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 元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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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照例是要写写东西的。其实多数人都有这种仪式感:年末的时候感慨总结一番,年头的时候感慨展望一番,年头年尾之间的这段时间则是得过且过和时不时的自我鞭策中走走跑跑停停。然而再兜转回来,能够总结和期望,已经是努力改变的人生,无论如何都应该表扬的。

每个刚刚过去的一年都是值得纪念的一年,因为记忆犹新,也因为息息相关。而年届五十,我终于开始有一种过一年少一年的感觉。以前说的过一天少一天是戏谑,现在说来则是认真。忽而想到,以后说起这句话,则大抵是凝重了。

2023年我妈妈过世,我开始真正触摸到死亡。一夜和半个白天,我看着妈妈的生命从我眼前一点一点的消失。那种无可奈何的流逝,让我无法不对生命变得严肃,无法不畏惧死亡。相对于我妈妈给予了我生,我更感激我妈妈教育了我何谓死亡。2023年下半年的我一直都在那种体验生与死的恍恍惚惚之中。我想,我是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2023年我失去了近距离的视力。生活中的不便,想来无法挽回了。这种身体的缺憾也许是可以弥补的,比如配置好点的眼镜。所以我虽然在意,但是没有太过于失望。我更深切的感受是原来年龄到了,身体机能是无可挽回的下降了。以前我看一个人80岁的时候的展望:”能吃,能睡,生活能自理“感觉有些好笑。今天的我笑不出来。2023年我学到的不是叹息,而是珍惜。

我仍旧觉得“赚一个亿”和“读一个博士”对于我而言是正确的目标。因为我开始更深刻的理解什么是所谓的“目标”。目标是指引,而不是目的地,犹如指南针,告诉我们方向,做出正确的价值判断。有了一个亿作为小目标,我就不会短视,更不会钻到钱眼里拔不出来。有了读博这个想法,我就会铭记学术的严谨,不至于盲从而失去独立思考的习惯。所以2024的目标很简单:完成我准备写的书的初稿,申请MLS–法律硕士,争取两年读完。

女儿们也大了。我一直都说要带她们看看世界,2024年也是带她们走出美国的第一年。2024,应该是个好年景。

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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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道理是需要时间的沉淀才能真正明白的。这种明白,是一种渗透到骨子里的坚持。比如说这句:”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语人无二三”。我特意查了一下,最早的出处是《晋书·羊祜传》‘天下不如意,恒十居七八,故有当断不断’。而比较完整的则出自南宋方岳的这首七言绝句,《别子才司令》: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语人无二三。自识荆门子才甫,梦驰铁马战城南。

同一句话,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这句话的本意也许说的是世事常有遗憾,人生知己难寻。然而我读到却是它的反面:人生若有一二事能如意,二三人能交心,则可称圆满。2023年对我是一个转变。我开始换一种角度看这些年的生活和成就。我更注重于我得到了什么,而不是失去了什么。我看中于我享受到的快乐,而不是遭遇的痛苦;我专注于成就,而不是代价。对于那杯半满的水杯,我更注重于得,而不介意它的空。我减少自己对生活的期望值,随遇而安,只要不是停下脚步。我开始摊开双手,不再紧紧拽住那些注定的流逝,我学着开始欣赏它的离开:比如岁月,健康,子女,父母,和那些永远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我仍旧会在半夜的时候突然醒来,想到那些没有为我妈妈做到的事情,只是不再那么的内疚,而是试图与自己和解,开始去理解并释怀那些注定的缺憾,让自己的心情不至于凝固在过去。

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就是这段假期安静下来之后的某个瞬间的一闪念。现在想想,它其实不是顿悟,更多的也许是种岁月带来的水到渠成的一个转身。即便不在此时,也会在下一个瞬间。

若不如意该如何?若无知音又该如何?其实也没有什么,继续而已。做事是挣钱养家,但是最终还是为了自己,功不唐捐玉汝于成,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而即便是最终在世人眼中一无所成,我们也因为经历而有了变化。

