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尼之行 三 再见 (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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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想着的是还会再回来一次,所以对于离开悉尼,我说的是再见,也就是再见的意思。

我原本以为在我下定决心在这家公司里混吃等死,直到到被开除之后,我能够用一种“放下”的心态,面对职场和工作里所有的事情。但是这次到悉尼开会的经历,让我知道了原来“放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仍旧被困在职场中。我以为在想通了事情,做了决定,甚至还为此在思想上做好了充足的铺垫之后,我就能够自然而然地做到。现在看来,思想认知到了,仅仅是修心,而修行,大体还包括在每一天的日常中反躬自省,随时纠偏。路漫漫其修远兮,我仍旧不得其法,仍旧需要更多的思考和反省。

又回到我一直有的遗憾。我总是希望能够我的成长能够如同武侠小说里面一样,遇见某个良师,在迷茫的时候获得一点智慧的指引。然而直到现在我仍旧都是在黑暗中自己摸索。也许,这么些年经历下来,我可以成为我两个女儿的好老师吧。


周四的中午其实会就开完了。我最后还临时做了一个10页的PPT,抽象的讲了一下原则,原理。将这些天所有涉及到的资料与安全和审计管理的细则做成一个框架图。隐晦的挑明了他们的缺陷和如何改进。开发组的同志们简单的回应了一下说,不错,不过这些是原则性的东西,希望以后有机会在一个具体的项目上细化一下。我很有一种明珠暗投的感觉。又努力了一下,用他们最后讲的一个项目管理作为例子,稍微深入了一下。我自我感觉很有“指导性”,能够迅速找到和完善方案的途径。不过从结果来看算是猪同鸭讲。总之,在合作友好和完事大吉的气氛中,我们正式结束了所有的讨论,项目合作完美收官。


在公司吃过午饭,我立马就定了出海去看鲸鱼的船票。工作上的不顺心,让我想远离一下人世间。也许是为了逃避,也许是觉得自己的蝇营狗苟需要用开阔的大自然来疏导。既然我无法立时转换心情,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比如说出海看看传说中的大鱼,应该是一件让人可以放下不快,逃避一下现实的事情。

悉尼到处都是游客,至少,在我住的这一带如此。酒店旁边就是码头,中午的时候,码头上人头攒动,多数都是我这样的游客。放眼望去,多数是亚洲人。我不敢说都是中国人,但是说中文的带着小孩的家庭真的很多。另外,还有很多搭伴出来玩的女孩子–有点奇怪的是我几乎没有看见搭伴同行的男的,多数是单个男性。这一点无论是在欧洲还是澳洲,好像都是如此。

澳洲有其得天独厚的自然资源。无法不让人羡慕。天空总是蔚蓝,空气总是清新,而等观鲸船开出码头,海水的赣青和幽蓝更是让人感到一种凝脂如玉的厚重。我一开始是坐在船尾,等到身体适应了,就走到船头,吹着海风,眼睛微闭(风大不太能睁开)想好好的感受一下这里纯净的自然。

—- 当然,如果对眼睛的形容从“微闭”变成“似闭非闭”,双手抓着栏杆免得摔倒变成“双手环抱,虚握把扶”,然后“双膝微蹲,挺胸,直腰,脚跟外张”— 一个穿着大衣裹紧脑袋,害怕随时摔跤,外加晕船的发福的中年老头占着最好的位置,丝毫不顾不让的形象一定会是大半个世外高人的样子。这可惜这位高人有点晕船,脑袋里面乱七八糟的也不是能够马上平静下来,看着旁边飞逝而过的美景,一面在感慨这种亮丽的和谐,一边却很世俗的想,这些房子到底多少钱?如果搬过来,不知道生活质量的性价比如何?这次开会好像也没有什么效果,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水货?脑子里其实是乱七八糟的现实,眼前的风景好像在虚与实之间不断的切换。直到小船堪堪驶过大桥,远离了歌剧院,眼前的人烟变得渺小,海水变得更加磅礴,水花四溅显示出无与伦比的充沛,我胡思乱想的心境才开始逐渐平静下来。在几乎看不清所有的人类的建筑之后,在所有的人的痕迹都变成一个个远处的小点的时候,我才能够将自己从尘世中抽离出来。开始有意义的,属于我自己的思考。

一个人需要多大的空间才能好好的生活?我在看见那些几乎看不见的房屋的时候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一个人可以有一个巨大无比的豪宅,但是无论这个豪宅多大,你真的能够的不过是豪宅的一个房间,这个房间可以巨大无比,但是你能够用的不过是一种一隅。一张椅子,一个茶几,一个靠窗的书桌,一杯咖啡,对于我,已经足以,其实用不了多少地方。而无论从这个房间看出去,即便是如此的悉尼风景,你也之后在其中的某一处。而这里处处都是风景。所以“人不可占尽风光,既不不应该,更不能”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我们的,而不是个人的。甚至,它也不是个人的,它只是在那里。无论是今天路过这些风景的我,还是常住在某个面对大海,风暖花开的房间的陌生人,我们都不过是过客。大多数普通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时间都比我们自己想象的要短得多。即便是某个人买下了某个夏威夷的小岛的98%,几乎占尽风光,其实不过是一堆终将被时间打败的残骸。所以我一直都很喜欢我们中国人古老的智慧。在忍让谦卑的谚语背后,都是岁月沉淀的自省。回应前面说的“名师”的遗憾,我应该庆幸我是一个中国人,我们自有的文明提供了足够的沉淀,让每一个族人都能够在耳濡目染中自省,自觉,自悟,而后自立。我其实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金刚经》云:“佛说微尘众,则非微尘众,是名微尘众。” — 我此行是出海看看鲸鱼,在驶出大海45分钟之后,悉尼已经远在天水一线,成为一条白带,几乎遥不可见。观鲸船在海中停下,随浪漂浮,静等。时不时的,我们能看见在不远处冒出来一些喷气的水花,巨大的脊背在水中昙花一现,引起一众兴奋的惊呼。和想象中的不同,现实中所谓的“观鲸”,是指模糊不清的黑色的脊背,是几丈高的水花,余下的,是我们各自的脑补。我看见了,也没有看见什么,虽然名义上是观鲸。远离城市喧嚣与工作,在这个被水世界包围的小船上,我看着这个繁衍了六千万年的种族,总感觉我们人类才是客人,我们倾尽所有打造的城市,在它们眼中只不过是一堆垃圾。我们自得其乐的人间烟火,在他们眼中只不过是吵杂的无病呻吟。我们是不请自来的小丑,而他们则是冷眼旁观的主人。

观鲸的第二天下午我就要飞到墨尔本去看我二十多年未见的发小,也是上次回老家才刚刚联系上的。飞机是下午四点的,所以我整个上午都很空。同事建议我去附近的Bondi Beach走走。我自然从善如流。早上九点,临出发的时候,我纠结于到底是背着所有的行囊,还是空手前往。毕竟是10多公斤的分量,和接近10公里的海边漫步。我最终还是决定负重前行。就当是行军训练了。况且我时间是足够的。

周日,极好的天气,是我小时候作文里面的“碧空如洗,蔚蓝的天空飘着朵朵白云”的经典写照。但是如果我小时候见过这里的天空,想来我的老家只能是“碧空如同抹布抹过,不蓝的天空飘着一堆堆灰不溜秋的云”吧。我坐车来到预定的起点,是一个音乐厅。不过我没有进去。我径直走向沙滩,面对碧天蓝海,蹲跪了下来。沙子软软细细的。我捧起一把,感觉到那种极致的细腻和温柔。我跪在沙地上,看着不远处的海浪。终于感到我在经历了大半天的纠葛权衡自我治愈之后,开始重新拾起自信。我像一个人一样站起来。负重十公斤,开始了10公里的海边漫步。


写到这里的时候正好告一段落,需要飞到墨尔本见发小陈亮。等到能够坐下来,安安心心的写点东西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坐在熟悉的咖啡店,经历了又一次上班的低潮和自我调整,交了这个学期最后一次作业,再次回到上次写作的断点,回忆那段十公里的海边漫步,感觉这种发酵后的回忆更加醇厚,我有点庆幸我没有立马写下来。


