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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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一段歌词,说到“雨滴”,突然间有了这么一段文字在脑子里:人这一辈子有如一滴从高空中坠落的水珠。

初初我们是纯净的,然而一路的坠落让我们经历雷与电,雪与冰,烈日和风尘,最后变得浑浊。

初初我们是自由的,有着“扶摇直上九万里”的豪情。而后我们才知道原来地心引力是无可抗拒的。纵然大风让我们逍遥一时,最终我们都在无可奈何的奔向同一个宿命。

初初这个世界是神秘而充满了幻想,我们迫不及待的想融入其中。后来才知道,我们在看清这个世界的同时,也在贴近我们到达终点的时间。

初初我们是从太空中看这个蔚蓝色的星球。我们远离喧哗,地球是安静的,祥和的。我们看到了海纳百川和兼容并蓄。当我们不断的下降,我们对这个世界“看得越来越清晰”。原来兼容并蓄的可以是藏污纳垢的沼泽,海纳百川的也可以是没有生机的死海。蔚蓝色的星球同样有荒漠和深渊。距离产生美,同样也让我们看清了丑。

初初我们的目光是这个世界,是大地和海洋。后来我们回头看着太空,充满了留恋和对不忘初心的感慨。

初初我们有无限的可能,现在的我们,在临近归宿的时候才知道我们的选择越来越小。

不过我还是想试一试不一样的选择。

文字的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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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丹佛回来有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经历了新年,接着生了两个星期的病,然后是老家的老爸摔了一跤,卧床不起,住进了医院的关照病房。事情有点多,情绪也不是很稳定。写日记的事情就慢慢的淡下来了。直到昨天晚上,我才突然有些醒悟,原来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写了。所以虽然今天早上还是没有找到什么话题,我还是想写一点。

这个学期的课是“法律写作”。虽然不是必选课,但是我一直都有点畏惧写作,所以我还是想逼一下自己。这门课的老师其实不怎么样。她是一个脾气很好,温和的二代华裔–好像律师里面的女性比例很高,至少我同学里面女性同学占了六七成。我之所以说她不怎么样,更多的是因为她不怎么回复我发给她的有关作业的邮件。往往是我写了两三百字,列举了好些问题,得到的是不到二十个字的简短回复,诸如“很好,不错,没有问题”之类的。所以上周开始,我就不提问了。

老师虽然不怎么样,但是这门课的安排还是不错的,特别是教科书。我个人觉得是一般商业写作和法律写作的典范。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周,我觉得还是学到了很多的东西,几乎就要“登堂入室”了。至少,自我的感觉如此,因为我在写作方面第一次有了方向感。这种方向感,具体来说,就是认识到什么是”文字的净化“:文章不能太长,不要啰嗦,不求绚丽,需要简单,明了,委婉中要直指问题的核心 — 至少商业和法律写作是如此。

昨天晚上突然想到的就是这两个字:”净化“。而随之而来的思考就是:文字的净化,也是思想的净化;思想的净化,进一步说,也是人本身的净化。一个经常能够写点文字的人,不会积累太多的负面的情绪。而如果能够经常审视修改自己的文字,人也会变得简单和纯粹。

我想,我还算是一个简单的人吧。

告别陌生的丹佛-Den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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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二次到丹佛,两次都是因为公事。在我自己想去的城市名单中,Denver 不在其中,我也没有想到什么它让我激动的地方。丹佛与我,是一个需要打点交道的陌生人。

丹佛很冷,至少在这个季节。从湾区 60 华氏度的天气走出来,陡然走在钢筋水泥的森林,感到极度的不适应。走了不到 10 分钟,我就感觉自己的双脚有刺骨的麻木。我快快的在附近绕了一圈,就急忙回到酒店。却未想到酒店的大门是锁住的。我拉扯了好几次,才意识到我需要用酒店的门房卡打开。等到终于进了酒店大厅,才感到一阵阵从裤脚和领子渗透而入的热气。

