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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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然在家上班,从二月到现在,已经三个月了。到这个月底,大概就是100天了。疫情仍旧在扩散,然而最初的震惊和恐惧过后,很多人已经开始麻木。人心大抵如此,虽然不应该如此。

在武汉刚刚开始封城的时候,我在慰问同学朋友之余,还有些好奇,因为无法想象那种生活。距离会让真相变得模糊。新闻报道犹如哈哈镜,所有的真相都被扭曲,只不过是从不同的角度。读新闻,其实是在读不同的人的人心。

还有三天是大女儿10岁的生日。没有蛋糕,没有礼物,连家门都不能出去,女儿却没有任何的抱怨。我和老婆每天都会讨论疫情,女儿也开始慢慢懂得了外面的世界的危险。我很是欣慰于她的理性与宽容。

一日复一日,于女儿是过日子,于这个家庭,是过生活,然而于我,却是岁月的流逝。岁月如梭,岁月如刀,岁月如梦,岁月如歌,岁月如金。。。

生而有幸,在这个变幻莫测的大时代。有幸见识了中国的崛起,有幸在硅谷见证互联网的崛起,有幸亲身经历民主社会的脆弱与分裂,而接下来,则更是有幸见证新一轮的世界的分裂:犹如庞大,笨重,然而已经开动的火车,中美之间的裂痕只会越来越大,最终成为难以逾越的鸿沟,新一轮的冷战已经开幕!

我在预测一个很不幸的,悲观的未来,只不过我充满希望:如此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没有经历波折,没有经历惨烈的对峙,没有争锋相对的较量,没有竭尽全力的对抗,如何才能有真正的崛起和彼此真正的尊重?

我一直都是在写自己的日记,或者,我可以尝试着写一些关于岁月的东西?

说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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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想过会写一篇关于爱国的文章。正如我从来没有专门思考过“人为什么要有良心”一样 — 我以为这是天经地义的,是无需辩驳的真理。无论哪个文明,哪个朝代,哪个国家,都只会弘扬爱国,鞭笞人性中的黑暗。然而最近一段时间的种种所见所听闻,却让我不得不好好想想究竟什么是爱国了。

一旦深究起来,我才发现,原来爱国这个简单的概念其实并不容易理解。而事实上,深究起来,我自己也有很多迷惑和误解。一般的疑惑也许可以参考维基百科,但是在这条科目上,它确实是不靠谱。

中文版的维基百科条目是这样的: 愛國主義属于一种拥有许多争议的意识形态,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对“国家”的定义不同,自然有不同的理解。不过,在民主国家该意识形态指爱一国之民而绝非统治者;而在独裁国度,由于行政当局或执政党在教育上的绝对控制,爱国主义常被歪曲成为维护统治者的利益,这是大错特错却时常出现的观念。

英文版本的维基百科是这么写的: Patriotism or national pride is the feeling of love, devotion and sense of attachment to a homeland and alliance with other citizens who share the same sentiment. This attachment can be a combination of many different feelings relating to one’s own homeland, including ethnic, cultural, political or historical aspects. 简单翻译过来就是:爱国或者国家自豪感 是一种对家园的热爱,忠诚和归属感,同时也是对拥有相同背景的民众的认同感。这种归属感是对同种同源的文化,政治和历史的渊源的感受的合集。

这两个答案都无法让我满意。中文的定义带有明显的政治倾向。英文的定义稍微理性一点,但是仍旧模糊不清,让人无所适从。一个人是无法根据这种定义去知道自己究竟是否属于爱国或者不爱国的。

暂时撇开台湾不谈,就我的经历 — 和上网搜索“爱国”这个单词得到的结果 — 对于如何理解“爱国”通常有这么几个困惑:爱国是不是一种纯粹的对文化的认同而不涉及其它?爱国是不是爱这个国家的人?爱国是不是等同于爱党爱政府?对政府的批评是否爱国?文天祥的“爱国”是否等同于鲁迅的爱国 — 虽然鲁迅一直在批评我们的儒家文化和当时的政府?爱国的反面是否就是卖国?如果定义爱国里面的“国”?这里的“国”,究竟是一个实体,还是一个虚指?对于大清帝国而言究竟谁是卖国贼?是史可法,还是洪承畴?如何理解乾隆皇帝编辑的《贰臣传》里对钱谦益的评价和对袁崇焕的平反,它究竟表达了一个什么样的价值观?

翻翻英文的书,也赫然看到同样的困惑。对“爱国”有重大分歧的讨论可以追溯到美国独立战争时期。对于一个当时远渡重洋来到美洲大陆的英国人,他究竟是应该继续忠于当时的英国国王George,还是加入”反叛军“,实在是一个非常难于取舍的问题。而当时的美洲的族群也因此而分裂成两大派: Tories (保守党,保皇党 – Royalist, or ‘King’s Men) and Patriots (革命党,独立派) — 有一点很多人混淆了的(包括我自己),美国电影《The Patriot》(by Mel Gibson)里面讲的,其实是这两派里面的“独立派” — 直接将”Patriot“翻译成“爱国者”,是一个错误。主角”Benjamin Martin”刚开始的时候其实是一个“Royalist”。之后由于英军的残暴才变成“独立派” — 即便是“独立派(Patriots)” 也并非是现代意义上的“爱国者”,因为当时美国并没有建国,所以不存在“爱国者”这么一说 — 独立战争的胜利并没有消除对于爱国者的讨论。即便是美国当代,爱国也没有所谓的权威定义。我倒是在网上找到一个英文的说法:”A patriot must always be ready to defend his country against his government” — by Edward Abbey. Edward Abbey是美国一个有影响力(多大的影响力我没有找到权威资料)的社会活动家,环境保护者,和爱国主义者。


