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之行-德国(952)

Leave a comment

这次欧洲之行是意外,而且需要根据大女儿的旅行计划来调整。所以路线变得异常复杂和匆忙。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是好处是能够一次过看看德国,瑞士,法国,和西班牙。也算是小半个有代表性的欧洲了。

到德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因为要在第二天早上接转机的大女儿,所以就在机场旁边的酒店先呆一个晚上,第二天再去法兰克福市区。法兰克福机场是欧洲前五或者前四的繁忙机场。走进去的感觉还好,但是很有一些“不够惊艳”的感觉。这种久闻大名,然而“见面不如闻名”的感觉贯穿了我在德国甚至是瑞士的始终。机场很大,然而并不是很大气。下飞机的很长一段空间反而有些逼仄。这种感觉直到走到登机大厅才感觉有些变化,开始感觉它也算是一个现代化的大型机场。这种“算是”的感觉,其实就是一种失望。如果要对比,它比杭州的新火车站要小气,陈旧。

都说欧洲的公交系统很发达。这次在德国也算是看到了。从机场到市区总站单程大概是7欧元一个人,小孩半价。相比之下,出租车是30欧元。从机场到市区的总站很近。铁路是15分钟。下来之后看见的是一座宏大的“古”建筑。很有那种百年后杭州东站的感觉。异常大气,高高的穹顶,复杂却又简洁的大拱门。纷杂喧闹的人流。给人一种充满生活气息的都市的感觉。走出大厅,回头看见的是巨大而古朴的大钟楼,雕塑,德国国旗。那一刻,我的感觉更多的是一种现实版的赛博朋克,是一种古朴的工业化的氛围,也不由自主的感觉有点“废土”的挣扎。想来这种科幻风格在欧洲流行了很多年不是没有原因的。

从车站坐车到酒店要15分钟,而走路则是20分钟。我诧异于这中间的区别,决定还是走走看,顺便近距离看看这座城市。初初,走在街道上的感觉和我印象中的中国的城市很接近,火车站总是人潮汹涌,各种小店林立 — 只不过这里不是小摊而是正规的小商店。一路走过去,还看见好一些中国餐馆,不知道什么原因,“麻辣烫”在这里好像挺流行。走过一段闹市,突然走进一个小广场,中有喷泉,围着一圈稀疏的排椅,脚下也不再是整块的水泥地,而是换成了巴掌大小方块的灰青色的石头, 有两三指的间隔空隙,而且表面并不平整。行李轮子在上面花啦作响。这些石子方块随着中心圆一圈一圈的放大。这一刻,那种中世纪的欧洲广场的氛围感立马就拉满了。再配合着周围几个的带着立体雕塑的尖顶的城堡楼宇,那种现代和中世纪结合的生活形态活灵活现地跳跃在眼前,配合着喷泉周围两三排不甚高大的阔叶林,给人一种安静和复古的味道。到了欧洲的第二天,我终于真真切切的感觉到这里是一个不一样的,有着自己的故事的地方。

二十分钟后,快走到酒店了,我才突然意识到,这里的街道通常都很窄,单行道居多,而且不太有长长直直的现代化街道。也许这是按照以前的社会结构在原址上重建的,如美国或者中国那般摩登时代的规划好像并不存在,反而是一种按照原来的生活形态再加入现代化设施的感觉。想来欧洲人对自己的历史是充满了自豪和执念的,并不太愿意有太多的改变。或者说,改变的是皮肤外貌,骨子里头仍旧是对旧的世界的坚持。

酒店价格不便宜,两百多欧元一晚上。房间不大,或者说有些狭小。按照这个价格,美国的房间要大上一倍,更勿论中国的酒店了。我暂时还无法完整的感觉物价,也说不上太多的体会。我后来到酒店旁边一个“豪华”的购物中心 — 至少网上是这么说的,感觉上好像物价和美国差不多,即便是他们的主食面包,好像也并不便宜。然而如果比较这里的平均工资,好像是5-8万欧元一年,那么相对于我住的旧金山地区,这个价格其实是相当的不便宜。甚至于有些生活艰难了。当然,我仅仅是呆了一天,并没有多少权威讲太多。只是觉得生活在这里似乎并不容易。

这里的教堂—或者类似于教堂群的建筑随处可见,至少在我走过的这段区域。我不是教徒,对教堂没有太多的亲近感。但是如果仅从外表上看,我一直都喜欢这种纯粹的精神生活能够很好的融入社会的氛围。换个角度,我喜欢宗教为生活所用,而不是生活为宗教服务。前者是俗世的生活和欲望,后者是死寂的权利和掌控。相对于美国的大大小小和多少有些凌乱的教堂,我更欣赏这里的建筑风格。

我们三个后来还专门坐了游轮,把这座城市沿着河岸上上下下的好好的看了一遍,毕竟有些匆忙,这么走马观花的看一看,听一听,其实并没有记住多少。但是我真的很喜欢这种历史和现代的和谐共处的方式。也许,当我们批评欧洲最近的发展落后了的时候,我们需要多一点宽容,允许他们的踌躇,纠葛,和对历史的尊重吧。因为也许有一天,当我们中国经过了高速发展的阶段,我们同样需要面对这个难题。德国的法兰克福未必是我们的答案,然而一定是人类在往这个方向上走的时候的一个参考。

大女儿在小红书上找了一家据说是非常有特色的德国餐馆。我们点了一个非常德国的烤肉大盘:烤猪蹄,香肠,火腿片,然后下面垫了酸菜和土豆。我还特意点了一杯他们自己酿的啤酒 — 很久没有喝酒了,这杯啤酒真的非常顺口,淡金黄色,经典的泡沫,口感细腻,没有杂质。加上度数低,我真的非常喜欢。而其它的诸如烤猪蹄和烤肠,也是意外的口感细腻而丰富。特别是烤肠,绝对是不同的风味。大盘的菜端上来后,那几个德国小伙子服务员就站在一旁聊天,是不是的对着我们笑笑,本来还不觉得,但是喝上啤酒,然后看着他们的德国服饰,突然觉得感觉还是很有意思的。那种异国的情调突然跳了出来,让我觉得能够走出原来的圈子,出来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感觉还是很有意思的。这个世界存在不止一个文化。每个人都应该对属于自己的东西自信,同时包容不一样的存在。