酒店的空气是有温度的,然而并没有让我感到太多的这座城市的仁慈。短短 10 分钟在丹佛市中心商业区的闲逛,我没有见到几个行人,寥寥几个在寒风中也是匆匆而过。更多的,却是佝偻地窝躺在某个角落的流浪汉,他们大体是没有资格进入任何一栋酒店,享受一下这些温度的。我能够理解这种寒冷。因为在三十年前,我也曾在某个晚上,背着大衣在旧金山的某个公园的某个躺椅上,躺了一夜。最冷的时候其实不是半夜凌晨,而是破晓前的一两个小时,大约凌晨四点的时候。因为那个时候,睡眠最深,而心却是最冷的时候。

丹佛并非特别,一味的谴责城市的冰冷也并不公平。两天后的中午,天气突然转暖。我信步走出开会的大厅,到附近的州政府大楼走走。天色很蓝,极其清澈的蓝。州政府前的草地也很开阔。我踱步到政府大楼底下。碰见两个席地而坐的女孩,攀谈了起来。她们告诉我说她们就在这座政府大楼工作,现在是中午午餐时候,溜出来小聚一下。 我们交谈的时间不长,也没有什么实质的内容。我却能够感觉到她们的热情,青春活力和内心的阳光。其实人和人的相遇就是如此,时间长短,是否了解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感觉好就行了,“感觉”就足以让人感到满足。我走下台阶,开始感到这座城市开始了一丝不那么陌生的解冻。

州政府大楼左边是州的上诉法院,对面是州高级法院。右边是商业区,而也就在这个角落,我回头看,才意识到这是另一个流浪者的聚集地。庄重,威严,阳光,繁荣,以及这些的反面聚合在一起。也许这才是人间真相吧。

我到丹佛是参加公司的年度大会。和以前的出差一样,行程匆匆,我也没有多少个人的时间。丹佛与我是一座陌生的城市。我对这座城市也是一个陌生人。今天下午的飞机,我就要离开这座城市。大概率也不会有什么机会再回来。你很难对一个陌生人正式地说再见。你挥挥手,无论是来还是走,这种城市只是安静地在那里。走的是你,不是它。离开地是你,而这座城市却一如既往的收集者所有人的脚印和呼吸。

再见,也许不再见!

殊途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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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句话说世上的智慧的终点是相通的: Different paths up the same mountain — 翻译过来,也就是殊途同归的意思。 但是我一直都觉得这句话蕴含的意义远远多于和起来的意思。而也许是因为文化背景的关系,我更喜欢它的中文表达,而不是英文。

汉语辞典对“殊途同归”的解说是“通过不同的途径,到达同一个目的”。我的理解不尽相同。往深里究,“殊途同归”不仅仅是合起来的意思,它的每一个字都可以延伸开来解读,然后合起来组成更深刻的图画。

“殊“,是特殊的“殊”,是唯一性。 我是唯一的,因为我生来不同。我的所有的选择都是唯一的,因为“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里“,选择永远只有一次。唯一的我走着唯一不同的路。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所以这个世界才变得复杂,才会同时容纳婀娜多姿和群魔乱舞。我们要认可自己的唯一性,并接纳每个人的特殊性。自尊自知,而后自傲与谦卑。

”途“,是经历,是动态的变化。人的唯一性不仅仅是人本身的唯一,更是社会性的唯一,是因为时间只是向前流动,因为历史,社会,文化的大背景下的冲突从来未曾停止。我们每个人经历的风景从来都是不同的,每时每刻都是在变化的,区别仅仅是我们是否观察到了这种不同,是否因这种变化而触动。经历既是真实物理意义上的,同时也是抽象的精神层面的。不是每个人都如此敏感,也不是同一个人每时每刻都能够“若只如初见”。我看到了,然而我也许同时也忘记了。不是每一次经历都会变成记忆,更不是每个记忆能够重塑我们的灵魂。

”同“,我更愿意认为它是”通“的通假。是相通的人性,和相同的社会属性。人是唯一地,时间是永远向前的,历史是不可改变的,然而人性却是相通的。这种相通,跨越了种族,文化,和时间。如果超越个人和时空,梁山伯与祝英台,罗密欧与朱丽叶不过是彼此在不同的时空的投影。

”归”,是“回归”,回归起点,回归初心,是“轮回”,也有“轮回”之后认知的升华,和在抗争了“宿命”之后的“接纳”。最后一次的“归”则是人世的终点,所以“鬼者,归也”。虽然我们不是每个人都能够达到精神意义上的升华,但是我们都必将引来我们肉体上的终结。