我独有我自己的思考。而我思考的角度一如以前,从个体的自省出发。

在我看来,“爱国”首先是个体自身的需要。人是社会化的动物。这种社会属性决定了人需要一个给自己定义一个归属。而如果能够将这种归属感再拔高一点,赋予某种崇高的道德意义,心里只会更加满足。而”爱国“,则同时满足了这两个需要。所以,诚实的来说,”爱国“,首先并不是国家或者某个外部群体需要我去爱它,而是我从自身和自私的需要而产生的。所以,忽略自己的个人情感需要,一味的强调自己的高尚的人,如果不是虚伪,那么一定是头脑不够清醒。将如何定义”国“放到一边,”爱国“,首先是个体出于自身的需要而将自己归于某”国“ — 某个集体,团体,具化的国家及其政权,或者某种抽象化的文化。 这是我对“爱国”的第一个反思。

“爱”的本质是什么?或者说,“爱”来源于什么?我的答案是, “爱”是一种“善”。“爱”可以来源于自身对美好事物的追求,比如“爱”一幅画,一处山水。“爱也可以来源于感恩 — 对别人的善意的回馈。对于把我们养大的父母,我们很难不爱。对于自己的子女,我们会恨铁不成钢,但是不会不爱。当”爱“和”国“连起来 — 姑且先不论国的概念 — 爱国也就分成了两种:一个人可以因为”国“的”美好”–诸如这个国家的强大,这个民族的文化,历史,荣耀。。。而将自己归属于它;一个人也可以因为自己曾经的受惠,而回馈善意于这个集体。

讨论“爱国”,就一定逃不过对“国”的定义。对于“爱国”的众说纷纭,在我看来,本质上是对”国“的定义的混乱和故意混淆。对”国“的讨论,需要分成两个大的方向:具象和抽象。具象的”国“,一定是和政权,政权的管理与结构,法律结构,国土的边界,乃至于国力,包括武力和经济所紧密联系的。而抽象的”国“,则是和文化,历史,种族联系在一起的。不同的人在表达自己爱国的时候,有意或者无意的混淆了具象和抽象之间的联系和区别。甚至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场合,也在有意无意的混淆这个概念。而结果就是,虽然这个人是在实质上损害这个具象的“国”的利益的,他/她仍旧可以堂而皇之的宣称自己是爱国者 — 因为他/她需要这份道德感去粉饰自己的自私和无知。现实生活里面,特别是这段疫情期间,我实在是看到了太多的打着爱国旗号的卖国人士了。

读了些书,也经历了一些事情。在不惑之后,知天命之前,我终于有自信给出我自己的定义了:爱国,首先是自我的需要,只有承认自己的自私,才能诚实面对自己和别人;从心态上,爱国是一种“善”,是一种从“善意”的角度,去解读”国“与社会的现状的心态;从行为上,爱国是一种感恩,是对自己所受恩惠的社会性的回馈 — 这种回馈,是一种奉献式的回馈,是一种需要超越自己,准备为一个大我的“有所为”;最最后,爱国是一种信念,一种无论这个国如何溃败,如何糜烂,自己都能够矢志不渝,不弃不离,相信它最终能够有光明的信念。

爱国这个题目太大,有太多需要进一步思考和讨论的余地。这两个月的所思所想自然有很多疏漏之处,但是大的原则我想我还是想通了的。

* 爱国是一种始于私德,终于公德的自我超越。没有对私欲的超越,没有资格说自己爱国。

* 爱国的对象必须是实体,而不是虚指。因为爱是基于对具体的实际的“善”的回报。人都是在一个实实在在的社会里长大,所以我们的回馈也应该是针对于这个实实在在的社会和国家,或者更具体的说,是这个政府。所以爱国,必须是爱中国,是爱这个政府,爱这个执政党。因为无论你愿意看到与否,是这么一个实际存在的政党,这么一个政府在给与这个社会里的每一个个体以保护。任何企图对这个实体的虚化,比如变成爱中华文明,如果不是糊涂,就一定伪善 — 对政府的批评并非是不爱,但是要看这个批评是否出之于善意。对于政府执政的问题 — 有时候还是很大的问题 — 无限上纲上线到政权和执政党的高度,不是爱国,而是骨子里头的恨。这也是我在这里看到的一种病态的常态:往往很多人批评美国政府的时候,只限制于对某个总统,某个政客,某个小群体的指责,而一旦讨论中国的问题,无论大小,都几乎一定上升到“这个是因为共产党执政的问题” 的“高度”– 这种偏执狂们从来都没有想过这种指责是否合理,他们不过是在满足一种简单的虚伪的道德上的优越感而已。这种觉得自己掌握了“终极真理”的人不在少数。而所谓的“终极真理”,其实不过是被洗脑的盲从罢了。这种人,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对自己国家的信念。

* 爱国是一种首先用理性去分析问题我们国家,政府和社会的问题,最后用善意去解释问题的方式方法。

* 爱国是有边界的。这个边界包括了时间和空间。所以爱国是有它的民族性和历史性的。明朝人的爱国和清朝人的爱国应该不同,而中国人的爱国的内涵,也必然不同于日本人,美国人,越南人。。。的定义。这些帝国一可以彼此不兼容,然而不需要彼此否认。或者说,中国人用我们中国人的方式去爱中国,美国人用美国人的方式去爱美国。反之,中国人不需要用美国人的方式和价值观去爱中国,美国人也没有资格教育我们如何爱我们的国家 — 否则,按照美国主流的思想,只要中国人民起义打到政府,就是最大的爱中国了 — 居然还有很多中国人相信这一套。

* 爱国始于现实,但是最后需要超越现实。现实可以是不完美的,甚或是残酷的,比如抗战时期的混乱。然而真正爱国的人必须要坚信这个国家的美好的未来,并且为这个信念而努力 — 而不是逃避。爱国的人必然是心里充满阳光的人。

我的反思在这里告一段落,无论我的思考是否完整,至少,我是独立思考了的。

恐惧与恐惧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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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三月四日,罗斯福宣誓成为美国第32任总统,并发表就职演讲。他的第一句话成为永远的经典:

So, first of all, let me assert my firm belief that the only thing we have to fear is…fear itself  — 我们唯一恐惧的,就是恐惧本身。

很早就听到这句话,但是一直不甚了解其含义。当时也不知道这是他针对美国1933年大萧条的现状说的话。我一直以为他是在对纳粹宣战的时候的演讲。他的这句话需要和紧随其后的话放到一起理解:

So, first of all, let me assert my firm belief that the only thing we have to fear is…fear itself — nameless, unreasoning, unjustified terror which paralyzes needed efforts to convert retreat into advance.  — 简而言之,人是被自己的情绪打垮的

美国1933年的大萧条(great depression)的失业率是25%。而根据联储局3月22日的预测,这次疫情导致的经济滑坡,可以让失业率达到30%。一个比较近的比较是2008年的大衰退(great recession)的失业率是10.2%。而这次的冲击,专家们的预测是至少会到2008年的水平。至于是否会达到1933年的程度,则众说纷纭。


想起一部电影,忘记了名字,是科幻片。老爸和儿子在外星球–也就是地球–遇险了。老爸身负重伤,需要儿子出去找帮手。然后告诉儿子:“Fear is not real. The only place that fear can exist is in our thoughts of the future. It is a product of our imagination, causing us to fear things that do not at present and may not ever exist. That is near insanity. Do not misunderstand me danger is very real but fear is a choice.”

危险在外,是存在而看不见的病毒。而存在于我的内心的恐惧,却让我有些无措—-无措,是因为面对的是新的问题,也是因为处在一个仍旧需要不断重新认识的社会。

 

小孩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出门了。这几天他们最放松的时候,可以拿个小铁锹,在后院挖挖土。而我最放松的时候,也是在后院修理地球。前两天把挨着墙角的一圈土整理了一下。铲了草,然后打了木框架,再铺上石板。五年来一直荒草疯长的墙角,终于变得整齐平坦 —-劳动,也能给我带来内心的平静。房子前面的竹子长得很好,但是该除一除落叶了。也许是惜惜和秀秀下一个合适的工程。

 

然而我仍旧不安和恐惧–我甚至没有感觉到我的恐惧。我仅仅是多看了很多新闻,每天关注那些不断疯涨的数字,每天不下N次的和老婆讨论疫情的发展,讨论今天是否需要外出囤货。算算家里的储备:家里的大米只有一个月的存量,洗碗机的清洗剂只有三个月的存货,青菜大概只有不到两个星期的货。鸡蛋已经成为战略资源,需要数着个来吃,牛奶已经没有了,面包还有一点,有一些面粉。。。当人的眼睛看见的不是你已经有了多少,而是还有多少东西不够的时候,恐惧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在内心滋长。

“物资匮乏“之外,同样让我内心的恐惧滋长的还有”信息焦虑“。没有人可以预测未来,然而每个人都在预测未来。现代网络社会提供了庞杂的信息。这种没有过滤的信息在不知不觉中将某部分人的焦虑无理性的投射到网络,然后被更多的人吸收,再反馈成更多的焦虑和更偏激的言论,直到淹没每一个不够理性的人。

我没有失去理性,然而却需要为集体的不理性做准备—又或者,这是我为自己的不理性而找到的理性的借口?仍然是那句话:剧中人无法理解剧透,旁观者才可能冷眼慈悲。


仍旧发现自己不够坦然,不够从容,仍旧有太多应该放下而没有放下的东西。这段时间我应该是放松一点,让自己的工作节奏慢一点。但是总是难以做到。时间总是被严重的碎片化,而同时被碎片化的更是思考,情绪和对外界的信息的反应。思考难以深入,心情难以冷静,冲动难以抑制。我仍旧很早起床。这一段没有人没有人打搅的时间让我感到安详。也终于有机会审视自己的狭隘。

而回头看这过去的一个月,即便我今天此刻仍旧身在局中,我也终于能够将目光投向远方了。

* 两个星期前,卖掉了一些股票。价位自然是低的。但是已经可以保证我今年所有额外可能的开销。如果剩下的日子里计划的当,财务上估计可以撑到明年这个时候。

* 现有的冰箱已经塞满了。大前天出门买了一个冰柜,而后去超市,买了足够一个多月的鱼肉。

* 我已经咳嗽了一个多月了。每天早上凉的时候总是感觉气短,呼吸急促,然后是忍不住的咳嗽。而老婆也同样如此,而且咳嗽更加剧烈。根据老婆的各种调查,我们也许早就染上这个病毒了。万幸的是小孩没有事,而我们大概也免疫了(?)老婆和我每天喝金银花泡的茶,希望能够尽快恢复到最佳状态

* 我已经调整了工作内容。准备今年少做些项目。我需要强制自己慢一点。三周前和老板讨论今年的项目,我一口去拿了五个。上周开始反省,开始详细计划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我已经退出了两个。而仅有的三个我也把时间打得很(?或者是相对?)宽松。

* * 反思之余,我理解到我想多拿一些项目的原因大概仍旧是因为前几周,一个后来的同事升了职,而我感觉自己升职依旧无望,想证明一下自己。现在有些释然。放下就是放下。我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跳出自己的狭隘,才能平和的面对自己和别人。也许,我就是一个很平庸的工程师,为什么一定要证明自己呢?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要向别人证明自己呢?