我对德国的印象很好,不仅仅是觉得城市干净,有序,更重要的是感觉到一路上碰见的人都很热情,和善。至少,德国让我第一次的欧洲之行有了一个好的开头。

往前看和释怀(953)

Leave a comment

完全属于个人的空间和时间永远都不是很多。恰好长途旅行是其中一个。在飞往德国的飞机上,我突然想到当我们说“往前看”的时候,究竟什么样的行为和心理才配得上“往前看”这句话。

往前看的时候,我们通常都是在纠结于过往的时候。我在思考“往前看”是因为上个星期我正陷入突如其来的工作上的焦虑。这种焦虑的起因没有什么值得讨论的,无非是某个同事的言语,老板的反应,最近手头上的事情不多等等等等引起的不安全感而已。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我应该属于反应过度,高度敏感,和过于不自信了。但是站在我自己的角度,却是真实的心理上的惶恐不安,和已经开始找工作的实际行为了。

前几天的日记已经讲了我自己的问题,这里不再赘述。我其实已经安定下来,就行动而言,我想我还是老老实实在这里做事好了。只是需要加快自己个人项目的推进而已。说是如此说,但是毕竟自己只是安抚了今天的自己,而我感觉我没有最终解决问题。感觉上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 这也是我在飞机上想到的。

往大里说,“差那么一点点”才是所有的精髓。然而往往被人所忽略。往小里说,也许这正是需要每个人在自己的生活中参详的部分吧。

回到“往前看”,我的第一个理解是“斩断过往的情绪”,只关注事实。情绪,特别是基于自己猜测而产生的情绪,比如说“他是不是看不起了”,“老板是不是不重视我”,“我的水平是不是很差”、、、如此等等的形容词都不是事实,而是情绪。它也许代表了某些事实,然而更可能的我自己在捕风追影。所有的内耗的起点大抵如此。所以要“往前看”,就是追溯自己目前的情绪的事实基础。不要被自己的情绪所绑架。而这里的“斩断”,是指多做一次深呼吸,出来走走,改换一下自己所处的物理空间,或者和朋友聊聊天。让自己从情绪里走出来,而不是被其所裹挟。走出自己的情绪很难,而完全靠自己则更难。所以朋友很重要,一次不着边际的聊天其实就可以,有时候我们甚至都不要讨论问题本身,只需要有人在旁边陪着,说说远在天边的事情,比如说德国人的工厂又关了几家,美国又有了校园枪击案等等。如果情绪实在低落,难以自拔,一次有人陪伴的旅行大概也是很不错的选择—未必是远游,郊游或者逛街都可以。这里的“斩”就是让自己从情绪里彻底走出来,是一种隔离,让自己能够冷静到可以用局外人的方式去看待自己的问题。

斩断过往情绪是第一步,没有这个前提,很难走到下一步 —— 至少是很难走好下一步。斩断过往情绪的目的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是为了回归理性。如果真的斩断了,我们起码恢复了自己往常的内心的安静。我们虽然仍旧没有恢复往日的自信,但是这是问题的最后结果,而不是中间过程。

在隔离了过去,在不受过往的情绪影响的基础上,我们才能开始“往前看”。而往前看首先要明白的是什么是“前”,什么是“看”,然后才是“看什么”

这个世界上其实没有“前”这个东西 — 这是我在飞机上突然想到的。所谓的“往前看”的“前”,当然是指“未来”。但是未来本身是不存在的。存在的只有两个:“过去”和“现在”。所以如果真的能够放下“过去”造成的困扰,我们需要真正面对的,其实是“现在”,是眼前,而不是未来。因为未来是今天的行动的结果。

“往前看”的“看”,是想象,因为未来只存在于我们的想象之中——其实这句话有偏颇之处。未来存在于两个形态:想象,或者谋划。前者是空中楼阁,后者才是以行动为基石的对未来的构筑。前者是没有风险的意淫。后者是走出舒适区的步步惊心,是人本能想要逃避的危险。

我的释怀和那一刻的放下,就是突然意识到,我的问题的根源在哪里:是我在害怕改变。目前的工作和收入给了我极大的,也是虚幻的安全感。我对我自己几年以前定下的计划感到害怕,犹豫不决,我虽然在不断推进,但是总是感觉不敢踏出最后一脚。这种隐藏在我内心深处的畏惧,让我在潜意识中一直都想保住今天的位置,所以任何的风摧草动都会马上让我疑神疑鬼,继而患得患失,我自诩的豁达在自己深层的对未来的恐惧面前,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

问题的表象当然是我眼中某个人如此这般的行为,然而根源却在我自己身上。一如六祖的故事里说的:到底是幡动,风动,还是心动?幡是我看到的现象,是同事老板的行为,风是我自己患得患失起伏不平的脆弱的心理,而心,最终的根本原因,则是我内心深处的恐惧。所以,我的释怀也就自然而然了。

归根结底,有意义的“看”是跳出惯性和舒适区的未雨绸缪,而不是简简单单,穷于应付的权宜之计。能够改变自己宿命的“看”是跳出旧的循环,改变宿命。我们未必能做到,但是至少,这种对未来的谋划,也应该是Educaed guess”。

飞机上的思考其实是短短的一瞬。但是之后写下来和补充完善则是好几天的工作。刚好发生在这次欧洲之行的头几天。算是让自己能够安心度假来了一个不错的心理铺垫。让我能够心无旁骛的观察一下久闻大名的欧洲。

欧洲之行(953)

Leave a comment

这周六会带小女儿出发去欧洲。第一站是德国,需要在德国法兰克福机场接大女儿,然后一起去瑞士。在瑞士分开, 大女儿会跟她学校老师一组人去意大利,法国,而我和小女儿则另行安排,最后大家在西班牙汇合,一起回国。过去一周我都在定酒店,看列车表,安排行程。虽然还没有上飞机,但是欧洲之行已经开始了。

旅行尚未开始,首先学到的就是知道了这几个国家到底在哪里,地理上的联系是什么。以前总是听到法德联盟,现在才看出来法德联盟之后的确是成为了欧洲的地理心脏。而其实际上的影响,也超越了国界。这次去从德国去瑞士,而后转日内瓦到法国,这其中就经历了瑞士的“德语区”和“法语区”。

