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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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在反省自己决策的能力。我本来并不以为意,以为自己属于哪种“还行”的人。但是前天晚上和曾艳聊天,她说到我未必合适创业,当时没太在意,但是对照这两天的事情,却发现真是这么回事。

一件小事可以说明我决策能力的地下:房子原来的租客走了,需要重新找租客,修房子和替换旧的电器本来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我没有处理的很好:

  • 决定自己刷漆,而且一个周末就完成了 — 决策和执行都很快,但是是在老婆的督促下
  • 买了电器,一个下午就决定了,也买了,钱也付了。但是东西送到之后,我其实当天就发现有问题。但是心理上觉得“应该给别人一点机会,万一是我的问题呢?“–这种心理的后果就是我自己拖延了反馈的时间。而到商店反馈之后,又犹豫一次,”再给别人一次机会“,结果冰箱不制冷,而且居然漏水到楼下,物业还找上门来。。。现在总算是换了冰箱,也送到了。但是漏水的事情还没有完结。而我前前后后跑了商店不下十次,耽误了太多自己的时间,也给自己找了太多的无谓的麻烦。
  • 请人修理水管。价钱谈好了,结果别人玩失踪,该开工的时候没有出现,电话也突然不回复了。我还在想是不是对方有了什么意外,”我说话的口气要缓和一点,不要伤到人家“。结果是我原来答应好周末给新的租客修好,今天周四了,我还没有找到人。
  • 广告发出去了,问的人很多。我足够耐心,但是效率低下。有些人明明说好了,却不出现。我白白跑了好几趟,空等几回 —-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在约定时间之前再次确认一下。我却担心”打搅“别人,觉得应该相信别人,然后自己忙得团团转,却没有效果。
  • 有些看的人明明是没有能力租的,我当时其实就可以看出了,也心知肚明。但是嘴巴上不愿意说明白了。结果事后再三解释,自己卖力不讨好。本来是想婉言相拒,”不想当面上了别人的心“,结果却并不一定好。

回头来看,曾艳是对的:”善良的人做不好领导“。很多时候,知道该如何处理并非困难,困难的是如何克服自己心理莫名其妙的情绪的干扰。我的问题,在列出来之后,还是很多的。而归本到底 — 我刚刚想了一下,其实是我在混淆所谓的”小善“ 和”大善“。小善是为人不为己,或者少为己。大善,则是为公 — ”公共“的”公“,也是”公平“的”公“

每日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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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应该是每日一记,但是这段时间情绪起伏不定,难以静下心来写点什么。我本来的周记或者月记也变得无影无踪。昨天晚上和曾艳聊天,恍然才意识到我们已经被圈养了半年。这种圈养,既是身体上的,也是精神上的。

这段时间里,我思考的习惯虽然没有停止,但是日记却停了下来 — 因为心绪不宁。美国的经济停摆,社会动荡固然是因,但是更多的却是透过疫情这面照妖镜,我在更深层次的思考两个不同的社会制度的区别,在思考个人,团体和国家的关系,在思考人性,也在寻找我自己生命里的缺失。

一方面,我变得更加谦卑,因为亲眼目睹了什么叫做“历史洪流”。一方面,也变得更加自信,开始感触到孟子当年而言 “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 里面的 “自反而缩” 究竟意味着什么。简单的说,它就是一种“ Plato is dear to me, but dearer still is truth — Aristotle” (亚里士多德说的: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好像是严复翻译的《群己权界论》)

我现在上的是Cybersecurity Master。课堂上会讨论很多网络安全事件。而不可避免的,老师和同学们都会讨论很多国与国之间的网络攻防 — 说白了,就是网络战争。这里的战争,不见硝烟,然而绝对真实。这个学期的第一节课,老师开宗明义说的是:美国的网络上的敌人就是俄罗斯,中国,伊朗和北韩。我们要讨论的,就是如何。。。。和保护美国的民主自由。那一瞬间的感觉,让我突然部分的理解到抗战前夕在日本留学的中国学生的一些感触。历史总是在变相的重复。这种真实的荒谬居然是生活里的一部分,而我正在经历着。我很难想象某一天我会和我的老师站在对立面,然而这也许在未来会变成现实 —- 我上学期的期末的最后一片文章是在变相的为华为辩护。老师欣然接受,给了我满分。然而在最后一课,却又隐晦的提到,“美国的问题之一,在于没有充分的利用硅谷的优势,培养出更多为美国服务的人才”。然而他终究还是给了我A+的最高分。

前天晚上,老爸突然打来电话,说是看到美国很乱,开始衰落了,问我要不要考虑回国。我安慰了他许久,也提到我有这方面的考虑,会有自己的步骤安排好一切 —- 和晓刚和曾艳也都说到这些。然而一切还早。按照我慢性子的思考习惯,这个问题没有一两年,或者三四年,也不会有什么太清晰的答案。

肩膀上有了责任,想问题自然会复杂很多。但是我已经明白,把问题想得太复杂其实没有必要。数学上有句话:越精确就会越不准确,生活同样如此。有时候,粗线条反而更能把控方向。对于我,我需要想的仍旧是当年的那三个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去哪里。不同的是,我还需要为两个女儿想好另外三个问题:我希望她们是什么样的人?我希望她们从哪里起步?我希望她们看到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末了,又回到疫情之初的那句感慨:有幸生于此时,有幸长于斯地。

周五的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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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疫情开始严重,三月份以来,女儿们就没有出过大门口,都在自家的院子里玩。日子不知不觉到了七月,到今天,我们在家居然差不多半年了。前天收到学校的通知,原来学校已经讨论好下一个年度的计划。家长可以选择让小孩继续在家上网课,或者回到学校。选择是自由的,学校还会提供上网设备,如果需要的话。唯一的问题是:任选一项之后,选了就没有机会调换。换而言之,女儿们还需要在家里上课到明年的这个时候。在而言之,我和老婆大概也会继续在家里呆上一年。