* 这段时间看的网络视频很多。一方面是因为信息焦虑,另一方面是简单的因为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分心,也许还有长时间在电脑面前而造成的精神上的疲劳,需要放松一下。这些视频让我学到了很多,也想到一些平时没有注意到的问题。然而更重要的是,锻炼了我辨别信息和事物真假的能力。收益还是有的,虽然代价也不小。这种信息辨别的锻炼,让我意识到原来一个人要做到豁达,首先需要做到广博和睿智。一个无知的人看到的世界也是狭小的。而当一个人有了更广泛的涉猎之后,他的视野也会不由自主的拓展开来。如果能够同时把握自己的情绪,不偏激,不主观,那么豁达几乎是必然的结果。回头审视我自己的知识结构,我发现我很有必要补充一些社会学,组织学,历史,哲学和法律的基本知识。如果有可能,我很想在这个硕士之后再拿几个学位。也准备在某个合适的时候离开美国,到其它地方看看,比如欧洲,日本,越南,和某个阿拉伯国家。我已经了解了(受够了?)美国媒体的偏见,需要从不同的角度看看这个世界。

* 在生存的问题解决之后,一个人学习的目的应该是什么?是为了自己被改变。除了得到报酬,一个人出来做事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自己改变世界。人在任何时候都应该身于一隅,心怀天下。人的视角和所行所为可以局限于一角,但是视野和胸襟不可以被压制和狭隘。

* 在中国的新冠病毒被控制之后,世界的时局反而变得纷乱,我所处的这个县的感染人数每天都在上升,网上,新闻上各种喧嚣和作秀层出不穷。实实在在是一场人生百态群魔乱舞的大表演。而我,终于能够亲身体验这种漩涡里的热闹。老天待我不薄,要好好珍惜这段时间,好好看看这个世界。浑水自能涤荡自我的心灵和眼睛。

 

看了一个短片,是采访日本一个在深山中独自生活的摄影师,她说:活着,已经是生命全部的意义 — 其实是老生常谈,然而视频中她对环境的改造,和极力将自己融入环境的努力,展现的是一种独特的生命力。或者,她的弦外之意,是说,生命的意义,在于和纷争的外界和谐相处吧?

这里也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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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郁闷,想写点什么。

四周前我病了四天,发烧,感冒,咳嗽,头痛欲裂。正好赶上这一轮疫情。老板要我在家休息,然后隔离两个星期。老板是好意,我也很难得的好好休息了四天 — 四天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好好休息。到这个周一,我已经基本好了,结果老婆又病倒了,仍旧是发烧感冒咳嗽,不过到昨天也基本上好了。前天,公司又发出通知,所有员工都被要求在家上班,至少到3月底。前几天疫情越发严重,我和老婆出去炖了些卫生用品和米面。看起来是要长期抗战了。所以连女儿的游泳课,体操课也都停了下来。


然后,这里也封城了。以为只会远在天边的灾难,在一个月里变成身边的故事。两周前还在打电话给在老家的爸爸,问他身体如何,封城对生活的影响大不大,转眼之间,就变成老爸给我发短信,问我有没有口罩,要我注意不要外出了。反转如此之快,的确是始料之未及了。

说这里封城并不准确,英文是“shelter-at-home”–就是说在家呆着,没事别乱跑。当然很多商业也被强制关停,如果说美发店,游乐场之类的。禁制令是昨天中午发布的。下午的时候我去银行存支票,经过超市,看了一看,排队的人很多,很多货架也搬空了,鸡蛋,牛奶,冷冻肉类等一扫而空,酒和海鲜则还有很多。而排队付账的人群排起了长龙。出了超市,街上的车子很多–有点异乎寻常的多,估计是听到消息后赶回家–或者准备冲到超市购物的人群

我没有加入购物人群,而是慢慢踱回家。在三周前我的病好了的时候,老婆就和我开始商量着开始囤一些日用品和食物。那时候气氛尚不紧张,囤货的人流不多。然而口罩和消毒液却在一月份就已经售罄,至今也没有补上货。看来短期内是没有指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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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断续续又是一天。整天呆在家里,特别是小孩一直在旁边,工作效率也低,还需要上课做作业,惜惜的中文考试又要到了,需要帮她复习。几乎没有自己的空间。人的脾气也变得暴躁。

早上六点半的时候和老婆去了超市。鸡蛋仍旧没有,面包有一些但是没有什么选择,其它大部分的东西其实还有,只不过是商店加了几条限购的条子。店里的人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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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碎片化到我无法拥有自己的一个完整的小时的地步。一家人如此空前亲密的在一起,也把我的私人空间挤压到几乎没有。从开始敲下第一个字到现在,几乎已经是两个星期了。感觉上思绪无法持续,也无法清晰的整理出条理。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表达些什么。

不知不觉中,这段时间的我变得烦躁,易怒,无法集中精神思考,敏感。有时候会无缘无故的高声说话,有一种要发泄,但是不知道要发泄什么的抑郁。昨天晚上躺在床上,突然明白到,“从容”作为一种境界,也是有很多层次的。

感觉上无法完整的读完一本书 — 甚或是一个不太长的章节。感觉上随时随地都需要“某些信息”,所以频繁的光顾某些垃圾网站,而后和老婆聊聊其实不应该太关心的话题,诸如Trump又说了什么中国人的坏话 — 对于这种人渣,付出任何过多的关注其实都是浪费我自己的注意力 — 而在最近一本书里看到,一个人的“注意力”其实也是一种有限的资源,耗费得太多,人会在不知不觉中疲劳,而后感到烦躁,压抑和莫名的亢奋。

晓刚发了张他和他爸理发的照片。我留言说这是一段难得的和家人相聚的时光 — 现在轮到我自己在这段难得的时光里,才感觉到我当初说那句话的时候的轻浮:深处其中,最难以做到的就是心情平复,波澜不惊。突然理解到读《华杉讲透孙子兵法》里面提到的一句话:其实最难的不是做些什么,而是不做什么。一个将领,在面对无声而时刻存在着的压力的时候,能够按兵不动,能够依旧心平气和的谋划,准备,能够“不做什么”,其实比“做点什么”更加难得。

“保持平静”是一个常常被用到的词。但是直到这一刻,我才理解到,我内心深处将“保持平静”等同于了“压制不快(怒火?)”。保持平静,应该是一个更高的心灵境界。这个境界的人不仅能够明晰自己的情绪,同时也能将这个“个人”的情绪普遍化,去理解同比情况下的别人的情绪,而后容忍自己,乃至于他人的情绪。然而明晰和推己及人的容忍也只是能够达到内心平静的第一步。如果能够不为别人的情绪所左右,不为媒体的过分渲染和某些人的叫嚣而激动,能够为此而“不做什么”,才算是过了这一步

