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层情绪(956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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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个人的经历来说,情绪往往是突如其来的。犹如“涌现” — 它一直就在那里暗中积蓄,在某个瞬间突然跳出来,主宰了某时某刻我的情绪。猝不及防,无法复制,也无法抑制。

我在武汉并没有等到我情绪的爆发,在回来的飞机上,我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想感受一下自己的内心。但是却突然发现我的大脑繁忙不堪,总是被某种细微琐碎的细节所干扰,诸如前面那个人的枕头,旁边座位那个人的包包,走过的空姐的衣角、、、精力似乎在无时无刻的被消耗,却又不知道被什么所驱动,游离不定。无法安神静思。又或者,是临时性的脑雾?

如果一定要溯源,我想,这种精神飘忽不定似乎是从凝望医院病床上正在熟睡的六叔开始的。当然也许不是,我无法确定。

在飞机上突然想到一个单词:隔离。或者具体的说,是情绪的包装和隔离。我觉得情绪似乎可以分成三个关联的层次:外溢的情绪,内在的情绪,和内核。小孩子这三个情绪是一体的,而成年人则将这三个隔离开来。外溢的情绪是我让你看见的情绪,是伪装的情绪,或者说是情绪的伪装。内在的情绪是自己内心的真实情感,诸如我微笑着骂着你是个笨蛋。我很多时候能够意识到并且分辨出表面和内在的区别。然而我最近却突然意识到,也许在“内在”之下,还有一个“内核”的情绪。

我在飞机上思绪飘忽不定的时候偶尔想到,我应该更经常的将自己从自身上抽离出来,去“观察”自己的情绪。几年前换工作的时候,我在极度的情绪波动中感受过这一点。只是后来不知不觉又将这种能力弄丢了–或者说忘记了。我隐约的感觉到人是可以将自己的内心下沉,超越那种“内心”的情绪,然后达到一个更稳定,更深刻,也更安宁的境界。在这个境界里,我能够冷眼旁观自己的表面的伪装,伪装之下的真实内在,和更为深度的某种“不动如山”。这种“不动如山”很难描述,有点类似于心经里说的“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的状态。是一种放下和超脱。

我不是达到了这个境界,我只是突然又触及到了这个境界。在这个位置上,我似乎能够更为平静的接受我六叔的离开,也更能平静的看待我自己不多的余生。我想着我应该可以放下不必要的焦虑,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现实世界里其实没有所谓的焦虑,只有具体的事物需要处理。我的焦虑,只不过是自己随时随地不安定的心带来的情绪上的扰动。它只存在于所谓的“内心”这层世界里。而我需要做到的是时时刻刻的安守自己的情绪的内核。

我相信心理学上有更多的解释,也觉得佛学上有其它的说法。我不知道,也并不愿意深究,姑且称之为三层情绪吧。

最后,我想,人生下来的时候,这三者是合而为一的,是为童真。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欲望开始参杂到我们的生活,平衡利益变成一种条件反射,日常的妥协变成一种生活习惯,我们直觉的将它们隔离开来,并称之为“成熟”。然而人的真正的成长,是重新回到那个可以合而为一的本源状态。让我的内核,内心,和外在的情绪表象能够变得协调统一。让不高兴变成不高兴,而不是手段,让开心变成开心,而不是虚与委蛇,让豁达变成开朗,而不是敷衍。只有当我达到这个境界,我才又活了一次。

又或者,我在重生的路上。

近距离观察死亡(957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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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武汉,看了六叔。从仪式上来说,我这次的目的已经达到。说不上达成了什么心愿,但是足以慰对这次突如其来的行程。

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因为信息的诱导,我只觉得六叔的脸色暗淡无光,灰暗而没有什么生气。我不愿意过多的描述,毕竟并非是让人愉快的经历。但是对比旁边站着的两个比我小十岁的表妹,原来一个脸色红润的人真的是可以让人直观的看到和触摸到什么叫做生机,什么叫做未来。

我前天(周三)早上到的。从机场直接到医院。为了见我,近八十的大姑妈和大姑爹还特意从汉阳赶过来,大家中午一起在医院对门的小摊上吃了饭。菜很丰富,有炖汤,好几个炒菜,还有清蒸和红烧一共两条鱼。六叔其实吃不了,只是喝了点粥和鸡蛋羹,据说已经如此一日三餐过了接近两个月。而剩下的菜多数是为我点的。人多了,饭桌就很热闹。我大体上不太插话。只是看着。心理却想着不知道还有几次如此的聚餐。

死亡其实很难近距离观察到。走的近了,你看不到死亡,而是医院和忙碌的流程。我是接近中午到的。到医院看了六叔之后就差不多该吃午饭了。午饭之后是定酒店。而后是表妹们给我介绍医院的流程,交接一些资料和介绍接下来的手续。下午的时候她们两个都要回到汉阳接小孩下课,回家做饭,医院的事情就暂时交给我。又特地叮嘱我明天早上要六点到医院陪六叔去另外一家医院做血检,就地等结果,运气好的话可以开始化疗。