即便是加上前院,我的房子也并不大。居家太久,人在精神上实在是有些闷了,而我的身体也开始有些僵硬。和老婆聊天中也开始慢慢的,更多的提到每年出去外地散散心是多么的有必要。失去了出行的自由,才知道出去走走,原来是一个隐藏的心理上的需求。而和朋友交流,原来也是一个人生中的必须。

不能随意的出行,在一个号称崇尚自由的社会,尤其是在一个号称世界第一强国的美国,是一个不可想象的现实,一个无法漠视的绝大的讽刺。而更讽刺的是,蔚蓝色大海对面的专制的中国,居然能够超过民主灯塔国,更是让很多人无法忍受 —- 当然,有问题就需要有解决方案。如果不能解决问题本身,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如果不能让我好起来,如果能够让别人烂下去,估计也是可行的。在一个这样一个自由的国度,选项还是很多的,特别是当道德和尊严也是选项之一的时候。我一直不太理解“过分自由”是什么意思,现在看看美国政府的作为就知道了。我也一直不太理解个人的自由和集体的自由的关系,现在看看那些抗议政府限制民众“不戴口罩的自由“的人,我也体会到了。

这几天睡眠不好,总是感到莫名的焦虑和紧张,老婆和惜惜投诉说我会突然发很大的火,看来是需要反省一下了。如果还需要在家里呆上一年,我也要好好计划一下女儿们的教育了。学校的网课其实是个笑话,从上个学期的后两个月就可以看出来。我现在才理解到原来素质教育的本质是学校管素质,家长管教育。

老婆上两个月就毕业了,然而现实情况下找工作是不可能的。我们已经决定现在开始考研,同时换成机器学习专业。我的硕士在明年中结束,我到时也会多拿两门和机器学习有关的课。无论如何,让自己忙碌总是好的,让自己多学点东西也永远不是坏事。

George Floy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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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说点什么,关于他,关于我,关于这个社会,这个国家。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George Floyd都不算是一个成功人士。他最多算是一个也许还算在社会低层–如果不是最底层的的话,挣扎纠葛的普通人。而普通人的定义,在今天的美国,就是说国家的成功和你其实没有什么关系,而国家的失败的后果,则由你来承担。

我在想他在生命的最后几分钟里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念头和情绪?也许他仅仅是在乞求?也许是自我埋怨?或者是一种自我放弃的解脱?也许他什么都没有想,只是试图呼吸?我一度有些愤怒,我想他为什么不反抗?然而把我放在他的位置,我会反抗吗?我和他同年。这个年龄的我,或者他,绝对不是斗士,至少不是为了自己的斗士。如果是我的家人被如此对待,我也许会剧烈的反抗。但是如果仅仅是我自己,我会妥协,会乞求,会伏低做小。我只希望自己幸运一点,希望生活会放过我。

一个渺小的普通人,被社会和环境裹挟是一种必然。在一种几乎是压倒性的力量面前,普通人唯一的选择是冷漠,对同伴和自己的冷漠。犹如在一队行进途中的蚂蚁的一员,如果真的有一块石头砸了过来,蚂蚁其实无处可逃。石头砸到同伴的身上,我首先是庆幸,而后,其实仍旧是庆幸。我不会去想着谴责石头,更不会鼓动其它的蚂蚁去搬开这块石头。我也许甚至来不及哀悼被砸中的同伴,因为我需要赶紧找到前面的蚂蚁,然后亦步亦趋的继续。我也无需去思考跟上的意义,以我有限的能力,我也无法预见前进的意义。前方也许是一块糖,也许是被糖裹着的陷阱,也许什么都没有。然而这些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能掉队。被裹挟也许是一种悲哀,然而不被裹挟,则是更加的万劫不复。身为普通人,我在庆幸我还有被裹挟的资格。而不止一次的,我羡慕老人的年龄。因为无论好坏,那已经是生命的最后,可以心安理得的放弃–放弃自己,放弃责任,更重要的,是放弃这个社会。

Floyd赌输了,那块从天而降的石头准确的砸在他身上–或者倒过来说,他赌对了。无论他曾经有没有努力过,他已经不需要再努力了。生命的逝去也带走了任何责怪的他的理由。无论他曾经多么不堪和伟大,对于这么一个已经被抽象化的人,留之于世的,只有纪念,悲戚,愤怒,谩骂,和滔天的动荡。George Floyd这个名字曾经属于他。但是如今只属于这个社会。这个名字代表的,不再是他的生命,而是这个社会里各种人的情绪的汇总。有人恨,有人怨,有人爱,有人妖魔化这个名字,也有人神圣化这个名字。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所谓的“解脱”,对于已经逝去的生命没有丝毫的意义。“解脱”,是生者对于死者的羡慕,是生者的自我安慰和催眠。

同样输掉的还有那四名警察。他们将要面对的,除了法律,还有社会的谴责,耻辱–包括侮辱,来自家人的压力,和他们自己内心的折磨。正式的审判还没有开始,然而结果大家已经知道。他们被毁掉了,连同一起下沉的,还有他们的家庭和所有的同行,体系,和承载这个体系的国家。

司法没有胜利!人们呼唤正义,然而这种被呼唤的正义和司法无关。对于司法,无论是法律本身还是它的执行人,最大的讽刺就是在司法没有开始运作之前,结果就已经被设计好了。司法的结果只能是对社会的期望的附和。司法没有选择。Floyd“一定”会被纪念,作为无辜和善的代表,而虐待他的警察则“一定”是罪恶的一方。司法“一定”会将这几名警察判刑,“正义”一定会得到声张,但是没有人会感激,因为司法的不公仍旧存在于人们的心中。抗议会继续,乃至逐渐消亡,而后有新的悲剧产生,抗议重新开始,重新消亡。如果司法对此不作为,或者轻判,抗议会更激烈,然而也会逐渐消亡。周而复始,犹如永动机一般。