—- 前几天股指震荡,一周之内四次熔断,从接近三万点一路跌到昨天的两万点之下。我也曾冲动,和老婆商量是不是可以抄底。老婆不同意,觉得是盲动。我现在回头看看,我的冲动其实是一种被他人的情绪所引诱出来的,想做点什么的冲动。换而言之,我失去了冷静。

继续深入下去,保持平静的内心还需要一种更高的视角去正视眼前芬芜复杂的现实世界。股市的震荡固然是因为很多人无法做到“不做什么”的冷静,但是也未尝不是某种对未来的预测 —- 问题也就在这里:一个外行,如何了解股市的未来?拓展开来,一个外行,如果了解某个行业或者某种重大事物的发展,比如这次的冠状病毒,比如将来某种形式的战争?这个问题无限拓展开来,其实是一个哲学问题:人,如何面对未知和未来? —- 如何面对未知,其实是人类千年来一直面临的问题。时至今天,受过现代教育的人应该有足够的知识去面对未知和未来。答案也很简单:第一:要理性,不要情绪化;第二:学习大道理,不要相信所谓的秘籍偏方;第三:不要自作聪明,把专家看成傻子,也不要妄自菲薄,把名人看成超人;平常人待人,平常心对己;第四:尊敬专家,但是不要盲从,不要抛弃自己的常识和简答的逻辑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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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的一大段是早上一大早起来,特意避开老婆和小孩写的。而写完这些,自己总算有点静下心来的感觉 — 也许还好加上第五点:不断反思,谨慎否定自己。

昨天下午三点,加州州长宣布整个加州开始“封城”。今天全美的冠状病毒的病例总数一次性增加四千例,达到18641例(3/20/2020)。而即便如此,这个数字仍旧应该只是冰山一角。因为我们这里仍旧是采取鸵鸟政策 — 应该也仍旧有医疗资源紧缺的原因 — 如果没有明显症状,那么仍旧不允许检测。换句话说,湾区这里大概有的几百例,都是明显到不需要医生判断,直接就诊的病例。我不知道武汉的“疑似”病例有多少最终变成”确诊“,如果历史可以借鉴,在加州“疑似”病例为零的情况下,至少要加上这个比例才能够更接近真相一点。

 

我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社会性的恐慌。恐慌也许有,也许在某些地方,听说洛杉矶有些华人组织起来用枪保护自己,然而我没有看到任何社会性的动荡的实际的例子。至少,我身边没有。我也没有任何要买枪的意愿,除非现在是国与国的战争时期。现代社会里,能够保护自己的,一定是头脑,而不是枪。而那些迷信于枪的人,其实是迷信于暴力,也迷信于个人的力量。

上周下了四天的雨,今天居然天气晴朗。写了这么些东西,我开始感到一些思想上的轻松。天气预报说下周仍旧会下雨。股市继续震荡,各种网络谣言依旧欣欣向荣,面对疫情,各国政要,各种势力,仍旧在群魔乱舞。

我很喜欢李永乐老师在分析“群体免疫”的数字模型之后说的一句话:如果这次抵御冠状病毒比喻成第三次世界大战,我希望几十年后的人们翻开教科书的时候,看到的是世界各国的人类能够放下意识形态,宗教信仰和贫富差距,一起协力对抗病毒,这样可歌可泣的故事,而不是互相推诿,甩锅和指责。毕竟,在这次世界大战中,我们的敌人并不是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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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胸襟”这两个字。

平心而论,武汉政府的壮士断腕的封城是史无前例的,而湖北之外的支援之众也是共和国史上最迅速,最可敬的。当我自己处于被封之城,我就能切身感受到封城之举带来的民生之艰难,社会冲击之巨,民众企业损失之惨。而正是这样近乎于决断的措施,才让中国止乱于一隅,更能够迅速的恢复。

兵书上说:“孤城不守”。如果没有外援,孤城只会逐渐枯萎和糜烂。所以意大利在寻求外援,也必须寻求外援。我不知道美利坚联邦内的各州究竟是在各自为政,还是已经开始在联邦的协调下统一调度。然而看看Trump的言论,我总不觉得他正在整合什么资源,而只感觉他仍旧在表演政治秀。当然,政治家也许有胸襟,讲究大国风范,而政客,则只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我本来就不应该抱太高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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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可以真真切切的说:这是难得的生活经历

病了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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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没有生病了,这次生病算是有些突然和凶猛 — 特别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候。想来应该是女儿传染的。大女儿发烧了两天,好了之后又烧了一天才算结束。结果小女儿又开始发烧,病了两天,好了又发。中间看了医生,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嘱咐,只是要她呆在家里休养。小女儿好的中间这两天就是我开始生病的时候。昨天晚上出了好几身大汗,刚刚起来感觉轻松好多,应该算是彻底好了吧。

以往生病只是简单的发烧,喉咙有痰,咳嗽,有些头痛。一般不影响上班,而且两天之后也就好了。这次却有些厉害,基本上无法正常工作。发作那天上午,我还一切正常,中午的时候还去健身房跑了步。结果从健身房出来,感觉有些不对劲,有些发冷汗。下午开会的时候就感觉开始发烧。老板很担心,拼命劝我回家休息。我有些不在意,结果开完会出来,大脑一阵迷糊,我居然忘记了怎么会到自己的楼层,想了好久,还是走错了路 — 我才感觉大概是真的并得有些厉害了。当即就回家了。晚上食欲还好,也早早上床休息了。晚上开始高烧,第二天也没有早起,基本上算是在家里躺了两天,没有做什么事情,只是单纯的休息 —- 很难得的有了两天完全不做事情只是休息的时间。

