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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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一个小石头到池塘,泛起的涟漪一定是以这个石头为中心,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一个人心情的波动,往往也是如此:一旦心境被触动,无论好坏,心情由此被触发,开始一次又一次的,以自己为中心的,永无止境和此起彼伏的思想回路当中。不断的钻牛角尖,逐渐变得极端而不自知。

上个星期,有个同事辞职了。同事和我几乎是同时进公司。我们职位相当,也是同一个老板,后来转到同一个部门。七年下来,同样止步于此。而采取主动辞职,特别是在下家根本都没有,和疫情如此严重的大背景下,更是显得无可奈何。同事特意和我视频,告诉我决定离开,也告诉了我这段时间的压力和如何的难以继续下去。述说中同事失控的哭了好一会。我有些默然。我们的关系未必很亲密,然而兔死狐悲,我的心情同样很压抑。

前天正好又是季度考核的日子,让我的心情更加低落。我刚进公司的时候是一年一考,后来是一年两考,最近是一年四考。这么多年了,我始终没有学会吹捧自己的成绩。我的问题在于,我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评估成绩,所以我总不觉得自己做出来的有什么困难的,因为我毕竟是完成了的。而用这个标准,我最多是达标,而不是突破。所以我永远都是达标 — 我很想知道,如果我离开,他们需要多找几个人才能填补这个空白。

波动始终是被动的,更是一种心境上的陷阱。我在和老板聊天之后,情绪低落,突然想换工作。在公司内部网站上搜索了一番,我居然找到一个和我的工作高度匹配的职位空缺,而对方老板开出来的职称则高一级 —- 我几乎要开始发简历了。

然而我毕竟没有。因为我知道这种心境的波动会形成一个巨大的心理盲区,正如池塘中的水波。我很容易陷入一个纯粹以自我为中心的心理假设当中。这种心理环境下,我的决定会是短视的,狭隘的,也会是盲目的。一如辞职的同事 —- 当前情况下,骑驴找马是最好的选择,没有必要主动辞职。

无论如何,同事走了,我的心境也逐渐平复下来。我没有递简历,但是定下了自己改变的时间表。

附注:一个有意思的发现,我粗略的研究了一下很多人职位升迁的时间表,发现一个神奇的数字:2.5 —- 简单来说,从底层开始算,如果两年半之内你没有升职,那么五年时间也不会有变动;五年不动的,十年也不会有变化。那些年纪轻轻到了高层的,其实都是两三年动一动的。我不知道别的地方,别的行业是否如此。但是我接下来会试一试。我已经知道,资本家需要老黄牛,但是不会为此付钱。你越是勤勤恳恳的耕耘,你越是得不到应有的回报。正如同事说的:我从零开始,把这个部门做出来,打好了地基。然后新人来了,告诉老板,他做了那些我没有做的东西,而后开始平地起楼,然后升职了。一个又一个,永远都在说我什么地方没有做,或者没有做好。所有的人都升职了,无论是来了两年的,还是一年的。七年了,我累了。

我也有些累了,想换一换,有点变化。

寻找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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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看了别人推荐的一部纪录片《The Social Dilemma》。其中有一句话让我感触颇深:We are not in the age of information, we are in the age of misinformation. 而作为佐证的数据则表明”fake news spreads 6 times faster than truth”.

需要澄清的是,作为传媒介质,Facebook,Youtube,Google,并没有意愿主动传播不实传闻。但是他们的商业模式决定了这个本质:利润取决于传播速度;传播速度取决于个人喜好;个人喜好始于个人选择。也就是说,当一个人在试图寻找真相的时候,个人必须选择一个起点,这个预设的立场即刻被层层放大,最后变成”Echo Chamber” 回声室效应(https://wiki.mbalib.com/wiki/%E5%9B%9E%E5%A3%B0%E5%AE%A4%E6%95%88%E5%BA%94)所以你只能找到你“喜欢”的东西,或者别人希望你“喜欢”的东西。