同样未曾开始,学到的第二个就是:欧洲的软件不怎么样。无论是航空公司的网站,泛欧铁路的app,还是各个铁路公司的服务,处处都是一种过时的,老旧的,难以操作的,碎片化的示例。买错了时间的票不能改,不能退–虽然网站上说能退,实际上只能“提前两天去车站”办理(屁用都没有)。虽然也有模有样的有个AI机器人提供即时服务,却只能说车轱辘话,问我有没有纸质票,然后问我有没有电子票,然后回到前一个问题继续问。另外,所有的车票都可以是电子的,但是所谓的“电子”的意思是你需要打印出来,然后到车站示意给工作人员看–或者换一张真正的票。瑞士的票和登车规则不同于德国,也不同于法国。法国的和德国的也不同,和西班牙的又不一样。买车票可以是两个不同的系统,但是定座位是另几个系统,互不统属,也不能替换,更不能变更。欧洲人在喊着全人类共享一个价值观的口号下,把价值分裂到了极限。

我并不愿意预设立场,特别是在还没有看到这片大陆的时候。但是人不可能没有预设的立场,除非你从来没有听说过。当你第一次接触某个东西的时候,所有你接触的信息,无论是文字,图片还是视屏,就已经干扰了你的判断。绝对的公正并不存在。所以我需要学会在已经有了预设立场的情况下如何察觉自己的偏见,尽量公允。本质上,我对欧洲没有太多的感情。不算亲近,但是更谈不上疏远,毕竟是一个天天在新闻上听见和看见的壹方天地。

飞机还有 10 个小时。姑且算是走之前的一个小结吧。

到此一游 (954)

Leave a comment

我的计数器到了954,而我六叔的计数器已经归零 — 当然不是因为他走了。而是因为计数器不准。六叔正在化疗之中。结果如何不知道,老爸刚刚发微信说他这几天吃不了东西。剩下的日子,只有天知道。

昨天周一,有例行会议。我突然发现我做的事情其实是边边角角,毫无意义的事情。偏偏我还以为我算半个主角。这种突如其来的发现让我情绪一下子变得很糟糕。我不理解为什么我一下子就被边缘化了,我也无法理解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个人的能力?还是因为无法和人相处?在开完会之后好几个小时,我都陷入这种莫名的焦虑之中。我在电脑前漫无目的的翻看别人的程序,内心却在拼命的反省,觉得好像我犯了天大的错,直到某个瞬间,我突然意识到,我又陷入了“自证”这个陷阱。

无论是自证清白还是自证能力,其实都是徒劳无益的。因为所谓的“自证”,往往是由别人,或者自己脑海中臆想出来的第三者,指责自己某方面的不足,然后要求自己改正。而所谓的内耗,其实很大一部分就是这种自证。而自证,本质上是一场注定无法赢的战争。我无法证明我没有做过的事情,也无法用别人的标准证明我是否“与人为善”或者“德位相称”。自证的过程是让自己打败自己,自证的结果是越描越黑。面对自证,不偏不倚的做法,是忽略,是不自证,是要求他人举证;而强硬的做法,则是质问他人的动机和核查列举的“事实”。

和自证息息相关的,则是面对他人的评价或者批评。我很早以前就不止一次的分析过这个问题。我的结论是:要得到一个公平,公正,合适的评价很难,属于人世间可遇而不可求的机缘:其一,大部分–其实应该是所有的–来自老板的评价都是带有功利性,政治性,其表达则是艺术包装下的或委婉,或严厉的批评。简单的说,这些可以直接略过,就当他们是放屁的废话好了。奖金的多少才是唯一的标准,没有其它。其二,来自同事的批评,多数情况下同样没有价值。因为彼此的利益基本上是冲突的。更可能的情况是大家同是“身在此山中”,所以这些评价不过是“高低各不同”的个人观点而已。参考的价值不大。最后,来自所谓的“熟人”乃至于陌生人的指指点点,更是充满了空穴来风的臆断,或者心胸狭隘的偏见。

如何才能得到公正,全面和有意义的反馈?答案是,得到这个如同找到真正的人生导师一般,基本上不可能。次一等的,相对公正,也许不全面,但是有价值的建议,则可以从彼此信任的,长期沟通交流,和相对成功的朋友身上。这种朋友,未必每个人都有。所以仍旧很难。而最后,则是来自于自己在冷静,安宁的状态下的反省。除此之外,所有的批评,都是杂音。既然来自于风中,就让它消散于风中。俗称:耳边风。

我的倒计时来自于突如其来的”和这个世界告别“这个念头。如果将这个有点悲凉的提法改一下,洒脱一点,其实也可以换成“老孙到此一游”。在这不可逆的思维时空里,人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所以每时每刻的经历其实都是一次不可复制的“到此一游”。与其将精力放在内耗的反省上,不如想想如何随心所欲,在不委屈自己的前提下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让自己积极,开朗,豁达,不回应,更不沾染尘世的恶意和恶念,守护自己的良心,释放自己的热情,感染可以被感染的人,推进可以推进的事,放下即便是难以割舍的纠葛,超然物外就好。

如同王凌云的《我来人间一趟》里说的,我本该“光芒万丈”。我不愿意自己所行所思“只为碎银几两”。

35 年前的高考(955-0)

Leave a comment

一晃眼,高考已经是 35 年前的事情了。尽管“一考定终身”的模式一直都被人所诟病,但是毋庸置疑,在绝对公平不存在的情况下,它仍旧是相对更公平的提拔人的方式。尽管我自己的高考成绩并不算好,我是通过所谓的行业内指标的方式间接的踏上了这条改变命运的路。

无论是以何种方式,我跨过了这道坎。或者说,我跨过了两道坎:一道是物理意义上的高考,从此能够进入高等学府,看到一个大山里看不到的世界;另一道,则是精神上的觉醒,从此我习惯于反思。

高考的动员和行动在我刚开始读高三的时候就开始了。几乎每天都是高强度的讲解和模拟训练,如此循环反复几乎一整年的时间。到最后几个月,基于是每周一次完整的高考模拟和讲解。强度高到让每个人怀疑人生 — 至少,它成功的让我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我突然迷失,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学。那种突如其来的迷茫,让我失去了动力。有一段时间,我仅仅是机械式的重复,却发现自己没有了往日的热情。我给当时长辈里唯一的大学生,也就是我六叔,写了一封信。我想知道“活着的意义”。我很快收到了回信。六叔在信里说,我记得的也许不是原文,但是不会差得很远:“活着的意义就是‘完成一个人活着的过程’…对你目前来说,就是‘完成高考’这个过程”。