有一个很有名的实验,叫做“learned hopelessness” — 你做对了,你被惩罚;你做错了,你被惩罚;你什么都不做,仍旧被惩罚。最后的结果,是被实验的白老鼠对于任何刺激都无动于衷。Floyd是如此,警察是如此,司法体系如此,而这个国家,正在逐渐如此。美国正在逐渐走向一个阶级固化的社会。这种固化,不是个体的固化,而是思想的固化。

从个体来说,美国的社会仍旧活跃,充满了机会。Bill Gates,Jeff Bezos, Elon Musk.. 还有更多的人都是在他们自身努力的基础上,在短短的时间里面变成了人上人。然而,改变的是他们自己,而不是他们达到的这个阶层。人上人过着人上人的生活,理所当然的,一如既往的。Floyd们仍旧过着蚂蚁们的生活,日复一日的,一如既往的。顶层的人,底层的人,都是这个制度的的拥护者。所谓的反抗,不过是期望自己成为那个人上人而已。

我唯一的一次拿到不及格的”D”,是在我的英文老师那里。我一向努力,我的作文改了又改,我专门花钱请学校的老师给我上私课,批改我的作业,我做了所有的额外加分的功课,我做了所有的课外阅读,正式交作业之前也请老师至少批阅一次以上。。。然而无论我如何努力,我仍旧是不及格。老师说,that’s your level — 在学期开始的时候,也在期末考试结束了,我再和他理论的时候。我一直告诉我自己,“我不需要怜悯”。我后来才逐渐的发现。当我说我“不需要”的时候,我其实就已经错了。“不需要”的前提是我以为这种“怜悯”是存在的。而事实上,它并不存在。所谓的歧视,在本质上就是一种实验者和被实验的白老鼠的关系。白老鼠的努力与否,和它所得到的结果没有关系。你的努力,抗争,勇气,才智,愤怒,爆发,绝望,哀悼。。。和玻璃墙外的人没有任何的关系。

美国是世界第一的强国。然而它的强大,和Floyd没有丝毫的关系。美国的军队没有保护他的安全,美国的经济没有保障他的生活。所谓的强大,只是资本的强大,是控制了这些资本的人的强大。而为这个资本服务的人,无论是Floyd还是我,和这种所谓的强大,没有丝毫的关系。Floyd的不幸,始于他失去了一份工作,也许是必然,也许是偶然。我今天能够在这里呻吟,在于我还有一份工作,也许是偶然,也许是必然 —- 前几天和老板的老板视频,他说我应该感到幸运,因为我还有一份工作。我非常同意,非常非常非常的同意。然而这句话应该–也只能由我来说而不是别人。“庆幸”,出之于我,是我的感恩,出之于他,则变成了一种施舍。也许,它就是一份施舍,而我一直在试图否认?

我和我的教授聊天,他说,这是一个”systematic“的问题—是一个系统,或者说是体系的问题。我很同意。所有的人都同意。所有的人都说这是一个系统性的问题。然而这个系统存在了几百年了,它也许得到了改善,但并没有得到根除,反而深入骨髓。

Floyd已经无法在乎什么了。然而他的名字在继续被利用,或好意,或恶意;或吹捧,或污名化;悲剧,喜剧,闹剧继续上演。只不过,这一次站在玻璃墙外的是他。而我,和在美国的所有人,包括所有参与和不参与的人,都是被实验的白老鼠。所有的人,都是输家。

人,作为一个种族,对动物的超越,在于我们人类的每一个个体,都做到了对动物的超越。

如果我们想要继续超越,我们,作为一个种族,每一个个体都必须要超越这个个体本身。

六一儿童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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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是儿童节了。对于当年的我,这是一个备受关注的日子,至少,可以开开心心的得到几粒糖 。我至今仍然记得幼儿园的时候,排队等老师发糖的样子。不是因为这几颗糖多好吃,而是那种大家一起排队,开开心心的喜庆。那也是小孩绝对不会被老师爸妈责怪的日子,无论犯了什么事 — 虽然我不怎么犯错,但是知道有一个绝对不会被斥责埋怨的日子,总是很开心的。

阿峰的生日也是这一天,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他小时候的快乐?生日快乐,阿峰!我一生的朋友。

我的童年是幸福的 — 物质也许匮乏,精神生活绝不高尚和丰富,然而我仍旧感到幸福。当年如此,今天的我会想当年的匮乏时仍旧如此。无它,幸福在于自己,在于内心的安宁,在于内心充满了善意和对善意的期待。

无关其它

无关于美国感染的人数超过了180万,死亡人数过了10万。无关于街头有人开始暴乱 — 从遥远的东部一直到我在的这座城市,因为George Floyd,也因为社会的不同,更因为内心的暴虐。更无关于十分钟前收到的宵禁的政府通告

无关其它。。。

大女儿昨天结束了中文期末考试。下个学期我们会让他转到附近的中文学校。学习会继续,希望她能从我和老婆身上学到中国人的生活态度,学到谦和,努力,进取,阳光,大度,虽然她每天捧着的是厚厚的英文小说。小女儿说着半中文,半英文的话。老婆说,她的语法是纯英文的。

我突然意识到我是一个很好的人,我在努力做一个好人,也终于成为了一个好人。更重要的是,我终于能够确认我不是一个坏人,而是一个好人。

这是一个大变幻的年代。能够亲身体会这种社会的剧烈变迁,能够亲眼目睹大国的剧烈冲撞,此生不虚此行!

我想我已经准备好了。因为我已经完全学会了独立思考。我也许无法成为能够建立自己体系的大师,但是我已经走在正确的路上。

朝闻道,夕死可矣!