我下午晚上的时候就陪在医院。晚餐的时候又在对面的小摊上吃了一点。晚上陪他在周边的公园散步,走走路。因为六叔腿脚不便,刚刚摔过,所以散步的时候需要一直搀扶着。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六叔和我的话题初初并不多,等到散步的时候才开始话多起来。而往昔的那种熟悉的相处感觉又开始一点一点的回来。六叔仍旧是那个我记忆中的六叔,几乎没有什么改变:仍旧浮夸,自以为是,自诩多谋善断、、、在为尊者讳的前提下,可以简单的归纳为一个单词:不诚实。相比之下我觉得我还是有变化的,至少平和了很多,也没有那么较真的。对和错,是与非,更多的是要在自己心里有一杆秤,却没有必要宣之于口。从这点来说,我已经学会了—至少正在学会–如何成为别人生活的旁观者。守护好自己的因果,尊重他人的选择,也许就是对另一个生命最大的尊重。

相对于第一天,昨天就很忙碌。我既然是专程来开他的,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呆在他身边。所以从六点钟开始,我就陪六叔去另一家医院开了一天的流程:排队,取号,抽血,等待,中间吃了个早餐,然后是再等待,到九点,两个表妹又过来了。大家一起等,而后是联系医师,结果病床安排有些问题,之后又是上下楼的跑,排队,询问,联系医师,护士。接着等,而后又回到原来的医院,仍旧是同一家小摊吃午饭,下午早点又过去排队,等病床,终于有了空床位,联系护士,医师,开始配药,等药,等护士,医生过来告诉我们今天的注意事项,什么时候拍照,发到哪里,叫护士、、、在医院的流程,多是等待,沟通,再等待再沟通。我从六点到医院,虽然没有做什么具体事情,多数是表妹们在跑流程,然而等到晚上十点回到酒店,仍旧是一身疲惫。这只是一天而已,而表妹们已经这么每天来来回回搞了接近两个多月。六叔没有自己的子女,如今唯一能够依靠的就是这些外甥女了。而我作为侄子,却是没有帮任何忙。


中间断了两天,因为回了老家一趟,专程看了看老爸。自从去年春节他摔了腰,卧床不起大半年,最近半年才能够下床活动。这次回来,自然是要看看他的。实际上,老爸在我到武汉的第一天就挣扎着坐车到了武汉。我忙着照顾六叔,没有和老爸多聊,只是一起吃午晚饭,晚上同住一个宾馆。老爸的精神也不是很好,我在医院的时候,他多半就呆在酒店躺着 — 我想他也知道我每次都是匆匆而来,他大概还是想多看看我,所以纵然身体并不合适,还是坐了长途车过来看我,如此也算是一起呆了四天。

回老家是我既定的行程。也是中国人的执念之一。我并不理解“乡愁”,然而身体却在忠实的实践着。如今,我老家相识的人已经很少,当年高中的同学因为意外的变动而突然失去了联系。这个家乡和我的牵连,在不断的减少。也许某一天,这根丝线就会彻底断掉。

老爸的执念之一则是我不仅仅要回家看看,还要住在家里。这个和钱无关,只是觉得儿子回家,就是回到他的家,而不是酒店。老爸住的房子的条件不太好。楼梯又陡又窄,我好几次都几乎摔跤。走廊昏暗。虽然我过去几十年陆陆续续的给了老爸一些钱,总数不少,但是最终的效果不大。老爸只想住在老房子里修修补补,从来都没有好好规划一下。老旧的东西没舍得扔,新的东西却又不断的买进来。最后家里空调好几个,冰箱好几个,热水器好几个,能用的却不多。就这些物件而言,老爸一个人的东西是我的好几倍。老爸本质上不是一个会管理钱财,也不会管理自己生活的人。

然而孝顺孝顺,我只能顺着他来,才能符合他心里的“孝”。我很早就不奢望能够改变老爸,所以这次回家,即便是再乱,再脏,再不舒服,我也只是忍着 — 其实不是忍,而是接受和认可老爸眼中的世界。但是这次住了几天,却明显的感觉到我内心里已经不愿意带我自己的小孩再来一次。上次她们已经很听话的过来了,看到了我的根,目的就达到了。没有必要为了某种仪式感让她们一遍一遍的重复这种不舒服和不自在。中国人对根的回溯,对先人的尊敬,从来都不是为了坚守艰苦的生活,而是继承我们的文化,共鸣那种对大同世界的向往。所有的后人对前人的祭拜,其根本是在回望之后,去拓展我们的内涵。


在老家两天后我又回到了武汉。这次老爸没有跟过来。因为是刚刚化疗过,医生说需要观察一周,所有六叔这里的事情并不多。我早上的时候仍旧过去陪他一会儿。他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聊天。内容是他一如既往的浮夸风。习惯了之后其实也还好。就当是耳边风就是了。之后是打点滴,他有些乏力,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仍旧灰败的脸庞。努力想寻找一点自己的情绪,却发现仍旧是一片空白。正如邱斐和曾艳说的,在医院只是忙碌,只是流程,所有的情感并没有依附之物。也许要等到某天某时在某地,情绪会突然涌现,不能自抑。

医生说化疗的效果是“积极”的。六叔已经在想象中筹备几年后的商业版图。而我却仍旧看着我的倒计时。它从三十走到了十五,到今天其实不到十天。想来这个计数器是不准的。然而它能够误差到什么程度?正如我自己的倒计时是 957 周一样,它也许是不准的。然而毕竟,它还能够以“周”为单位。而我六叔,再乐观的估计也仅仅是“天”,即便是还有比如说三十天。六十天,却又如何?