有了缺憾,才能完美。这是我最终在2023年领悟到的,虽然它不过是一句老生常谈而已。

2023 年末,说些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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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没有话说,而是有很多话,却没有想好该如何说。50岁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门槛。头发花白,精力减退,阅历日增,却又有一种看不清未来的踌躇和畏惧。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犹豫什么。相对于二十五年前,我应该多了一份从容,然而我却没有看到应有的睿智。

我在家休了接近10天的假,很难得的放松和挥霍着这难得的圣诞假期。我也试图在放松之余观察自己,想想该如何继续接下来的四分之一个世纪。用从儿时朋友老王那里学到的话说就是:“长途跋涉之后的我在等待自己的灵魂追上来。“

人生不过百年,大体可以按照每25年一个阶段来体验和回味。前25年是学习如何做人,无论是玩的童年还是学的少年,亦或者是蹒跚步入这个社会的青年,我都只是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个独立的人。刚刚过去的这25年是在做事,在现实中挣扎和学习如何“成就”一个自己。从而立至不惑,乃至于今天的知天命之中年。

面对接下来的25年,我有一种穿越的感觉:似曾相识,隐隐约约能够知道大概的走向,然而心里不敢相信我真的能预知未来,毕竟这个世界仍旧复杂,仍有太多的不确定,一如25年前的变化莫测,万物仍旧是刍狗。一发而动全身,即便我知道事情“应该”如何,现实的世界却一如既往的发生着无可预知的意外,推翻我所有的认知。我觉得自己永远都在准备,但也永远都无法准备好。我能够做的事情多了,而这个世界需要我知道更多,付出更多。

50年的生活经历告诉了我两点:积累和变通。厚积而薄发,十年之功才能勉强称为刚入门的专家;聚焦,学习和调整,才能跟上变幻的世界而不落伍。然而做到这两点不过让我有一个也许并不太糟糕的生活,却无法让我有多少自豪感和成就感。我想在接下来的25年里做一些让我在25年之后感到无憾的事业。或者说,先定一个小目标,比如说先赚一个亿。

从小就听人唠叨说“人生是一场长跑”。然而只有真正跑过长跑的人才知道,长跑到一定距离就会有一种“撞墙”的阶段–只要跑步的距离够长,无论你平时训练了多久,准备多么充分,你一定会遇到所有的糖分耗尽,没有任何储备的物理能量可以继续使用,然后无法迈步,无法呼吸,只想放弃的时刻。

人并不是一具只有物理结构的躯体,人是物质和精神的结合。在物质的身体发出信号的时候,我们的精神层面也充斥着各种负面情绪。最强烈的也是最常见的就是:这样子的跑步有什么意义呢?你所有的行为不过是一个笑话,没有这次跑步,你仍旧是你自己,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你是你自己的敌人”这句话在这一刻得到完美的体现。 真正的“撞墙”,是真实的身体信号,告诉你现在的物理极限在哪里,也明确的告诉你你的精神极限在哪里。撞墙,并非自欺欺人,而是真实的个人的体能和意志力的极限。

极限自然是存在的。每个人都有自己身体和意志的极限。然而极限并非一成不变的。极限和压力是正比。压力越大,承受住了,极限也就越高。一个人如果永远生活在极限之下,一辈子也就无所谓突破。

迈过这道墙,也就突破了某个极限。而突破这个极限,其实非常简单。人所需要的不是超能力,而是在极限的重压之下,保持最简单的机械式的重复就可以了。只要不曾放弃,经过“若干长”的时间,再黑暗的通道也有走完的一天。只不过这个“若干长”的时间里,多数人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放弃了而已。

题外话:20年前,踏入社会不久的表妹问我,“人为什么要自讨苦吃”,我的回答是“为了培养能力,为未知的风险储力”。我现在有了一个更好的答案:为了找到和突破自己的极限。

