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理解到写作其实是一种宣泄。所以写作最需要的是情绪,而且是负面的,消沉的,压抑的情绪。不如此,人–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我自己–就没有向往生的热情,文字自然也就没有了情感,缺乏生命的灵魂。
先说点让我感到积极一点的情绪。
日子一般是一天一天的过的,但是有时候是一个星期一个星期的过得,比如上个星期。
上个星期参加了一个 conference,是关于AI 应用,发展和安全问题的研讨会。会议规模其实不大,大概几百人的样子,内容应该还算比较前沿 — 我评价不来,毕竟我在这方面不算是专家,虽然也能写过自己的RAG程序。让我兴奋的其实不完全是我看到和听到的这些新的概念,和只有在科幻小说里的应用。我更兴奋于能够干净地脱离日常工作去学点新的东西。我不全懂,但是我坐在会场里也能够感觉到别人那种对前瞻性的各种可能的跃跃欲试。这种澎拜的生命力,让我感到同样的兴奋。这是一种活着的感觉。周五的时候,这种舒适的感觉到了极点,突然感觉到一丝幸福感。
我的幸福感其实不是一种很强烈的情绪。仔细回想起来,它是一种温和的无忧无虑,一种淡然的无欲无求,更是一种懒散的无拘无束,和对过往的无怨无悔。
在这种幸福情绪中我找不到丝毫写作的动力。我小心翼翼的享受着和维护者这种感觉,犹如凝视着小鱼缸里的金鱼,生怕轻微的触动就会摧毁那慢悠悠摇摆中透露出的恬静。
好景总是不长的。幸好我习惯了。
2024 大选的结果让我的好心情告一段落。今天早上看了大选的结果:懂王当选了,所以我的情绪有些低落。我其实没有那么在意谁当选,因为日子还是要继续。我仅仅是有些感慨,八年弹指一挥间。无论我如何后知后觉,甚或有些自欺自人,“大争之世”终究还是正式地拉开了帷幕。之前的疫情,俄乌,巴以,南海、、、都是开胃小菜,因为中美之间的正式对决开始了 —- 其实是八年之前杨洁篪在阿拉斯加和布林肯见面的时候就开始了,只不过我一向迟钝和优柔寡断,所以到今天才开始从半鸵鸟的心态里跳出来,认真思考接下来十年和二十年的可能的变化。而这种思考的结果,就是我情绪有些低落的原因,自然也是写下这些文字的动力 — 我不愿意记录的只有灰暗,所以把前面那个星期的生活里的亮色先行补在这里。
何为“大争之世”?这里的“大”是大国的大,专指中美,因为其他国家都配不上这个“大”字。“争”是针锋相对乃至于剑拔弩张,“世”则是其时长。如果从让清朝的彻底衰弱的1895 年的甲午战争开始算到让中国人彻底站起来的 1953年的抗美援朝的结束计算的话,这个衰落到站起来的曲线跨越了 58 年,几乎是整整一个甲子。我想,如果中美之间有某种热战的话,一个甲子也许是最起码的“世”长。从现在开始算,差不多是我的孙子辈成年的时候了。一想到这么长的时间里的世界性的动荡,我的心情无论如何也好不起来。
或许我是多虑了?我怀着万一的期待希望我是错的,因为未来应该是不可准确的预测的。只不过我看着今天分裂和自私的美国,我无论如何也无法认为未来会是光明与和平的。巴以冲突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以色列是一个“美国化了”的以色列,强横,自私,但是还有人性。然而我看到的事实恰恰相反。我慢慢意识到,不是以色列美国化了,而是美国以色列化了。一个强大的以色列就是今天的美国的样子,而一个弱小了的美国也就是以色列今天的样子。它们在自己受到威胁的时候的反应只有一种,就是不择手段的对付他们所认定的敌人,而不是我心里以为的大国之风下的君子之争。这种不择手段是无人权的,无底线的,无理智的,也是疯狂和自我毁灭的。而拥有核武器的国家的毁灭,只会给所有人带来地狱般的沉沦。这也算是另外一个版本的“人类命运共同体”吧。
我是一个个人的乐观主义者,但是却一向在大事上比较悲观,我也并没有看透人性和历史的智慧,希望我在这件事情上是错的。
得之或者失之,我自己可以安心于我幸或者我命。然而对于发生在别人身上的得与失,特别是自己小孩乃至于小孩的小孩身上的厄运,我很难坦然。或许,这是我需要修行的下一个阶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