我坐在床头,很想深沉一点,却又时时刻刻的感到烦躁。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看着真实存在的六叔却又觉得恍惚。我本来觉得我会拍些照片,却又觉得不合适。我不知道我是该用手机记录一下,还是努力将这一刻印入大脑,然后任其在记忆中消散?突然间,我又想起我失去的小孩,我仅仅是摸了摸他已经冰冷的小脸,却从来都没有好好的抱过他。他的小脸从未在我脑海中消失过,还时不时的在过年的时候提醒我一次。而当我再次面对某个影响过我的人的死亡的时候,我的行为居然如此的相似。


今天是留在武汉的最后一天,晚上的飞机。上午的时候我还会再去一下医院,中午大家一起吃午饭。下午大概就没有安排了。应该是大家在一切聚着聊聊天。毕竟我这几天陪着六叔,也没有和姑妈们说上话。今日一别,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一年,也许两三年之后了。

无论如何,我来过了。

反思最近一次面试的失利(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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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来说过如果一个公司三四年的时间没有给我升职,我就需要考虑另找东家了。我在现在的位置上差不多呆了三年半了。特别是今年的奖金比去年少了一半。虽然有公司业绩的原因(毕竟股价跌去了 80%)。算下来大致也是该考虑离开的时候了。我目前的判断是如果我不主动离开,大概率我不会被裁掉。这里面的原因说来也很简单:从组内的人员构成上来说,我所表现出来的能力刚好是组里面其他人所没有的。在没有直接竞争和冲突的情况下,仅仅是因为内部矛盾和相互看不顺眼,丢工作的可能性不大。从公司的层面来说,公司的现金流一直都没有问题。短期内裁员的可能性并不大是一方面,另外,毕竟真正懂安全的人并不多,在组员已经很少的情况下,基本的队伍还是要维持的。最坏的情况是今年年底之前,如果公司股票没有变化的话,也许明年年头就是裁员的好时机,毕竟,每年四月份要发一次奖金。在出血之前裁掉一些人,大概率是符合公司利益的—-当然,我所有的推测都可以是错的。毕竟身为牛马,被裁掉并非我自己能够做主,所以这种预测对别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借鉴意义。主要是给自己出一个时间表,自我警醒一下,做好心理建设,免得到时候心理上的落差太大。

虽然我并没有打算离开公司,但是最近有一次机缘巧合的机会,我仍旧是去面试了一次。职位是’Principle Security Engineer’。同样也是上市公司。规模和我现在的公司差不多。然而我这次面试却是失利了。虽然我并不在意这个结果,也不觉得面试我的人有这个评判我的资格。但是失利就是失利。必要的反省还是应该的,每一次挫折,都应该是我往前走得更远的一次指引。

首先需要反省的是我的态度。在面试之前,我其实是非常轻视这次面试的。我觉得面试的岗位和我每天在做的事情高度吻合,所以没有太多的要准备的必要。我觉得我脑袋里面就有“太多可以讲的东西”。结果面试的人问的全是一些基础性的,相当于入行 2-3 年的技术人员需要知道的细节。而我恰恰很久没有接触这些细节了。猝不及防之下,我的答案漏洞百出。事后回盘,我觉得虽然这些面试的题目和面试的岗位并不吻合,但是我回答得太糟糕,也是不可以原谅的。面试准备不足的的确确是我的问题。放在以前,我断然不会不去复习这些基础概念。我这次失利,首先应该是我自己的态度不端正。

其次是计划不周。这个计划,除了前面的技术内容方面的温习之外,另外一个就是没有准备好自己对自己的规划 — 具体来说就是没有为这次面试做好心理上的复盘:包括自我定位,自我计划,如何让自己契合到对方的需求里面去。没有让自己以更合适的方式呈现在对方面前。人才市场上,我就是出来卖的,是来找东家的。心理上表现得自己有底气当然没有错,但是如果语气上先是有恃无恐,而后结结巴巴,就是表演水平和心态的问题了。如果我自己都不能显示出诚意,信心和勇气,我如何才能将自己推销出去了?