Bandi Beach 的这条路弯弯曲曲,高高低低。大多数时候我都走在悬崖边上,抬眼就是蓝天大海,心旷神怡,偶尔一小段栈道甚至伸出悬崖,险峻而奇特。有时是下坡直到海滩,而后又蜿蜒上行,单调平凡而曲折。有时候是触手可及鬼斧神工雕凿的粗糙的砾石,有时候是生机勃勃茂密的低矮灌木,时不时的又走进一堆海边的民居,一步一景。在这里,你的眼睛永远不会疲劳。海在我的左边,太阳从身后照过来。阳光明亮,不刺眼。却又让一切变得立体而清晰。海边的温度不高,偶尔有海风拂过,清凉却并没有常见的海水的腥咸。蓝天,白云,碧海,悬崖,浅滩,乱石堆,雪浪,和几乎彻底安静,却又不缺少人烟的组合让我总是忘记世俗而沉浸其中。

走了大约三分之一的路程,我已经大汗淋漓。我放下背包,拿出前一天晚上顺手买到的橘子,在小径边的岩石上坐下来,对着大海,一小瓣一小瓣地吃着,让自己放松一下。面朝大海,我突然觉得这一刻非常的符合那句“偷得浮生半日闲”。

人的思想其实是自由的。它自由到凌乱,破碎,偏执,却又常常陷入无意识的死循环而不自知。当我需要排除杂念,集中注意力思考的时候,它却总是天马行空,神游物外。而更多的时候,成年人的大脑总是被杂乱无章,莫名其妙的担忧和焦虑所充斥。我一直试图超越,却总是难以如愿。焦虑如同附骨之蛆,挥之不去。即便如同此刻,身处最佳的风景,有着最佳的借口,我却仍旧无法让自己安静下来。那些乱七八糟的自我怀疑,自大和自卑的意淫,参杂着各种莫名其妙对别人和自己的猜忌的表演,总是在脑子里闪现,按下葫芦浮起瓢,让我的大脑一刻都不停息,时不时的让我神经质般的突然愤怒或者得意一下。在现实世界里,我在高高低低的迈步,偶尔的用手抓着栏杆帮一下虚弱的膝盖,而脑海中,我却在公事家事和虚构的冲突中进进出出。我常常迷失在这种想象出来的自我冲突中,只有在某一刻,在某个拐角,突然看见一副可以让我屏住呼吸的画卷,我才失神一刻,短暂的放下,得到那一瞬的解脱。

在我放下背包,拿出橘子,坐在岩石的那一刻,我突然有些顿悟,开始嘲笑我自己刚刚的一切。我不过是人间某个过客,我脑海中所有的这些虚构的意淫的故事,其实都在讲一个道理:我很重要,无论是对于这个世界,还是在别人的世界里。而那一刻的顿悟让我突然之间跳出了这个死循环,告诉自己一个我早就知道的道理:在这个世界上,我其实什么都不是。而在别人的世界里,我更是从来都不重要,甚至根本就不存在。

跳出了我执,其实才是这段路程在我的精神世界上的真正的开始。当我重新意识到我其实没有那么重要的时候,我才能超脱那个陷入自证,自疑和自我的死循环。当我感觉到肩膀的肌肉开始清晰地一阵阵地发疼,额头的汗正在一滴一滴的流过脸颊,垂在下巴上,当我的嘴巴感到橘子多汁,甜中带酸,甚至险些呛到,当在剥皮的手感到挤出的汁水清凉,还能闻到一种橘子皮特有的清香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个“我”一直都在,但是我要么忽略了“我”的存在,要么过于看重这个“我”。我放任情绪和妄想撕裂我的精神,我失去了“我”。那一刻的醍醐灌顶犹如梦醒时分,我突然将自己从情绪里抽离出来,站在第三者的角度安静的体验那具肉体自身的感受,跳出那个陷入牛角尖的自我。这种跳出,本质上是一种对“当下”的沉浸式的重新体验。我觉得这种顿悟有点反直觉:超越自我,不是思想上的自我压制,而是让精神回归肉体,体验当下。而所谓的当下,不是精神世界里虚幻的寂静,而是全方位的接受来自于肉体的感官刺激。

又或者说,当下才是“实”,过去和未来是“虚”。活在当下,是让我们回归实体,脚踏实地,面对眼前,而不是遗憾过去和假设未来。不是不可以回忆和规划未来,但是不能是妄想。对于过去,只有从今天的我出发,重新审视那些塑造了我的经历,才算得上诚实的回望;对于未来,只有从今天的我出发,延伸出真正可能抵达的方向,才算得上踏实的规划。当下,或者说今天,才是一切的终点和起点。过去因当下而获得解释,未来因当下而获得可能。

我吃完了橘子,并没有多待,背上背包继续出发。路还很长,时间虽然宽裕,却不应该多做停留。想起某部小说里面的一句话:活不怕慢,只怕停。旁边不断有人超过,想来我走得并不快。我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自己的选择。同样的风景,每个人都有定义“美”和“值得”的权利。同样作为路人,如果有人愿意同行,我不介意调整自己的节奏,跳过我觉得还不错的风景,或者在某些地方伫足。只要不是太过分,我觉得能够相互挽手或者聊天的机会更重要。然而如果只是独行,也很不错。我不介意与自己为伴。

我中间又停留了两次,吃完了橘子,也几乎彻底地放松了精神。等我走到预定的终点,只比我计划的时间早了十多分钟。回想起走过的这段山路,我意识到在开始踏上这条海边小道的时候,我没能拍下那张起点的石刻。在结束的时候我又忘记寻找某个标志性的标牌。错过了两头,终究感觉有一丝丝的遗憾。

认真来说,这条路我走了三遍。一遍是在真实的世界,一遍是与之相伴的精神世界。第三遍则是回忆,是延伸那一刻的顿悟,在回忆里补齐我不完整的思考,用旁观者的视角走入我的历史,重塑此时此刻的我。事实上,自从有了写日记的习惯以来,我的生活都是如此。由一段经历,沉淀一刻之悟,照见一生之路。

再见,悉尼,虽然也许不再见。

悉尼之行 二 关于工作 (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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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过来工作的,周一本来应该开始干正事,但是公司的作息是周一周五在家里上班。而如果是有公差,那么周一和周五则是出差的出发或者到达日。换句话说,坐飞机的时间也是出公差,不占用私人时间。就这一点而言,公司其实很人性化。我这次到澳洲,行程则是周六飞到澳洲,而后周五的时候飞到墨尔本,周一的时候从墨尔本回去。除了中间明显是私人原因的酒店和短途飞机,公司的章程也允许员工”明目张胆“的占一点点方便。

工作内容没有什么好说的,总之就是开会,之后仍旧是开会。从周二到周四上午,一共两天半。如果说悉尼这个城市给我的感觉很好,工作给我的感觉则是另外一个极端。以至于我一定要写点什么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一下。

简单的说,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怎么参与到讨论里面去。这里有三个原因:听不清,看不见,反应慢。原因也很让我沮丧:英文不够好,再加上已经有了一点耳背,所以听不清。视力不够好,再加上老花,所以不仅仅是大屏幕看不清,连自己电脑上的也不是很清晰。最后一个算是最新的发现,但是更让我难过:思维居然也开始跟不上了。倒不是不懂,而是在听不清,看不见的情况下,我能够收获的信息量不够,所以无法有效的做出分析判断,然后像同事一样立马讨论一番。所以整整两天半下来,精力消耗了很多,但是总体上我的参与度并不高。这个结果让我自己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我甚至开始隐隐觉得我是不是已经到了被淘汰的年龄。所以,就感觉而言,工作并不顺利。

在“不顺利”这个大前提下,我自然也有我的辩解。我从来都不会自欺欺人,我虽然并不喜欢我这个同事,但是不妨碍我仍然评价他是一个不错的工程师。问的问题基本到位,解释也合情合理。只不过偶尔几次在明晰了背景的时候,我能够听出来这些问题大多都是一些细枝末节,或者寻求澄清解释,而同事给出的答案和解释同样也是安全问题和分析的浅层分析。没有什么让我觉得需要学习的地方。如果仅仅是从技术层面分析,他的频繁发问,或者说得更官样文章一点,重度参与,虽然不是没有价值,但是更多的是为了显示一下参与,本质上没有什么卵用。这不是对同事的批评,换成是我,大体上也只能如此。毕竟没有人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了解一个新项目所有的细节,同时还能够给出什么有深度的分析和建议。我其实并不需要自责反省,如果公平评价的话,这次过来万里之遥开个会,了解一下情况,其工作效果并非落入一个“不顺利”的境界。我的这种“不顺”,更多的是对自己观察到的自身的退步而感到有些消沉。