人过五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刚刚迈入了下半场。个人的极限已经若隐若现的在视野之中。是继续行走,还是放缓脚步,甚至是放弃,是摆在我们每个人眼前的选择。没有那个选择是错的,或者是对的。我们选择了路的时候,也就选择了让这条路铸造自己。

能够还有选择,其实已经是幸福,所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其实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做出自己的选择。我的选择是继续跑步。

凤梨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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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看的《重庆森林》里的经典台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每一个东西上面都有个日子,秋刀鱼会过期,肉酱也会过期,连保鲜纸都会过期。我开始怀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不会过期的?” — 金城武失恋后每天买一个五月一号过期的凤梨罐头,直到过期的这一天到来,才终于确认自己无法挽回这段感情。我看过很多影评,说是他只是等待对方回头,而不是主动试图挽回。这么多年后回头看看金城武试图通过跑步让自己流汗而不流泪这一段,突然想到:别人怎么知道他没有试图挽回?

我试图找到一样不过期的东西。很遗憾–或者庆幸,我没有找到。我想,过期也许是这个世界的自然法则。物理世界的罐头会过期,非物质的感情会过期,人的事业会过期,名望地位也会过期。。。所谓的常青树,不是不落叶,只不过是不断的有新的叶子替代而已。

我读书是为了让我的能力不过期,和老婆的讨论时为了让感情不过期,写写自己的思考是为了让大脑不过期。。。然而即便我做了所有可能的努力,我自己在某天一定会过期,而后所有的一切成为别人的记忆,再然后,这段记忆也会过期,让我永久的消散在过去的尘埃里。

倒不是抱怨,而是感慨,既然一切都会过期,一切都会失去,那么失去的时候也就不必要那么难过,不需要那么难以割舍好了。时间到了,就把该扔的罐头扔掉,而不是抱着罐头,被别人当成过期的物事一起被扔掉。

做凤梨罐头的主人,而不是罐头本身。做感情的主人而不是奴隶,经营婚姻而不是消费家庭,推动自己的事业而不是被市场裹挟,独立思考而不是被动洗脑。

“得之我幸”和“失之我命”的得与失是结果,不是过程。得与失的从容和坦然从来都不是不抗争。

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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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穿越重生的故事之所以能够吸引人,就在于它给了人一个推倒重来的起点,一份碾压先人的智慧,外加一个先知先觉的水晶球。外挂之下,一个普通人能够从从容容风轻云淡般的完成阶级的跃迁,实现所谓的降维打击,从而获得“完美”的人生。这个逻辑倒推过来就是:要获得完美的人生,最轻松的莫过于进行降维打击,而降维打击,则建立于远超对手的智慧和对未来的准确判断。而获得远超对手的智慧和把握未来,只需要百千年的历史沉淀。而最后的一点,则是“重生”和“穿越”的机会。

我突然想到一点:即便是所有的条件都具备了,你甚至可以选择重生穿越到任意的时间地点,一切如你所愿,你会否选择重新来过?换而言之,有多少人有真正重新开始的勇气?有多少人能够放弃所得–即便是微不足道的所得–去追求一个全新的,但是带有某些不确定性的未来?

《论语*季氏篇》里说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 — 不要说人老了,即便是青春仍在,又有多少人可以放下?即便是不得不放下的时候,又能放下多少?

感恩节的这个星期,公司的股票到账了。我卖了一些还债,等明年三月份第二次股票到账,我再卖一些就可以把所有的债务还清了。这么多年,我第一次感到债务有彻底还清的希望,不需要拆东墙补西墙,感觉有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机会,不免有些安心。然而这口气还没有真正的松下来,我却莫名的开始感到紧张,害怕这种日子不长久,害怕失去手上这份工作,而后被打回原形。。。当年学生时代的噩梦突然又回来了:我梦见自己在教室里,听不懂老师讲的内容。而最糟糕的是,下课的时候老师突然开始点名,然后告诉我说我甚至没有资格注册他的课—-换句话说,我连竞争的机会都没有。。。