我其实很少自大,但是这一次在这个问题上栽了一个大大的跟头,的确是我自己的问题。面试失败之后我情绪低落了一个星期。无论我如何推卸责任,自己终究是主因。我的情绪直到三天前才真正平复下来。平复下来的过程其实是一个恢复自信并伴随着寻找自我突破口的过程。

从好的方面来说,我在目前这家公司的能力提升是明显的,但是偏重于架构,组织,职能,管理,和设计层面。我的理论认知得到了系统性的提升。我以前不够清晰的概念,在过去几年的实践中得到了全面的检验和完善。其结果就是我形成了自己系统化,结构化,完成了理论认知上的升华。从这点来说,我具备了驾驭安全管理的职能部门的能力。这也是我在面试之前信心膨胀的原因和底气。在方向性的把握上,我比别人认知更加深刻。这一点,毋庸置疑。不需要因为这次面试的失败而自我贬低。

但是,在具体的方案实践上,我仍然不够坚实,或者说没有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特长。我什么都能够上手,但是又什么都不够精通。我其实了解自己的问题。如果抛开架构性和管理组织性的路径,过去三年里,我一直在寻找,但是我并没有找到一个合适让自己专研下去的方向。

展开来说,在具体的专业方向点上,最能够让人信服和接受的自然是渗透式测试。但是我自己一直都没有系统的研究过。而且它的门槛其实很高。而过去三年,我一直都没有机会专注于某个具体的实践。我去年尝试过往这个方向深挖一下 — 毕竟我了解自己的问题所在:构建 payload 的时候思路不够开阔。这项能力和经验直接相关,需要长时间的积累。而传统上,学习这门技能其实也是师傅带徒弟一个一个带出来的。从来都没有捷径。我尝试了好几次,但是也很快就放弃了。就目前而言,我估计这条路仍旧行不通,即便是有 ai 的加持。

退而求其次的能力是 threat modeling。这一点我问题不大。实际上,我已经非常精通,也是我在这里和任何其他公司都能够混下去的底气。就这点而言,我倒是没有什么需要加强的。但是我需要更多的支撑点。

这次面试中的一个问题是代码审查。问题很简单,而我居然没有一眼看出问题所在。事后复盘,我觉得这是我不应该失误的地方。特别是我这段时间连续做了两个代码库的审查,虽然我对自己审查的结果并不够满意。综合来看,我觉得代码审查算是一个我已经掌握了大的方向,可以短时间出成绩,然后是可以提升能力和知名度的一个途径。上周我测试了自己的一个基本想法。原本预期可以马上得到一个不错的结果,至少是方向性的。结果大失所望。看来这个问题比我想象的要难很多,并非一蹴而就。思考再三,我仍旧觉得这应该是可行的方向。短暂的尝试没有结果,并不算太意外。只能说还有很多需要专研的地方。继续往下走就是了。

回到开头,如果要说收获的话,找到了可以集中精力专研的专业子方向算是这次失利最大的收获。我希望接下来的三个月里面能够有点像样的东西出来。以后就要靠它吃饭了。

这算是一个阶段性的反思和复盘吧。

日子之间的麻木(958 –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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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以为在 30 天的倒计时开始的时候,我会每天都写点什么。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日子每天都有其固定的内容,无论是上班,接小孩,做饭,晚上读书,写点东西,还是躺在床上看看抖音,都没有让我有更多的“空闲”去想我六叔的事情。又或者,这是生和死之间的麻木?

昨天中午跑去看了 Jimmy。跟他说了我下周回国看一下我叔的事情。他倒是觉得很应该去看看他。无论如何,饮水思源,最后一面还是要见一见的。然而除此之外,我们就此事却也没有更多可以交流的东西。当年Jimmy 和我叔也算认识。后来也因为我的关系,过问过一些。然而始终没有什么深交。至于现在,更是不必要再提。

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 – 这是小时候学的马克思主义对人的社会学定义。我以前总觉得很抽象。下意识中只是把这句话当成是中国所谓的“关系学”的科学表达。然而在某个节点将要消亡的时候,我才突然理解到这句话后面更深刻的涵义。

某个节点的消失,是所有与此相连的两个节点之间的联系的断裂。六叔要走了,所有和他相连的丝线只会消失。包括我和他的相连。相应的,从我的角度出发,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也就又少了一根。很多年前,我爷爷过世了,然后是奶奶,然后是我妈妈。我在这个人世间的联系少了一根,而后又接连着一根。直到某天,你突然发现你在这个世界上的联系少得可怜,少到屈指可数,少到你不得不珍惜,无论她是多么纤细。

有些丝线断了,你没有感觉,有些丝线断了,你如释重负,然而有些丝线断了,你会痛不欲生。丝线和丝线从来都不是一样的。六叔的日子不多了,我却还在这里照常上班,工作,读书、、、昨天找Jimmy 聊天,其实也是想排遣一下自己心中似有似无的烦闷。见了面,其实没有聊多少。心情也说不上变好了还是变坏了。也许,这就是麻木的一种?又或者,是鲁迅曾经说过的那句:人世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生活,又过了一天,和归墟(959 –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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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周六,我照例送女儿上数学补习班,然后在咖啡店读书,写点文字。新学期还没有开始,也许是下周,也许是下下周。课本还没有买,因为有点贵,百来块的样子。实在有些肉痛。

