高等学府,看到一个大山里看不到的世界;另一道,则是精神上的觉醒,从此我习惯于反思。

高考的动员和行动在我刚开始读高三的时候就开始了。几乎每天都是高强度的讲解和模拟训练,如此循环反复几乎一整年的时间。到最后几个月,基于是每周一次完整的高考模拟和讲解。强度高到让每个人怀疑人生 — 至少,它成功的让我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我突然迷失,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学。那种突如其来的迷茫,让我失去了动力。有一段时间,我仅仅是机械式的重复,却发现自己没有了往日的热情。我给当时长辈里唯一的大学生,也就是我六叔,写了一封信。我想知道“活着的意义”。我很快收到了回信。六叔在信里说,我记得的也许不是原文,但是不会差得很远:“活着的意义就是‘完成一个人活着的过程’…对你目前来说,就是‘完成高考’这个过程”。

说实话,我并不理解这句话。这句车轱辘话好像解释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解释。我很怀疑六叔自己是不是在某本书上抄来的,或者是拍脑袋的灵机一动。我在后来的读书生涯中也从来都没有见过类似的表达。然而这并不妨碍当时年轻热血,和对六叔毫无保留的信任的我,很是郑重的将这句话牢牢的记住 — 不是一时的记住,而是在后面每一年,直到 35 年之后的今天,我都还在温习和实践这句话。这句话也许并无出处,但是我在用过去的 35 年为其注入了我自己的理解。

看完我六叔的回信,虽然我不明白,但是我接受。而我眼前的高考,在当时的我看来,就是“活着的过程”里的一环,而我,则需要“完成”它。至于能否通过,通过之后如何,则不是目前我需要考虑的。高考这座山太高,高到阻挡了我所有的视线,高到我只能先爬过它才能考虑其它。收到信后大概一百天,我在跌跌撞撞中爬过了高考,虽然不甚理想,但是我发现眼前的确是豁然开朗。高考后面很多年,每次碰到难处,我都是如此面对:无论如何,先爬过这道坎,完成这个过程,再思考其它。这句话,它首先教给我的是:专注当下。所以后来的大学,找工作,出国,恋爱,结婚和离婚,失业和再就业,返校学习、、、“专注当下”都是我在面对现实困境时的心理底线。而 35 年之后再回头看,这句话本身好像并不包含“专注当下”的意思,只不过这句话出现的时机和我当时的困境,让我有了如此的解读。

完成了高考,我进了大学,因为成绩不甚理想,我没有选择专业的自由,成了大专生。和大多数学生一样,我大学三年其实一直都在某种迷茫当中。聊以自慰的是我还算是喜欢读书。所以我常常去学校的图书馆,看了很多乱七八糟的非专业的书。然而让我突然有触动的,却是六叔偶尔带回来的几本华中理工学院的内部的小册子,里面讲的是“现代三论”:信息论,系统论,和控制论—-其实这“三论”是四十年代到七十年代的东西,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东西了—-和其它我读过的书不同,这本小册子介绍的是当时“最前沿”的科技发展史和跨学科的方法论。具体的内容我自然是不记得了。然而这些新的思考方式和那种对前沿科学的介绍和系统性的分析带来冲击,让我觉得我又看到了一个“山外”的世界。我从小其实就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我自己也是很多年之后才意识到。但是在读到这些小册子的时候,那种朦胧的理想的复苏让我激动了很久。总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总觉得自己有某种“责任”,需要参与到这种“前沿科学”里面去。我觉得“活着的过程”从来都不应该是某个孤立的线,而是融入某种大潮的共同的进程。那是我在大二的时候,我对‘完成一个人活着的过程’这句话的第二重的理解是“过程”从来都不应该是狭隘的,孤立的,而应是更宏大的背景制造出来的共鸣之下的选择。这种被唤醒的理想主义和对个人实现的超越,让我即便是在最卑微和消沉的时候,都不觉得我应该放弃属于自己的“过程”。这是一种奇怪的,阴差阳错,甚至带有极大的偶然性的解读。又或者,每个人在成长中都充满了这种意外的执念吧。

这样过了很多年,这句话渐渐融入自己的生活,不再让我有特别的激动。直到某一天,我突然意识到我有点老了,已经年过五十了。‘完成一个人活着的过程’这句话里被以前的我一直忽略的两个单词突然变得好像特别重要:“完成”和“活着”。我突然觉得自己到了一个需要重新审视这两个单词,同时也要演绎我自己的人生观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需要放下“完成”这个执念,去超越”活着“这个状态。

从 amazon 被离职的时候,我是处于一种复杂的,思想混乱的状态。总觉得自己被针对了,也总觉得自己有能力做更大的事情,参与更重要的决策。而这种心态,让我总有一种需要去做点什么,“完成”点什么,才能去证明自己的“对”,也证明别人的“错”。这种执念让我憋着气想写一本书。这种状态并没有什么不好,有动力去做正确的事情从来都不是坏事。我同时也明白“人活着从来都不是为了证明什么”的道理。只不过人与人境遇不同,这种想证明自己的心态,其实也不过是我选择的一种活法,一种选择而已。我对此的执念的确是有,然而并不深刻。算是一半顺其自然,一半放任自流吧。

思想上的转折发生在上周五,我目送女儿和她的同伴离开机场,去南非参加比赛,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感到一种突如其来的极度的失落,因为我看到了女儿离开我好像也能活的挺好。一时间,我有一种精神无所安放,无所依托的感觉,我才突然意识到原来“完成”也是一把双刃剑。它让人满足的同时,也同样让人感到空虚。所以多数人也如同车轱辘一般,在“完成”之后继续“完成”,犹如轮回,永无止尽。我要反思的不是“完成”某件事本身。有始有终本来就是应有的做事的态度,我需要反思的,是对“完成”这个概念的误解。

更确切的说,物理意义上的“完成”很容易理解,比如说看一场电影,一段婚姻,一份工作,一个项目。然而多数情况下,多数事情是没有办法真真正正彻底切割的。电影之后有讨论,婚姻之后有余情,工作之后有跟进、、。“完成”对应的,至少在精神上,不是“结束”,而应该是“放下”。不是从此漠不关心,而是不牵挂,是在“完成”之后,风轻云淡的看它在“我”之后的起起落落,无论是事,还是人,也无论我自己在“完成”的这个过程中是否有尽力,是否留有遗憾。所以完成更多的是一个精神上的超脱,是思想上的豁达,是不追求完美,更是对自己的放过。一件事情,在现实上完成了,就不再回头。让过去的成为过去,不纠结。

而进一步说,只有当“完成”是一种超越之后,“活着”才能成为一个让人期盼的未来。正是因为无论多难,多好,多么值得或者不值得,我都“完成”了昨天,所以明天才值得重新体验。肌肉可以带着昨天的记忆,但是精神上,我需要焕然一新,这才叫“活着”。

从当年的高考到我的今天,经历了很多上上下下和起起伏伏。当年那句让我莫名其妙感觉鼓舞的话,在我这么多年的解读中变得越来越有它独特的意义。今天这篇日记里对它的解读,也算是对当年青葱岁月的一个交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