再拔高一点,更公允的评价应该是从为什么要安排这次会议开始。我并不觉得老板有什么清晰的认知。他既没有确认这次悉尼之行应该达到的目的,也没有提出自己的规划。而更有意思的是,老板的老板在我们出发前还强调了一下说我们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是“听对方的诉求,而不是指导工作,更不是要马上展开工作”。说了一大堆,要点居然是说这次的目的不是什么,而不是说应该是什么。这种没有目标,没有计划,没有预期的管理,除了叹气之外,我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和他们一起演戏,顺便浪费一下公司的资源。毕竟这么做,你好我好大家好。所以,再回到我前面说的“工作不顺”,这其中也部分的包含了我不喜欢这种做派的因素。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工作的目的在表面上达到了 — 而即便没有达到,在事后的报告上和表面功夫上,我也一定可以“达到”:我准备回去之后写一篇所谓的工作报告,把我的观察总结一下,给老板一个交代,更让老板的老板感觉“不虚此行”。我的报告内容自然是真实的,我的观察也一定不会浮于表面,这是我自己的工作态度和性格决定的。只是从内心深处,我这种老油条式的工作方式,虽然一定能够让人挑不出毛病,但是本心而论,我不认为很值当。当然,本质上来说,我这次参加的会议,在原本的安排上是以另一个队为主,我们组是陪衬。而这种陪衬中,老板特意告诉我以我的同事为主导。所以我自己是陪衬的陪衬。我本就不需要有这么些个责任心。而计划中的事后的报告,我已经预期老板以及老板的老板根本就不会在意。这份报告的价值,一方面是我自己不愿意糊弄工作的本心,另一方面,则是老板们可以糊弄上面的人的材料之一。

这是我在这家公司四年里的第一次纯粹的工作出差。以前虽然也有,但是多数是所谓的见面会,大家彼此认识一下,增进内部团结,本来就只是为了所谓的“团建”。总体上来说,效率不高。如果我以后开公司,如果这个公司也到了这个财力,我宁愿这种长途旅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团建”,而不是为了开会。或者说,干脆先远程开会,解决或者部分解决问题,然后飞个长途,做一下面对面的澄清工作。之后就是纯粹的团建。大家搞搞活动,吃吃喝喝就好。正大光明的用公司的钱开心一下。这样的效果也许更好。遮遮掩掩的大家都不痛快。

最后啰嗦一句:工作不是没有效果,而是没有达到我自己期望的效果。另外,我仍旧很是沮丧,因为我确认我的职业生涯真的到头了,至少在我目前的职责和职能上。我需要认真的开始改变我的角色和职业角度。前面还有二十年的路要走,现在调整,应该不难。而首要的目标,还是把我计划中写的书赶紧写完。希望能够明年中达到投稿刊印的成熟度。

悉尼之行 一 (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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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周二的早上六点,等于是美国的下午一点。实在是睡不着,两个小时以前就醒了,无所事事了好一会,还是决定到下面的餐厅坐着等着人家开门。每天早上一杯的咖啡有点类似于嵌入骨子里的需求,有点迫不及待。


到达悉尼的时候是前天–周日–的早上。大概是维修的原因,飞机没有对接的过道。乘客需要走下飞机,在停机坪走一小段,然后再上楼梯回到机场内部。那一小段走在空旷的机场大坪的感觉极好,空气清新,视野开阔,下着小雨却又能看见太阳。也许是刚刚从狭小的机舱里出来,舒缓手脚下楼梯的时候极目远眺,突然感觉一种极度的舒畅。不得不说,澳洲给我的第一感觉真的很好。

过海关比预料的容易。虽然人很多,排队整齐但是标识却让多数人摸不着头脑,本来是并排的七八个队,结果却是分流之后又合流,然后再分流成二三十个小队。路线设计上上怪怪的,似乎很随意。但是即便如此,我差不多半个小时也就出来了,效率居然并不低。走出机场,我的感觉还是有些怪怪的。这里不同于其它的机场的多层结构,悉尼机场出来居然就是平地。没有宏大的候机楼做背景,只有人潮汹涌和各式各样的排队。我并不急于走,因为回程的时候是走墨尔本,所以我还想趁这个机会好好看看悉尼。然而环顾四周,却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标志性的建筑。

我的酒店要到下午三点才能入住,而出机场的时候才不到八点。我想着可以先看看这里的公共交通。我试着问了一个在指挥排队的工作人员 — 一个很是干净利落的女孩,穿着工作服,马尾辫,给人一种清清爽爽的感觉。我问她去市区用公共交通的话,怎么走最好。她一边指挥别人,一边告诉我说公共交通比较贵,大概要五十多,还需要换车,建议还是出租车或者Uber。我着实有些诧异。我很难想象公共交通居然比打车还要更贵。这算是到了澳洲之后一个反常识的知识。只不过等我静下心来看看美国,至少在湾区,公共交通的确并不便宜,而且复杂难用。我想,也许澳洲和美国一样都是轮子上的国家。我听了她的建议,用app订了一辆车。临走,我很想给她一个拥抱,感谢一下她的热情和不厌其烦,最终却只是和她挥手示意,说了一声谢谢。我远远没有我自以为的洒脱,当然也有内心觉得不应该冒昧的自律。

悉尼歌剧院自然是鼎鼎有名,需要亲眼去看一看。距离酒店并不远,大概步行二十多分钟的样子。我确定好房间之后,就动身从城市穿插过去,顺便呼吸一下这里的空气。我想看看城市的风貌,也感受一下清晨的人文。

大概是因为周日的缘故,街上的行人很少,稀稀落落,倒是碰见不少晨跑的人 — 后面几天更是明显的感觉到悉尼这里锻炼的人特别多,几乎什么时候都能够碰到身着紧身短衣短裤,甚或还有背着水囊的人。我走到海边,来到这个叫做Dawes Point的码头。码头对面就是歌剧院,白色的帆船式样,和各种电影海报里面看见的一样。天色是浅蓝的,但是八月冬日的太阳却刚刚好在薄薄的云层后面,显得有些惨白– “八月冬日”这句话说起来很是别扭,但是我却特别喜欢这么形容,因为这是属于南半球独一无二的文字表达。

惨白的太阳,惨白的阳光,白色的帆式屋顶,浅青递进到黑色的海水,配上无限广阔的天空,再遥想一下这里是地球最南端的大陆(暂时忽略一下新西兰),之后便是无尽的海水和南极的冰川大陆,我突然感觉到一种凄凉的豪迈。有一种在宇宙尽头的感觉。一种舒展到极致的无拘无束却又力不能及的渺小。

码头的尽头是草地,我在码头极目远眺,尽力体会着那一丝的情绪。很多年前我说我想读博士,体验一下站在人类知识的边缘的感觉。我没能做到,但是这一刻,这种身处边缘的感觉突然变得强烈,这是一种包裹在那种渺小至极的外衣下,交织着炫目的恐惧和让人颤抖的激动。

感觉只是一瞬,却让我觉得不虚此行。人的确是应该出来走走。大自然滋养的,不仅仅是身,更是心。

那一瞬失神之后,我又回归自我。我看着码头,旁边是硕大的桥墩,一座拱形的吊桥伸向对岸,桥对岸是人烟,有看得见的生活。澳洲本是放逐之地,但是一百五十年的建设之后,感觉却是一番新的天地。

我在码头旁边闲逛,去了附近有名的商贩古街(The Rock),吃了据说是地方的早点–一个三文治(味道还好,面包不行,太油,而且不脆),喝了一杯咖啡(有点贵,味道也有点怪)。老实说,这里比不上武汉那汉正街的百分之一的繁华。而在看了这么多所谓的“集市”,包括西雅图的,法兰克福的,和这里的之后,我觉得中国人去国外,就不要凑什么“集市”的热闹了,随便一个小县城大概都比国外的热闹。