昨天晚上心态稍微回复平静。开始复盘昨天和同事的沟通是否公允恰当。我意识到那场所谓的“沟通”,其实半是吵架,半是相互妥协。我今天早上再回头看和他的“技术争论”,突然觉得有些可笑。有些争论一开始就是没有必要的。因为某人的心态一开始就是在“辩解” — 也就是准备找个理由拒绝。而我一开始的心态也不是很对,我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的东西是某种形式的补充,而忽略了别人心理基础只是为了证明“我的东西很有用”。这种心态下,我所谓的“补充”在他眼中就意味着挑毛病。这种心态下,任何的讨论都只会面对对方的内心的防御。任何我的建议,在对方看来只不过是某种伪装的打压。所以在这种心态已经固化的情况下,我觉得暂时没有沟通的必要。一如一年前的另一个同事。我也是在最近她主动问我一些问题的时候,在事先补足了她的心理预期,也就是首先肯定了她的工作方向没有问题,步骤逻辑清晰,稳健,分析准确、、、说了 n 多的好话,甚或于近乎“恭维”的语气的情况下,才能够有一场勉强能够让她接受的交流。面对这位新的同事,我想我会主动偃旗息鼓一段时间。当然,这期间中,我大抵也就是直话直说就好了。没有必要太照顾别人的脸面。

我在咖啡馆反思,写着文字,听着背景音乐,听着周围的鸟语,顺便要 chapgpt 帮我做了一个深度的研究,因为我觉得我需要继续深度的思考昨天讨论的技术细节,将之系统化,并为下周做点有深度的报告做铺垫。我下意识的坐着,看着,突然意识我现在所经历的种种,无论是所谓的工作上的烦恼,还是现在我正在经历的所有的,繁琐纠葛普通的点点滴滴,可以统称为“生活”。而“生活”,对于躺在病床上,全身插满了管子的六叔,成了一个无法企及的梦境,和难以舍弃的人间繁华。

正如网上的那句话:你平凡的今天,是昨天离开的人无法到达的明天。

我曾经说过我正在用余生与这个世界告别:每一个旅行过的城市,都是一次无法二次踏入的河流和无法回头的时空穿梭。我给自己设定了一个一千周的倒计时。然而对比于我叔叔的计时器,我突然感到一阵悲凉。30 天,无论准确与否,无论是否从 30 走到了 29,毕竟又过了一天,又少了一天,又走近了一天。

传说中人类灵魂的归宿在渤海之东,曰“归墟”。“归”是“回归”,“墟”是空无之所。“墟”,不是一无所有,而是曾经“有”,然而现在“无”的某种境界。人世繁华不是空不是无,是滔滔不绝的江流。然而滔滔不绝的是世事,是无常,不是红尘中的我蛮。我们的肉体终究要归之于空,我们的精神要归之于无。当我们踏入这个终点的那一刻,曾经的繁华历历在目,然而只在脑中震荡,无法宣之于口。那一瞬,是真真切切的过眼云烟,如昙花一现,如星辰散落。归之于寂静,空,和无。我来过,所以不是不存在,而是曾经的存在如今成为没有灵魂的空置的躯体,然后,我走了。

我昨天写了我不知道是否该去看我六叔一眼亦或是不去的纠葛。然而合上电脑,走出咖啡店的转眼间我其实就已经有了答案。我知道我还会纠葛一阵子,但是在我写下我的犹豫的同时,我内心就隐隐表明了我其实是要去的倾向。

昨天晚上我终究还是已经定好了机票。这次行程一共是八天。两天半在路上,剩下的五天半也无法全程陪着六叔在医院。我会看看老爸,毕竟自从他跌倒卧床一年半以来,我也没有过去看过他。还需要看看我姨妈。我也是三周前才知道她也是今年年头摔了一跤,从此也是卧床不起。因为途经香港,所以打电话给我在深圳的弟弟,过来机场见个面。而后是再见见武汉的朋友,诸如邱斐和曾艳。毕竟,能见一面就见一面、、、所以一个单纯的起因,我却无法将整个行程放在我六叔身上。这究竟是一种虚伪?还是一种自我嘲讽?又或者,这是一种悲凉:某人以其一生的终结,几十年的叔侄关系,居然换不来另一个人哪怕是三天的陪伴?

我为什么去看望他最后一眼?是因为我自己,还是因为他?我并不清楚答案。我自然而然的珍惜每一个我生命里出现的人。我希望能够有机会和他好好的谈一谈,告诉他,在我读高中的时候,我深刻的被他影响过。我也希望能够给他某种慰籍与安心。

然而这个世界并不会,也永远不会按照我的一厢情愿运作。我很清楚。以六叔的骄傲,我即便是万里迢迢来看他,大体上也不过是换来一句“你来了”,然后是“早点回去吧”这些冷漠而拒之千里之外的防护而已。至于我以为的见面的感动,和解,和放下,换成我六叔的角度,也许就是一种嘲讽,指责,和高高在上的显摆。我终究无法改变别人,我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博大的胸怀去包容这个世界。我仅仅是开始学着坦然面对这个世界,包括我自己内心的自私,丑陋,和这个世界对我的不认可。