身体不舒服,大脑也就无法清醒的思考。但是一直在提醒自己需要写点什么。所以虽然没有太深刻的观点,也得逼自己写点什么。

首先自然是反思如何平衡学习,工作,家庭。我原来就说过,我想试一下自己究竟能否同时处理好这三件事情。事实证明,我没有处理好。这次生病,虽然偶然,也是一个提醒。我的期中考试应该考得不糟糕 — 前天晚上做噩梦,梦见自己只有62%,结果半夜吓醒了 — 但是我忽略了休息的问题。如果换一个说法,也就是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生活节奏。不合理的节奏自然导致了失衡。


题外话:我相信我的问题其实并非个案,而是一个很多人已经讨论过,研究过的话题。我不一定要独立思考得出我自己的答案。也许找找书会让我更快,更深刻的认识到这个问题。

仍旧不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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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五点起床,花两个小时的时间,完成了期中考试,所以能够喘息一下—-距离上次写已经这么久了,实在是需要说些什么了。这种欠债的感觉让我一直内疚,所以虽然最近没有成系统的思维,但是也必须要写下来一些。


读书:

读书真的很重要,特别是我现在的思想已经有些僵化了。这种僵化,其实是必然的。系统性的教育决定了我们的思考方式。而离开学校之后,我们就开始用这种方式,直接去处理所有我们面对的信息。然而我们忘记了一点:社会的信息是整体的,包含了文理哲科;同时它也是杂乱无序,真伪难辨的。而系统教育–其实不过是专业的训练–能够给予我们的判断力是片面的。学工程的可以理性的评论建筑,学电脑的可以讨论一下软件。然而现实中却是阿猫阿狗都在那里对社会品头论足,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最后天下任我行。。。这种僵化让自己变得狭隘和肤浅而不自知。

我这个学期有两节课,一门是密码学,一门是法律。密码学让我在高中数学基础上开始学习数论,重新捡起当年高中的数学思维,开始做证明题。这种证明,让我突然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让我感慨于数学的严谨和公式里蕴含的美感,让我真的回归自然,去重新认识什么叫做真实。

法律课讲的是和网络安全有关的法律法规。我没有正式学过法律,更勿论美国法律。而这节课让我开始理解到数学的另外一个极端。数学里只有两种题目:已经证明的,和还没有被证明的,数学里不存在同时证明和证伪的题目。而法律,从结果上来看,也是两种,有错和没错,有罪和没罪,有责和无责。然而这个结果却取决于你的法律依据,和推理过程。同一件事,不同的法律条文引用,不同的推导过程,可以导致不同的结果。所以很多律师热衷于诡辩 —- 虽然法律不应该是诡辩。法律的复杂来源于社会的复杂,社会的复杂来源于人性的善变,历史的变迁,和利益的博弈。每个国家的法官都希望做到“明镜高悬”,然而明镜之后却永远是混沌。 — 所以在网络安全法规里有一句话:法律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求助于技术;技术解决不了的问题,求助于法律

这是我重新开始读书的第一个学期的第一个月,我却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至少,我的脑子开始重新思考—从不一样的角度。


幸福:

某天晚上,下课了,背着包,从公司大楼走到停车场,夜静,有月,无人,刚刚交完作业,又学到了一些新的东西,老婆打电话说给我做了辣的粉蒸排骨 —- 我突然感到幸福。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让人感到有活力的,有希望的生活的压力。

没有生活的压力,不会有幸福;没有希望,没有幸福;没有家人,没有幸福;没有责任,没有幸福;没有追求,没有幸福;没有欲望,没有幸福;没有工作,没有幸福;没有收入,没有幸福 —- 我仍旧不知道幸福是什么。


时间:

我的时间过的很慢,很慢。每天睁开眼,我需要的考虑的是早上6点到8点这个黄金段我要完成什么任务 — 无论是做作业,还是完成工作需要的编程,或者看课程video。然后是放松三十分钟,看看新闻,小说。然后计划接下来一个小时或者一个半小时该做什么。我一天没有24个小时,我看不了那么远。我仅仅是不断的计划接下来一到两个小时的时候里面,我能够完成什么样的小事,而后是另一个,再一个。偶尔,超前了一点,可以放松一下。。。连给女儿讲故事,也需要提前安排一下。没有喘息,或者,只有喘息。没有明天,只有当下。

时间是一个奢侈品,然而这种对奢侈品的消耗,让我感到我原来真的活着 — 活着,还是很好的。

我感到我更加豁达,也更加放松,更加珍惜。


疫情:

自然会关心武汉的同学,和在老家通城的老爸及亲戚们。我庆幸他们都在中国,否则,事情只会更加糟糕。给武汉的同学朋友打了电话。从来没有这么感觉和他们如此亲近。而相比之下,截止到今天,美国的流感已经导致2600万人感染,14000人死亡。

20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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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Charles,Chris,说到新年计划(new year resolution),我只说了一句:好好读书,能完成就不错了。

去年申请了Berkeley 的 Cybersecurity硕士,最终被录取。这个学位的学制是20个月,两周半前开学,到2021年十月结束。一共八门必修课,外加一门毕业设计。

太久没有当学生了,无论我事先如何预设,临到开学,总是有些措手不及。让我没有想到的有两个:硕士的学习方法不同,本科是课前预习,上课学习,课后复习。而硕士,至少我读的这个,是课前学习,上课复习,下课练习。简单的说,是自学,外加老师点拨解惑。两周半了,我开始明白这个规律了,但是仍旧没有适应过来。我仍旧停留在希望老师照本宣科,上课解惑的旧习惯之中。另外一个不同,则是信息量的不同。我已经忘记了本科的阅读量是多少。但是我现在上的课的阅读量,多到我根本读不完。一周的时间,有一整本书要读完,而后写评论,外加另外四份报告,读完之后要在课堂上做分组讨论。我现在还没有摸清规律,不知道其它同学是如何处理的,反正我自己只能选择着来读。

时间是完全不够的。何况还要兼顾工作和家庭。不过这其实也是我的初衷之一:我想通过这个超负荷的训练,建立一套属于自己的,不同于以往的生活规律,让自己能够更充实和高效的生活。