何况我还不到50岁。

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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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然在家上班,从二月到现在,已经三个月了。到这个月底,大概就是100天了。疫情仍旧在扩散,然而最初的震惊和恐惧过后,很多人已经开始麻木。人心大抵如此,虽然不应该如此。

在武汉刚刚开始封城的时候,我在慰问同学朋友之余,还有些好奇,因为无法想象那种生活。距离会让真相变得模糊。新闻报道犹如哈哈镜,所有的真相都被扭曲,只不过是从不同的角度。读新闻,其实是在读不同的人的人心。

还有三天是大女儿10岁的生日。没有蛋糕,没有礼物,连家门都不能出去,女儿却没有任何的抱怨。我和老婆每天都会讨论疫情,女儿也开始慢慢懂得了外面的世界的危险。我很是欣慰于她的理性与宽容。

一日复一日,于女儿是过日子,于这个家庭,是过生活,然而于我,却是岁月的流逝。岁月如梭,岁月如刀,岁月如梦,岁月如歌,岁月如金。。。

生而有幸,在这个变幻莫测的大时代。有幸见识了中国的崛起,有幸在硅谷见证互联网的崛起,有幸亲身经历民主社会的脆弱与分裂,而接下来,则更是有幸见证新一轮的世界的分裂:犹如庞大,笨重,然而已经开动的火车,中美之间的裂痕只会越来越大,最终成为难以逾越的鸿沟,新一轮的冷战已经开幕!

我在预测一个很不幸的,悲观的未来,只不过我充满希望:如此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没有经历波折,没有经历惨烈的对峙,没有争锋相对的较量,没有竭尽全力的对抗,如何才能有真正的崛起和彼此真正的尊重?

我一直都是在写自己的日记,或者,我可以尝试着写一些关于岁月的东西?

说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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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想过会写一篇关于爱国的文章。正如我从来没有专门思考过“人为什么要有良心”一样 — 我以为这是天经地义的,是无需辩驳的真理。无论哪个文明,哪个朝代,哪个国家,都只会弘扬爱国,鞭笞人性中的黑暗。然而最近一段时间的种种所见所听闻,却让我不得不好好想想究竟什么是爱国了。

一旦深究起来,我才发现,原来爱国这个简单的概念其实并不容易理解。而事实上,深究起来,我自己也有很多迷惑和误解。一般的疑惑也许可以参考维基百科,但是在这条科目上,它确实是不靠谱。

中文版的维基百科条目是这样的: 愛國主義属于一种拥有许多争议的意识形态,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对“国家”的定义不同,自然有不同的理解。不过,在民主国家该意识形态指爱一国之民而绝非统治者;而在独裁国度,由于行政当局或执政党在教育上的绝对控制,爱国主义常被歪曲成为维护统治者的利益,这是大错特错却时常出现的观念。

英文版本的维基百科是这么写的: Patriotism or national pride is the feeling of love, devotion and sense of attachment to a homeland and alliance with other citizens who share the same sentiment. This attachment can be a combination of many different feelings relating to one’s own homeland, including ethnic, cultural, political or historical aspects. 简单翻译过来就是:爱国或者国家自豪感 是一种对家园的热爱,忠诚和归属感,同时也是对拥有相同背景的民众的认同感。这种归属感是对同种同源的文化,政治和历史的渊源的感受的合集。

这两个答案都无法让我满意。中文的定义带有明显的政治倾向。英文的定义稍微理性一点,但是仍旧模糊不清,让人无所适从。一个人是无法根据这种定义去知道自己究竟是否属于爱国或者不爱国的。

暂时撇开台湾不谈,就我的经历 — 和上网搜索“爱国”这个单词得到的结果 — 对于如何理解“爱国”通常有这么几个困惑:爱国是不是一种纯粹的对文化的认同而不涉及其它?爱国是不是爱这个国家的人?爱国是不是等同于爱党爱政府?对政府的批评是否爱国?文天祥的“爱国”是否等同于鲁迅的爱国 — 虽然鲁迅一直在批评我们的儒家文化和当时的政府?爱国的反面是否就是卖国?如果定义爱国里面的“国”?这里的“国”,究竟是一个实体,还是一个虚指?对于大清帝国而言究竟谁是卖国贼?是史可法,还是洪承畴?如何理解乾隆皇帝编辑的《贰臣传》里对钱谦益的评价和对袁崇焕的平反,它究竟表达了一个什么样的价值观?

翻翻英文的书,也赫然看到同样的困惑。对“爱国”有重大分歧的讨论可以追溯到美国独立战争时期。对于一个当时远渡重洋来到美洲大陆的英国人,他究竟是应该继续忠于当时的英国国王George,还是加入”反叛军“,实在是一个非常难于取舍的问题。而当时的美洲的族群也因此而分裂成两大派: Tories (保守党,保皇党 – Royalist, or ‘King’s Men) and Patriots (革命党,独立派) — 有一点很多人混淆了的(包括我自己),美国电影《The Patriot》(by Mel Gibson)里面讲的,其实是这两派里面的“独立派” — 直接将”Patriot“翻译成“爱国者”,是一个错误。主角”Benjamin Martin”刚开始的时候其实是一个“Royalist”。之后由于英军的残暴才变成“独立派” — 即便是“独立派(Patriots)” 也并非是现代意义上的“爱国者”,因为当时美国并没有建国,所以不存在“爱国者”这么一说 — 独立战争的胜利并没有消除对于爱国者的讨论。即便是美国当代,爱国也没有所谓的权威定义。我倒是在网上找到一个英文的说法:”A patriot must always be ready to defend his country against his government” — by Edward Abbey. Edward Abbey是美国一个有影响力(多大的影响力我没有找到权威资料)的社会活动家,环境保护者,和爱国主义者。


我独有我自己的思考。而我思考的角度一如以前,从个体的自省出发。

在我看来,“爱国”首先是个体自身的需要。人是社会化的动物。这种社会属性决定了人需要一个给自己定义一个归属。而如果能够将这种归属感再拔高一点,赋予某种崇高的道德意义,心里只会更加满足。而”爱国“,则同时满足了这两个需要。所以,诚实的来说,”爱国“,首先并不是国家或者某个外部群体需要我去爱它,而是我从自身和自私的需要而产生的。所以,忽略自己的个人情感需要,一味的强调自己的高尚的人,如果不是虚伪,那么一定是头脑不够清醒。将如何定义”国“放到一边,”爱国“,首先是个体出于自身的需要而将自己归于某”国“ — 某个集体,团体,具化的国家及其政权,或者某种抽象化的文化。 这是我对“爱国”的第一个反思。

