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仍旧不喜欢面试，不喜欢被评估。但是面试两个月下来，这种负面的感觉在不断地减少乃至于无了。我开始喜欢这种压力下的学习。也开始喜欢那些面试带来的反馈。某次面试结束之后，我突然意识到，面试其实是双向的。一方面，我在被评估的时候，我同样可以反过来评估那些面试官们。另一方面，面试也是利用别人的考试框架去评估自己学习成果的一种方式。

因为要面试，我最近整理了所有关于infosec的资料。这些资料里，一半是过去四年里我为写书准备的材料，另外一半是招聘岗位上列出的需求。我用AI进行了融合，然后汇编成一篇长文。这篇所谓的长文非常粗糙。但是我意识到它会成为我下一本书的基础。内容本身不是重点，这些AI生成的东西，在没有经过提炼总结和重新排序的情况下，不过是一堆草料而已。但是我自己的某些思路已经在其中，期待下一次重新整理提升的契机。知识体系的初步融合算是我的第一个收获。

之所以提到面试也是一种反馈，主要还是来自于上周和某个资深 HR 的谈话。这家公司给我的初始印象并不好。第一轮 HR 面试的时候，对方一直在反复确认我是否已经被裁员。我前后一共说了三次，她才“满意”地放下电话。这让我感觉很不舒服。虽然我自我排遣说被裁员并不是我自己的错，但是我也无法彻底避免那种失业带来的羞耻感。所以这场面试让我有一种被揭了伤疤的感觉—-这算是我仍旧需要跨过去的心理门槛吧。但是意料之外，这个公司却安排我进了第二轮面试。我本以为是技术层面的面试，结果仍旧是 HR。和上次的电话面试不同，这次是视频。面试官和我的年龄看起来差不多，面容温和，语气有轻重。他上来就先介绍了他自己，提到他原来在哪些大公司做过，包括 Google 和 Meta，现在是这家公司 HR 的负责人。末了，他加了一句，“我从两百多份已经筛选过的履历表里挑了两份最合适的，所以我想亲自和你讨论一下” — 这句话一下子让我感觉很舒服，更是狠狠地提振了一下这段时间比较低迷的自信。无论这句话的真实性和鼓励地成分有多少，至少，它让我意识到，投了简历，而后有面试本身就能够说明一些问题。

我刚刚计算了一下，我投简历而后得到至少一轮面试的几率是 40%。第一轮面试之后，我有 60% 进入了第二轮，在第二轮之后，我又有 40% 进入第三轮，在这之后有 75% 进入了第四轮乃至于最后一轮。而总体进入最后一轮的是 7%。虽然目前我仍旧没有拿到任何确定的回复，且在进入最后一轮的俩家公司里面有一家已经明确拒绝我了，另一家还在评估中。但就总体而言，我想我仍旧是有竞争力的。毕竟，在如今的大环境下，这个市场上的每一份空位后面，应该有几十到上百人在争夺。如此想来，我应该说我还行。这算是学习之外的第二个收获吧。

第三个收获则和下周的面试有关。下周有两个公司计入最后一轮。说是“一轮”，其实是四个分开的面试。我比较看重的一个是 principle security engineer。这次的面试官们基本上是公司的中高层。面试的内容就目前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但是我感觉同样的问题，比如说“如何跨部门合作”，在底层技术人员的眼中和高层管理人员眼中，比如说公司的法律顾问，或者高级技术总监，应该是有完全不一样的答案地。如果我不能给出和他们的认知水平相匹配的答案，那么我铁定不会通过。然而这也正是我目前所缺失的。我能够在技术上，在平层交流上，甚至在文字表达上超越同事一个档次。但是我没有做过管理—-或者说，不是管理的问题，有些思考的习惯，角度，衡量标准不是由脑袋，而是由屁股决定的。我上周面试了一个管理经理的职位，我自我感觉还行，但是第三天就收到了婉拒的消息。回想起来，面试官的问题只和处理部门关系，风险的前瞻估测，下属人员评估和相互关系平衡等等相关，而这在我眼中是没有所谓的标准答案的。我当时是这么解释给自己听的。但是今天我要再次面对这些问题。那么下周的我该如何回答呢？

我丝毫不怀疑我的学习能力。让我在管理岗位上工作一年，我一定会比大多数管理者更能处理好事务和团队 — 这句话没有什么佐证，权当我是自狂自大好了。我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在没有任何资料和历史经验可以参考的情况下，我如何找到属于我自己的锚点，继而建立我自己的评估体系？或者说未来的管理风格？换句话说，站在山前，如何看到山后？即便这座山和别的教科书里的山好像没有什么不同？

“如何看到山后面”是一个形而上学的问题，然而目前，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再拓展一点，这也是一个具有某种普遍性的问题。我不知道某些人是如何升成经理，总监乃至于 CEO 的。想来这些人在某些方面有一些相通的地方。抛开个人的背景和某些意外出现的贵人不谈，人如何往上走？或者说，如何持续不断的提升自己的认知？特别是从组织的层面？

这算是第三个层面的提升吧。我现在还没有答案。但是能够接触到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种学习的机会。我也许并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但是我想着并不妨碍我现在开始思考。也许，下周的经历，会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思考的起点。今天找不到答案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如同 13 年前，我应聘 Google 失败，我后来说过：没有进去说明不了什么，能够站在那里本身就是某种里程碑式的成就。如今同样如此。

无论如何，希望下周有个好结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