有“殊”,有“途”,然而却“同归”,因为这是轮回。人不同,经历不同,然而同一个人往往总是在同一个地方摔倒,或者总是觉得自己在一次幸运之后再次幸运。我们嘲笑守株待兔的人。而往往这个人就是我们自己。有些女孩总是碰见同样的渣男,我们总是碰见一样糟糕的老板,也总有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和志同道合的神仙伴侣。“殊途”而“同归”是常态,也是宿命的一种。这是我理解到的最表面的意思。

要跳出轮回,我要么改变自己,要么让自己的认知升华。我很晚,也就是前两年,才意识到我在一遍一遍的重复自己的错误。我说要尝试着开个公司,其它的目的之外,试图跳出一个打工人的宿命也是其中很大一个动因。

在跳出轮回之后,我的“殊途同归”不再是原地踏步,而是朝着这个云深不知处的山峰往上踏了一步。我站在了一个新的高度,于是乎我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我似乎有了一些不同,有了一些我一直想拥有却没有得到的超脱。一种不在乎的洒脱,一种不经意的轻松。我感受到了一点点的生活上的松动。这种松动,让我突然理解到原来我一直都在某种禁锢之中而不自知。犹如一个在监狱中长大的小孩突然透过窗口看到了外面的世界。虽然我仍旧没有挣脱,没有得到真正的自由,但是希望的种子已经种下。我相信它一定会长大。

我对 2025 年的感觉就是如此:我看到了殊途同归和通往大智慧的小径。我开始了属于我自己的转变。而后,我发现这个世界原来是可以有变化的。

2024的圣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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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圣诞,我照例是想写些东西的。其实每年的年末和年头,也都是多数人回头看看和往前瞎想的时候,不独独是我,人性使然。因为人总是在失去和得到的间隙幡然醒悟,然后重蹈覆辙。

2024 年里,我的生活至少是“不糟糕”,甚至可以说是这些年来比较轻松的。我想着主要还是我在 2023 年的时候把所有的外债都还掉了的原因。所以从财务的角度来看,我和老婆算是颇为轻松,甚至在 2024 年有了两次多年未曾有的出国旅行。然而从职业上的成就来说,却不是那么让人振奋。主要是公司内部的变动让我几乎一年的成绩归于零。只是从个人的成长来看,我觉得还是行。比较明显的是我感觉我正在逐渐形成自己的理论和实践的体系框架。我期待这个框架在 2025 年趋于稳定,成为我正在写书的一个理论基础。我希望它能够在 2025 年稳固下来,然后放到市场上去经受考验。这其实不是我新创的理论,我仅仅是整理了别人的思路,然后系统化地归纳总结成自己的体系。

如果要总结 2024 年学到的东西,我想最有意思的就是我开始思考如何分辨是非对错,特别是在我不了解的领域,比如说军事,政治,经济,文化,历史,乃至于所有的一切科学和非科学的领域。我的这个兴趣其实一直都根植于我的内心,只是不那么明显。也许是因为今年我开始学法律吧,我开始认识到我过去很多年的思考其实是关于对和错的分辨。从是非对错的角度来说,法律就是一门研究如何在已定框架下辨别是非的学问。从大的角度来说,我希望我能够彻底地了解“什么是对和错”这个终极问题,因为是与非的标准同时也定义了我自己的一生。从小的方面来说,我仅仅是想活得明白一点。我可以犯错,甚或去违法,但是我不可以容忍我不知道对和错在哪里。我宁愿我知法而犯法,也不愿意糊里糊涂的被人蒙蔽。

有得就应该有失,不过我还没有想到我在2024 年最大的失误是什么,也许这就是我能够平和的面对 2024 和兴奋于 2025的原因。

女儿在圣诞的这天坐上飞机,和她的合唱团的同学和老师去台湾表演和竞赛,同时也是台湾十日游。这是第一次女儿离开父母去那么远的地方。有些牵挂,但是也没有特别的担心。希望她能够玩得开心。

2025 年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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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进入下一年,不是因为我准备好了,而是因为我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到自己的变化。