“爱”的本质是什么?或者说,“爱”来源于什么?我的答案是, “爱”是一种“善”。“爱”可以来源于自身对美好事物的追求,比如“爱”一幅画,一处山水。“爱也可以来源于感恩 — 对别人的善意的回馈。对于把我们养大的父母,我们很难不爱。对于自己的子女,我们会恨铁不成钢,但是不会不爱。当”爱“和”国“连起来 — 姑且先不论国的概念 — 爱国也就分成了两种:一个人可以因为”国“的”美好”–诸如这个国家的强大,这个民族的文化,历史,荣耀。。。而将自己归属于它;一个人也可以因为自己曾经的受惠,而回馈善意于这个集体。

讨论“爱国”,就一定逃不过对“国”的定义。对于“爱国”的众说纷纭,在我看来,本质上是对”国“的定义的混乱和故意混淆。对”国“的讨论,需要分成两个大的方向:具象和抽象。具象的”国“,一定是和政权,政权的管理与结构,法律结构,国土的边界,乃至于国力,包括武力和经济所紧密联系的。而抽象的”国“,则是和文化,历史,种族联系在一起的。不同的人在表达自己爱国的时候,有意或者无意的混淆了具象和抽象之间的联系和区别。甚至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场合,也在有意无意的混淆这个概念。而结果就是,虽然这个人是在实质上损害这个具象的“国”的利益的,他/她仍旧可以堂而皇之的宣称自己是爱国者 — 因为他/她需要这份道德感去粉饰自己的自私和无知。现实生活里面,特别是这段疫情期间,我实在是看到了太多的打着爱国旗号的卖国人士了。

读了些书,也经历了一些事情。在不惑之后,知天命之前,我终于有自信给出我自己的定义了:爱国,首先是自我的需要,只有承认自己的自私,才能诚实面对自己和别人;从心态上,爱国是一种“善”,是一种从“善意”的角度,去解读”国“与社会的现状的心态;从行为上,爱国是一种感恩,是对自己所受恩惠的社会性的回馈 — 这种回馈,是一种奉献式的回馈,是一种需要超越自己,准备为一个大我的“有所为”;最最后,爱国是一种信念,一种无论这个国如何溃败,如何糜烂,自己都能够矢志不渝,不弃不离,相信它最终能够有光明的信念。

爱国这个题目太大,有太多需要进一步思考和讨论的余地。这两个月的所思所想自然有很多疏漏之处,但是大的原则我想我还是想通了的。

* 爱国是一种始于私德,终于公德的自我超越。没有对私欲的超越,没有资格说自己爱国。

* 爱国的对象必须是实体,而不是虚指。因为爱是基于对具体的实际的“善”的回报。人都是在一个实实在在的社会里长大,所以我们的回馈也应该是针对于这个实实在在的社会和国家,或者更具体的说,是这个政府。所以爱国,必须是爱中国,是爱这个政府,爱这个执政党。因为无论你愿意看到与否,是这么一个实际存在的政党,这么一个政府在给与这个社会里的每一个个体以保护。任何企图对这个实体的虚化,比如变成爱中华文明,如果不是糊涂,就一定伪善 — 对政府的批评并非是不爱,但是要看这个批评是否出之于善意。对于政府执政的问题 — 有时候还是很大的问题 — 无限上纲上线到政权和执政党的高度,不是爱国,而是骨子里头的恨。这也是我在这里看到的一种病态的常态:往往很多人批评美国政府的时候,只限制于对某个总统,某个政客,某个小群体的指责,而一旦讨论中国的问题,无论大小,都几乎一定上升到“这个是因为共产党执政的问题” 的“高度”– 这种偏执狂们从来都没有想过这种指责是否合理,他们不过是在满足一种简单的虚伪的道德上的优越感而已。这种觉得自己掌握了“终极真理”的人不在少数。而所谓的“终极真理”,其实不过是被洗脑的盲从罢了。这种人,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对自己国家的信念。

* 爱国是一种首先用理性去分析问题我们国家,政府和社会的问题,最后用善意去解释问题的方式方法。

* 爱国是有边界的。这个边界包括了时间和空间。所以爱国是有它的民族性和历史性的。明朝人的爱国和清朝人的爱国应该不同,而中国人的爱国的内涵,也必然不同于日本人,美国人,越南人。。。的定义。这些帝国一可以彼此不兼容,然而不需要彼此否认。或者说,中国人用我们中国人的方式去爱中国,美国人用美国人的方式去爱美国。反之,中国人不需要用美国人的方式和价值观去爱中国,美国人也没有资格教育我们如何爱我们的国家 — 否则,按照美国主流的思想,只要中国人民起义打到政府,就是最大的爱中国了 — 居然还有很多中国人相信这一套。

* 爱国始于现实,但是最后需要超越现实。现实可以是不完美的,甚或是残酷的,比如抗战时期的混乱。然而真正爱国的人必须要坚信这个国家的美好的未来,并且为这个信念而努力 — 而不是逃避。爱国的人必然是心里充满阳光的人。

我的反思在这里告一段落,无论我的思考是否完整,至少,我是独立思考了的。

恐惧与恐惧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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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三月四日,罗斯福宣誓成为美国第32任总统,并发表就职演讲。他的第一句话成为永远的经典:

So, first of all, let me assert my firm belief that the only thing we have to fear is…fear itself  — 我们唯一恐惧的,就是恐惧本身。

很早就听到这句话,但是一直不甚了解其含义。当时也不知道这是他针对美国1933年大萧条的现状说的话。我一直以为他是在对纳粹宣战的时候的演讲。他的这句话需要和紧随其后的话放到一起理解:

So, first of all, let me assert my firm belief that the only thing we have to fear is…fear itself — nameless, unreasoning, unjustified terror which paralyzes needed efforts to convert retreat into advance.  — 简而言之,人是被自己的情绪打垮的

美国1933年的大萧条(great depression)的失业率是25%。而根据联储局3月22日的预测,这次疫情导致的经济滑坡,可以让失业率达到30%。一个比较近的比较是2008年的大衰退(great recession)的失业率是10.2%。而这次的冲击,专家们的预测是至少会到2008年的水平。至于是否会达到1933年的程度,则众说纷纭。


想起一部电影,忘记了名字,是科幻片。老爸和儿子在外星球–也就是地球–遇险了。老爸身负重伤,需要儿子出去找帮手。然后告诉儿子:“Fear is not real. The only place that fear can exist is in our thoughts of the future. It is a product of our imagination, causing us to fear things that do not at present and may not ever exist. That is near insanity. Do not misunderstand me danger is very real but fear is a choice.”