说实话,我并不理解这句话。这句车轱辘话好像解释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解释。我很怀疑六叔自己是不是在某本书上抄来的,或者是拍脑袋的灵机一动。我在后来的读书生涯中也从来都没有见过类似的表达。然而这并不妨碍当时年轻热血,和对六叔毫无保留的信任的我,很是郑重的将这句话牢牢的记住 — 不是一时的记住,而是在后面每一年,直到 35 年之后的今天,我都还在温习和实践这句话。这句话也许并无出处,但是我在用过去的 35 年为其注入了我自己的理解。

看完我六叔的回信,虽然我不明白,但是我接受。而我眼前的高考,在当时的我看来,就是“活着的过程”里的一环,而我,则需要“完成”它。至于能否通过,通过之后如何,则不是目前我需要考虑的。高考这座山太高,高到阻挡了我所有的视线,高到我只能先爬过它才能考虑其它。收到信后大概一百天,我在跌跌撞撞中爬过了高考,虽然不甚理想,但是我发现眼前的确是豁然开朗。高考后面很多年,每次碰到难处,我都是如此面对:无论如何,先爬过这道坎,完成这个过程,再思考其它。这句话,它首先教给我的是:专注当下。所以后来的大学,找工作,出国,恋爱,结婚和离婚,失业和再就业,返校学习、、、“专注当下”都是我在面对现实困境时的心理底线。而 35 年之后再回头看,这句话本身好像并不包含“专注当下”的意思,只不过这句话出现的时机和我当时的困境,让我有了如此的解读。

完成了高考,我进了大学,因为成绩不甚理想,我没有选择专业的自由,成了大专生。和大多数学生一样,我大学三年其实一直都在某种迷茫当中。聊以自慰的是我还算是喜欢读书。所以我常常去学校的图书馆,看了很多乱七八糟的非专业的书。然而让我突然有触动的,却是六叔偶尔带回来的几本华中理工学院的内部的小册子,里面讲的是“现代三论”:信息论,系统论,和控制论—-其实这“三论”是四十年代到七十年代的东西,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东西了—-和其它我读过的书不同,这本小册子介绍的是当时“最前沿”的科技发展史和跨学科的方法论。具体的内容我自然是不记得了。然而这些新的思考方式和那种对前沿科学的介绍和系统性的分析带来冲击,让我觉得我又看到了一个“山外”的世界。我从小其实就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我自己也是很多年之后才意识到。但是在读到这些小册子的时候,那种朦胧的理想的复苏让我激动了很久。总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总觉得自己有某种“责任”,需要参与到这种“前沿科学”里面去。我觉得“活着的过程”从来都不应该是某个孤立的线,而是融入某种大潮的共同的进程。那是我在大二的时候,我对‘完成一个人活着的过程’这句话的第二重的理解是“过程”从来都不应该是狭隘的,孤立的,而应是更宏大的背景制造出来的共鸣之下的选择。这种被唤醒的理想主义和对个人实现的超越,让我即便是在最卑微和消沉的时候,都不觉得我应该放弃属于自己的“过程”。这是一种奇怪的,阴差阳错,甚至带有极大的偶然性的解读。又或者,每个人在成长中都充满了这种意外的执念吧。

这样过了很多年,这句话渐渐融入自己的生活,不再让我有特别的激动。直到某一天,我突然意识到我有点老了,已经年过五十了。‘完成一个人活着的过程’这句话里被以前的我一直忽略的两个单词突然变得好像特别重要:“完成”和“活着”。我突然觉得自己到了一个需要重新审视这两个单词,同时也要演绎我自己的人生观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需要放下“完成”这个执念,去超越”活着“这个状态。

从 amazon 被离职的时候,我是处于一种复杂的,思想混乱的状态。总觉得自己被针对了,也总觉得自己有能力做更大的事情,参与更重要的决策。而这种心态,让我总有一种需要去做点什么,“完成”点什么,才能去证明自己的“对”,也证明别人的“错”。这种执念让我憋着气想写一本书。这种状态并没有什么不好,有动力去做正确的事情从来都不是坏事。我同时也明白“人活着从来都不是为了证明什么”的道理。只不过人与人境遇不同,这种想证明自己的心态,其实也不过是我选择的一种活法,一种选择而已。我对此的执念的确是有,然而并不深刻。算是一半顺其自然,一半放任自流吧。

思想上的转折发生在上周五,我目送女儿和她的同伴离开机场,去南非参加比赛,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感到一种突如其来的极度的失落,因为我看到了女儿离开我好像也能活的挺好。一时间,我有一种精神无所安放,无所依托的感觉,我才突然意识到原来“完成”也是一把双刃剑。它让人满足的同时,也同样让人感到空虚。所以多数人也如同车轱辘一般,在“完成”之后继续“完成”,犹如轮回,永无止尽。我要反思的不是“完成”某件事本身。有始有终本来就是应有的做事的态度,我需要反思的,是对“完成”这个概念的误解。

更确切的说,物理意义上的“完成”很容易理解,比如说看一场电影,一段婚姻,一份工作,一个项目。然而多数情况下,多数事情是没有办法真真正正彻底切割的。电影之后有讨论,婚姻之后有余情,工作之后有跟进、、。“完成”对应的,至少在精神上,不是“结束”,而应该是“放下”。不是从此漠不关心,而是不牵挂,是在“完成”之后,风轻云淡的看它在“我”之后的起起落落,无论是事,还是人,也无论我自己在“完成”的这个过程中是否有尽力,是否留有遗憾。所以完成更多的是一个精神上的超脱,是思想上的豁达,是不追求完美,更是对自己的放过。一件事情,在现实上完成了,就不再回头。让过去的成为过去,不纠结。

而进一步说,只有当“完成”是一种超越之后,“活着”才能成为一个让人期盼的未来。正是因为无论多难,多好,多么值得或者不值得,我都“完成”了昨天,所以明天才值得重新体验。肌肉可以带着昨天的记忆,但是精神上,我需要焕然一新,这才叫“活着”。

从当年的高考到我的今天,经历了很多上上下下和起起伏伏。当年那句让我莫名其妙感觉鼓舞的话,在我这么多年的解读中变得越来越有它独特的意义。今天这篇日记里对它的解读,也算是对当年青葱岁月的一个交代吧。

三层情绪(956 – 8)

Leave a comment

从个人的经历来说,情绪往往是突如其来的。犹如“涌现” — 它一直就在那里暗中积蓄,在某个瞬间突然跳出来,主宰了某时某刻我的情绪。猝不及防,无法复制,也无法抑制。

我在武汉并没有等到我情绪的爆发,在回来的飞机上,我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想感受一下自己的内心。但是却突然发现我的大脑繁忙不堪,总是被某种细微琐碎的细节所干扰,诸如前面那个人的枕头,旁边座位那个人的包包,走过的空姐的衣角、、、精力似乎在无时无刻的被消耗,却又不知道被什么所驱动,游离不定。无法安神静思。又或者,是临时性的脑雾?