用前几天说过的话:读这个硕士,仍旧只是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除了学到新的东西,我更想要改造自己,让自己变成一个不同于以往的人 — 究竟是什么样的不一样,我现在还不知道。

昨天晚上突然感到有些情绪低落和茫然–我想那或许正是过去两周的紧张带来的负面情绪,而经历它和改造自己,正是我期望我在这个过程中得到的。

那些应该完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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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一生会遇见很多人,有些擦肩而过,有些陪伴一生。人也会经历很多事,有些浅尝即止,有些始终不渝。然而有些事和人,却是应该好好完成的。

比如说一段感情:好好开始,好好结束。比如学业,认认真真,持之以恒。虽然我们并不总是得到最好的结果,然而结果并不是选择的初衷,至少不应该是。而结果本身,也不应该作为裁判,去肯定或者否定当初的选择。

人不能因为一段感情结束的时候没能成就婚姻而指责它不应该开始,也不能因为文凭没有拿到而否定当初开始学习的正确与否。我们的收获从来都是过程,而不是结果本身。开始一段感情,我们收获了感情,虽然未必是婚姻。开始读书,我们收获了知识,而未必是文凭。

对于我,完成这段婚姻是应该的,我已经学到了很多,改变了很多。这段时间学到了更多,改变也更多 — 特别是邱菲教我的。这种学习和改变,其实也就是我的生活。或者说,是完成我的一个过程。而婚姻的结果,其实不在我考虑的范围里面 — 还是阿峰那篇文章说的:完成比完美重要

这个星期开始上学了 — 终于被学校接收了 — 学制是20个月。本命年开始,明年十月份结束。如果完成,我终于可以说我在50岁之前完成了硕士学位,虽然比太多人晚了太多,但是至少,我离读博士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 这是另一件我想完成的事情。我总是踩着前人的脚步,亦步亦趋的学习。我很想走到悬崖旁边,欣赏一下风景,然后试图往前迈一小步,享受一下跃入深渊的感觉。

过程就是收获。过程,其实也是生活构筑的最小单位。或者说,完成本身,就是生活。

那些无法被证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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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两样东西,我们无法去证明它的存在,我们只能选择相信还是不相信:一样是正义,一样是爱。

有些人相信,有些人不相信。如果相信定义为“1”,不相信定义为“0”,那么面对这个世界是否有正义,是否有爱,应该是一道简简单单的选择题。然而现实的生活好像有些复杂。有些人初初选择了0,然而变成了1。有些人从1开始,然而变成了0。所以有了10和01。然而生活在继续,选择依旧。所以一个人日子并非纯粹的0000,1111,而是有了更多的额组合,诸如0101,0110,1001,1010。。随着年龄的增长,经历的变化,事情变得更加无法捉摸。每个人都变成了一长串的飘忽不定的代码。而飘忽不定,也就意味着软件中的缺陷:bug。每个bug都是一个潜在的威胁,因为系统可能随时崩溃。电脑的崩溃很多时候可以重启归零,重新开始。然而信仰的崩溃呢?

正义和爱的选择之复杂不仅仅是因为我们做出了选择,更多的是因为我们以为我们做出了选择。我们以为我们相信正义,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相信邪不胜正。。。我们以为我们相信爱的存在,所以热情拥抱,毫无保留。。。然而生活里的选择并非敲击键盘。你以为你选择了”是“,然而你实际选择的也许是”非“。你的眼睛在蒙蔽你的内心,你的内心同样在欺骗你的眼睛。

更复杂的是:多数人其实也不了解所谓的”相信“和”不相信“究竟是什么,又意味着什么。你以为你信仰上帝,你以为你拜佛,有或者,你以为你唯物。。。一切的”以为“,其实都是你的自以为是,和那个真实的自己相去何止万里。

第一次真的去思考”信仰“这个单词,是在这里重新回到学校上课的时候。教humanity的老师没有给出答案,仅仅是提出一个问题:what is a believe? when a person says he/she believe in God, what does it mean?。而后讲了圣经里面Abraham遵从上帝的旨意,杀死自己的长子以献祭的故事 — 老师最后说:if this were your believe, what would you do? What would be your choice? And what do you believe and what is your believe. 下个星期交篇作文上来“

那篇作业我没有做完,因为我没有答案。后来和老师聊天,老师说:没有答案也是一个答案。其实很多人都没有答案 — 很多人仅仅是以为他们有答案。

我其实不是没有答案,我有自己的答案。我一直都有相信正义的存在,也相信爱的真实,我仅仅是不知道我能否在那种极端的条件下做到而已 — 不是没有信心,而是我自己没有经历过这种环境,所以不能肯定而已。无论你愿意与否,对信仰的考验,是贯穿人的一生的。而我现在似乎正在面临这种考验。

排斥中国人,诽谤所有的中国人和中国产品,已经成为这里的一种”政治正确“。能够为中国人说句公道话的,几乎没有。而编排是非的人往往能够获得满堂喝彩。情形其实已经越演越烈。已经有知名的科技公司公开表示不考虑招聘中国国籍的人。我没有看见正义。也没有听见多少正义的声音,这里的中国人假装没有看见 — 唯一的例外是比尔盖兹为华为发了一次声。

Trump似乎可以为所欲为,至少,他已经为所欲为了接近三年。虽然有弹劾且声势浩大,但是愿意和民主党站边的共和党一个都没有,事情虽然还在进行,但是我已经几乎可以知道弹劾不会成功。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我没有看到正义 — 然而我内心里其实是藐视这些政客的。他们并不代表正义,他们做多能够代表某些人的利益。

我仍旧相信正义的存在。社会的现实不可能说服我说正义是虚幻的。信仰的前提不是数据,更不是科学,而是非理性的坚持。

然而我有些模糊于爱的存在。爱一个人和不爱一个人,应该是1和0的区别。而不是我有多爱某个人。50%的爱,不是爱,而是参杂了50%的欺骗的好感。我甚至也无法定义爱。上床仅仅是性–至少很多成分是性。而组建家庭,更多的是说愿意和一个人一起生活,而后是组建合资企业,养小孩,过日子。

——————- 中断了好久,因为工作毕竟还是忙的。中间邱菲还给我发来一个长长的语音微信,阿平还打了一次电话 ————–

现在的我心情已经平复。我想我和老婆之间不可能是没有感情的。正如邱菲说的,有了小孩,特别是有了第二个,足以说明太多的问题。


想到阿峰转过的一篇文章:《完成比完美重要》– 或许,我所有的纠葛,就在于我在追求某种感情上的完美?这种思想上的洁癖,让我变得狭隘,自私?而所谓的爱,其实就是某种坚持?