危险在外,是存在而看不见的病毒。而存在于我的内心的恐惧,却让我有些无措—-无措,是因为面对的是新的问题,也是因为处在一个仍旧需要不断重新认识的社会。

 

小孩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出门了。这几天他们最放松的时候,可以拿个小铁锹,在后院挖挖土。而我最放松的时候,也是在后院修理地球。前两天把挨着墙角的一圈土整理了一下。铲了草,然后打了木框架,再铺上石板。五年来一直荒草疯长的墙角,终于变得整齐平坦 —-劳动,也能给我带来内心的平静。房子前面的竹子长得很好,但是该除一除落叶了。也许是惜惜和秀秀下一个合适的工程。

 

然而我仍旧不安和恐惧–我甚至没有感觉到我的恐惧。我仅仅是多看了很多新闻,每天关注那些不断疯涨的数字,每天不下N次的和老婆讨论疫情的发展,讨论今天是否需要外出囤货。算算家里的储备:家里的大米只有一个月的存量,洗碗机的清洗剂只有三个月的存货,青菜大概只有不到两个星期的货。鸡蛋已经成为战略资源,需要数着个来吃,牛奶已经没有了,面包还有一点,有一些面粉。。。当人的眼睛看见的不是你已经有了多少,而是还有多少东西不够的时候,恐惧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在内心滋长。

“物资匮乏“之外,同样让我内心的恐惧滋长的还有”信息焦虑“。没有人可以预测未来,然而每个人都在预测未来。现代网络社会提供了庞杂的信息。这种没有过滤的信息在不知不觉中将某部分人的焦虑无理性的投射到网络,然后被更多的人吸收,再反馈成更多的焦虑和更偏激的言论,直到淹没每一个不够理性的人。

我没有失去理性,然而却需要为集体的不理性做准备—又或者,这是我为自己的不理性而找到的理性的借口?仍然是那句话:剧中人无法理解剧透,旁观者才可能冷眼慈悲。


仍旧发现自己不够坦然,不够从容,仍旧有太多应该放下而没有放下的东西。这段时间我应该是放松一点,让自己的工作节奏慢一点。但是总是难以做到。时间总是被严重的碎片化,而同时被碎片化的更是思考,情绪和对外界的信息的反应。思考难以深入,心情难以冷静,冲动难以抑制。我仍旧很早起床。这一段没有人没有人打搅的时间让我感到安详。也终于有机会审视自己的狭隘。

而回头看这过去的一个月,即便我今天此刻仍旧身在局中,我也终于能够将目光投向远方了。

* 两个星期前,卖掉了一些股票。价位自然是低的。但是已经可以保证我今年所有额外可能的开销。如果剩下的日子里计划的当,财务上估计可以撑到明年这个时候。

* 现有的冰箱已经塞满了。大前天出门买了一个冰柜,而后去超市,买了足够一个多月的鱼肉。

* 我已经咳嗽了一个多月了。每天早上凉的时候总是感觉气短,呼吸急促,然后是忍不住的咳嗽。而老婆也同样如此,而且咳嗽更加剧烈。根据老婆的各种调查,我们也许早就染上这个病毒了。万幸的是小孩没有事,而我们大概也免疫了(?)老婆和我每天喝金银花泡的茶,希望能够尽快恢复到最佳状态

* 我已经调整了工作内容。准备今年少做些项目。我需要强制自己慢一点。三周前和老板讨论今年的项目,我一口去拿了五个。上周开始反省,开始详细计划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我已经退出了两个。而仅有的三个我也把时间打得很(?或者是相对?)宽松。

* * 反思之余,我理解到我想多拿一些项目的原因大概仍旧是因为前几周,一个后来的同事升了职,而我感觉自己升职依旧无望,想证明一下自己。现在有些释然。放下就是放下。我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跳出自己的狭隘,才能平和的面对自己和别人。也许,我就是一个很平庸的工程师,为什么一定要证明自己呢?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要向别人证明自己呢?

* 这段时间看的网络视频很多。一方面是因为信息焦虑,另一方面是简单的因为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分心,也许还有长时间在电脑面前而造成的精神上的疲劳,需要放松一下。这些视频让我学到了很多,也想到一些平时没有注意到的问题。然而更重要的是,锻炼了我辨别信息和事物真假的能力。收益还是有的,虽然代价也不小。这种信息辨别的锻炼,让我意识到原来一个人要做到豁达,首先需要做到广博和睿智。一个无知的人看到的世界也是狭小的。而当一个人有了更广泛的涉猎之后,他的视野也会不由自主的拓展开来。如果能够同时把握自己的情绪,不偏激,不主观,那么豁达几乎是必然的结果。回头审视我自己的知识结构,我发现我很有必要补充一些社会学,组织学,历史,哲学和法律的基本知识。如果有可能,我很想在这个硕士之后再拿几个学位。也准备在某个合适的时候离开美国,到其它地方看看,比如欧洲,日本,越南,和某个阿拉伯国家。我已经了解了(受够了?)美国媒体的偏见,需要从不同的角度看看这个世界。

* 在生存的问题解决之后,一个人学习的目的应该是什么?是为了自己被改变。除了得到报酬,一个人出来做事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自己改变世界。人在任何时候都应该身于一隅,心怀天下。人的视角和所行所为可以局限于一角,但是视野和胸襟不可以被压制和狭隘。