也许是身体在不断的发出衰老的信号,无论是眼睛还是逐渐不能负重的膝盖,我在这一周的休息之余,一直试图然而终究没有得到彻底的放松,梦醒后我才突然意识到,原来我是在害怕,我在害怕重新开始,内心深处的我宁愿守成,也不愿意冒险。

在自己的专业这条赛道上,我其实已经不算落后了。而手上的项目又让我有了更快成长的机会,如果是十年前,我也许感到更多的是希望,然后这一周的停顿,我反省到原来我内心深处更多的是往后看,希望看到别人和我的差距,以此获得一点点虚妄的安全感。题外话,我突然更深刻的理解到美国这个老大帝国对中国进行技术限制,而不是自身发力的心态了–特别是一个八十多岁的总统的心态。

知道了,改就是了,我想,我终究还是一个勇敢的人。

生活中的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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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有写什么了,因为近距离视力的缺失,我看不见打字的框框。一个拼音敲出来,要花上好几秒的时间去选择。就这样还经常出错,而后删掉重来。即便是将所有的字体调大都没有用。这种不便,让写作的过程变得痛苦不堪,失去了写作的乐趣。

生活中的不便不仅仅如此。我看不了书,读不了报纸,女儿的数学作业看不清,需要她读给我听,然后才能帮她解答。我专门买了一个带放大镜的灯,女儿的成绩单来了,我要在灯下阅读,灯下剪指甲。出去吃饭的时候看不了菜单,更看不见价格。拿药的时候看不见小字,护士读给我听也是一头雾水,因为这不是我能够懂的单词。买了速冻食品,看不清烹饪指南,只能凭经验设置时间温度。刚刚出门的时候开了空调,却只能大概肯定我设置对了,因为只能根据屏幕上的小字的位置来确认选项。看不了手机–更麻烦的是所有的验证码只能慢慢的猜出来。。。

在此之前,我无法想象如此之小的身体上的缺陷,居然带来了如此巨大的生活中的不便。我能够明显的看到我的脾气变得有些暴躁和难以控制。我想,我以后需要更多的体谅那些身体上有缺陷的人。

我在观察自己在这种不便的生活中的态度和变化。除了脾气变坏,我发现更重要的是心胸变得狭窄。我更多的关注自己,而不是他人,甚至对女儿问的数学问题也会变得有些不耐烦 — 然后常常不情愿的道歉。而后发现心胸的狭隘和观点的偏激是孪生兄弟。容不下别人的观点的时候,我甚至会恶毒的想这些人活着有什么意义,不如消灭掉算了 —- 再多想一步,一个行为偏激的人,其实也可以理解为一个心胸狭隘的人,因为这个人的世界里只有自己,自己的意志,自己的法则。而与偏激相对应的包容,则开始于对他人的关心和怜悯。

下一次的眼睛手术在一个月之后的今天,还有一个月要忍受 — 或者说,还有一个月能观察自己。很难说我能够用那种心态去生活,一念是煎熬,而另一念则是幸喜。人没有变,然而心境不同,这个世界也决然不同。佛家说的一念间天堂地狱,这个外在的物理世界也许是唯物的,然而人眼中所见的这个世界的投影,则必然是唯心的。

要做到从容不迫,真的好难,我仍在努力之中。

活在历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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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话的内容和谈话对象是有极大的相关性的。和老婆讨论的多数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外加现在读书和将来的职业方向。和这里的朋友聊天不免说到技术变迁,创业,学习,还有房子物价。和大陆的朋友聊天则不外乎是工作事业和中美对比和过去的时光。

和大女儿聊天则多数是她的作业和未来社会可能的变迁。每次女儿都能够找到一些充满希望的未来,却又看到国际纷争带来的晦暗和悲哀,特别是而这段时间,我们不可避免的话题就是巴以冲突。

和往常不一样的是,谈话中,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我以为我生活在当下,但实际上我是生活在历史之中。五十年以后,巴以冲突也许还在继续,而我已经不在。我们每个人都在创造历史,也在同时被抹去。每一个逝去的分秒,都是我们无法改变的永恒。