或许可以回到我对女儿们的感情上。我不会因为我自己的情绪而影响到对她们的感情。我不会因为和女儿和我怄气而不爱她们。我不会因为她们未来的成就的高低而多活着少爱她们一些。更不会因为她们有了自己的生活选择离开我而不爱她们 — 也许会有些抱怨?或者更极端一点:在任何时候我都不会放弃她们,即使她们选择放弃自己。我对她们只会不断的做两件事:付出和欣赏。而对于老婆,我想,我还需要再加上两个:宽容和坚持

或许,这是我的信仰?至少,我的心情已经平复。

婚姻中的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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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一段时间没有写了,感觉上思维上都有些迟钝了,打开电脑,居然有些无所适从。忙是一个原因,然而更是自己没有写的心态。这段时间和老婆吵架太多,完全无法静下心来思考。连晚上也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静坐了。

闹腾和冷战了好几个月了。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场争论是否已经过去了。但是我总觉得我生活的热情在不断的消退,对婚姻也颇为失望和悲观,总觉得我所行所为没有什么意义。除了在看见女儿们的时候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活力之外,剩下的都是灰色。

事情的开端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想到美国来度蜜月,停留两个星期。我很热情的邀请他们到我家住–我心里以为老婆一定会同意。结果和老婆一说,老婆的第一个反应是“美国有什么好玩的?”,而后是”不能住到我家“,接着是”他是你弟弟,不是我弟弟“,最后是”你就是个自私的人“。

对我而言,已经答应的事情,然后再去反悔,让我有点下不了台,但是既然是我自己自作主张在前,而且我一向认为这个家是两个人的,所以家里的事情需要共同决定。老婆这么反对,我也只能听从。我也的确这么做了。弟弟倒是比较通情达理,安慰我说没有什么,不要夫妻不合。

让我情绪低落,乃至于吵架的原因在于老婆对我弟弟和弟媳的冷淡–甚或与是冷酷了。对于我,这是一种感情上的排斥。或者说,是对我的某个部分的排斥。我一向以为,结婚,意味着接纳,虽然彼此一定有对方不同意的地方,但是婚姻,应该意味着接纳,包容。至少,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每次和老婆有争执,我总是要求我自己首先宽容,而后去理解,执行。

然而我始终无法接受老婆说我是个自私的人,则是把我的情绪推到冰点。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我在老婆眼中居然是一个自私的人。自私,对我而言,意味着把自己的利益放到别人的前面。我从来不以为我会这么想,这么做。我最多是事情没有想得周全,我最多是在权衡其他人的优先等级,但是我从来没有首先想到自己能够得到什么利益,自己能够享受什么。老婆的话,实实在在的是让我伤心到了极点。

我病了五天,每天低烧。也许是巧合,但是我却开始相信原来伤心的确可以让一个人生病。

想到过离婚,但是我不会提出来。这是我结婚之前对老婆的承诺:我绝对不会首先提出离婚,我连说都不会说出来。换而言之,无论多么难相处,我都会主动想办法弥合。我一个印度同事告诉我的:婚姻是一种信仰,只有你相信,它才能成功 — 虽然我这位同事自己离婚了,现在独自在带她的两个小孩。

老婆经常说:等我开始赚钱了,我就带小孩离开 — 我开始在想,老婆会不会是真的这么想的?我以前觉得这句话是半撒娇,半开玩笑。但是我现在却开始怀疑她是不是认真的。

总而言之,我情绪低落。对很多事情都提不起兴致。

冷战了好久。而冷战,则是另外一种折磨,有时候觉得其实还不如单身一个人。一个月之后一天晚上,一家人在外面吃饭。又开始吵起来 — 起因大概算是我们都想把矛盾解决掉。老婆历数我自私的证据,告诉我她为这个家做了多少事情,告诉我她什么时候都是为我着想,从来都没有买过奢侈品。。。。我仍旧一直有些麻木,直到老婆说她并没有不相信我,也没有觉得我太自私。

然而内心深处,我仍旧伤心,仍旧麻木,仍旧冷漠,仍旧低落,看一切仍旧灰色。因为我仍旧感觉到,无论我在过去十年里做了什么,我原来从来没有真正得到过老婆的信任。

又过去了一个月。我知道我不能如此沉沦下去。我需要振作。既然日子仍旧要过,那就还得好好过下去。

六祖慧能说过: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 我这段时间中经历的和老婆之间的磕磕碰碰,可以说是这句话的现实版本:幡动是一个人看到的,风动是一个人理解到的,而心动,则是一个人在看到和理解到的基础上所想到的。人的所有活动,或者说,人活着,其实也就是这么一个看到,理解到,和最后想到的一个过程。

这个过程同时是不断循环的。因为有想到,所以有行动,而自己的行为成为反馈,被他人所看到,被他人理解到,被他人再想到,最后变成他人行动,被自己看到,理解到,想到。。。如此反复,循环 — 佛家的轮回,大体就是如此。婚姻中的两个人的距离太近,反馈太快,任何一点点的误会,在不断的快速的轮回中被无限的放大。

我想,老婆也许并非认为我是自私的,也许没有那么拒绝我。我只能自己一遍一遍的如此安慰自己,给自己洗脑。能够写下来这些,我想,我已经快要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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