或者用这部纪录片里面的例子:你以为你在翻阅一本字典,寻找真相。然而这个简单的行为之下有你没有意识到的几个预设的条件:1. 你以为字典里有真相;2. 你以为你翻阅的字典和别人翻阅的字典是一样的 —- 而你不知道的是,这本字典,在网络时代,是在万分之一秒内为你量身定做的。借助于大数据和累年的数据,这本字典精确细致,无所不在,无所不包。每个人通过这个量身定制的信息工具,看到了一个随心所欲的世界:你可以让地球变暖,新冠消失,拜登当选,中国崩溃,而且一切都是有图有真相,有分析有逻辑。让人热泪盈眶,大义凛然,犹如孤胆英雄耶稣,脚踏七彩祥云,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然而真相虽然能够被掩盖,却并非找不到。

首先要相信科学。相信科学不是对科学家奉行拿来主义的盲从,而是相信科学的方法论,相信建立在这个方法论上的分析过程和数据。用审视和怀疑的态度,合理的分析和接纳。并且对最后的结果保持保守和随时根据新的资料修正的态度。

其次是不要相信宗教 —- 宗教本身没有错。然而如果一个推论的起点,是基于宗教的教义,或者是对教义的附会,那么其最后的结论也一定是宗教性质的结论。这个结论,对于不持有同样宗教,甚至信奉同一宗教,但是对教义理解不同的人,并非广泛的真理。

—- 最近看到一篇文章讨论美国选举。文章很长,不乏论据论点,然而其开篇第一句话就是:“凡是信基督的都是无私奉献的,凡是不承认主的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后续的讨论由此开展而来。这样的文章,无论中间的结构如何严谨,我无法认同。

要相信逻辑和辩证法。需要特别说明的是:例举法不是科学论证。辍学之后成为千万富翁的例子不胜枚举,然而再多的例子也不能证明读书无用。抓到再多的中国人小偷,也无法被用来诋毁中国科技的全面进步。

要相信大道理。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不会有错;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是一定的;不患寡而患不均是真实的社会规律。这些大道理,在一个短的时间间隔内未必成立,然而在历史长河里,它们都被反复证明着。相信这些,会让自己有所敬畏,有所约束。否则,Whom the gods would destroy they first make mad —- 上帝欲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要相信阳谋,不要相信阴谋。你无法证明一个不存在的东西。而阴谋论,则是极力让你相信一个无法被证实也无法证伪的东西。《social dilemma》里面有一段视频,一个年轻人在说:Covd-19 is a hoax, government want us to stay at home so they can do something secretly. — 你永远无法证明政府是否在秘密的做什么,因为既然是秘密,你当然不知道,然而它又“或者,似乎,也许,大概”存在,这种似是而非,玄而又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总是会让人有种“与我心有戚戚焉”的感觉。让人不由自主的有一种默契感,幸福感。。。。。。自己把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天荒地老。

要相信常识。常识未必是全对的,然而对于违反常识的,要特别的警惕。因为常识之所以是常识,是因为它建筑于你的教育背景和必不可缺的逻辑之上。它未必能解决所有的问题,然而能够解答多数的问题。这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基础。事事以反常识来标榜自己的谦虚谨慎,只能说明自己的愚昧和愚蠢。

末了,要洁身自好。人未必要高尚,然而至少不能自甘堕落。


我常常迷失,前段时间和突然严重的否定自己。直到前两天才从这种突如其来的迷茫中回过味了。洒然一笑,然而需要以此为戒。看到这部纪录片,正好借此写点东西,整理一下思路

收场比开局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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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场比开局更重要”这句话是阿峰推荐的文章《冯仑 写给女儿的9个建议》里的第六条。其它的建议也很不错,但是这句话,我觉得对于此刻的我更加有启发性。

这句话的意思简单明了,不需要过多的解读。如果一定要展开,也可以说成是“以终为始”,“慎始善终”。这个道理我未必不懂,然而我却经常忘记。我往往是一头扎进繁忙而无序的细节之中无法自拔,而迷失和焦虑也伴随而来。看到这句话,犹如当头棒喝,让我终于抬头去眺望并不遥远的未来,以此规划接下来的一两年。