我在认真的思考如何结束巴以冲突 — 这也许并不是一个中国人经常考虑的话题,因为多数情况下,我们和这段历史乃至于现状无关。然而正是这种“无关”,让我有一种天然的超然的心态,也许能够更加公平的,甚至于冷血的提出一个解决方案。

前几天,一个疯狂的想法突然蹦出来,我想,如果这么多聪明人已经想了几十年也没有解决巴以冲突,也许就意味着它实际上是无解的。换句话说,解决方案并不在以色列人民,也不在巴勒斯坦人民。或者推而广之,要素不在于“人”,而在于其它。

这个“其它”有无限的可能。可以是天灾,可以是人祸,可以是技术上的突破,唯独不是人 —- 这么说有些空泛,或者可以举个例子:美国原来有两个最大的办公用品连锁店:OfficeMax, OfficeDepot,几乎垄断了所有办公用品的销售。15年前他们准备合并,新闻轰动一时,而后美国政府启动了反垄断调查去阻止可能出现的行业垄断。在调查尚未结束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关心了,因为大家早就习惯在amazon上面买东西了。这两家公司变成了门可罗雀的难兄难弟。同样的例子还有当年索尼和松下的下一代光碟的标准之争,最后干掉它们的是netflix — 流媒体服务。干掉微软桌面系统的也不是另外一个桌面系统,而是手机。中国自始至终也没有形成强大的内燃机车工业,但是开始在电车领域弯道超车;美国为了限制中国的芯片产业,无所用而不及,但是也许突破口根本就不在光刻机上,而是在电子对撞机的产业化上。。。

巴以之争在于土地,在于耶路撒冷这么一个特殊的点,无论是宗教的原因还是国家生存空间的需要,双方都无法放弃。那么,如果由于气候变化的原因,这片地方被大海淹没,无法让任何人生存,到时候这片土地上的人将何去何从?土地如果消逝了,这片土地上的物理性质的冲突必然消逝,然而只要人还在,曾经的恩恩怨怨只怕会以现在的当事人无法想象的方式继续下去。我所提到的“活在历史之中“,就是先假设这么一个未来,比如说30年之后,然后站在这个未来的时间点,看今天,我想看看,我的行为会不会有什么不同。而这种从设想的未来回投的思考,让我突然有了一种活在历史之中的感觉。

沧海桑田在历史中其实是普遍和大概率的想象。所以中国人很早就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说法。所以中国人的智慧里面总有某种“圆滑”的“市侩”:“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做事总有一丝余地,不要赶尽杀绝。而看看今天的以色列人对加沙的轰炸,和他们长久以来执行的“犹太人居住点”的计划,我很想问一句:今天的强势和坚决,未必不是未来的无助的根源。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沧海桑田的变化,这片土地不再适合任何人生存,那么即便是以色列今天占据了所有的地区,赶走了所有的非犹太人,如果未来的再一次流离失所发生的话,有哪个国家愿意接受—或者能够接受—这么多的犹太人?而更尖锐的问题是:即便是有国家愿意接受,有哪一个国家敢于让这么多犹太人聚居在一个地方,有自己的社团,拒绝融入当地社会。巴勒斯坦人的被驱离,提醒所有后来者鸠占鹊巢的危险。到了那个时候,犹太人只怕要真的彻底消亡在历史之中了。

我和女儿的聊天总是离不开“历史的大格局”这个话题。我希望我女儿从小就不要是一个目光短浅,心胸狭隘的人。我总是希望女儿能够以天下为己任,以苍生为念,以历史为鉴,以人文为基石,而后从小事情开始,踏踏实实的过一辈子。我不介意她走得慢一点,但是我希望她的生命有质量,也有足够的长度。

也许扯得太远了,我真正希望的,不过是她能够幸福。只不过我50年的生活经历让我逐渐理解到,当一个人的天地只有她自己的时候,她不会幸福。因为幸福和这个人能够容纳的别人和这片天地息息相关。”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这中间的得与失并不重要,因为无论是得到还是失去,它最终都拓展了我的世界。