最近总是听到这句话:”如果改变不了现状, 那就改变心态“。我没有什么不认同的,只是觉得它有些狭隘,仅仅是描述了事物的一个方面。从消极的角度来说,这是一种无奈和无能。犹如面对分手离婚的时候说,我改变不了别人的决定,我只能期望说对的人在路上,不在路上的也许并非对的人 — 重新定义了什么叫做”感情失败“,给失意附上了一层诗意。这么想当然并非坏事,有时候还是必须,必然的和理所当然的。因为把结果变成了过程其实就是回归事物的本源。从积极的角度来说,我们本来就应该不断的调整自己的心态 — 或者更清晰一点,我们应该不断的调整自己观察的角度,去丰富自己的认知。

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不完整的。这里的”不完整“是认知的缺憾,然而也是必然。“少年不识双亲意,养儿方知父母恩”这句话说的就是如此。只有自己做了父母,才能好好的体会那种面对子女的纠葛矛盾。这种纠葛,即便是竭尽全力的”设身处地“也是无法体会的。有点类似于潜水:我们可以全副武装的到达海底深处和鲨鱼同行,但是我们永远都不可能如同真正的鱼一样体会到流水和皮肤接触带来的所有的信息,诸如流向,变化,食物,和危机。我有了女儿,我才知道我接受到的父母关怀其实是不完整的,很多时候是缺失的。然而正是这种缺失,让我能够更深刻的认识到我的父母的普通和他们当年的付出时的无私和艰难。所以,如果要人生完整一点,人需要一个婚姻和自己的小孩。这种经历对人的认知的丰富,不是书本和观察能够弥补的。所以回到昨天写的那篇反思,如果我要给年轻的我一个建议的话,我会强烈建议自己要有一个家庭和自己的小孩–然而我已经这么做了,所以也说不上是什么特别的建议了。

婚姻家庭之外的另一个能够极大的丰富人的见知的就是职场了。对于这一点,我清楚我是严重缺失的。我不善于察颜观色,我看重技术上的是非曲直多过人情世故。这是我的个人选择,也可以说是某种缺失。以我的性格和我现在所处的大环境,除非机缘巧合,否则我是无法靠自己的努力做到一个即便是中层的管理位置的。我和他们本质上是格格不入的。正是因为意识到这一点,我才觉得 2025 可以算是开始补齐这个缺失的开始。也就是原来提到的,我准备开个公司,尝试着从管理者的角度去理解公司的运作。我没有那么在意成与败,左右不过是控制在我能够承受的损失之内,即便错了,也不是大错。

所以我对我在 2025 年的期望就是跳出原来的思维框架,从一个不同的角度去认识自己和这个世界。

我所知的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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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步入社会的新鲜人最需要的是什么?我的经历告诉我是“指引”:当年在异地他乡的我不知道我面对的是怎样的世界,我该如何选择方向,也不知道如何努力,甚至也不知道有哪些是可能的选择。一切都是未知,所以年轻的时候我常常迷茫,无所适从,四处寻找,到处碰壁。我和所有其他新鲜人一样,被现实打得鼻青脸肿,被生活压抑着内心的易怒暴躁。

我于是乎按照孔子说的话给自己定下一些阶段性的目标: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然而我三十的时候并没有“而立”。当时的我还在读书,一无所有,一无所成。四十的时候我好了一点点,意识到应该“不惑”,却也并没有超越这个境界。而后的我在更早的时候开始去思考那个五十岁的”天命“究竟是什么、、、我刚刚突然意识到,我以为的而立,不惑,天命和耳顺,其实只是一个个我在我的生命轴上设立的记号而已。它们可以对应我的年龄,也可以对应人生的成熟的阶段:而立是自我意识的觉醒,不惑是自我反思和不断的否定之否定,天命是对自己这个个体的超越,耳顺,则是超越之后将我这个个体重新融化在当年让我”而立“的那个容器里,回归本体和自然。

或者可以换个说法。耳顺是一种和解。是我这个个体与我生存的这个社会的和解。我理解的“和解”,是指我既能能够意识到自己是一滴水,一滴大江大海中独一无二的水,然而同时也是大江大海的一部分,不可分割。一滴水和一条河不是对抗,而是相容,不是浑噩附和,而是悄然独处。又或者,那句“和光同尘”最能够解读我的感受。