既然读书已经开始了,它也同时意味着一个结束。我须要开始考虑学业结束的时候如何让自己有些变化。这些变化有两个:我会追求什么,得到什么;我会付出什么,给与什么。这里的思考“追求与得到”是在设计一个新的开始。而讨论“付出和给与”是在计划我如何结束目前的使命,也就是计划如何“善终”

上一次不自觉中计划“善终”是准备离开RedHat的时候。思考和计划改变花费了我两年的时间。我终于想通了离开的原则:当我开始不断的重复自己,日无寸进,而我所有试图改变现状的努力都失败了之后,也就是离开的时候了。简而言之,当我能够完全适应环境,但是完全无力改变环境的时候,也就是离开的时候了。

如何离开是一个需要好好思考的过程。上一次的离开,我准备了半年。利用业余的时间修复了很多我认为不太好的别人的程序,试图留下一个比较严谨的测试系统。临走之前两周,我还主动提出可以给组里新来的同事做一些培训。老板很委婉的拒绝了,然后很“善意”的要我提前一周离开公司。我倒是愿意“善终”,可是老板想的是尽快“送终”。我无话可说,但是至少没有遗憾,毕竟已经尽力了。

又到了计划如何离开的时候。不同的是这次不是彻底离开,而是在同一个老板底下,换个身份,做不同的项目 — 这是大概率事件,然而不到最后一刻,没有人知道真的结果如何。无论如何,我需要改变,也确定了改变的期限,剩下的,是计划如何“善终”。

真正开始思考“善终”的时候才意识到,对“终”的思考,首先是对自己的定义。我希望如何结束手上的项目,其实是在定义我希望接手我的项目的人如何评价我的作品。我的作品究竟是完整的,还是残缺的?是自成体系的,还是凌乱无序的?是得过且过混日子的,还是老老实实解决问题的?我用什么样的方式,解决了什么样的问题?我对它又有什么样的愿景规划。。。?对“终”的思考的第二层,则是对自己的总结和升华 — 在事情告一段落的时候,如何总结这段时间学到的东西,如何结合自己的实践,重新学习理论,而后建立起自己的知识框架。我至今对我离开redhat之前半年开始总结思考的经历记忆犹新,而且终生受益。我这次需要做的,也是如此。

从QA圈子跳出做程序员的时候,我七年所得让我能够站在理论的高度去俯视我自己。而即将到来的第二次改变,我需要站在一个设计师的角度看看自己的得失 — 虽然感觉过去四年的积累有些不够。

生活和工作上的每一个变化,总是对应一个结束和一个开始。而有计划中“善终”,则是一次自我的升华。从这个意义上说,如何收场,也的确是要重要过如何开始。

使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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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有职位空缺,我面试了很多人。也许是我比较挑剔,基本上我都打了X,只推荐了一个。昨天和老婆闲聊,说到这些被打X的申请人的职业发展,隐隐有批评的意思。然后突然意识到,其实我比他们更加不如。混了十几年,感觉不过如此,心情很有些沮丧。被承认的心理需要是每个人的基本心态,我不能免俗,自然有些失落 — 也许是前一段时间的心理状态的继续。

晚上照例读些书。这段时间读的是《大学 * 中庸》,也是华衫的书。《大学》里提到的并没有超过《论语》的范畴,但是讨论更加细微。昨天晚上翻到的这几段,正好讨论“修身齐家平天下” —- 让我捡起以前的思考:在儒家看来,“身”和“天下“之间,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区别。或者说,并没有多大的鸿沟。而缩小这个鸿沟的,则是“命” — 使命。根据孔子的标准,没有”使命感“的人不配称之为”君子“。

我也是这几年才开始认真考虑我自己的”使命“是什么。这种思考并非突如其来,而是断断续续在过去几十年里面反复被自己所提及。然而曾经的思考大多有强烈的经济冲动,直到最近两三年,这种欲望才开始减弱。我很难说我现在是否能够彻底摆脱功利的影响,比较纯粹的思考事物本身,但是我至少能够在思想上认识到它们的不同,也能够比较理性的让自己的目标纯粹一点,多一点”使命感“,少一点功利主义。