* 在中国的新冠病毒被控制之后,世界的时局反而变得纷乱,我所处的这个县的感染人数每天都在上升,网上,新闻上各种喧嚣和作秀层出不穷。实实在在是一场人生百态群魔乱舞的大表演。而我,终于能够亲身体验这种漩涡里的热闹。老天待我不薄,要好好珍惜这段时间,好好看看这个世界。浑水自能涤荡自我的心灵和眼睛。

 

看了一个短片,是采访日本一个在深山中独自生活的摄影师,她说:活着,已经是生命全部的意义 — 其实是老生常谈,然而视频中她对环境的改造,和极力将自己融入环境的努力,展现的是一种独特的生命力。或者,她的弦外之意,是说,生命的意义,在于和纷争的外界和谐相处吧?

这里也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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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郁闷,想写点什么。

四周前我病了四天,发烧,感冒,咳嗽,头痛欲裂。正好赶上这一轮疫情。老板要我在家休息,然后隔离两个星期。老板是好意,我也很难得的好好休息了四天 — 四天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好好休息。到这个周一,我已经基本好了,结果老婆又病倒了,仍旧是发烧感冒咳嗽,不过到昨天也基本上好了。前天,公司又发出通知,所有员工都被要求在家上班,至少到3月底。前几天疫情越发严重,我和老婆出去炖了些卫生用品和米面。看起来是要长期抗战了。所以连女儿的游泳课,体操课也都停了下来。


然后,这里也封城了。以为只会远在天边的灾难,在一个月里变成身边的故事。两周前还在打电话给在老家的爸爸,问他身体如何,封城对生活的影响大不大,转眼之间,就变成老爸给我发短信,问我有没有口罩,要我注意不要外出了。反转如此之快,的确是始料之未及了。

说这里封城并不准确,英文是“shelter-at-home”–就是说在家呆着,没事别乱跑。当然很多商业也被强制关停,如果说美发店,游乐场之类的。禁制令是昨天中午发布的。下午的时候我去银行存支票,经过超市,看了一看,排队的人很多,很多货架也搬空了,鸡蛋,牛奶,冷冻肉类等一扫而空,酒和海鲜则还有很多。而排队付账的人群排起了长龙。出了超市,街上的车子很多–有点异乎寻常的多,估计是听到消息后赶回家–或者准备冲到超市购物的人群

我没有加入购物人群,而是慢慢踱回家。在三周前我的病好了的时候,老婆就和我开始商量着开始囤一些日用品和食物。那时候气氛尚不紧张,囤货的人流不多。然而口罩和消毒液却在一月份就已经售罄,至今也没有补上货。看来短期内是没有指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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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断续续又是一天。整天呆在家里,特别是小孩一直在旁边,工作效率也低,还需要上课做作业,惜惜的中文考试又要到了,需要帮她复习。几乎没有自己的空间。人的脾气也变得暴躁。

早上六点半的时候和老婆去了超市。鸡蛋仍旧没有,面包有一些但是没有什么选择,其它大部分的东西其实还有,只不过是商店加了几条限购的条子。店里的人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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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碎片化到我无法拥有自己的一个完整的小时的地步。一家人如此空前亲密的在一起,也把我的私人空间挤压到几乎没有。从开始敲下第一个字到现在,几乎已经是两个星期了。感觉上思绪无法持续,也无法清晰的整理出条理。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表达些什么。

不知不觉中,这段时间的我变得烦躁,易怒,无法集中精神思考,敏感。有时候会无缘无故的高声说话,有一种要发泄,但是不知道要发泄什么的抑郁。昨天晚上躺在床上,突然明白到,“从容”作为一种境界,也是有很多层次的。

感觉上无法完整的读完一本书 — 甚或是一个不太长的章节。感觉上随时随地都需要“某些信息”,所以频繁的光顾某些垃圾网站,而后和老婆聊聊其实不应该太关心的话题,诸如Trump又说了什么中国人的坏话 — 对于这种人渣,付出任何过多的关注其实都是浪费我自己的注意力 — 而在最近一本书里看到,一个人的“注意力”其实也是一种有限的资源,耗费得太多,人会在不知不觉中疲劳,而后感到烦躁,压抑和莫名的亢奋。

晓刚发了张他和他爸理发的照片。我留言说这是一段难得的和家人相聚的时光 — 现在轮到我自己在这段难得的时光里,才感觉到我当初说那句话的时候的轻浮:深处其中,最难以做到的就是心情平复,波澜不惊。突然理解到读《华杉讲透孙子兵法》里面提到的一句话:其实最难的不是做些什么,而是不做什么。一个将领,在面对无声而时刻存在着的压力的时候,能够按兵不动,能够依旧心平气和的谋划,准备,能够“不做什么”,其实比“做点什么”更加难得。

“保持平静”是一个常常被用到的词。但是直到这一刻,我才理解到,我内心深处将“保持平静”等同于了“压制不快(怒火?)”。保持平静,应该是一个更高的心灵境界。这个境界的人不仅能够明晰自己的情绪,同时也能将这个“个人”的情绪普遍化,去理解同比情况下的别人的情绪,而后容忍自己,乃至于他人的情绪。然而明晰和推己及人的容忍也只是能够达到内心平静的第一步。如果能够不为别人的情绪所左右,不为媒体的过分渲染和某些人的叫嚣而激动,能够为此而“不做什么”,才算是过了这一步

—- 前几天股指震荡,一周之内四次熔断,从接近三万点一路跌到昨天的两万点之下。我也曾冲动,和老婆商量是不是可以抄底。老婆不同意,觉得是盲动。我现在回头看看,我的冲动其实是一种被他人的情绪所引诱出来的,想做点什么的冲动。换而言之,我失去了冷静。