如果一定要溯源,我想,这种精神飘忽不定似乎是从凝望医院病床上正在熟睡的六叔开始的。当然也许不是,我无法确定。

在飞机上突然想到一个单词:隔离。或者具体的说,是情绪的包装和隔离。我觉得情绪似乎可以分成三个关联的层次:外溢的情绪,内在的情绪,和内核。小孩子这三个情绪是一体的,而成年人则将这三个隔离开来。外溢的情绪是我让你看见的情绪,是伪装的情绪,或者说是情绪的伪装。内在的情绪是自己内心的真实情感,诸如我微笑着骂着你是个笨蛋。我很多时候能够意识到并且分辨出表面和内在的区别。然而我最近却突然意识到,也许在“内在”之下,还有一个“内核”的情绪。

我在飞机上思绪飘忽不定的时候偶尔想到,我应该更经常的将自己从自身上抽离出来,去“观察”自己的情绪。几年前换工作的时候,我在极度的情绪波动中感受过这一点。只是后来不知不觉又将这种能力弄丢了–或者说忘记了。我隐约的感觉到人是可以将自己的内心下沉,超越那种“内心”的情绪,然后达到一个更稳定,更深刻,也更安宁的境界。在这个境界里,我能够冷眼旁观自己的表面的伪装,伪装之下的真实内在,和更为深度的某种“不动如山”。这种“不动如山”很难描述,有点类似于心经里说的“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的状态。是一种放下和超脱。

我不是达到了这个境界,我只是突然又触及到了这个境界。在这个位置上,我似乎能够更为平静的接受我六叔的离开,也更能平静的看待我自己不多的余生。我想着我应该可以放下不必要的焦虑,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现实世界里其实没有所谓的焦虑,只有具体的事物需要处理。我的焦虑,只不过是自己随时随地不安定的心带来的情绪上的扰动。它只存在于所谓的“内心”这层世界里。而我需要做到的是时时刻刻的安守自己的情绪的内核。

我相信心理学上有更多的解释,也觉得佛学上有其它的说法。我不知道,也并不愿意深究,姑且称之为三层情绪吧。

最后,我想,人生下来的时候,这三者是合而为一的,是为童真。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欲望开始参杂到我们的生活,平衡利益变成一种条件反射,日常的妥协变成一种生活习惯,我们直觉的将它们隔离开来,并称之为“成熟”。然而人的真正的成长,是重新回到那个可以合而为一的本源状态。让我的内核,内心,和外在的情绪表象能够变得协调统一。让不高兴变成不高兴,而不是手段,让开心变成开心,而不是虚与委蛇,让豁达变成开朗,而不是敷衍。只有当我达到这个境界,我才又活了一次。

又或者,我在重生的路上。

近距离观察死亡(957 -15)

Leave a comment

回到武汉,看了六叔。从仪式上来说,我这次的目的已经达到。说不上达成了什么心愿,但是足以慰对这次突如其来的行程。

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因为信息的诱导,我只觉得六叔的脸色暗淡无光,灰暗而没有什么生气。我不愿意过多的描述,毕竟并非是让人愉快的经历。但是对比旁边站着的两个比我小十岁的表妹,原来一个脸色红润的人真的是可以让人直观的看到和触摸到什么叫做生机,什么叫做未来。

我前天(周三)早上到的。从机场直接到医院。为了见我,近八十的大姑妈和大姑爹还特意从汉阳赶过来,大家中午一起在医院对门的小摊上吃了饭。菜很丰富,有炖汤,好几个炒菜,还有清蒸和红烧一共两条鱼。六叔其实吃不了,只是喝了点粥和鸡蛋羹,据说已经如此一日三餐过了接近两个月。而剩下的菜多数是为我点的。人多了,饭桌就很热闹。我大体上不太插话。只是看着。心理却想着不知道还有几次如此的聚餐。

死亡其实很难近距离观察到。走的近了,你看不到死亡,而是医院和忙碌的流程。我是接近中午到的。到医院看了六叔之后就差不多该吃午饭了。午饭之后是定酒店。而后是表妹们给我介绍医院的流程,交接一些资料和介绍接下来的手续。下午的时候她们两个都要回到汉阳接小孩下课,回家做饭,医院的事情就暂时交给我。又特地叮嘱我明天早上要六点到医院陪六叔去另外一家医院做血检,就地等结果,运气好的话可以开始化疗。

我下午晚上的时候就陪在医院。晚餐的时候又在对面的小摊上吃了一点。晚上陪他在周边的公园散步,走走路。因为六叔腿脚不便,刚刚摔过,所以散步的时候需要一直搀扶着。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六叔和我的话题初初并不多,等到散步的时候才开始话多起来。而往昔的那种熟悉的相处感觉又开始一点一点的回来。六叔仍旧是那个我记忆中的六叔,几乎没有什么改变:仍旧浮夸,自以为是,自诩多谋善断、、、在为尊者讳的前提下,可以简单的归纳为一个单词:不诚实。相比之下我觉得我还是有变化的,至少平和了很多,也没有那么较真的。对和错,是与非,更多的是要在自己心里有一杆秤,却没有必要宣之于口。从这点来说,我已经学会了—至少正在学会–如何成为别人生活的旁观者。守护好自己的因果,尊重他人的选择,也许就是对另一个生命最大的尊重。