睁眼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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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佛家的说法,人的肉体不过是一具“臭皮囊”,是为“不净观”。所以佛家不注重对身体的保护。儒家对身体是重视的,论语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然而却没有讲如何具体的保护这具肉体。最多说了一句“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道家则重养生, “中医的最高境界是养生,养生的最高境界是养心。所以,就养生而言,下士养身,中士养气,上士养心。” — 抄来的,但是觉得很有道理。

佛家重视的是精神世界,希望能够超越肉体,是为“治心”。儒家注重入世,讲究的是人与人和人与社会的关系,所以最多涉及到对身体的保全,是为“治世”。只有道家认认真真的研究了人体,因为肉体法自然之道,需要从肉体的角度去理解这个世界,是为“治身”。我突然感到庆幸于我身处的这个文明,有太多的先贤为我们指明道路。

之所以突然说到这些,是因为年龄到了。准确的说,是身体的年龄到了。一年半前查出来我有白内障,不算太严重,所以医生建议等它变严重了再做手术。上个月终于等到了时间,也做了手术。手术后这个在过去几年中暗淡发黄的世界重新开始变得明亮。唯一的美中不足是我开始失去了近距离的视力。简单的说,我看不了书,读不了报。看手机的短信异常艰辛,连敲打这些文字都变得困难。近距离的视力消逝的意思是说近距离的东西模糊一片,无法矫正。我现在看电脑需要把字调整成中大的字体。医生说我这种后遗症不算罕见,需要再做个小手术就好了。定在三个月之后。圣诞之前做左眼,圣诞之后做右眼。小手术应该很安全,大概只有0.7%的人无法恢复。我在无限期待中,也有些惶恐,因为最先开始做手术的时候,医生说有我这种后遗症的人的比例应该不到2%,“你不至于这么没运气”。我想想这个2%和0.7%的区别,实在不敢太乐观。

所以我现在在一个从未经历过的健康状态之中。我能开车,不需要戴眼镜,虽然晚上的时候看见的每个灯泡都自带一个巨大的六角或者八角的光芒射线。我也能看清桌子对面的老婆和女儿们的表情,我能看清桌子上的每一盘菜,但是我自己碗里的饭菜则是模模糊糊,分不清饭和菜的边界。我深刻体会到所谓的“色香味”俱全是真知灼见。没有了色,饭菜并不如我想象的那么香。

有段时间没有写东西了。因为打字实在有些痛苦。手机的字体也调得很大,然而仍旧看不清短信。人开始有些烦躁。虽然还可以看看电子版本的书和新闻,但是仍旧感到续写的闭塞。一切都在重新适应之中。

希望一切的问题在圣诞之后就能解决吧。

2023 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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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什么题目,正好今天是中秋,就以此为题好了。

我是28年前的中秋节那天下的飞机,而后的一切都变得不同,只有月如故。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的选择不是背井离乡,我今天会是如何?

人是很容易沉迷于历史的动物,而越是没有多少未来可期,人就越是容易陷入对过去的回忆。所以,看一个人是否老了,或者是否心境上老了,看一个人花多少时间回忆过去,就知道了。

我大学的时候对自己未来的期望是这辈子要全心全意的喜欢一个人,然后全心全意的做一件事。今天回头看,却发现现实的生活很难如此纯粹。我并没有做到全心全意地喜欢一个人,我勉勉强强地做到了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大致全心全意 — 至少控制得很好。从这一点上来说,我和我曾经遇见过的所有的异性的交往,都是纯粹而干干净净。我想这种简单的交往方式,让我失去了很多的暧昧的机会,让我的回忆缺少某种模糊不清的色彩,未免有些无趣。然则这种遗憾,至少让我得到某种心底的坦荡,而后得到因为简单而带来的快活。以此观之,我其实很适合当和尚。也许以后会考虑一下。