走了一上午,已经很有点累了,加上时差,到中午的时候我终于决定去近距离的看看歌剧院 —- 把最好的留到最后,也是我一直的习惯,比如说小时候先吃掉肥肉,再吃瘦肉之类的(好像我女儿也是如此)。

对于建筑,远观和近处是两个概念。在晨日和大洋的背景下显得不起眼的歌剧院其实是一个宏大的建筑。走在帆顶底下,宏大的挑梁充满了一种直刺苍穹的气势。我查了历史才知道,这座别具一格的建筑居然是1973 年 10 月 20 日由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正式揭幕的,只比我小一岁。无论如何,这都只能算是年轻的建筑了。

在太阳和大洋下渺小的歌剧院在渺小的我面前充满了自信和庄严。我明白这是我的错觉,又或者是两天之后记忆模糊强加的修饰。然而正如人其实并不是生活在现实里,更是生活在记忆中的现实里一样;适当的让自己的记忆抹平一点当时看到的瑕疵,并没有什么不好。我越来越觉得人不仅仅需要脚踏实地,更要让自己有机会踏在云端里,偶尔飘飘然一些,这样其实更能让人感到情怀上的满足。水泥建筑是没有自己的温度的。冬日里它就是冷的,烈日下它是温的。然而将之建造出来的终究是人。在空无一人的大陆上平白造出一座城,在荒漠的沙土上伫立着代表近代工业与数学融合之后包融着的歌剧院,其本身就是一种人文的温度。

我决定犒赏一下自己,走进了歌剧院里面的餐厅–一看就是很贵的那种。虽然没有预定位置,但是服务员还是很热心的帮我找了一个视野不错的位置。我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看着融入天际,却又独显自己存在的钢筋水泥的筋骨,总感觉有一种陌生的不配得感。似乎我不属于这里,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内心的局促和我却又的的确确在这里的现实矛盾让我有些手足无措,是一种不安的坦然,或者说强作镇定。这种表面的镇定让我有一种时间定格的错觉。我恍惚中看见某种时光的流逝,我突然强烈的觉得我好像不会再来这里了。那种用余生和这个世界告别的情绪异常强烈。餐厅真的很贵,堪堪手掌心大小的一片煎鱼居然是85澳元,我叹了一口气,不配得感更加强烈,我想,这也算是一种告别所需要的仪式感吧。

为了让享受的时间拉满—-或者是以更郑重的方式告别这座独特的建筑,午餐之后我又听了一场咏叹调的交响乐演唱会。我不知道它叫什么,什么人唱的,乐团来自于哪里。我感觉相对于在我去年在台北听到的交响乐差得有点远。两个小时下来,我并没有听出什么,我走神的时间远远多过被音乐吸引。我想这应该是我的问题。当然,换一个角度,仍旧是它的问题—-如果我即将要消失在这个世界,我允许自己横蛮一点。

听完歌剧已经五点了。天色渐晚,还下起了小雨。稀稀落落的,空气清凉,并不冷。路灯开始亮起,明亮,和美国的昏暗完全不同。明亮让人感觉安全,干净,舒适。路人开始匆匆而行。我已经很累了,毕竟走了几乎一整天。但是我仍旧不紧不慢的在小雨中漫步,走过海边逐渐稀疏的商店,拐入一条繁华的大街,与众多的陌生人擦肩而过,体验着这座陌生而似乎有些熟悉的城市。

或许是空旷的机场坪,也许是新鲜的空气,也许是碰见的第一个悉尼人的热情,也许是白色帆状的歌剧院,也许是干净的街道,更也许是并不喧闹和吵杂的人流,我在悉尼的第一天享受到了难得的宁静。

很好,真的很好!

溯源自信(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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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想了很多很多年的问题。而直到今天,我其实也没有最后的答案。只能说阅历仍旧不够,学识不足。但是又感觉还是需要记录一下,否则,这些思考也许永无见光的机会。

思考所谓的自信的源头,自然是因为我自己内心里一直都不够自信,所以才想找到它的源头,希望通过某种方法来增强自信。只不过,我越是想得多,就越是发现好像这么做好像用处不大。

我一直以为读了书,懂了某个东西,人就会有自信且成正比。这么想其实并不错,至少,人很大一部分的自信的确是来自于教育,来自于知识,或者说理性。我初中和高中的成绩不是特别好,中等而已,或许还是中下。所以自小一直不是很自信。但是等到我今天第二个硕士都快要读完了,才发现我在面对博士的时候,仍旧心气不足,更勿论博士之上的博士后,教授和无数数不清的业界大牛们。直到某时天降懂王,看到国会在肆无忌惮的攻击福奇,才意识到,一个人只要对知识没有敬畏,自信心的确是可以爆棚的。所以,博学的确可以带来自信,无知同样也可以让人藐视一切。

有些人的自信是天生的。说不清是否是因为小时候的教育还是因为经历,总而言之,小时候开始多数人就有了一个自信的底色:有些人自信天生就高,有些人一直都没有多少自信。而这个底色,几乎都会伴随这个人的一生。自信当然也有后天的培养的。多数则是因为经历。考试多了,对自己能进什么学校多少有点把握;比赛多了,输赢心里有点底。 按理说,工作时间长了,人对项目会更有把握。可惜,事实并非如此。因为这个世界是变化的。经验说的永远都是,而手头的项目一直只能以在某个未来的时间结束。所以无论一个人经验多么老道,自信都有可能在未来某个时段被击碎。

自信可以来自于信仰和原则。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背后是建立在信仰之上的自信。自信可以来自于诚实,看清自己,承认自己的今天,恰恰是在肯定自己的明天。自信还可以来自于安全感,在衡量了所有的可能性,明确了自己可以承受最坏的结果之后,我们有底气可以走得更远。自信还可以来自豁达的心态,来自于放下:不是放弃,而是不在意结果,只注意当下。

所以我想得越多,就越是找不到自信的根基。它可以来自于博学,也可以来自于无知,可以是先天的,也可以是后天的。可以来自于内在的修养,也可以来自于外部的指引。自信无所不在,却又无处溯源。

最终,所谓一个人的自信,应该就是这个人本身。你挺直了脊梁站在那里,这个世界看见的就是你的自信。

喜欢的工作(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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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经常说要控制自己的情绪,这是因为我以为人的情绪其实一直都是生活里最重要的部分。有了情绪,犹如有了调味品,生活才有滋有味。而所谓的控制情绪,不是压抑自己的情绪,而是了解,理解和化解。

然而我今天早上突然理解到,无论调味品如何精美,生活滋味的基石仍旧是生活的内容本身,包括一个人的工作,婚姻家庭,最后是朋友和朋友的圈子 —- 这个排列是有它的先后次序的。虽然把工作排在前面很功利,但是如果没有了立身之本,后面的其实也说不上有什么太多的帮助。一个无法自立的人是无法主宰自己的生活内容,更无法自由选择生活调料的。

所以,我告诉女儿: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去理解自己,看看自己的内心,找到自己喜欢的工作。这个过程也许很长,可能要三五年,甚至二三十年。然而一旦找到了,那将是一生幸福的基础。

我现在的工作日常是做安全分析。简单的说就是公司里有各种项目和需求,有些是想法,有些是方案,有些是半成型的产品,更多的是已经完成的项目。开发组需要我们帮他们看看有没有什么软件安全方面的建议或者补救。这些项目涉及的范围更是形形色色,有些是IT 的采购方案评估,有些是基础设施的架构配置,有些是云设施,有些是浏览器挂件,有些是后台服务器的网络安全设计,有些是简单的数据加密存储和交换,更多的则是各式各样的内部或者外部的应用开发,或大或小,或简单或复杂。而最近大半年的项目则多数是和AI相关,最多的是MCP,自动化流程设计与实现,然后是智能体。从看方案到看代码,林林总总,每天都有新的东西要学,每天都有新的问题要思考。幸好总体上并没有太匆忙,终究还是有了一些学习和思考的间隔。