简单一点来说,使命感就是理想。但是使命感比理想要宏大。一个人的理想可以是当科学家,但是如果一个人的使命感是当科学家,那么他应该是一个“以天下为己任”,希望能够用科学解决一些人类普遍问题的科学家,而不全是为了自己。“使命感”是一种心态的改变,境界的提升,和人格的升华。是一种“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坦然,和“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胸襟。而获得这种价值观的途径,则是老子说的,“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这也是一个有使命感的人必须放下对自身利益计较的原因。

我对自己的“使命”的理解也很朴素和简单。它来源于我自身的经历。对于我,读书一直都是一件痛苦的事情。虽然我很享受读书,但是这个过程的确痛苦。我希望能够找到一种系统性的解决方案,让人用最科学和符合人性的方式,去获得知识。具体来说,我希望解决两个问题:一个是效率问题,另一个是记忆的问题。最终,我希望每个人只需要每天工作学习六个小时,就能够在大学毕业的时候达到今天硕士生的水平 —- 而这个方法需要和智商无关,和经济能力无关,和社会地位无关,和语言能力无关,甚至,在极端的情况下,和一个人勤奋与否也无关。

为此,我会在读完这个硕士之后申请读博士 — 虽然我还不知道我应该读什么。

知识架构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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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早之前就讨论过知识的点和面的问题:本科里的具体的课程学的是知识点,而系统的学科设计让这些点串联起来,形成了一条线。所以本科生毕业,应该至少具备逻辑思考和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本科生的局限在哪里?局限在于两点:第一是:本科学到的是对工具的使用,理论深度不够,第二则是这些知识点虽然串成了一条线,但是他也让人的思考趋于片面。这种片面性,好听一点说叫“专业”,难听一点则是“狭隘”。硕士则是本科的深化,原则上仍旧是一个一个的知识点,但是有了更多的理论深度。所以解决问题不再是局限于某个问题本身,而是能够理解到这个问题在这个专业领域的普遍性,而后试图解决这一类的问题–或可称之为“专家”了。那么下一个境界呢?

这几周学到的东西让我突然意识到,由点及面之后,则是知识架构的问题。简单的说,是跳出所谓的专业,从一个更高的层次去理解这个专业的属性,而后建筑理解这个属性所需要的知识。所谓的“高屋建瓴”,就是能够跳出专家的禁锢,拥有立体的视觉,去看待专业的问题。

网络安全的问题,首先体现的是某个具体的软件漏洞的问题,所以本科生就可以解决了–至少,通过学习具体技术,可以掌握。然而问题背后的普遍性不是解决某个具体漏洞,而是软件开发的流程。所以解决某个具体漏洞的下一个境界,则是解决开发流程中如何嵌入漏洞分析和打补丁的问题。我原来的思考和认知就局限在了这个地方,一直看不到更高的层面。这几周让我豁然开朗:即便所有的流程都修补了,也仅仅是解决了某个局部的问题,因为网络安全的问题其实不是“安全”的问题,而是“风险管控”的问题。而一旦理解到“风险管控”,其实也就可以很快理解到如何从公司的全局去理解整个部门的操作:风险有“可控”和“不可控”。对于“可控风险”,指定具体条条框框和执行流程就可以了。而“不可控风险”又有“完全不可控”和“局部可控”。对于“完全不可控”,需要做“风险转嫁”,对于“局部可控“,需要根据资源安排优先次序。。。其实了解了这些,也就具备了”高屋建瓴“的从全局去把握一个公司的网络安全的能力。然而仅仅是认识到风险管控是不够的,我需要进一步了解了解所谓的”风险“是什么,所谓的”管“和”控“是什么。从这里我就开始涉足另外一个知识体系。不同的知识体系交叉和融合,也就形成了一个适合我的知识架构。而推而广之,讨论国家层面的网络安全设计,也并非太难,无非是数据点的不同,知识面的拓展方向不一样,而不是思路的不同。

