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Charles看到我原公司裁员的报道,特意给我打电话,才得知我被裁员了。然后说了一句:“下周出来吃个饭。”

我们在一家面馆见面。但是并没有聊多少失业找工作的事情。我们从小孩,家庭开始,然后聊到经济和AI。我以前不觉得,但是这次却明显地感觉到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担心:真的要被AI淘汰了吗?

我们在讨论一个很火的名词:“AI原生”到底是什么意思,包括什么是“AI原生公司,产品”和“AI原生工程师”。我们一直都觉得我们算是 AI 原生的工程师。但是这次居然有人在否定我们这批程序员“老了”,还不如刚毕业的大学生,毕业生才是“AI 原生工程师”,靠我们这批“老人”是做不出什么“AI 原生公司的” —- 这种评价实在难以让人接受。跳脚之余,对于什么是“AI 原生公司”和“AI 原生产品”,我们都觉得这是一个需要好好思考的问题。而就目前而言,我们也一致认为,真正的 AI 原生产品和公司并没有出现。

这次失业,是我职业上的一次警醒,也是一次让我调整,重新选择和出发的机会。而如果从我个人失业拓展到IT 从业人员这整个群体,我想,这是这个行业面临的一次最大的洗牌。其严重程度,可以说是一场生死之战:我们这批老人,到底是撑了一个死在沙滩上的前浪,还是能够回归大海的自由人,取决于我们能够在多快的时间内转型成功。成为真正的“AI原生工程师”。

我虽然在不断地学习 AI,但是整体而言,仍旧有一种闭门造车的感觉。这种闭门造车的感觉来自于我虽然能够看到一些问题,但是我没有权力去推动。我自己的工作效率提高了,但是我看不到作为一个整体的团队的效率的提高。而这种团队的提高,必不可少的牵涉到组织结构的变化。所以,不去看看那些真正做出改变的公司,或者说,不去参与和推动这种变革,我是真的会落后。这次找工,大公司几乎都没有什么职位招聘就很能说明一点:这些公司自己都在被淘汰和自保的边缘挣扎。虽然看起来它们仍旧活跃,声音也最大,但是不可避免的,我感觉它们开始有了颓势。据很多内部消息,大公司的小范围裁员自 2024 年来从来都没有停止过。一方面是真的不需要那么多人,但是另一方面,其实是没有太多的增长途径之下的自保。而相对的,从我找工发简历和得到的回应来看,仍旧是中小企业和初创公司居多。虽然这些公司大部分会死掉,但是这个群体的确是最活跃和最有能力改变世界的部分。

从去年年头 AI 裁员大潮刚开始的时候,我就判断大公司的规模,就人数而言不会再增加了。我当时还为此专门闭门静思我自己的职位是否稳当。当时的结论是“还行,至少还有两年的时间”,再加上我的方向是 AI 安全,应该在被裁的最后一批,我觉得自己还是比较安全的。所以我一方面自学,一方面也在不紧不慢地做自己开公司的准备。结果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价值,虽然这个“两年”的时间估计大差不差。

没有人能够看到未来,所以我们往往是先往后看看历史,借鉴之后引申到未来的变革。同理,要讨论 AI 原生,我们现成的例子就是看看“互联网原生”到底是什么。当然,在讨论之前,我们先要理顺人,产品和公司三者之间的关系。

我的逻辑是,首先需要知道什么是 AI 原生的人,然后理解AI 原生的产品,最后才是 AI 原生的公司。这个顺序自有其原因:第一个层面的 AI 原生“人”是用户,犹如今天的“互联网”用户,用户决定了产品形态,所以 AI 原生产品需要符合这些用户的习惯和方式,最后,这些互联网产品的交付方式决定了互联网公司的架构和决策模式。

当然,真实的历史是:符合互联网用户习惯的产品生存了下来,而在这些产品中,符合生产这些产品的规律的公司存活了下来。所以从结果看,我们今天存留下来的互联网公司达到了一个人,产品和公司架构的合理性的平衡。同理,AI 原生用户决定了AI 原生产品,原生产品也决定了 AI 原生公司的架构和决策模式。最后能够生存下来的AI原生公司,产品和人(用户)肯定也需要达到一个动态的互适的平衡。