去还是不去(959 –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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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否去看望我六叔,也无论他是否能够跨过这个医生说的两个月的门槛,倒计时钟并不会停止。而这个两个月,其实已经不过是一个月了。所以我在我自己的倒计时之上,又加了一个一天为单位的倒计时。

30 天。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你究竟可以做什么?我不知道,也无从猜测我自己究竟还能够做什么。也许更多的是不甘心。我想,从一个拉长的时间段来看,不是这最后三十天我能够做什么,而是这三十天之间我做了什么,能否自己做一个 30 天内的收尾。而后安心下来。又或者,直接给自己画上句号。好好的回味三十天之前的人生,好好的,认真的与自己和解。

心绪有些不宁。有很多事情纠缠在心里。这周一有个面试,位置挺高的,公司不甚理想,我在两个之间。然而面试并不顺利,而后也收到回信说被拒了。虽然我不是很想那这份工作,但是被拒,始终是一个否定。虽然我面试之后的第一感觉就是面试我的人水平不怎么样,没有资格评判我的能力。然而终究是一份负面的反馈。而后是我设计的一个AI 智能检测系统好像并没有收到什么好评。或者说,我觉得挺不错的,逻辑和效果都不错。只不过听到的反馈是无动于衷外。而由于表面上和另一个项目似乎有冲突,反而是负面的反馈。今天早上他主动找我沟通了一番。沟通之后感觉还好。至少芥蒂不在。但是他也没有接受我的方案,只是说可以并存。我无可无不可。他会他行他素,我也会我行我素。有交集更好,没有也行。他其实是不鸟我的。我也没有必要鸟他。以我的评判,他的能力还行。只不过并没有超出我对他的判断和预期。而如果真的讨论到行业的洞察力和远见。我仍旧远远在他之上。只不过我没有必要说太多罢了。大家相安无事即可。我自然是期望得到他的尊重,只不过好像并没有。有时候,尊重和信任是类似的:无论你是否做的更好,你都不会得到。我在他的方案和实践里面看到很多局限性,而我的方案其实是对他的方案的补充,而不是矫正,更不是替代。我很奇怪他始终看不到这一点。早上交流了一个半小时,我发现我大概率没有必要提了。

我看了看飞机票,大概是 1200 美元,算是可以承受,而且时间上不算太紧张。大概率是可以成行的。我想,我还是应该去看他一下。这个句号,无论他是否自己会画上,我需要。与其说是为了去看他,不如说是为了让我自己有个告别的机会。

在死亡面前,我能做什么?在现实层面,我什么都做不了。一如无论我花了多少钱,我妈妈终究还是在医生诊断的时间里走了。在心理层面,我用了很多的力气,希望我妈妈能够终究放下对我的误解,我还带着惜惜过去,特意教惜惜和我妈妈亲近,问问诸如“我爸爸小时候是不是很乖”之类的话。然而我妈妈要么就是没有听懂,要么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要么就是不在意。所有我可以创造出来的亲近,变成了一种碍眼的尴尬和冷漠。我妈终究走了,无论有多少过往,遗憾与否,无奈也罢,都成了山水画中的留白。

我对我六叔说不上怨恨。或者说,我早就和解了。他在我早年的时候对我有过很多的影响。好与坏都有,前期是好的,后面是糟糕的。我并不喜欢他的为人,也不喜欢他的做事方法,更不齿他的价值观。即便我来到美国的直接原因是他的帮助,我除了一句再次感谢,也并没有什么更多可以说的话,做的事,该还的已经还了。

或者,我回去看他,只是为了完成一场告别。告别他,和我自己曾经的过往。正如邱斐指给我看的那副对联:了了有何不了!

不是擦伤(9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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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以前看过一部电影:《人生大事》。很是喜欢,但是一直不是很清楚他里面说的是不是武汉话。我记得里面的小孩哪吒说的好像是四川话。周围的人说的却是武汉话 — 记忆有些模糊。也许是我一厢情愿的解读吧。

《人生大事》讲了一个简单的故事:人生除死无大事。或者有今天网络上的话:除了死,其余都是擦伤。然而我昨天听到我爸的留言,告诉我一个不是擦伤的消息:我六叔诊断出来是胰腺癌,也许还有一个月。当然乐观的估计是一到两年,如果他能够撑过这个月,开始化疗的话。

我无法有条理的整理自己的情绪。无论我六叔当年与我的所谓恩怨如何,我来到美国,毕竟是因为他的帮助。骤然听到这个消息,我仍旧是不知所措。我发呆了一个晚上,刻意的,因为我需要让我的情绪自由的震荡一下,让我的理性自然回归。