有点而及面,由面而至架构,这也算是我对这个行业的认识的一个深化吧。

生活所迫和满腹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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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看到阿峰微信里的一句话:”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满腹才华“ — 一直都觉得这句话非常贴切。

我长久以来一直说要读个博士,主要是为了这个名称听起来很酷的样子,也想顺便体会一下站在某个领域的最前沿的感觉 — 哪种站在悬崖旁边,看着前面迷雾重重的感觉。上几个星期还特意找了一下,看能不能找个便宜点的博士学位,最好是在网上读,也算是了结一桩心事 — 八卦一下,原来还真的有些很冷门的博士,比如说是研究历史上的民间传说的博士,研究临死之前的心理状态的博士等等等等,而且是正规大学的正规学位。我也专门看了一看哲学系的博士。结果发现还蛮难的:除了补一大堆的历史和哲学的基础课,还需要会六门外语–拉丁文是必须的,中文却不在里面–而且要达到每门外语掌握600个单词,能够凭借字典翻译一篇两页的短文的程度。

兜兜转转,我发现,如果顺着我现在的硕士往下读博士,其实是花费的闲散精力最少,也最容易申请 — 相对而言,毕竟这个也是 MIT,Stanford相提并论的学校。而且,我毕竟还要考虑吃饭的问题。所以,也许或者大概,我会在读完硕士后申请一下博士。到时候肯定还有很多问题出来,能否被录取还不知道,介时对生活和工作有什么样的影响也是未知。而且老婆也提交了读Data Science硕士的申请,费用同样是一个大问题。。。然而活着本身就是在解决问题,只有死人才没有需要解决的问题。所以也许麻烦,然而充满了希望。

又有一批同事提升了,自然是和我无关。我也开始习惯这种状态,不是不满,而是理解和同情。问题的症结不在于所谓的体制,也不在于我,而在于”不合适“。这种“不合适”,是大环境的问题,也是选择的问题。正如海鱼很难在湖里长大,又或者,是南橘北枳的故事。我个人其实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够做的,也许就是让自己做到“满腹才华”,当自己有资格说“鸿浩之志”的时候,再回头嘲笑今天的“燕雀”们的“安知”好了。

注脚:川建国同志正式签署总统令,从周日开始,禁止使用wechat。实际上的影响其实还是没有,又或者,对于在温水里的青蛙,水温也许又上升了一度,但是还能忍受。

生活所迫而已!

回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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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学期有两节课,一门自然是纯技术课,讲操作系统的安全性,另一门,则是风险管理。我心目中,所谓的风险管理,自然是打酱油的,混混就好。但是三个星期下来,我才翻然醒悟到,原来,这个风险管理课,才是真正的精华。

我一直是技术至上的,对于网络安全,我一直都觉得只要学好了技术,安全问题就解决了。但是这门课开宗明义的说:不存在百分百安全的东西,既然如此,我们需要学会如何面对“不安全”的局面。而不安全是不可预测的,所以自然而然的,不可预测的非安全状况就变成了一种实实在在的风险。所以安全问题的反面,就是“风险管控”。而“网络安全”的“风险管控”,则自然归之于商业风险管控。简简单单的逻辑分析,将一堆看似芬芜复杂的种种不相关联的企业活动串接起来。我一下子理解了公司内部的管理架构的内在逻辑,也看到了如许安排背后的合理和不合理的地方,看到了我所在的组的存在的意义,长期应该达到的目标,和现有的管理上的不足。。。这种思维逻辑上的引导让我对我的位置有了颠覆性–或者说更全面的认识。这是一种透亮的感觉,很多年没有感受到了。

又回到我一向的观点:自学和在学校系统学习是完全不一样的。自学,源自于自己对学术的理解,而学校,无论多么糟糕,都是经过课程设计的,其思考远远比单个人要全面和复杂。自学是必要的,但是自学更多的是在已经指明了道路的基础上,对自己进行深化培养。单靠自己,是不太可能跳出个人的思维定势,系统而全面的审视一个行业的发展和进行知识积累的。

同样的,一个人在行业里积累了一定的经验之后,必定也有自己的困惑和思考,这些思考的普遍特点,就是凌乱不成体系,思考的深度不一。如果止步于此,职业生涯其实也就变成了熬资历和所谓的经验积累了。如果依靠自学,也许有所突破,但是效率不会太高,也带有较大的偶然性。而如果能够回到学校,回炉再造,我觉得其实是一条更具有普遍性,更容易全面提升的途径。

这个星期的作业还蛮难的,有点不想做,偶有此悟!