相对于第一天,昨天就很忙碌。我既然是专程来开他的,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呆在他身边。所以从六点钟开始,我就陪六叔去另一家医院开了一天的流程:排队,取号,抽血,等待,中间吃了个早餐,然后是再等待,到九点,两个表妹又过来了。大家一起等,而后是联系医师,结果病床安排有些问题,之后又是上下楼的跑,排队,询问,联系医师,护士。接着等,而后又回到原来的医院,仍旧是同一家小摊吃午饭,下午早点又过去排队,等病床,终于有了空床位,联系护士,医师,开始配药,等药,等护士,医生过来告诉我们今天的注意事项,什么时候拍照,发到哪里,叫护士、、、在医院的流程,多是等待,沟通,再等待再沟通。我从六点到医院,虽然没有做什么具体事情,多数是表妹们在跑流程,然而等到晚上十点回到酒店,仍旧是一身疲惫。这只是一天而已,而表妹们已经这么每天来来回回搞了接近两个多月。六叔没有自己的子女,如今唯一能够依靠的就是这些外甥女了。而我作为侄子,却是没有帮任何忙。


中间断了两天,因为回了老家一趟,专程看了看老爸。自从去年春节他摔了腰,卧床不起大半年,最近半年才能够下床活动。这次回来,自然是要看看他的。实际上,老爸在我到武汉的第一天就挣扎着坐车到了武汉。我忙着照顾六叔,没有和老爸多聊,只是一起吃午晚饭,晚上同住一个宾馆。老爸的精神也不是很好,我在医院的时候,他多半就呆在酒店躺着 — 我想他也知道我每次都是匆匆而来,他大概还是想多看看我,所以纵然身体并不合适,还是坐了长途车过来看我,如此也算是一起呆了四天。

回老家是我既定的行程。也是中国人的执念之一。我并不理解“乡愁”,然而身体却在忠实的实践着。如今,我老家相识的人已经很少,当年高中的同学因为意外的变动而突然失去了联系。这个家乡和我的牵连,在不断的减少。也许某一天,这根丝线就会彻底断掉。

老爸的执念之一则是我不仅仅要回家看看,还要住在家里。这个和钱无关,只是觉得儿子回家,就是回到他的家,而不是酒店。老爸住的房子的条件不太好。楼梯又陡又窄,我好几次都几乎摔跤。走廊昏暗。虽然我过去几十年陆陆续续的给了老爸一些钱,总数不少,但是最终的效果不大。老爸只想住在老房子里修修补补,从来都没有好好规划一下。老旧的东西没舍得扔,新的东西却又不断的买进来。最后家里空调好几个,冰箱好几个,热水器好几个,能用的却不多。就这些物件而言,老爸一个人的东西是我的好几倍。老爸本质上不是一个会管理钱财,也不会管理自己生活的人。

然而孝顺孝顺,我只能顺着他来,才能符合他心里的“孝”。我很早就不奢望能够改变老爸,所以这次回家,即便是再乱,再脏,再不舒服,我也只是忍着 — 其实不是忍,而是接受和认可老爸眼中的世界。但是这次住了几天,却明显的感觉到我内心里已经不愿意带我自己的小孩再来一次。上次她们已经很听话的过来了,看到了我的根,目的就达到了。没有必要为了某种仪式感让她们一遍一遍的重复这种不舒服和不自在。中国人对根的回溯,对先人的尊敬,从来都不是为了坚守艰苦的生活,而是继承我们的文化,共鸣那种对大同世界的向往。所有的后人对前人的祭拜,其根本是在回望之后,去拓展我们的内涵。


在老家两天后我又回到了武汉。这次老爸没有跟过来。因为是刚刚化疗过,医生说需要观察一周,所有六叔这里的事情并不多。我早上的时候仍旧过去陪他一会儿。他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聊天。内容是他一如既往的浮夸风。习惯了之后其实也还好。就当是耳边风就是了。之后是打点滴,他有些乏力,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仍旧灰败的脸庞。努力想寻找一点自己的情绪,却发现仍旧是一片空白。正如邱斐和曾艳说的,在医院只是忙碌,只是流程,所有的情感并没有依附之物。也许要等到某天某时在某地,情绪会突然涌现,不能自抑。

医生说化疗的效果是“积极”的。六叔已经在想象中筹备几年后的商业版图。而我却仍旧看着我的倒计时。它从三十走到了十五,到今天其实不到十天。想来这个计数器是不准的。然而它能够误差到什么程度?正如我自己的倒计时是 957 周一样,它也许是不准的。然而毕竟,它还能够以“周”为单位。而我六叔,再乐观的估计也仅仅是“天”,即便是还有比如说三十天。六十天,却又如何?

我坐在床头,很想深沉一点,却又时时刻刻的感到烦躁。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看着真实存在的六叔却又觉得恍惚。我本来觉得我会拍些照片,却又觉得不合适。我不知道我是该用手机记录一下,还是努力将这一刻印入大脑,然后任其在记忆中消散?突然间,我又想起我失去的小孩,我仅仅是摸了摸他已经冰冷的小脸,却从来都没有好好的抱过他。他的小脸从未在我脑海中消失过,还时不时的在过年的时候提醒我一次。而当我再次面对某个影响过我的人的死亡的时候,我的行为居然如此的相似。


今天是留在武汉的最后一天,晚上的飞机。上午的时候我还会再去一下医院,中午大家一起吃午饭。下午大概就没有安排了。应该是大家在一切聚着聊聊天。毕竟我这几天陪着六叔,也没有和姑妈们说上话。今日一别,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一年,也许两三年之后了。

无论如何,我来过了。

反思最近一次面试的失利(958)

Leave a comment

我原来说过如果一个公司三四年的时间没有给我升职,我就需要考虑另找东家了。我在现在的位置上差不多呆了三年半了。特别是今年的奖金比去年少了一半。虽然有公司业绩的原因(毕竟股价跌去了 80%)。算下来大致也是该考虑离开的时候了。我目前的判断是如果我不主动离开,大概率我不会被裁掉。这里面的原因说来也很简单:从组内的人员构成上来说,我所表现出来的能力刚好是组里面其他人所没有的。在没有直接竞争和冲突的情况下,仅仅是因为内部矛盾和相互看不顺眼,丢工作的可能性不大。从公司的层面来说,公司的现金流一直都没有问题。短期内裁员的可能性并不大是一方面,另外,毕竟真正懂安全的人并不多,在组员已经很少的情况下,基本的队伍还是要维持的。最坏的情况是今年年底之前,如果公司股票没有变化的话,也许明年年头就是裁员的好时机,毕竟,每年四月份要发一次奖金。在出血之前裁掉一些人,大概率是符合公司利益的—-当然,我所有的推测都可以是错的。毕竟身为牛马,被裁掉并非我自己能够做主,所以这种预测对别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借鉴意义。主要是给自己出一个时间表,自我警醒一下,做好心理建设,免得到时候心理上的落差太大。