回归之后我考虑的是两件事:钱和时间。六叔没有小孩,丧事大概率落在我这一辈人的手上。墓地还没有着落。无论是否难以开口,都要问问他的意思。钱需要提前准备好。医院的费用估计不小,我不觉得我能够负担,但是需要知道一下,不能蒙混过关,需要一个明确的态度,不能含糊其词。然后就是时间,我是否需要飞回去看他最后一眼?我奶奶过世的时候我没有回去看她一眼,成为了永久的遗憾。我这次是否需要飞回去?即便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无从知道我六叔自己是如何面对这种无可奈何的绝境 — 绝境并不准确,应该说是尽头。每个人都需要面对,也必然面对。我在思考我如何面对他人的死亡。上一次我面对的是我妈的离世,我几乎是懵懵懂懂,在近乎于自我欺骗的情绪里走到了她的最后一天。没有好好的交谈,没有好好的沟通,我妈妈一直都在某种对我畏缩和小心翼翼的态度里度日。而我,看到,感觉到,也试图努力接触她的心理障碍,然而自己却又暗暗的告诉自己“这是她的选择,由她去吧”。医生在六个月之前就已经发来了临终关照的通知书,而我却没有一丝的波澜 — 不是麻木,而是真的不懂。而六个月后,她真的走了。

这次,医生说我六叔大概一个月,我无法忽略,但是我也没有想好该如何面对。或者我缺少作为年轻人的冲动?失去了想做就做,当放则放的洒脱?又或者,我仍旧不过是那个庸庸碌碌,只不过是随波逐流的凡人俗客?我不知道。也许没有了冲动是我这个年龄最大的障碍?

信心(9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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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信心,自然是因为前两天突然遇见了自己不自信的时候。或者可以说信心崩塌。

起因很简单,我在做 code review,也就是代码审查。看别人的代码里面有没有问题。我这门手艺说不上很熟练,主要还是做的不够多。这个东西是靠经验吃饭的。我自有我自己的一套方法。最近了解了很多 ai,我很自然的就开始把我自己的理解写下来,让 ai 去执行。结果就是 ai 产生了一堆结果,我总有点觉得似是而非,但是又觉得好像无法反驳 — 其实我应该警醒的是,感觉上“似是而非”的时候往往就是 ai 触碰到了我的知识边界。我应该做的是停下来,深刻反思并且深挖这份报告后面的东西,力图让这份报告成为“我的”报告,而不是“ai”的报告 —- 我没有,无论是因为有点赶工期,还是出于某种盲目的对 ai 的信任,我都没有推迟会议,只是额外加了个小班,把报告再看了几遍,觉得约莫差不多了,就按照约定的时间提交报告并且主导了代码讨论。而结果也可想而知:驳回。

这种事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发生在我自己身上了。所以我自己的感觉也是可想而知的:突然觉得自己其实什么都不懂。前两天情绪陷入低谷,突然一下子没有了精神气。觉得自己似乎一直都在招摇撞骗,简直没脸在这个位置上继续干下去。

情绪低谷算是老朋友了。这个时候其实最好的办法不是独处,而是找个亲近的朋友闲聊几句,说什么都好,有个陪伴就行。只不过对于我,这种机会并不多。我自己的方法基本上是在低谷的时候拼命的自我鼓励,或者走走路,让自己的情绪缓下来。我也会主动和老婆聊聊自己的失误 —- 如果一定要总结的话,就是让自己正面自己的情绪,一定不要逃避,掩饰。任何试图蒙混过关的行为只不过是让情绪的反噬压后,而后陷入更深的低谷。也许地狱有十八层就是这么来的。只要正视了这股情绪,守住不要自我否定自我毁灭的底线。理性自然会回归。而等到可以自己嘲笑自己一番了,情绪的低谷也就过去了,而后的思考才是理性和正面的。这个回归的曲线到底是多长,因人因事而异。我最长的时候可以是几个月。而这次,不过是两天而已。我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写下来我的反思了。

情绪回转,做事的效率也自然有所回升。我这两天继续完善了 ai 的推理过程,手动改写了某些表达方式和内容安排。我发现 ai 其实没有大错,只是在内容衔接和表达顺序上有所不清晰。我下一个版本已经基本就绪,我今天会再提交一次。下周也会用一套新的方法再做一遍,对比一下结果。

事情并没有告一段落。我还需要做更多的工作。然而我需要暂停一下,反思关于”信心“这个话题。

我始终相信”信心“其实是鼓励出来的。不是说不需要真实世界的成就去证明,而是说它的最初萌芽,不是理性,而是感性。所以我从小就很注意鼓励惜惜和秀秀。这种初始的自信,是一个人拥有完整的,健康的人生的基石。然而信心的滋长却不能只有鼓励。一方面,犹如树苗能够自然成长,教育和经历也会自然的培养一个人的自信心。这一点,不需要任何人为的干预。然而另一方面,信心也会被折断。人的抗压能力是在一次次的挫折中锻造出来的。没有经历过低谷,也就谈不上坚韧。或者说,此类的低谷,对于我而言,更多的是一次理性回归。

说到底,我其实并没有说清楚一个人信心的来源是哪里,根基又在何处。我能够理解和实践的部分,只不过是让我模糊的感觉到所谓的信心,一定是理性和感性的结合体,也是一个相互印证和平衡的机制。有些人有实力,但是自信心不够,有些人却刚好相反。人的成长,注定要在这两者的摇摆之中曲折向上或者向下。