天色为之而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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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这里的天色不好,因为山火。我很少用图片,不过这次感觉需要放几张

金门大桥的前后 2020-9-9

https://www.nbcnews.com/news/us-news/see-after-photos-san-francisco-bay-area-shrouded-smoke-n1239769

 

中午的旧金山 2020-9-9

https://www.sfgate.com/news/editorspicks/article/Bay-Area-sky-orange-wildfire-smoke-San-Francisco-15553461.php

 

我家距离旧金山还有50英里,然而天色同样橘黄,同样能够闻到空气中的糊味,停在屋外的汽车顶上也积起了一层薄薄的粉尘。

山火突如其来,前一段时间是闪电和雷击。我和老婆在半夜被惊醒,狂风夹杂着轰鸣的雷声。第二天看报道,据说短短的时间里有超过一万次的闪电。而闪电引燃了山火。第二天下午,我目力可及的山上已经开始燃烧,政府也开始强制撤离离山火较近的居民。我和老板聊天,原来他家距离山火不远,老婆已经开始准备行李 — 然而,走无可走,撤无可撤,因为疫情,航班几近中断,而开车能够到达的附近的城市的旅馆已经全部客满。从大的范围来说,山火其实是将整个硅谷包围了的。唯一离开硅谷的高速两旁也是山火,政府的救火车就在高速公路旁浇水阻燃。我虽然没有体验过什么叫做“四面楚歌”,但是至少近距离的体会了什么叫做“十面埋伏”。即便是两年前,我还是觉得美国的月亮挺圆的,然而风云变幻,大白天的,连太阳都被遮住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环境变化尽至于斯。

我所感慨的,不是空气中的粉尘,更不是奚落和嘲讽,而是世事变幻,人道沧桑。无论何时何地,人都需要有敬畏之心。在我看来,一个自诩为灯塔的国家,很难有太多对自己信仰的敬畏—其初心未必如此,然而现在的继承者–特别是政客–却大多如此。

“Prometheus : Whom the gods would destroy they first make mad” — <<The Masque of Pandora>> by Henry Wadsworth Lonfellow

— “上帝欲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分水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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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庆幸于生活在一个风云变幻的年代。

美国的文化大革命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每个阶层,行业都在深刻反省自己究竟有没有在历史上歧视黑人,歧视女性,有没有支持白人至上主义。”Aunt Jemima” – 美国大饼调料的“捷大婶”改名了,叫什么还不知道,基于同样的理由,“Uncle Ben” – “笨大叔“?也宣布改名。至于肯德基的上校老头,估计也要被黑人将军所替代?《飘》(Gone with the Wind),下架了一段时间。几乎所有南北战争时期的南方将领和总统的雕像被推到,或者雕像的头被锯掉。西雅图市局外搞了一个自治王国(Capitol Hill Autonomous Zone, or “Chaz”,独立日在白宫前焚烧国旗。。。推特(twitter)公司说程序员要在编程中改掉歧视性的术语:Blacklist – 黑名单不能再用了,该叫“denylist” — 拒绝名单。Master, Slave : 主副服务器改成“leader, follower”, “man hours”–工时,改名叫“people hours” — “人时”。。。随后是Apple公司跟进,Linux 内核开发跟进,Google跟进。。。美国版的破四旧和火烧孔家店终于被我赶上了。

然而2020成为我认为的分水岭并非这些原因,而是我从来没有这么深刻的理解到什么是资本,什么是资本家,什么是社会阶级和上层建筑,什么是意识形态,人又如何在众说纷纭中辨别事实方向。从根本上来说,中国跟美国,究竟不同在哪里?所谓的“文化和制度的不同”的具体内涵是什么?认清楚这些,对于不想关心也不愿意参与政治的人,是否有意义?