我理解自己的选择,我有自己的情绪和喜好,我更有自己对社会的捐献和索求。我推动这个社会朝着我期望的方向蠕动。但是我也能理解容纳了我的这个社会的他人的愤怒和基于制度的不公。所以即使我竭尽全力之后看到这个社会在朝着让我失望的方向方向前进,而即便我认为这个方向的必然结果是万丈悬崖,我也没有什么不甘。同归于尽而已,其实也是一种选择和生活方式。

耳顺不是没有情绪,而已能够接纳并和自己的负面情绪和平相处;更不是没有立场,而是能够坚持自己的立场的时候容纳别人的立场,即便我认为那是无知愚昧落后和不公的立场。独立而包容,是为和解。所以耳顺是人一生中最大的和解。是能够平和的看待自己的愤怒,平静的接纳自己的失败,平凡,甚至能够欣赏自己的愚蠢的一种对自己的超越。不是没有冲突,而是将冲突看成是矛盾:矛和盾并非是不可调和的对抗,他们只是不同的作用方式。

用接近耳顺的心态看看当年踏入社会的新鲜人的我,我发现我最好不要给当年的我什么建议和指引,只是鼓励和包容就好。因为今天的我,是昨天的新鲜人无数次碰壁之后的某种归宿。耳顺的我会对三十而立时候的我说:而立就是独立去经历,而不是成就什么,不惑就是知道了自己需要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答案,天命就是找到自己应该的位置。人生没有那么复杂,不过是好好活着而已。无论经历了什么,又是如何经历的,只要不是虚度,终究是属于我们自己的世界。

在你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得与失,只有幸与命,坦然接受就好!

告别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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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新加坡回来两个星期了,应该是好好想想如何告别它了。

如果说告别温哥华还有些坚决的话,告别新加坡的心情却是不舍。

这次去新加坡于我是第二次。上一次是参加公司年会,一个人。这次是家庭旅游,四个人。上次是二月份,天气晴朗稍微有些燥热,这次是十一月份,恰逢雨季,闷热伴随着时不时的阵雨。时不同,季不同,城市依旧。然而回头来看,两次旅游最大的区别却是与你同行的人。

上一次的时候,即便是晚上闲暇有空,除了跑出去一个人吃了一顿久违的牛蛙,我基本上什么都没有做。我不是真的无所事事的呆在酒店。我自己也主动到处走走,看了风景,逛了商场,给女儿们买了点小礼物。然而无论走到哪里,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没有什么目的,更没有一种和这个城市的亲近感。反而是有一种近乎于冷漠的疏离。所以回忆起来,我记忆大部分是空白一片。

这次和家人一起,我看到的听到的并没有什么截然的不同,感受却大不一样。其实一家人出来旅游的时候,我的作用更象是旅行社的导游,每天安排节目,找路,叫车,找吃的、、、并没有太多自己的空间和享受的闲暇。最让我感到放松的,是到达之后的第二天早上四点睡不着,和老婆两个人走到中国城,喝了点粥,吃了两串烧烤。我很想在离开之前再吃一次,却没能如愿以偿。反而是因为小女儿想要吃汉堡,有点恼火地吃了好几肚子的她剩下的肯德鸡。

我的不舍却是由此而来。告别新加坡,我告别的不是城市,而是在这座城市里和家人一起度过的时光。又或者,不是时光,而是那种时时刻刻牵动我的情绪:有满足,也有遗憾,有放松,也有对下雨无法出行的担心,林林总总的情绪波动让我不知不觉中全心的投入到旅游里。再或者,我不舍的甚至也不是时光本身,而是时光的流逝:是对一段自己经历和参与创造的,属于个人的,特别是很快就会被自己的小孩遗忘掉的历史的挽留。又或者,我不舍的不是历史,而是生命本生。

我从来没有如同这次一样感到时光的流逝是如此的坚决和不可挽回。我突然想到我妈妈离世前那个晚上,我陪在她的床旁边时她突然抬起手,拉下我的口罩的那个动作。也许,仅仅是也许,在弥留之际,她感到的也是那种无可奈何的流逝吧!我无法猜测那时的情形。我仅仅是突然深切的体会到那种无法挽回时光的无力和人的渺小。

所以,世事如棋,往事如烟,重要的是来过,活过,感受过,而后离开过。而一路行来,让人感到珍惜和无悔的,永远都是某个人和你对某人投入的感情。Happiness only real when shared — 人生的一切就在于和你分享的人,而不是中间的舍与得。