我算是经历了不少的挫折。而今天还能够站着,只不过是不愿意服输的一口气罢了。我心气其实也并不高,只不过是不愿意居于大部分的人之下而已。而这个“大部分人”,我自己也定义不好,总之大概是我遇见的所有的人吧。所以在硅谷,指的就是硅谷的大部分工程师们。这也是我一直不愿意离开这个激烈竞争的地方的主要的原因。

红路灯(9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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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送秀秀上课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居然几乎是一路绿灯,从头开到尾。本来稍微紧张的行程居然在绿色的轻松中提前抵达。停下车后,我突然觉得我有些观念需要改变。

往大里说,或者往抽象里说,开车和过日子区别不大。犹如路上总有红绿灯,生活里也总有顺和不顺的时候。只要有目标,无论路线是否最优,即便是七拐八弯的,我们其实总能到达。所行路径不同,只不过是风景不同而已。而红灯绿灯,其实也不过是增加了一点等待的时间。我们总是人为的,或主动或被动的设定了一个预定的时间期限,所以几乎所有的红灯总是会让我感到焦虑,定点到达的压迫让我总是有一种压迫感。久而久之,我慢慢的偏离了初心,也扭曲了红路灯的本质。我把红灯是等待,积蓄,和放松,通通变成了逆境和烦躁。更糟糕的是,我把绿灯看成了理所当然。这样的后果就是我忽略了所有的绿灯,我的世界里只有红灯,只有阻碍,整个世界都在与我作对。

我应该做的其实是换一个思路。所有的红灯都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我需要不断的积累和等待。而一旦看见绿灯,就从容的上路,顺便感谢一下老天爷的眷顾。而如此视角的转变,其实并没有改变我要走的路,该绕的弯路一点不少,该迟到的时候我仍旧迟到。唯一的区别是心情。因为我终于可以好好的欣赏路边的风景和旁边被略过的车与人了。

所以我的新的视角就是:这个世界生来就是和你作对的,你所有做的一切都不被认可,不会成功,会被嘲笑,讥讽,被莫名其妙的暗中阻扰。老天爷就是不喜欢你。在我做好了一事无成,碌碌无为,穷困潦倒,千夫所指的心理准备之后,任何一点点的顺境,成功,任何一个来自于他人的小小的善意,都会让我感到人间值得。我要首先相信人性本恶,所以任何人都不必对我好,毕竟你也在困在这凡尘之中。然而人性总有光芒,即便是偶尔,即便是只有那么一瞬间 —- 如果,万一,不幸,某个人突然没有给我使绊子,没有恶意陷害我,我自然应该感到万分庆幸。不是感谢这个人,而是感谢老天爷让我少了一点阻碍。

其实这不过是一种底线思维的变种,只不过我以前没有找到一个具象的载体。看见红绿灯的那天,我突然体会到这种视角转换给我带来的那种放松的意境。算是某种顿悟吧。

共勉!

梦回母校 (9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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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学期拿了两节课:商标法和网络安全法。这周是期末考试周。比较忙,而且复习的学习的内容还挺多的。也许是学习强度突然提高,恍惚中有一种高中大学学习的感觉。

前天晚上,突然梦到自己回到母校。不同于记忆中的阳光明媚,梦中的母校总是有些灰暗,总是那种天色已昏,然而灯光袅袅的感觉。我似乎又回到了宿舍。大个子仍旧躺在自己的上铺,二郎一如既往的躺在我的下铺,半遮着帘子看书(小说?)。其他的大概没有回来,我在整理书籍,偶尔看看床上凌乱的被单。似乎又在学习,但是周围的图像总是混沌不清。唯一清晰的是那种感觉:有学习的压力,考试临近,东西似乎可以完成,但是又在模凌两可之间。考试和作业总在眼前提醒,却又有很多理由可以拖延,想学和不想学在脑袋里面总是来回震荡。所以我总是能够专心学习一会,然而发呆,心猿意马,而后是莫名其妙的悔意,然后又觉得自己没有那么糟糕,毕竟还在学习 — 心里暗自觉得我还是比二郎和大个子努力的。虽然比不上很多其它人。发呆良久,却又能够再回来,看看书、、、

我说不上那是我曾经的青春,还是臆造出来的历史,又或者是其它。我看多很多关于记忆和思考的医学分析讨论。至今人类也不清楚这种思维活动在物理上究竟是化学分子层面,还是更深刻的量子层面。前者,可以解释,分析,存储,干扰,乃至于复制一个一模一样的分子人。因为这些取决于分子化学层面的确定性。而后者,则是物理底层的两字不确定性。每一次变化都无可复制,每一个人在物理底层都是独一无二的物种。

记忆是模糊的,即便是我经历的历史也是模糊的。人生没有确定性,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然而情绪却是确定的。情绪背后的人性也是清晰的。

我从梦中醒来,想要抓住那一刻的我在狭小昏暗的母校的发呆,专注,遐想,和对未来的不可捉摸。这一刻,或者说,那一刻,就是青春,我再也回不来的时光。

这篇日记,算是记录和缅怀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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