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计数器到了954,而我六叔的计数器已经归零 — 当然不是因为他走了。而是因为计数器不准。六叔正在化疗之中。结果如何不知道,老爸刚刚发微信说他这几天吃不了东西。剩下的日子,只有天知道。

昨天周一,有例行会议。我突然发现我做的事情其实是边边角角,毫无意义的事情。偏偏我还以为我算半个主角。这种突如其来的发现让我情绪一下子变得很糟糕。我不理解为什么我一下子就被边缘化了,我也无法理解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个人的能力?还是因为无法和人相处?在开完会之后好几个小时,我都陷入这种莫名的焦虑之中。我在电脑前漫无目的的翻看别人的程序,内心却在拼命的反省,觉得好像我犯了天大的错,直到某个瞬间,我突然意识到,我又陷入了“自证”这个陷阱。

无论是自证清白还是自证能力,其实都是徒劳无益的。因为所谓的“自证”,往往是由别人,或者自己脑海中臆想出来的第三者,指责自己某方面的不足,然后要求自己改正。而所谓的内耗,其实很大一部分就是这种自证。而自证,本质上是一场注定无法赢的战争。我无法证明我没有做过的事情,也无法用别人的标准证明我是否“与人为善”或者“德位相称”。自证的过程是让自己打败自己,自证的结果是越描越黑。面对自证,不偏不倚的做法,是忽略,是不自证,是要求他人举证;而强硬的做法,则是质问他人的动机和核查列举的“事实”。

和自证息息相关的,则是面对他人的评价或者批评。我很早以前就不止一次的分析过这个问题。我的结论是:要得到一个公平,公正,合适的评价很难,属于人世间可遇而不可求的机缘:其一,大部分–其实应该是所有的–来自老板的评价都是带有功利性,政治性,其表达则是艺术包装下的或委婉,或严厉的批评。简单的说,这些可以直接略过,就当他们是放屁的废话好了。奖金的多少才是唯一的标准,没有其它。其二,来自同事的批评,多数情况下同样没有价值。因为彼此的利益基本上是冲突的。更可能的情况是大家同是“身在此山中”,所以这些评价不过是“高低各不同”的个人观点而已。参考的价值不大。最后,来自所谓的“熟人”乃至于陌生人的指指点点,更是充满了空穴来风的臆断,或者心胸狭隘的偏见。

如何才能得到公正,全面和有意义的反馈?答案是,得到这个如同找到真正的人生导师一般,基本上不可能。次一等的,相对公正,也许不全面,但是有价值的建议,则可以从彼此信任的,长期沟通交流,和相对成功的朋友身上。这种朋友,未必每个人都有。所以仍旧很难。而最后,则是来自于自己在冷静,安宁的状态下的反省。除此之外,所有的批评,都是杂音。既然来自于风中,就让它消散于风中。俗称:耳边风。

我的倒计时来自于突如其来的”和这个世界告别“这个念头。如果将这个有点悲凉的提法改一下,洒脱一点,其实也可以换成“老孙到此一游”。在这不可逆的思维时空里,人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所以每时每刻的经历其实都是一次不可复制的“到此一游”。与其将精力放在内耗的反省上,不如想想如何随心所欲,在不委屈自己的前提下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让自己积极,开朗,豁达,不回应,更不沾染尘世的恶意和恶念,守护自己的良心,释放自己的热情,感染可以被感染的人,推进可以推进的事,放下即便是难以割舍的纠葛,超然物外就好。

如同王凌云的《我来人间一趟》里说的,我本该“光芒万丈”。我不愿意自己所行所思“只为碎银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