我会继续我对这个世界的告别。我期待着接下来的告别让我能够领悟更多的关于死和生的内涵。

获得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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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得有机会在晚上的时候坐到书店,悠哉乐哉的买杯拿铁,记录一下前几天的思考。

写作最难的是什么?在有了情绪作为写作的动力之后,面临最难的不是写本身,而是找到合适的标题。因为一个合适的标题,是引领思考的起点和终点,更是情绪决堤的宣泄的口子。

前几天偶尔听到半句话:“智慧的获得是个体的”。这句话突然打动了我。因为它描述的状态和我自己的感受高度一致。或者说它表达了我一直想说,然而没有被明确的总结出来的感受。今年七月份回国,见到阿峰和小刚的小孩。在感受到他们的灵气的时候,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希望将这么些年的经验,感受,反思一股脑塞给他们。希望他们能够直接站在我们的肩膀上,不要去重复那些我们已经遭受的挫折和苦难、、、有时候我面对自己的女儿们也是如此。恨不得把我所有知道的一下子塞到她们脑子里。我害怕她们受伤受苦,走弯路,浪费生命,不能尽心尽力的享受生命。

我知道我是错的。每个人都要学会找到属于自己的路,然后自己走自己的路。而归根到底,就是那句话:智慧的获得是个体的,私人的,是别人无法替代的。即便是无数的先贤已经总结出了无数的智慧,告诉了我们所有的利弊。然而这些一切都只在书本上,别人的语言中。而那些属于自己的智慧,只能通过自己的学习,经历,反思,和付诸于自律才能真正得到。

获得智慧的前提,是找到自己对智慧的定义。什么是智慧的问题需要从什么不是智慧开始。

智慧不是按部就班,照本宣科。按照厂家安装一套家具当然不是智慧,即便是解拆一架隐形战机也不是。那顶多算是知识和对知识的应用。智慧也不是灵机一动,整蛊和逗乐子,因为智慧不是思虑清奇,别出蹊径的解决某个问题。归根结底,智慧不是一个具象的存在,而是对具象的超越。

智慧是一种洞察力。智慧是一种境界。智慧是一种态度,是包容的态度与和解的能力。最后,智慧是行动,书本上的叫知识,脑子里的叫记忆,只有变成了自己的行为准则和决策依据的并付诸于行动的,才叫智慧。而即便如此,你获得的仍旧只是适用于你自己的“个体”的智慧。要获取更深刻的更普适性的智慧,我们需要不断的超越个人的狭隘,超脱时代的局限和地理区域的牵扯,甚或我们继承的文化的困扰。先贤之所以是先贤,是因为他们超越了他们所处的那个时代和区域,具有更多的普适性,更符合普遍的人性和社会的运作规律。


我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去思考总结,然而我发现我很难再深刻下去。我这段时间的文字变得更少,虽然思考更加频繁。也许上面对智慧和如何获得智慧的描述已经是我目前思考的极限和文字的穷尽。我写的毕竟只是一篇小文,如果我还需要去解释洞察力,境界,态度,那么它就会变成一篇论文了。而且是没有太多价值的论文,因为有太多的雄文在前了。

这算是一个小结吧,算是这么多年从朦胧的对知识的渴望,变成清晰的对智慧的主动探索。我一直都说我在黑暗中摸索,我无数次的渴望能够有那么一个人能够告诉我人性的本质,人心的规律,社会的结构,或者前方的路。我从来都没有找到。我也看到无数如我一般的人找到了偶像,榜样,佛祖,上帝,或者某种不知名的神灵。我庆幸我不是如此,我找到了我自己。我没有找到我心目中的那个领路人,我只是成为了我自己的领路人。或者,我还可以自豪的说,我至少有资格成为我女儿们的领路人。

我希望每一个如我这般曾经迷茫的人找到那个人,然后理解到那个人是自己。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理解到那句“佛陀指月”的那根手指的意思了。我不是月,我甚至不是那根指月的手指,我仅仅是指向那根手指的手指。我仍旧在超越和超脱之中。

与我的曾经,和曾经的我共勉!