虽然我并没有打算离开公司,但是最近有一次机缘巧合的机会,我仍旧是去面试了一次。职位是’Principle Security Engineer’。同样也是上市公司。规模和我现在的公司差不多。然而我这次面试却是失利了。虽然我并不在意这个结果,也不觉得面试我的人有这个评判我的资格。但是失利就是失利。必要的反省还是应该的,每一次挫折,都应该是我往前走得更远的一次指引。

首先需要反省的是我的态度。在面试之前,我其实是非常轻视这次面试的。我觉得面试的岗位和我每天在做的事情高度吻合,所以没有太多的要准备的必要。我觉得我脑袋里面就有“太多可以讲的东西”。结果面试的人问的全是一些基础性的,相当于入行 2-3 年的技术人员需要知道的细节。而我恰恰很久没有接触这些细节了。猝不及防之下,我的答案漏洞百出。事后回盘,我觉得虽然这些面试的题目和面试的岗位并不吻合,但是我回答得太糟糕,也是不可以原谅的。面试准备不足的的确确是我的问题。放在以前,我断然不会不去复习这些基础概念。我这次失利,首先应该是我自己的态度不端正。

其次是计划不周。这个计划,除了前面的技术内容方面的温习之外,另外一个就是没有准备好自己对自己的规划 — 具体来说就是没有为这次面试做好心理上的复盘:包括自我定位,自我计划,如何让自己契合到对方的需求里面去。没有让自己以更合适的方式呈现在对方面前。人才市场上,我就是出来卖的,是来找东家的。心理上表现得自己有底气当然没有错,但是如果语气上先是有恃无恐,而后结结巴巴,就是表演水平和心态的问题了。如果我自己都不能显示出诚意,信心和勇气,我如何才能将自己推销出去了?

我其实很少自大,但是这一次在这个问题上栽了一个大大的跟头,的确是我自己的问题。面试失败之后我情绪低落了一个星期。无论我如何推卸责任,自己终究是主因。我的情绪直到三天前才真正平复下来。平复下来的过程其实是一个恢复自信并伴随着寻找自我突破口的过程。

从好的方面来说,我在目前这家公司的能力提升是明显的,但是偏重于架构,组织,职能,管理,和设计层面。我的理论认知得到了系统性的提升。我以前不够清晰的概念,在过去几年的实践中得到了全面的检验和完善。其结果就是我形成了自己系统化,结构化,完成了理论认知上的升华。从这点来说,我具备了驾驭安全管理的职能部门的能力。这也是我在面试之前信心膨胀的原因和底气。在方向性的把握上,我比别人认知更加深刻。这一点,毋庸置疑。不需要因为这次面试的失败而自我贬低。

但是,在具体的方案实践上,我仍然不够坚实,或者说没有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特长。我什么都能够上手,但是又什么都不够精通。我其实了解自己的问题。如果抛开架构性和管理组织性的路径,过去三年里,我一直在寻找,但是我并没有找到一个合适让自己专研下去的方向。

展开来说,在具体的专业方向点上,最能够让人信服和接受的自然是渗透式测试。但是我自己一直都没有系统的研究过。而且它的门槛其实很高。而过去三年,我一直都没有机会专注于某个具体的实践。我去年尝试过往这个方向深挖一下 — 毕竟我了解自己的问题所在:构建 payload 的时候思路不够开阔。这项能力和经验直接相关,需要长时间的积累。而传统上,学习这门技能其实也是师傅带徒弟一个一个带出来的。从来都没有捷径。我尝试了好几次,但是也很快就放弃了。就目前而言,我估计这条路仍旧行不通,即便是有 ai 的加持。

退而求其次的能力是 threat modeling。这一点我问题不大。实际上,我已经非常精通,也是我在这里和任何其他公司都能够混下去的底气。就这点而言,我倒是没有什么需要加强的。但是我需要更多的支撑点。

这次面试中的一个问题是代码审查。问题很简单,而我居然没有一眼看出问题所在。事后复盘,我觉得这是我不应该失误的地方。特别是我这段时间连续做了两个代码库的审查,虽然我对自己审查的结果并不够满意。综合来看,我觉得代码审查算是一个我已经掌握了大的方向,可以短时间出成绩,然后是可以提升能力和知名度的一个途径。上周我测试了自己的一个基本想法。原本预期可以马上得到一个不错的结果,至少是方向性的。结果大失所望。看来这个问题比我想象的要难很多,并非一蹴而就。思考再三,我仍旧觉得这应该是可行的方向。短暂的尝试没有结果,并不算太意外。只能说还有很多需要专研的地方。继续往下走就是了。

回到开头,如果要说收获的话,找到了可以集中精力专研的专业子方向算是这次失利最大的收获。我希望接下来的三个月里面能够有点像样的东西出来。以后就要靠它吃饭了。

这算是一个阶段性的反思和复盘吧。

日子之间的麻木(958 – 22)

Leave a comment

我本来以为在 30 天的倒计时开始的时候,我会每天都写点什么。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日子每天都有其固定的内容,无论是上班,接小孩,做饭,晚上读书,写点东西,还是躺在床上看看抖音,都没有让我有更多的“空闲”去想我六叔的事情。又或者,这是生和死之间的麻木?