所以,站在 2026 年看 2000 年是容易的,因为我们看到的就是淘汰下来的互联网公司,这些互联网公司的成功在于他们有一批成功的互联网产品–同样是淘汰的结果。而互联网产品服务了整个互联网用户 — 而产品和用户则是互相影响互相淘汰的结果。2000 年是看不见淘宝和亚马逊,更看不见谷歌和脸书的。我站在 2026 年同样也看不见 2050 年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 AI 原生公司。历史不是凭空掉下来的,是长出来的,是一步一步做出来的。

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从历史上去探索未来发展的规律。我的感觉是,电脑带我们进入了信息时代,所以八九十年代,直到 2000 年都是信息的处理时代。互联网带来的是“信息高速公路”,是信息交流的时代。如果说最早的处理是文字走向数字,变成了一个个的信息结点,而这些信息结点在企业内部和外部的交流中变成了一维的“线性”结构,那么信息高速公路(互联网)则将这些变成了真正的二维结构:信息构成的网络,或者叫做”面“。那么 AI 时代呢?我的感觉是,如果一定要强行顺着这些一维二维的路径的话,接下来就是变成三维的关于信息的立体结构。而这个第三维也许就属于”知识“,”判断“和”决策“这些更高级的信息层次了。换而言之,AI 原生的产品的第一个层次就是“知识”,而后是“判断”作为产品,最后是“决策”作为产品。而如果能够将“决策”之后的“执行”也作为产品,那么基本上也就是“AI”在代管这个世界了。

我不觉得这种类比有不恰当的地方。类比一下我自己使用 Google 和使用ChatGPT 的区别就知道了:我用前者是得到相关信息,然后自己二次搜索查找答案,而后是三次四次搜索,直到做出自己的判断决策。比如说我在做白内障手术之前我就找了大概一个月的资料,最后才做的决策。但是换成用 ChatGPT,我几乎不需要二次三次搜索,而是直接在同一个问话框里持续地深度讨论。时间,效率,和决策内容的质量都是搞一个数量级的存在。而这是一个完全成熟的互联网产品和一个尚未成熟的 AI 原生产品之间的质的区别。这种碾压其实是降维打击的具体体现。

总结下来,我感觉 AI 原生的用户是在寻找“知识”– 而不是信息本身,是在寻求“判断”– 而不是信息合集,是在做“决策”的辅导 — 而不是信息的观摩和借鉴。AI时代,人对信息的需求是不一样的。更近一步,“小龙虾”的短时火爆,最近的脸书的“muse”的流行,都是在于它们提供了一个更高层面的产品“执行”,或者说,是“人的代理”。我刚刚还听到一个更特别的公司:instinct( https://instinct.com/)更是一个只在执行层面的产品。我不好说这些是不是产品最后的形态,但是这些产品的确是符合往我前面提到的思路。

然而讨论信息的层次直到所谓的决策,都是我在闭门造车,也许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在没有变成实实在在的产品,并且有用户愿意支付之前,这些都只是空谈。那么回归实际,下一代的“知识”类产品形式应该如何?下面算是一个简单的总结:


1. 产品需要提前知道用户想要什么。 如果agent不能提前知道,那么产品就还不够好,越是通过少的信息能够提前准备用户独特的需求,就越是成功

2. 抓住用户的注意力,并且及时放过。意思是:在用户接触的第一分钟里面就提供最优价值的信息,然后让用户可以随时离开而不需要担心回来之后的数据消失。提供心理上的安全感 — 提供类似于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安全感,不额外打搅。可以随时离开,也可以随时开始(用户资料绝不删除,而是封存,同时我们不需要知道用户究竟是谁,高度匿名)

3. 简洁,干净,主题明确。绝对不是大杂烩,而是只有一根主线。没有既要和又要的分叉。

4. 提供清晰可控和诚实的情绪价值:比如说代码审查的能力评分,清晰:你比 70% 的人强,可控:做完这些你已经看到了过去 12 年以来 75% 的漏洞,诚实:有清晰的评分标准,不徇私。

直接说到产品形式有些太过跳跃了,不过这篇记录的是随想,也就随意一点了。如果要连接到前面的信息-》知识-》决策-》执行的这个逻辑链条,那么上面的产品逻辑最多只能够到“知识”产品这一类。至于“决策类”的产品该如何,我不知道。但是“执行”类的产品已经很有一些了,诸如“小龙虾”,“muse”,和最近 ChatGPT 的“dot”。

我仍旧没有看清未来,但是也正是因为如此,未来才充满了吸引力。有辛生于这个时代,更有辛参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