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周六,我照例送女儿上数学补习班,然后在咖啡店读书,写点文字。新学期还没有开始,也许是下周,也许是下下周。课本还没有买,因为有点贵,百来块的样子。实在有些肉痛。

昨天晚上心态稍微回复平静。开始复盘昨天和同事的沟通是否公允恰当。我意识到那场所谓的“沟通”,其实半是吵架,半是相互妥协。我今天早上再回头看和他的“技术争论”,突然觉得有些可笑。有些争论一开始就是没有必要的。因为某人的心态一开始就是在“辩解” — 也就是准备找个理由拒绝。而我一开始的心态也不是很对,我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的东西是某种形式的补充,而忽略了别人心理基础只是为了证明“我的东西很有用”。这种心态下,我所谓的“补充”在他眼中就意味着挑毛病。这种心态下,任何的讨论都只会面对对方的内心的防御。任何我的建议,在对方看来只不过是某种伪装的打压。所以在这种心态已经固化的情况下,我觉得暂时没有沟通的必要。一如一年前的另一个同事。我也是在最近她主动问我一些问题的时候,在事先补足了她的心理预期,也就是首先肯定了她的工作方向没有问题,步骤逻辑清晰,稳健,分析准确、、、说了 n 多的好话,甚或于近乎“恭维”的语气的情况下,才能够有一场勉强能够让她接受的交流。面对这位新的同事,我想我会主动偃旗息鼓一段时间。当然,这期间中,我大抵也就是直话直说就好了。没有必要太照顾别人的脸面。

我在咖啡馆反思,写着文字,听着背景音乐,听着周围的鸟语,顺便要 chapgpt 帮我做了一个深度的研究,因为我觉得我需要继续深度的思考昨天讨论的技术细节,将之系统化,并为下周做点有深度的报告做铺垫。我下意识的坐着,看着,突然意识我现在所经历的种种,无论是所谓的工作上的烦恼,还是现在我正在经历的所有的,繁琐纠葛普通的点点滴滴,可以统称为“生活”。而“生活”,对于躺在病床上,全身插满了管子的六叔,成了一个无法企及的梦境,和难以舍弃的人间繁华。

正如网上的那句话:你平凡的今天,是昨天离开的人无法到达的明天。

我曾经说过我正在用余生与这个世界告别:每一个旅行过的城市,都是一次无法二次踏入的河流和无法回头的时空穿梭。我给自己设定了一个一千周的倒计时。然而对比于我叔叔的计时器,我突然感到一阵悲凉。30 天,无论准确与否,无论是否从 30 走到了 29,毕竟又过了一天,又少了一天,又走近了一天。

传说中人类灵魂的归宿在渤海之东,曰“归墟”。“归”是“回归”,“墟”是空无之所。“墟”,不是一无所有,而是曾经“有”,然而现在“无”的某种境界。人世繁华不是空不是无,是滔滔不绝的江流。然而滔滔不绝的是世事,是无常,不是红尘中的我蛮。我们的肉体终究要归之于空,我们的精神要归之于无。当我们踏入这个终点的那一刻,曾经的繁华历历在目,然而只在脑中震荡,无法宣之于口。那一瞬,是真真切切的过眼云烟,如昙花一现,如星辰散落。归之于寂静,空,和无。我来过,所以不是不存在,而是曾经的存在如今成为没有灵魂的空置的躯体,然后,我走了。

我昨天写了我不知道是否该去看我六叔一眼亦或是不去的纠葛。然而合上电脑,走出咖啡店的转眼间我其实就已经有了答案。我知道我还会纠葛一阵子,但是在我写下我的犹豫的同时,我内心就隐隐表明了我其实是要去的倾向。

昨天晚上我终究还是已经定好了机票。这次行程一共是八天。两天半在路上,剩下的五天半也无法全程陪着六叔在医院。我会看看老爸,毕竟自从他跌倒卧床一年半以来,我也没有过去看过他。还需要看看我姨妈。我也是三周前才知道她也是今年年头摔了一跤,从此也是卧床不起。因为途经香港,所以打电话给我在深圳的弟弟,过来机场见个面。而后是再见见武汉的朋友,诸如邱斐和曾艳。毕竟,能见一面就见一面、、、所以一个单纯的起因,我却无法将整个行程放在我六叔身上。这究竟是一种虚伪?还是一种自我嘲讽?又或者,这是一种悲凉:某人以其一生的终结,几十年的叔侄关系,居然换不来另一个人哪怕是三天的陪伴?

我为什么去看望他最后一眼?是因为我自己,还是因为他?我并不清楚答案。我自然而然的珍惜每一个我生命里出现的人。我希望能够有机会和他好好的谈一谈,告诉他,在我读高中的时候,我深刻的被他影响过。我也希望能够给他某种慰籍与安心。

然而这个世界并不会,也永远不会按照我的一厢情愿运作。我很清楚。以六叔的骄傲,我即便是万里迢迢来看他,大体上也不过是换来一句“你来了”,然后是“早点回去吧”这些冷漠而拒之千里之外的防护而已。至于我以为的见面的感动,和解,和放下,换成我六叔的角度,也许就是一种嘲讽,指责,和高高在上的显摆。我终究无法改变别人,我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博大的胸怀去包容这个世界。我仅仅是开始学着坦然面对这个世界,包括我自己内心的自私,丑陋,和这个世界对我的不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