我一直都在想我喜欢的工作究竟是什么。我曾经说过我喜欢数学,后来我觉得是逻辑,后来感觉上是编程带来的确定性,再后来又认为是系统的复杂性带来的挑战。我今天突然觉得,也许今天的我喜欢的是这种对认知的挑战本身,是追求那种需要不断的学习和思考才能解决问题所带来的刺激,和那种刺激背后的不确定性。我常常在拿到一个安全分析的时候惴惴不安,总觉得无从着手。而后是学习,调查,总结,质疑,而后再重复一遍。有时候即便是已经提交了分析报告,自己这种不安的感觉仍旧挥之不去。内部讨论的空间非常有限。而我也觉得公司里比我更懂的人并不存在,所以最后只能自己一遍一遍的复盘。实在想不到新的漏洞可能了,也就交差了事。这种感觉并不好,更不能说什么“享受”,所谓确定性更是没有。但是时间久了,我居然能够接受这种不确定的状态了。这让我我有些怀疑自己潜意识里是不是有自虐的爱好。

回过头来看,所谓的喜欢的工作,其实是个变量。这个变量的轨迹本质上代表了一个人的社会性改造–主动或者被动,进化或者退化。有时候我们希望进入一个更高的层次,看到更本质的东西。有时候我们希望更关注于事物的表面,单纯的享受那种层出不穷的新鲜感。无论是何种变化,这些都是自我认知的改变。而意识到这种改变本身就是一个进步,一种自我的审视,一种生活的态度,和一种选择的人生。

芊芊问我是不是想进管理层。我说我其实一直都想。但是我今天意识到我在公司 — 或者说在别人的公司里面只能是配角。我在职场上已经走到了尽头,与其再挣扎两年,委曲求全,做自己不擅长的职场争斗,不如退一步,自己开公司,而后扶摇直上九万里,海阔天空任我行。

前天拿到了州政府正式的公司注册文件。今天下午去银行办理了公司账户。接下来自然还有无数的事情要跟进。无论如何,这条寻求不确定性的路已经开始了。也许,这会是我今后更喜欢的工作。

Airbnb 印象(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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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陪女儿们到圣地亚哥(San Digeo)参加两天临时安排的暑期活动。因为附近的酒店比较贵,我这次找了一家Airbnb的房间,准备体验一下。

Airbnb相当于中国的民宿。我找了一家看上去还不错的,稍微省点钱。结果预定了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天又被系统取消了 — 这是我这次学到的第一个:原来这个不是酒店,说是有房间,但是等你预备好了,别人也许就拒绝了,或者取消了。我这次还算是好的,毕竟人家第二天就拒绝了。我后来又找了一家,没耽误事。如果是长途或者异国旅行,这种放鸽子的行为会让旅行无端的增加许多变数。说实话,还没有开始,我就已经有些感觉不好了。

为什么被拒绝也是让我摸不着头脑,而这种不说明情况的拒绝,总是会让人多想一点。比如我就怀疑是否是我的原因。我虽然不觉得我应该有太多联想,但是还是忍不住猜想会不会是因为我是中国人,或者是因为年龄?我甚至有点怀疑是因为自己长得凶恶,因此还特意看了看自己的照片。虽然最终我还是放下了这个无聊且无趣的自我猜疑,但是某种不舒服还是留下了一丝痕迹。

房子很大,房间很多很干净,还可以停车到车库里。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房子在一个还不错的居民区里面 — 是个很有美国特点的新区的样子:街道很宽,房子并不密集,家家户户后面都有小院子,如果开车的话,附近的商店咖啡馆都很多,基本上是在15分钟车程的范围。就硬件而言,相当不错,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然而,可是,我终究不是很习惯。也许是住惯了酒店,我习惯于只要把门一关,就有了自己的隐私的空间。然而在这里,厕所是共享的,旁边是陌生人,只听见声音。我总有一种不安全的感觉。连从房间出来上厕所,我都要把房门锁上。不是我不想信任陌生人,而是我无法信任一个见不到面,更没有任何交流的陌生人。我理解出门在外,人需要一点信任的底线,否则寸步难行。但是这个底线却也不是没有条件的,我终究做不到盲目的信任。所以住在美国民宿的这两天,因为要频繁锁房间门的关系,我感觉不是很好。本来以为可以体验“家”的感觉,却变成了随时随地的提防。

所以,我的结论是:我以后最好还是不要住这种民宿了。如果一定要,最好是租一整个房子或者单元,而不是和陌生人混住。

如果仅仅是如此,这篇日记其实也没有写的必要。对某个东西的感官而已,琐碎而干枯。真正让我反省的是我突然理解我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其实非常在意“安全”这两个字。在可控的范围内,我习惯于设定一个安全的底线,包括住的地方和接下来的行程安排。我喜欢有一个确定性,然后在这个基础上谋划发展。最不济,我也需要一个方向感,一个目的。我可以旅游,漫无目的,随地而安,但是我不喜欢漂泊,不喜欢心无所依。我不害怕不确定性,但是我需要有一个窝,让我知道回来,即便是孤家寡人。我未必要成就什么,但是我对自己的将来,需要一个大体的构思。说到底,我更像是一条护家的狗,而不是一匹流浪的狼。即便这个家里什么都没有,至少,那里有我需要守护的信念。

在咖啡店时突然想到的。当时的咖啡温度正好,人刚好从发呆中回醒。感觉很好!

看见和被看见(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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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因斯坦说过“Moon, when nobody looks, does it exist?”没有人看月亮的时候,月亮还存在吗?这句话是量子力学与哲学讨论里的问题之一(原文有出入)。只不过后来广为流传,被赋予了更多的哲学的意义。我这两天突然触发了一些额外的思考。我在想我现在是不是过于注重想要被看见,被肯定了。我在迫不及待分享的后面,是不是一种对自己的不信任?我想,从广义上来说,人的一生,可以简单的被归纳为对被看见的追求,对被看见的执着,对看见的追求,以及对于看见的超越。

被看见,是一种必要。生下来,会叫的孩子才有奶吃。到了学校,又变成了需要“出类拔萃”,到了公司,最常听到的提拔的鼓励就是“expose your visibility”。似乎被看见,才有价值。今天的流量经济,本质上就是“被看见”的最高级的商业模式。被更多的人看到,才有更多的资源。所以,被看见并不是什么坏事。

看见,是一种能力。你看见了你的机会,你的位置。每个人看见的世界都不一样。你看见了什么,在你的世界里,它才存在,才有价值。 看见更是一种缘分。那句广为流传的李叔同的伪作:“缘起,我在人群中看见你。缘灭,我看见你在人群中” 之所以能够流传,是因为它凝练了缘分的本质就是看见。缘起缘灭, 不过是“我”看见的不同,而不是“你”前后的不同。

我又想到,我们只有看见才能构筑我们认知内的世界,也只有被看见才能拥有被认可的价值。然而凡事却不能过头。

完全的不被看见,经常性的被忽略带来的是郁郁不得志的失落。过度的曝光,会有德不配位的反噬。君子需要有“不器”的胸怀,但是也需要有“直中取”的坦荡。更重要的是,我们的自我认知和价值,绝对不能建筑于“被看见”之上。在没有任何人看见我们,欣赏我们的时候,我需要仍旧相信我自己的价值。

如果没有深刻的反思和持续的思考,仅仅是看得太多,虽然眼界开阔,却也容易想得太多。看了太多的抖音之后,容易“看穿”这个世界。看得太少则容易孤陋寡闻,容易心胸狭隘,肤浅浮夸。有句话叫做“一个人赚不到认知之外的钱”,就是如此。

很难说这个平衡该如何把握。对于我,我开始学会安于不被看见,但是也争取在应该被看见的时候争取属于我自己的光。也正在学习在别人应该被看见的时候让出自己的位置。

说了一堆,只不过是突然发现一个新的看待生活的角度。这大概属于一个看见自己的新角度吧。

我与AI 的四象限图(949-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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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听到一段关于周哈里窗用在AI上的分析方法。感觉很有道理。总是想着反刍思考一下,却发现这种涉及深度思考的内容,根本就无法只在脑袋里完成,还是需要写下来,用文字的方式,用反复修改的方式才能让自己的思考完整一点。这也算是我自己的思考特征吧。

“周哈里窗”(Johari Window)来源于两个50年代的美国社会心理学家:Joseph Luft(约瑟夫·勒夫特)与 Harrington Ingham(哈林顿·英厄姆)。Johari Window 是一个横轴和竖轴的四象限图,其本意是分析自我认知与人际关系。但是最近硅谷有人将这个图标中的“他”换成了“AI”,提出了和AI 相处的四个模式。如下:

我是辗转听到只言片语。后来在网上怎么也找不到其原始记录和出处。但是我感觉这个思考的角度非常有意思。我觉得可以往这个方向继续拓展一下。遂有此文。

“周哈里窗”(Johari Window)是心理学的分析工具。本质上是以两者之间的信息差为基础,去了解和调整双方之间的相处方式,并改善沟通和信任的方法。当我们把其中的对象换成AI,我觉得也可以用来理清我们究竟如何与之相处。这里的我们有两个:一个是个人,可以是我们自己,或者其他人,比如说我女儿。另一个则是“大众”,或者说是某个特定的群体。

另外一个类似的框架则是拉姆斯菲尔德矩阵(Rumsfeld Matrix)中文通常称为已知未知矩阵。其核心也是由四个象限组成:已知已知(Known Knowns,我知道我自己知道,比如说刚刚考完的那几科)、已知未知(Known Unknowns,我知道我自己不知道,比如说下个学期准备学的)、未知已知(Unknown Knowns 我不知道我知道,通常是未被自己意识到的能力和隐性知识)和未知未知(Unknown Unknowns,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就是知识盲区)。这个模型是美国前国防部长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Donald Rumsfeld)在2002年的国防部简报中提出来的,常用于风险管理与决策分析。

依托这两套框架,我思考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我如何与AI相处。这里的我,不是别人,而是我自己,不是泛指,而是特指。每个人都需要站在自身的角度去审视自己和AI 的关系。这里的AI,可以泛指今天所有的智能大模型。

第一象限是AI 和我都懂的区域。我叫它优化区(Automation)。这里的优化的基础是“工作的AI自动化”,而优化则是其后果。这里的优化的后果有两层理解。一个是我针对工作,另一个,则是被工作针对的我。

前者是我可以优化我的工作。我知道如何做资料整理,图表,工作报告,我知道工作流程,分析思路,评价标准。这些AI 也知道。我需要做的就是学习使用AI,授权AI,去优化我的工作效率和质量。这部分是让AI 为我工作的象限:将具体的工作交给AI,然后自己站在领导者的位置上做基于价值判断的调整以应对不同的交付对象。其结果是工作效率提升,让自己有了更多思考的时间。

后者,第二层则是职业/岗位的“被优化”,简单的说,是裁员,是职业危机的重灾区,是职业危机的重灾区。现阶段的AI 的裁员潮—-至少从借口上—-就是来源于此。从更深层次的角度来讲,大部分初级岗位,如果员工无法提供比AI 更好的结果,就会被裁剪。甚至更极端的说,只要管理层主观上觉得初级员工–比如说刚毕业的大学生–无法超越AI,这个岗位一开始就不会出现在招聘范围里。我们公司两年前就开始不设置初级岗位了。而其他大量职场现实报道也证实了这一点。我没有做过管理,但是从处理一线的具体事务来说,我并不认为这是正确的。人和AI 的关系远非替代这么简单。如同Jenson(黄仁勋)所说,AI 可以做好具体的事务(task),但是做不到对人的替代,更不是对岗位的替代。但是目前整个社会的公司管理架构正处于被AI 严重冲击的时期,所以目前无解。而随着社会对AI 带来的影响的理解进一步深化,我相信这种现象会得到纠正。最近福特宣布重新聘请因为AI 而开除的员工就很能说明一些问题。岗位的优化是一个持续的过程,也是一个逐渐深化的过程。所以为了不被优化,我们牛马必须不断的优化自己的工作流程效率,从而腾出时间做更有价值的工作。牛马的宿命就是不断的为公司提供新的,更有价值的,和差异化的贡献。而这里的新,价值,和差异化,不仅仅是对其他同事,同时也是相对于AI 而言。如果拉长时间线,我感觉更长远的一个冲击就是职业的生命期缩短了。

第二象限是我不懂,而AI 懂的知识象限。这是我们个人的知识边界,这是我们个人的知识边界,这是我们需要向AI 学习的地方。而AI 则是我们的学习工具,是助力,是让我们能够在较短的时间里面,掌握新的技能,从而持续提供更多的贡献的老师。这里的重点是AI 是学习工具,而不是搜索引擎。搜索是找资料,而学习工具对应的是理论,数据,和论证。找资料的引擎无法辨别真伪,找到的资料是不成体系的碎片。而学习工具提供的是是是可以证伪的分析方法,过程和框架。这里是我的知识边界。

第三象限是AI 和我都不懂的区域。这个区域是探索区域,是我和AI的知识边界。或者说,基于目前的顶尖模型的数据几乎涵盖了人类所有的知识,那么这个边界基于目前的顶尖模型的数据几乎涵盖了人类所有的知识,那么这个边界大体上也是人类的知识边界。了解了这个边界,我们我们就可以借助人类的已知去探索未知。目前我知道的前沿科学的研究,无论是遗传学(AlphaFold),材料学(GNoME – Graph Networks for Materials Exploration),天文学(AION-1 (AstronomIcal Omni-modal Network)还是其它。目前的前沿研究基本上都是AI 辅助研究,没有例外。而美国高层和科技界人心心念念的AGI(通用人工智能),或者ASI(超级人工智能)也是基于已有的成绩。期望能够尽早达到技术奇点,从而“让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包括中国。目前我知道的前沿科学的研究,无论是遗传学(AlphaFold),材料学(GNoME – Graph Networks for Materials Exploration),天文学(AION-1 (AstronomIcal Omni-modal Network)还是其它。目前的前沿研究基本上都是AI 辅助研究,没有例外。而美国高层和科技界人心心念念的AGI(通用人工智能),或者ASI(超级人工智能)也是基于已有的成绩。期望能够尽早达到技术奇点,从而“让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包括中国。

第四象限又回到现实日常,但是人和AI的所知调转了一下,变成了我知道而AI 不知道。是AI的信息边界-不是知识边界。这个区域,我叫它协同区,但是我觉得英文:customization — 个性化,或者叫适配,定制,更加合适。这反而是更大,更广阔和正确的人与AI ,在职场和生活中应有的相处模式。AI不是不懂,但是不知道具体信息从而无法开始任何有意义的操作。有点类似于汽车能够开始,AI汽车甚至能够自动驾驶,但是它不知道要去哪里。如果知道最终目的地,AI汽车能够自主驾驶。只需要很少的干预。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人去告诉它去哪里。AI不懂为什么,也不需要懂。但是它需要一个来自于“人”的任务。或者说purpose — 这是只有人才能定义的“目的”。

为什么突然讨论这些,因为AI 带来的冲击不仅仅是我今天面临的职业危机,是我正在做的创业,更涉及到我该如何引导我还在读高中和初中的女儿们如何与AI 相处,如何理解已知未知的知识,从而尽早找到自己在未来社会里的位置。而这套分析框架,则可以帮我们理顺和AI 的关系,从而正确面对并且利用它。分析框架的意义在于跳出和AI面对面的冲突,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去全面思考彼此的位置,去调整和避免直接的对抗。

从职业危机的角度,第一象限是职业冲击的重灾区,岗位会持续减少。第二象限次之,有影响,但是不大。同时,这也是在职人员可以利用AI 迅速追赶上来的区域。所以淘汰的是学习能力弱,或者没有学会用AI 工具的员工。对于第三象限,AI降低了准入的门槛,我估计会创造大量的入门级的研究岗位。以非博士不可的研究,如今一个普通的硕士也可以做了。所以要么一个人可以更快的从事研究,要么有更多的初级研究员的岗位空缺,要么原来不能做完整研究的人可以开始了。第四象限则是让一个人的工作质量得到极大提高的区域。这是学会了使用AI 的人最能创造价值的区域。利用好了,公司可以在现有的人员身上得到更多的价值,个人也可以提高工作质量。