写作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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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理解到写作其实是一种宣泄。所以写作最需要的是情绪,而且是负面的,消沉的,压抑的情绪。不如此,人–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我自己–就没有向往生的热情,文字自然也就没有了情感,缺乏生命的灵魂。


先说点让我感到积极一点的情绪。

日子一般是一天一天的过的,但是有时候是一个星期一个星期的过得,比如上个星期。

上个星期参加了一个 conference,是关于AI 应用,发展和安全问题的研讨会。会议规模其实不大,大概几百人的样子,内容应该还算比较前沿 — 我评价不来,毕竟我在这方面不算是专家,虽然也能写过自己的RAG程序。让我兴奋的其实不完全是我看到和听到的这些新的概念,和只有在科幻小说里的应用。我更兴奋于能够干净地脱离日常工作去学点新的东西。我不全懂,但是我坐在会场里也能够感觉到别人那种对前瞻性的各种可能的跃跃欲试。这种澎拜的生命力,让我感到同样的兴奋。这是一种活着的感觉。周五的时候,这种舒适的感觉到了极点,突然感觉到一丝幸福感。

我的幸福感其实不是一种很强烈的情绪。仔细回想起来,它是一种温和的无忧无虑,一种淡然的无欲无求,更是一种懒散的无拘无束,和对过往的无怨无悔。

在这种幸福情绪中我找不到丝毫写作的动力。我小心翼翼的享受着和维护者这种感觉,犹如凝视着小鱼缸里的金鱼,生怕轻微的触动就会摧毁那慢悠悠摇摆中透露出的恬静。


好景总是不长的。幸好我习惯了。

2024 大选的结果让我的好心情告一段落。今天早上看了大选的结果:懂王当选了,所以我的情绪有些低落。我其实没有那么在意谁当选,因为日子还是要继续。我仅仅是有些感慨,八年弹指一挥间。无论我如何后知后觉,甚或有些自欺自人,“大争之世”终究还是正式地拉开了帷幕。之前的疫情,俄乌,巴以,南海、、、都是开胃小菜,因为中美之间的正式对决开始了 —- 其实是八年之前杨洁篪在阿拉斯加和布林肯见面的时候就开始了,只不过我一向迟钝和优柔寡断,所以到今天才开始从半鸵鸟的心态里跳出来,认真思考接下来十年和二十年的可能的变化。而这种思考的结果,就是我情绪有些低落的原因,自然也是写下这些文字的动力 — 我不愿意记录的只有灰暗,所以把前面那个星期的生活里的亮色先行补在这里。


何为“大争之世”?这里的“大”是大国的大,专指中美,因为其他国家都配不上这个“大”字。“争”是针锋相对乃至于剑拔弩张,“世”则是其时长。如果从让清朝的彻底衰弱的1895 年的甲午战争开始算到让中国人彻底站起来的 1953年的抗美援朝的结束计算的话,这个衰落到站起来的曲线跨越了 58 年,几乎是整整一个甲子。我想,如果中美之间有某种热战的话,一个甲子也许是最起码的“世”长。从现在开始算,差不多是我的孙子辈成年的时候了。一想到这么长的时间里的世界性的动荡,我的心情无论如何也好不起来。

或许我是多虑了?我怀着万一的期待希望我是错的,因为未来应该是不可准确的预测的。只不过我看着今天分裂和自私的美国,我无论如何也无法认为未来会是光明与和平的。巴以冲突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以色列是一个“美国化了”的以色列,强横,自私,但是还有人性。然而我看到的事实恰恰相反。我慢慢意识到,不是以色列美国化了,而是美国以色列化了。一个强大的以色列就是今天的美国的样子,而一个弱小了的美国也就是以色列今天的样子。它们在自己受到威胁的时候的反应只有一种,就是不择手段的对付他们所认定的敌人,而不是我心里以为的大国之风下的君子之争。这种不择手段是无人权的,无底线的,无理智的,也是疯狂和自我毁灭的。而拥有核武器的国家的毁灭,只会给所有人带来地狱般的沉沦。这也算是另外一个版本的“人类命运共同体”吧。

我是一个个人的乐观主义者,但是却一向在大事上比较悲观,我也并没有看透人性和历史的智慧,希望我在这件事情上是错的。

得之或者失之,我自己可以安心于我幸或者我命。然而对于发生在别人身上的得与失,特别是自己小孩乃至于小孩的小孩身上的厄运,我很难坦然。或许,这是我需要修行的下一个阶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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