继续深入下去,保持平静的内心还需要一种更高的视角去正视眼前芬芜复杂的现实世界。股市的震荡固然是因为很多人无法做到“不做什么”的冷静,但是也未尝不是某种对未来的预测 —- 问题也就在这里:一个外行,如何了解股市的未来?拓展开来,一个外行,如果了解某个行业或者某种重大事物的发展,比如这次的冠状病毒,比如将来某种形式的战争?这个问题无限拓展开来,其实是一个哲学问题:人,如何面对未知和未来? —- 如何面对未知,其实是人类千年来一直面临的问题。时至今天,受过现代教育的人应该有足够的知识去面对未知和未来。答案也很简单:第一:要理性,不要情绪化;第二:学习大道理,不要相信所谓的秘籍偏方;第三:不要自作聪明,把专家看成傻子,也不要妄自菲薄,把名人看成超人;平常人待人,平常心对己;第四:尊敬专家,但是不要盲从,不要抛弃自己的常识和简答的逻辑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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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的一大段是早上一大早起来,特意避开老婆和小孩写的。而写完这些,自己总算有点静下心来的感觉 — 也许还好加上第五点:不断反思,谨慎否定自己。

昨天下午三点,加州州长宣布整个加州开始“封城”。今天全美的冠状病毒的病例总数一次性增加四千例,达到18641例(3/20/2020)。而即便如此,这个数字仍旧应该只是冰山一角。因为我们这里仍旧是采取鸵鸟政策 — 应该也仍旧有医疗资源紧缺的原因 — 如果没有明显症状,那么仍旧不允许检测。换句话说,湾区这里大概有的几百例,都是明显到不需要医生判断,直接就诊的病例。我不知道武汉的“疑似”病例有多少最终变成”确诊“,如果历史可以借鉴,在加州“疑似”病例为零的情况下,至少要加上这个比例才能够更接近真相一点。

 

我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社会性的恐慌。恐慌也许有,也许在某些地方,听说洛杉矶有些华人组织起来用枪保护自己,然而我没有看到任何社会性的动荡的实际的例子。至少,我身边没有。我也没有任何要买枪的意愿,除非现在是国与国的战争时期。现代社会里,能够保护自己的,一定是头脑,而不是枪。而那些迷信于枪的人,其实是迷信于暴力,也迷信于个人的力量。

上周下了四天的雨,今天居然天气晴朗。写了这么些东西,我开始感到一些思想上的轻松。天气预报说下周仍旧会下雨。股市继续震荡,各种网络谣言依旧欣欣向荣,面对疫情,各国政要,各种势力,仍旧在群魔乱舞。

我很喜欢李永乐老师在分析“群体免疫”的数字模型之后说的一句话:如果这次抵御冠状病毒比喻成第三次世界大战,我希望几十年后的人们翻开教科书的时候,看到的是世界各国的人类能够放下意识形态,宗教信仰和贫富差距,一起协力对抗病毒,这样可歌可泣的故事,而不是互相推诿,甩锅和指责。毕竟,在这次世界大战中,我们的敌人并不是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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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胸襟”这两个字。

平心而论,武汉政府的壮士断腕的封城是史无前例的,而湖北之外的支援之众也是共和国史上最迅速,最可敬的。当我自己处于被封之城,我就能切身感受到封城之举带来的民生之艰难,社会冲击之巨,民众企业损失之惨。而正是这样近乎于决断的措施,才让中国止乱于一隅,更能够迅速的恢复。

兵书上说:“孤城不守”。如果没有外援,孤城只会逐渐枯萎和糜烂。所以意大利在寻求外援,也必须寻求外援。我不知道美利坚联邦内的各州究竟是在各自为政,还是已经开始在联邦的协调下统一调度。然而看看Trump的言论,我总不觉得他正在整合什么资源,而只感觉他仍旧在表演政治秀。当然,政治家也许有胸襟,讲究大国风范,而政客,则只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我本来就不应该抱太高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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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可以真真切切的说:这是难得的生活经历

病了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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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没有生病了,这次生病算是有些突然和凶猛 — 特别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候。想来应该是女儿传染的。大女儿发烧了两天,好了之后又烧了一天才算结束。结果小女儿又开始发烧,病了两天,好了又发。中间看了医生,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嘱咐,只是要她呆在家里休养。小女儿好的中间这两天就是我开始生病的时候。昨天晚上出了好几身大汗,刚刚起来感觉轻松好多,应该算是彻底好了吧。

以往生病只是简单的发烧,喉咙有痰,咳嗽,有些头痛。一般不影响上班,而且两天之后也就好了。这次却有些厉害,基本上无法正常工作。发作那天上午,我还一切正常,中午的时候还去健身房跑了步。结果从健身房出来,感觉有些不对劲,有些发冷汗。下午开会的时候就感觉开始发烧。老板很担心,拼命劝我回家休息。我有些不在意,结果开完会出来,大脑一阵迷糊,我居然忘记了怎么会到自己的楼层,想了好久,还是走错了路 — 我才感觉大概是真的并得有些厉害了。当即就回家了。晚上食欲还好,也早早上床休息了。晚上开始高烧,第二天也没有早起,基本上算是在家里躺了两天,没有做什么事情,只是单纯的休息 —- 很难得的有了两天完全不做事情只是休息的时间。

身体不舒服,大脑也就无法清醒的思考。但是一直在提醒自己需要写点什么。所以虽然没有太深刻的观点,也得逼自己写点什么。

首先自然是反思如何平衡学习,工作,家庭。我原来就说过,我想试一下自己究竟能否同时处理好这三件事情。事实证明,我没有处理好。这次生病,虽然偶然,也是一个提醒。我的期中考试应该考得不糟糕 — 前天晚上做噩梦,梦见自己只有62%,结果半夜吓醒了 — 但是我忽略了休息的问题。如果换一个说法,也就是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生活节奏。不合理的节奏自然导致了失衡。


题外话:我相信我的问题其实并非个案,而是一个很多人已经讨论过,研究过的话题。我不一定要独立思考得出我自己的答案。也许找找书会让我更快,更深刻的认识到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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