相对于喜欢一个人,找到自己喜欢并且愿意终生从事的事业要难很多。前者的基础是动物性的冲动,而后者则需要首先超越个体的自私,而后超越个人的情绪,最后了解这个社会和希望进入的行业,才能找到和自己的本质相契合的事业。我想,在这么多年的兜兜转转之后,我最近半年才算是确认下来。然而我想做的事情不是一件,而是三件:写个软件,做个网站,最后写本小说。

软件很简单,就是帮人记住一些东西。或者说我希望它能帮任何人记住任何事情,我想看看一个人的大脑究竟能够容纳多少资料,能否真的超越电脑。

网站也不复杂。因为我痛恨撒谎,所以想做个基于真实数据的自动虚拟化数据的服务站点。我计划的是目前仅限于中美两个国家的比较,但是它能够根据语音或者文字提示及时生成任何人想要的任何方面的历史趋势及现状比较。

写小说的原因也很直接:我想看一本关于未来的科幻小说,这个未来不是几百年几万年之后,而是就在我死后二十年,大概是2050年,如果我还能再活三十岁的话。我想基于我今天对人性,社会,科技的了解,天马行空的想一下未来。至于对错,我到时候都不在了,大概也无所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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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中秋,必然是要想想家人的。

昨天晚上和老爸通电话。没有说太多,然而能够感觉到老爸苍老了很多。有了老妈过世的经历,我知道老爸的日子其实也不多了。电话里我只是强调老爸要好好保养身体,撑住就好。我明年一定回国,带小孩去看看他。

我心里知道,明年看看老爸,也许就是最后一次和他好好的相处了。告别永远都是难的。没有人能够准备好如何说再见,当无法再见的时候。

留下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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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些懒。这种懒是一种精神上的消极,很难说和哪个具体的事情相关,但是表现出来的是我最近不愿意积极主动的思考,写文字的兴趣似乎仍在,但是那种兴奋感消失了很多。我很早以前听到过一句话:职业写作人和业余爱好者的区别就是:在写不出来同时又不想写的时候,仍旧在坚持写的人,才是职业的。正如你也许今天并不想上班,然而你必须完成工作一样。所以我今天想强迫自己写一点,为以后也许或者大概成为写书人做个铺垫。

“留下善念”这个单词是昨天早上突然蹦到脑子里的。没有来由,只是突然出现 —- 当时我正在走路,想去附近的咖啡店买杯咖啡。路上既没有碰见什么人,也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事物。日不丽,风却和,路上行人寥寥,车马稀疏,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一个周五的早上。我“看到”这个在脑海里蹦哒的单词,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人的思考究竟是在化学分子层面,还是真的在物理量子层面?也许这个突然蹦出来单词的背后是某个量子波函数坍缩而引起的连锁反映?

无论过程如何,这个单词出现了,我也理所当然的接受了,我突然就觉得“留下善念”其实是我一直想做,也在做,但是没有清晰的说出来的东西。在我老婆还只是我女朋友的时候,我对她介绍自己的时候说:我充其量是一个“无害的动物”,其实没有什么特别,更不能保证什么,我能够尽力做到的,不过是不伤害她而已。我想,如果我当年能够做到“无害”,那么这么多年了,我想我可以进化到“有善”的境界了,或者至少,能够有自信可以把“善”当成自己的终极目标了吧。

“留下善念”是我自己的语言,其实它不过是“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的变种而已,无甚新意。然而于我,确实是一种顿悟,一个突如其来,但是也算是水到渠成的阶段性总结 —- 特别是对前一段时间的反反复复起伏不定的心态的一个答案。如果深究下去,我其实是绕了一个大弯子,而后回到自己的原点。说得好听一点,算是完成了一个否定之否定的升华。如果直白一点,不过是堕落之后的自我救赎罢了。

“得之我命,失之我幸”是一个开始和结束,也是对应于开始和结束的两个心态。然而今天,我终于可以在这个“得”与“失”之间,再加上”与之为善“四个字去约束我在“得”与“失”这个过程中所应有的态度。如此,我终于可以安心的面对我的一生了。

有一种释然的感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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