昨天中午跑去看了 Jimmy。跟他说了我下周回国看一下我叔的事情。他倒是觉得很应该去看看他。无论如何,饮水思源,最后一面还是要见一见的。然而除此之外,我们就此事却也没有更多可以交流的东西。当年Jimmy 和我叔也算认识。后来也因为我的关系,过问过一些。然而始终没有什么深交。至于现在,更是不必要再提。

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 – 这是小时候学的马克思主义对人的社会学定义。我以前总觉得很抽象。下意识中只是把这句话当成是中国所谓的“关系学”的科学表达。然而在某个节点将要消亡的时候,我才突然理解到这句话后面更深刻的涵义。

某个节点的消失,是所有与此相连的两个节点之间的联系的断裂。六叔要走了,所有和他相连的丝线只会消失。包括我和他的相连。相应的,从我的角度出发,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也就又少了一根。很多年前,我爷爷过世了,然后是奶奶,然后是我妈妈。我在这个人世间的联系少了一根,而后又接连着一根。直到某天,你突然发现你在这个世界上的联系少得可怜,少到屈指可数,少到你不得不珍惜,无论她是多么纤细。

有些丝线断了,你没有感觉,有些丝线断了,你如释重负,然而有些丝线断了,你会痛不欲生。丝线和丝线从来都不是一样的。六叔的日子不多了,我却还在这里照常上班,工作,读书、、、昨天找Jimmy 聊天,其实也是想排遣一下自己心中似有似无的烦闷。见了面,其实没有聊多少。心情也说不上变好了还是变坏了。也许,这就是麻木的一种?又或者,是鲁迅曾经说过的那句:人世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生活,又过了一天,和归墟(959 – 29)

Leave a comment

今天周六,我照例送女儿上数学补习班,然后在咖啡店读书,写点文字。新学期还没有开始,也许是下周,也许是下下周。课本还没有买,因为有点贵,百来块的样子。实在有些肉痛。

昨天晚上心态稍微回复平静。开始复盘昨天和同事的沟通是否公允恰当。我意识到那场所谓的“沟通”,其实半是吵架,半是相互妥协。我今天早上再回头看和他的“技术争论”,突然觉得有些可笑。有些争论一开始就是没有必要的。因为某人的心态一开始就是在“辩解” — 也就是准备找个理由拒绝。而我一开始的心态也不是很对,我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的东西是某种形式的补充,而忽略了别人心理基础只是为了证明“我的东西很有用”。这种心态下,我所谓的“补充”在他眼中就意味着挑毛病。这种心态下,任何的讨论都只会面对对方的内心的防御。任何我的建议,在对方看来只不过是某种伪装的打压。所以在这种心态已经固化的情况下,我觉得暂时没有沟通的必要。一如一年前的另一个同事。我也是在最近她主动问我一些问题的时候,在事先补足了她的心理预期,也就是首先肯定了她的工作方向没有问题,步骤逻辑清晰,稳健,分析准确、、、说了 n 多的好话,甚或于近乎“恭维”的语气的情况下,才能够有一场勉强能够让她接受的交流。面对这位新的同事,我想我会主动偃旗息鼓一段时间。当然,这期间中,我大抵也就是直话直说就好了。没有必要太照顾别人的脸面。

我在咖啡馆反思,写着文字,听着背景音乐,听着周围的鸟语,顺便要 chapgpt 帮我做了一个深度的研究,因为我觉得我需要继续深度的思考昨天讨论的技术细节,将之系统化,并为下周做点有深度的报告做铺垫。我下意识的坐着,看着,突然意识我现在所经历的种种,无论是所谓的工作上的烦恼,还是现在我正在经历的所有的,繁琐纠葛普通的点点滴滴,可以统称为“生活”。而“生活”,对于躺在病床上,全身插满了管子的六叔,成了一个无法企及的梦境,和难以舍弃的人间繁华。

正如网上的那句话:你平凡的今天,是昨天离开的人无法到达的明天。

我曾经说过我正在用余生与这个世界告别:每一个旅行过的城市,都是一次无法二次踏入的河流和无法回头的时空穿梭。我给自己设定了一个一千周的倒计时。然而对比于我叔叔的计时器,我突然感到一阵悲凉。30 天,无论准确与否,无论是否从 30 走到了 29,毕竟又过了一天,又少了一天,又走近了一天。

传说中人类灵魂的归宿在渤海之东,曰“归墟”。“归”是“回归”,“墟”是空无之所。“墟”,不是一无所有,而是曾经“有”,然而现在“无”的某种境界。人世繁华不是空不是无,是滔滔不绝的江流。然而滔滔不绝的是世事,是无常,不是红尘中的我蛮。我们的肉体终究要归之于空,我们的精神要归之于无。当我们踏入这个终点的那一刻,曾经的繁华历历在目,然而只在脑中震荡,无法宣之于口。那一瞬,是真真切切的过眼云烟,如昙花一现,如星辰散落。归之于寂静,空,和无。我来过,所以不是不存在,而是曾经的存在如今成为没有灵魂的空置的躯体,然后,我走了。

我昨天写了我不知道是否该去看我六叔一眼亦或是不去的纠葛。然而合上电脑,走出咖啡店的转眼间我其实就已经有了答案。我知道我还会纠葛一阵子,但是在我写下我的犹豫的同时,我内心就隐隐表明了我其实是要去的倾向。

昨天晚上我终究还是已经定好了机票。这次行程一共是八天。两天半在路上,剩下的五天半也无法全程陪着六叔在医院。我会看看老爸,毕竟自从他跌倒卧床一年半以来,我也没有过去看过他。还需要看看我姨妈。我也是三周前才知道她也是今年年头摔了一跤,从此也是卧床不起。因为途经香港,所以打电话给我在深圳的弟弟,过来机场见个面。而后是再见见武汉的朋友,诸如邱斐和曾艳。毕竟,能见一面就见一面、、、所以一个单纯的起因,我却无法将整个行程放在我六叔身上。这究竟是一种虚伪?还是一种自我嘲讽?又或者,这是一种悲凉:某人以其一生的终结,几十年的叔侄关系,居然换不来另一个人哪怕是三天的陪伴?

我为什么去看望他最后一眼?是因为我自己,还是因为他?我并不清楚答案。我自然而然的珍惜每一个我生命里出现的人。我希望能够有机会和他好好的谈一谈,告诉他,在我读高中的时候,我深刻的被他影响过。我也希望能够给他某种慰籍与安心。

然而这个世界并不会,也永远不会按照我的一厢情愿运作。我很清楚。以六叔的骄傲,我即便是万里迢迢来看他,大体上也不过是换来一句“你来了”,然后是“早点回去吧”这些冷漠而拒之千里之外的防护而已。至于我以为的见面的感动,和解,和放下,换成我六叔的角度,也许就是一种嘲讽,指责,和高高在上的显摆。我终究无法改变别人,我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博大的胸怀去包容这个世界。我仅仅是开始学着坦然面对这个世界,包括我自己内心的自私,丑陋,和这个世界对我的不认可。

Older Entries Newer Entri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