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刿论战里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这周正处于一个“再而衰”的调整期。

本来预计上周五可以听到一点消息，结果完全没有。自己还是安慰自己说期望不要太高，还是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周六周日去了 conference，看着台上一众年轻的 CEO 和教授们，都不过是三十多岁，五十不到的年龄，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老”了，虽然我固执地认为“仅仅是年龄偏大了”。这个时候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心里其实已经开始有些焦虑了。本来周日的下午送女儿去合唱团是最好的打电话时候，我却忍住没有给老王一个电话。心里想着还是下周吧，有了消息，无论好坏，再说。现在回头看，其实心态已经开始有些不对了。

周一早上感觉仍旧不好，上午有个面试，面试的是一家欧洲银行业务公司，工钱相对不高，但一定能解决我的问题。然而心里却总是提不起劲去准备。回想起来，我整个上午都是有点心不在焉。心里在幻想着拿到 offer ，然后一副老子不屑的嘴脸，和拿不到的时候装孙子应付面试的狼狈之间来回切换。面试之前没有好好准备 — 也许是有点过于自信了？总而言之，面试结束后我感觉很不好。我自己估计也是没有戏。到周一晚上，心情突然沮丧到了极点。想来等结果的日子并不是那么好受。

我并非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也许是生活经验到了，我很熟悉自己情绪低落的症状。我只是有些奇怪，我刚刚说了自己已经过了最初的消沉，我已经调整好心态，不会再次被击垮的时候，突然又来了这么一出猝不及防的自我否定。我周一晚上的时候强迫自己回归那种只是专注于当下的心态，早早地上床睡觉。让自己冷静一下 — 这时候突然想到了前面说到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想，我正在这个“再而衰”的门槛上。

周二上午仍旧没有听到任何消息。但是我试图将自己的心态调整过来。既然知道自己正处于“一鼓作气”的后期，正在面临这个“再而衰”的陷阱，那么我就让自己的心情有一个可以安放的空间，也就是让自己忙碌起来。专注于下一刻就要发生的事情。但是说实话，不算特别成功。心情仍旧有些消沉。周二仍旧有个面试，仍旧是一家银行类的财务公司，只不过这次面试的职位是经理。问的问题和技术没有什么关系，基本上都是如何管理团队，如何处理冲突，如何安排优先级等等。这些问题没有什么标准答案。我也只能根据自己的思考给出一个合理的方案。面试结束后，我复盘了一下，感觉没有什么把握。但是也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至少，我心态调整得不错，我不觉得我能够通过，但是正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所以感觉反而有些放松。

我周二下午四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发了邮件，问了问有没有 offer。晚上很晚得到消息，说是因为周一公司放假，而周二的时候主管在 PTO，所以没有确定，希望我再等等。无论如何，算是有了一点消息。心情莫名地好了一点。而等到周三早上，我想我还是恢复了过来。

这一段心情的波动让我突然对自己的情绪有了更深的理解。我想所谓的人的韧性，其实就体现在“一鼓作气”和“再而衰”的这个档口上。“三而竭”是多数人的常态。大多数时候，事情的困难都不在于开始的阶段，多数人都能够在突然打击面前挺住。但是如果不能够在开头几次的尝试中迅速解决问题，多数人就会陷入一个因为无法自证而自我怀疑的阶段。特别是在那些似乎看到了希望，但是又面临着极大的不确定性的等待中。那一刻，人的感觉是最没有把握的，自信也是最低的，因为在心理上，人默认了命运不在自己的掌控中，答案在别人手上。这种时候的心态，正是人否定自己的过往努力，交出生活的主动权的时刻。从而有了“再而衰，三而竭”的心理趋势。或者换一个说法：再而三的阶段，才是看一个人是否真正自信的时刻。

努力没有结果其实很正常。至少，一次的努力没有结果本来就是常态。努力和得到结果之间不是一个线性方程，而是一个复杂的社会函数。有太多因素让我们得不到正向反馈。然而无论如何，努力一定是这个函数里的一个因子，而且是一个决定性的初始条件的因子。因为没有努力，就一定不会有结果。

周三的时候感觉回来了很多。上午的面试也顺利进入下一轮，也就是今天（周四）。上午我会好好准备，过与不过，尽力就好。至于今天能否等到确切的回音，我希望有，但是如果没有，继续努力也就是了。自己的路，仍旧在自己的脚下，也只能是靠自己走出来。

我现在找的岗位都是资深工程师(Staff Engineer)或者首席工程师（Principal Engineer)这一类。我想，机会应该还是有的。能够持续拿到面试应该算是一个正向反馈吧。无论这个反馈是基于什么方程。我知道前面还会有很多很多的波折，我现在更是知道了当我说“我准备好了”的时候，我其实并没有准备好，但是我已经准备好了再次面对那个永远不会让我准备好了的世界。

知道自己在这个“再”与“衰”的关隘是第一步。但是如何跨越这个关口，让自己的精神世界能够更加完美，健康，和坚韧，我还没有答案。但是正如我说过，我永远都不会真的准备好一样，所有适合自己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人的独一无二，也许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