从创业的角度来说,第一象限是最佳的创业空间。正如互联网刚刚开始的时候,创业的逻辑就是将现有的商业模式照搬到网上,而后全球化,规模化。而在AI 时代,创业的逻辑就是将现有的商业模式智能化(AI 化),从而提供更合适的高度个性化的解决方案。从最简单的做图表,到处理财务报表,到写报告,到提供酒店,旅游,订票,餐饮。所有的现实社会的理的商业模式都会被智能化一遍。虽然我不知道未来这个智能化的社会具体会如何,但是我相信这是趋势。第二象限则是教育,更是对学习的定制。这里的学习是广义的学习,无论是小学乃至于大学的教育体系,还是专业技能学校,或者是员工培训,又或者是导游等等临时性的信息获取,都是学习的一种,而且都会变成某种可以被商业化的定制。这里的创业将是全民都是教师,也会是全民学生的时代。而且空间只会不断扩大。我相信这是最大的一块蛋糕。教育将从昂贵变成廉价,从系统化变成个性化,从统一的教室教学,变成随身随地,每个人都有一个专属的教育团队,从定时定点,变成随时随地,从小学初中高中的循序渐进变成终生学习和终生创造,而且会从单纯的学习变成学习和创造同步。从单向变成双向。这个象限有数不尽的变化和我远远不能穷尽的机会。第三象限则是人类未来的希望。利用AI,前沿研究将迎来一个质的飞跃和人人都能研究的时代。这个象限同时也是需要最多的人力资源,雇佣最多人的区域。而越是尽早进入,就越是能够享受先发优势。如果说制衣厂是劳动密集型产业,是当年起家的必经之路,那么这个区域就会是将来的智力的集中地和起飞点。AI 越是进步,需要驾驭AI和与之协作共同创造的高智力型人才需求就越多。这也是国家竞争最激烈的地方。AI — 如果分解成大模型和机器人(具身智能),那么它们共同解决了工程和落地的高效和自动化,但是前沿研究仍然只能是人机的智力协同。第四象限在创业上,它其实是挖掘第二象限机会的基石,只有能够理解自己,了解AI 不足之处的人才能看见并且实现第二象限的机会。所以这个对角象限其实是相辅相成的。

从与AI 相处的角度来说,我该如何利用AI引导我的小孩?主流教育界仍旧在探索之中。我看到有一些AI 前沿研究人员从基础教育着手,让自己的小孩离开学校,远离传统教育体系,用AI 建立一个观察小孩并自主建立进度和的智能学习体系,让小孩沉浸在只有AI 的世界,这是我思考的终生学习的模式。有些是从大学入手,从一开始就是研究型的学习模式。还有些在高中之后,跳过所有的高等教育,直接从动手的项目开始,一边在AI 指导下学,一边立马应用,直接开干。这几种模式我都思考过,但是我不觉得他们适用我和我的小孩。我没有足够的AI 知识,更没有无尽的AI 资源,也没有试错的经济资本。所以我只能选择传统教育资源和AI 相结合的路子。

从年头开始,高二的大女儿开始做一个网站项目。是一个通过回答心理测试题目,让高中生找到合适的报考专业的网站。这个网站就是有引导的边学边干的模式:学习 vibe coding,不懂就问AI 或者我。我则在后面帮她做架构。顺便教她一些AI 智能体编程的基础入门。现在,项目的主体基本完成,这个暑假准备上线。让她的同学们成为第一批用户。

而下学期上初中的小女儿则是做了一个网上的游戏平台。我同样做了框架。但是和相比,我多写了一个入门和辅助的 skill。让她用这个 skill去给AI提要求,而这个 skill 会反问,和她一起去完善这个想法,然后自动实现。到目前为止,她已经“创造”了两个游戏。我准备这个暑假和她讲讲游戏设计的基础入门,同样让这个网站暑假上线,在开学的时候她就可以邀请同学一起玩,并且创建新的游戏。这个平台的目的不是为了学编程。而是让她开始熟悉AI ,通过实践去建立自己和AI 的交互规则,并且习惯性的指挥AI 和从AI 那里学习。

我的实验能否成功尚未可知,但是我的态度是让她们尽可能早的接触这些大模型,然后持续的使用,持续的发掘AI 的能力。并且学习挑战AI 。如果他们将来注定是生活在AI 的世界,不如从小就开始学习如何驾驭它。

最后说一点这些象限的变化。能够确认的趋势是AI 一定会变得更强,但是作为个体的人则未必未必。所以,如果你不变得更强,那么第一象限里,你就是被替代和优化的对象。而后你在第二和第四象限只会有更小的空间。而一个不具备研究思维的人,在第三象限也不会有什么存在感。简单的说,你的生存空间会被极速甚至极限的压缩。这也是目前硅谷讨论的一个热点: Will the AI economy create a permanent underclass? — 你会不会被AI 锁死在某个贫困线?大部分人的倾向是一定有某一部分人会是如此,更多的人在贫困线上下挣扎。体面的工作只会在第三象限。第一象限的淘汰者可能会终生都在在领取前几年硅谷富豪们(慈善家?)实验的– Universal Basic Income (无条件基本收入)。

这个实验就在离我家不到两个小时车程的一个小镇,前后进行了三年,基本上以“失败”告终,因为这些钱并没有改变几乎任何一个这个小镇上居民的命运。这些小镇居民每周收到的三百美元几乎都花在了消费上。没有人存起来,也没有人去用这些钱读书。三年后他们的生活直接打回原形。我当时也觉得这个实验的确是失败的。但是我现在的看法有些不同。换一个角度,这个实验其实是成功的。它一定提供了某些思路:只要用钱将一部分人当猪养,富豪们就可以安心享受他们的生活了。因为不会出现社会性的阶级跃迁,这个实验证明了钱可以买来岁月静好而代价不高。至少,对于一个拥有万亿美元的个人,花个几千亿,买个终生平安,就当是门口的安保费了。而最近的数字是:脸书的老板的安保费是一年 2700 万美元,公司出的。我很不理解当年为什么这些聪明的大脑会连最基本的:授人与鱼和授人以渔的道理都不懂。我现在知道了: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打算授人以渔。

当然这些都不是AI 带来的后果。任何社会性的后果都是人,而不是工具带来的。羊吃人不是因为机器,而是制度支撑的人的贪婪。AI 也不会碾压人,但是一定会帮助某些人去碾压某些人。

只有不断成长的人,才能够在第一象限不断扩大的情况下,保住自己在第二和第四象限的位置,并试图涉足第三象限,从而扩大自己生存的能力边界。我现在所谓的创业,只不过是想看看我提出的这个思路是不是有前瞻性,可行性。算是为女儿们趟趟路。作为在这个丛林里觅食的动物,我最多算是一条护家的狗,连狼都算不上。只不过既然安身于此,至少也不能把女儿培养成草食动物的牛羊,即便不是真老虎,至少也要能够变成猫。

有一句话叫做悲观的人永远正确,乐观的人改变世界(Thomas L. Friedman)。我算是短期悲观,长期乐观。人只有在乐观里才能看见机会,从而改变这个悲观的现实世界。

生意人老张(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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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有把我自己定义为生意人。即便是我这段时间脑子里全是所谓的“创业”,我也没有把自己和“生意人”这几个字连起来。不是因为对生意人这几个字有偏见,更不是觉得创业这个词更硅谷。而是从头至尾,我都没有把自己和这三个字连起来。从思想上,我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而我突然想到这个单词,是因为前天去了车行。我本意是修车,结果变成了卖车和买车。去的时候是一辆有问题的三年新的车,等到中午回家的时候,我开的是新租的一辆车。(这里的租是指那种长租的形式)。

上周四的时候,老婆抱怨说车子里有警报提醒,要我看一看。一看之下才知道车子的冷却系统出了问题。估计撑不到下周计划中的长途。但是因为是长租的车子,而且租约只有两个月就到期了,我就预约了车行,准备简单处理一下。早上到了车行,办了登记手续,我就准备在旁边等结果。后来车行的人陆续上班,我想,来都来了,看看新车也好。于是找了个销售,开始询价。

看车也不算心血来潮,我找车其实也找了几个星期。原本是想升级一下,弄一辆Volvo,因为大众这辆车问题有点多。但是我的原则是“be honest to the money”–有多少钱,办多少事。所以我弄了一个表格,把我意属的几种车型都列了出来,进行价格,性能比较,同时也列出了我的价格底线。而更早些时候,我也拿到过两个 Volvo 车行的报价,但是不满意。他们给出的价格仍旧甚至比他们自己网站上的价格还要高一大截。由于车行有一个小时车程,所以我不想在价格差距太大的时候直接过去。就这样翻来覆去三个星期,车行只是强调价格好商量,先过来一趟。失望之余,我周五的早上也做了一些如果价格合适,接着开大众也行的心理准备。

车行的销售很是给力,基本上没有太多的废话。在了解了我的基本情况后,就给了我两个还可以的车型,而后是试驾。我能够看得出销售在热情之余,并没有抱着太高的期望。毕竟我是第一次和他接触。让我意外的是,他给我的价格就直接落在我计算过的最优的价格区间。我一瞬间都不知道是不是该再砍砍价,还是接受这个价格,签单开车走人了。

我沉吟的看着销售递过来的电脑,调了几个参数,诸如里程数,年限之类的。我可以看出这个报价的确是最优解,也是最优价。我还看到销售的手有些抖 — 我不能肯定到底是因为年龄,还是因为紧张。我沉吟片刻,突然发现自己有些不敢下定决心。我甚至有些奇怪我自己为什么不敢做决定:价格是我期望的,品牌是可以接受的,我目前的车子有了问题,正在修理,我下周就要开车带小孩去圣地亚哥,而且我能够查到的所有的优惠,销售已经列了出来,并且打入了价格里了。我为什么还要犹豫呢?

我心里也清楚我能够再和销售磨一磨,再降个几块或者十块的月供,但是即便如此,一共也省不了多少钱,反而要搭上我许多无谓的精力,和现在还不错的心情。而换位思考一下,我发现,如果我是销售,或者说是个生意人,我的生活大概也是在不断的面对诸如此类的不确定性吧:在给出了所有可能的优惠之后,顾客大体还是要再三犹豫,甚至离开再回来,而最后能够挤压的空间其实也不过如此。在买和卖最后成交的这个环节点上,巨大的精力被消耗,而原因不过是价格的不透明,彼此的不信任,对未来的不确定性的本能的厌恶,最后则是人性中本来就存在的优柔寡断的潜意识吧。

日常里,我们都见了无数的生意人。但是现实中,我突然第一次将自己代入对方的角色和情绪之中,理解到销售的纠葛和不容易。我开始思考我将来应该如何做销售。我那三十秒钟得到的答案是:我其实应该跳出我现在面临的最后的这个环节,销售的大部分功课在这个环节之前其实已经被决定了,这些功课包括了产品的定位,质量,营销场景的设计等等等等,我不尽然懂销售的技巧,但是我之前做的那张表格就是明证:在我不看好大众这个品牌的情况下,我仍旧将其列出作为一个重要参考。而这个参考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倾向性。临门一脚当然很重要,但是在那之前,你要先取得上场的资格。

幸好我目前的角色是买家,我可以轻易的将自己从对方的视角中抽离出来。我不打算花太多的精力去挤出更多的空间。相对于价格四万美元的车,我能够接受上下几百块的浮动空间。既然我老早就确认了这个最优价格区间,那么也没有什么太犹豫的。这个时刻的优柔寡断,不是因为资料的不清晰,而是我作为决策者的性格上的问题。我并没有“沉吟”很久 —- 很有意思,这短短的不到几十秒的“沉吟”,我居然想了这么多 —- 我告诉他这个价格还不错,可以接受。

接下来的流程也很容易,查信用,再一次确认价格和具体的车子的 vin 号码,办理过户,确认保险,签署文件,而后车行还有清洗新车,帮我加满油,最后一次微调、、、等等等等。流程并不快,但是有条不紊。这其中,我坐在桌子旁喝点咖啡,销售不断的过来告诉我差不多了,而我则看到销售的手抖得越发厉害。我仍旧不能肯定他是紧张还是因为年龄—-毕竟看起来很大了。按照规定,新车购买有 72 小时的后悔期。所以不到这个时间,不算尘埃落定。

等到我把一切都搞定,开着新车出车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一点钟了。从早上九点开始,到中午一点出门,即便是我并没有太多的犹豫,这一整套流程下来,也仍旧花费了我近四个小时。而我旁边的一个家庭,同样是早上进的门,应该也是购车,他们一大家子大概五六个人,包括老人和小孩,仍旧在椅子上和另一个销售在讨论着什么。我只希望他们一切顺利。

这个周末我注册了新的域名,叫做 aloft9.com。Aloft 是高空,凌空的意思。而加上这个数字就,则是我想起《庄子·逍遥游》的: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更有李白的那句: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看看我可以做点什么不辜负这个名字吧。这个名字也代表着我将自己公司定位在一个可以顺势而起,更可以随风而逝的区间。我想看看,未来会将我带向什么地方。而从心理上,我又重新回到我一直告诉自己的那句话: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如此而已!

那一刻的惘然(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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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武汉看我六叔的时候顺便见了邱斐和曾艳,就在医院旁边的一个茶馆,是下午的时候。我们之后还去旁边的小吃街吃了烧烤。时间其实不长,却让我一直都不知道该如何记录下来。

说是“顺便”,其实更是我内心的期望。以倒计时来看,每一次的重逢,都是又少了一次的缺憾。然而无论是见一次就少一次,还是见一次就赚了一次,都只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取决于你某时某刻看到了哪一面。而在那个时刻,衬托着六叔时日无多的阴影,那种宿命与注定的伤感尤其强烈。

我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词去形容当时的感受。而有些记忆却已经开始模糊。我记得刚到茶室时,我大汗淋淋且燥热,打招呼时又有一丝克制和亲近。我记得我坐在椅子边缘,尽力前倾想要捕捉每一个字,而后是放松,且有一丝风扇带来的凉爽。邱斐带来了水果。我记得我很诧异这里可以自己带吃的。曾艳帮我们点了不同的茶–茶很好,可惜我记不起来是什么茶了,白茶?好像有一个是冰的。聊天的内容我也记不清了,彼此的生活,你叔叔还好吗,小孩、、、跳跃式的,并没有什么逻辑主线。之后去了小吃街。路上买了一瓶酒酿(或者果酿?),结果吃的时候我用力晃了晃,酒水喷洒而出,弄得桌子地上,曾艳和我的衣服上到处都是,有一些尴尬。邱斐又出去买了一瓶,很好喝。点的烧烤很不错,是在美国吃不到的那种。邱斐推荐了一个煎饼,特便宜,特好吃。大家断断续续地聊天,曾艳还帮邱斐看了申请签证的表格和流程。大家继续聊天,天南地北。

我说话不多,也不觉得需要太多。偶尔插几句话,让我自己嵌入她们的生活之中。我更想做的是好好的抓住这种相聚,在脑海里留住这所有的片段。然而我知道这些都是徒劳。所有的生活细节,当你身处其中而试图抓住它的时候,都犹如握紧手中的沙,越使用力想感受它的存在,沙就越是簌簌而下,最后两手空空,只剩下满手的沙尘告诉你它曾经的存在。又或者,生活不在于记录,而在于那一刻当下的投入。记录本身是一种干扰。

张晓刚后来给我电话,说他昏头了,忘记了我这次回武汉的时间。问我们聚会怎么样。我说很好,末了,又加了一句:老了。这里的“老”,不只是岁月逝去,更是沉淀。不仅是少年不再而桃花依旧的感慨,更是发酵之后的品味。我记得当年同邱斐在东湖打羽毛球跳跃的样子,也记得和曾艳晚上下课后骑自行车回家的那段路和少许的路灯。流逝的时间,让当下更显得弥足珍贵。

回来后,我试图找到一个形容当时感觉的单词。脑袋里跳出来的是“当时只道是寻常”。这句话在脑袋里绕了好久,后来上网查了一下,才发现这是纳兰性德的《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的句子。原文是“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虽然应景,却是悼念亡妻所做。我们的闲聊,也够不上赌书泼茶的高雅。反而是李商隐《锦瑟》中“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更加贴近。我曾经以为惘然是一种茫然若失,现在才知道,“若失”是真,却不是失之于表面的“茫然’,而是一种内心觉醒之后,对自己这个凡人的冷眼慈悲。

每个人的惘然都有其独特的组成,因性格经历而各异。惘然与我,是一种当时其实已经种隐隐约约觉察到,却也明知无可奈何的失去时的怅然若失,是一种留恋,是曾经拥有的满足,是一种有意无意的沉浸于过往的发呆,是一种人在50的时候回望的遗憾和不遗憾,更是得之或失之,不过是我之幸和我之命的接纳。

其实,生活里每一刻的真心投入,都是驻足则可成追忆的珍珠。这算是其中的一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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