无可置疑,美国曾经是很多人–包括我–心中“灯塔国“的形象,长期占据在世界道德的制高点上。而美国社会内部,如果仅仅是在外表来看,也充满了和谐和秩序。这种秩序,在不触及某些本质的时候,是由强有力的法治体系,和大多数人的法治精神所维系,给人一种牢不可摧的感觉。久而久之,这个国家和所有来自这个国家的任命也就笼罩上了一层神圣的光环。

在没有强有力的竞争者和只有外部威胁的情况下,这种光环还可以持续很久,而相信这种光环的人越多,这种光环的力量也就越大。达到了某种扭曲现实的地步。我常安慰自己,即便是有些歧视,也是少部分人的个人素质问题,要相信正义 — 我相信很多人都是如此。

Only when the tide goes out do you discover who’s been swimming naked.“ Warren Buffett

COVID-19 打破了这道光环。我以为的正义并不普遍存在于现实,我以为的少数人的歧视却普遍存在于这个社会,我奉之为无上不可亵渎的科学正在被更多的人踩在脚下。我以为的逻辑,理性,对话,平等,博爱,原来真的只是笼罩在这个社会之外的光环。美国人奉之为至理的“自由”的本质原来不过是一块自私自利的遮羞布。所谓的自由,不过是因为我不愿意为集体–包括自己的家人–做出哪怕是一点点的自我约束的借口。自由原来不过是放纵而不负责任的代名词。

我一直并没有太明白“公共卫生”的社会学含义。我现在开始理解到它原来是一种集体性的自我保护。而由此引申开来的,是其它类似的概念,包括公共安全,公共交通。。。所有的公共服务,退回到原始社会,本质上是一个部落的自我防护和提升,但是在现代社会,是一个以国家为单位的集体性的共享和共生。所谓的“命运共同体”,不是一句空话,而是一种建筑于这种共享共生意识上的社会化的分工合作。公有制,不过是这种共享共生的法制基础 — 不需要彻底否定私有制,因为美欧也有强大的社会性的公共资源,仍旧是国家为单位的资源共享,这是现代社会的基本特征。但是在宪法上规定,是制度上的进步。换而言之,公有制有其制度上的先进性。

一直以来,很多人用“有恒产者有恒心”来说明国家保护私有财产的重要性。然而更多的时候,很多人却是用它来否定公有制。我现在终于知道这句话错在什么地方了:“恒产”并非一定是”私产“,而公有制也并非是“大锅饭”,和对个人财产的否定。公有的,是共享的社会化资源,而不是我家冰箱里的腊肉。

朝闻道夕死可矣!能够想通一些问题,是2020年里最大的收获。

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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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考虑个人的下一步发展的问题。这段时间的中美冲突,让我开始换个角度看问题,开始思考我究竟是否适合这个社会,也开始观察我究竟在多大程度上被这个社会所接纳,更需要重新审视我的女儿们是否能够真的融入这个社会。

 

我首先反思的是“何为工作?” —- 在我看来,任何工作,无非就是提供体力和脑力以换取报酬。提供的体力越多,脑力越少,收入越低。反之则越高。秘书的工资和老板的收入的差别就是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的报酬的差别。脑力劳动的本质是思想,是一套思维逻辑,和将逻辑应用于实际的操作细则。公司的效益,可以说是市场对这套思想和实践操作的整体性的回应,或曰检验。思想对路了,实施到位了,公司的效益就高,反之则低。

而后我开始从这个角度去思考“什么是教育?” —- 教育的过程,是一个人思维的塑造的过程。在小学,中学,高中的基础教育之后,大学教育最终将一个人的思考的模式定型。大学学到的,除了专业知识,更重要的是方法论。是面对具体问题,用何种思维套路,如何定性,定量分析的一整套的方法论。 具体来说,教育是在培训一个人建立和进行这种思考模式的具体框架和实施细则。而选择什么专业,具象是选择一个社会的切入点,抽象来说,则是选择一个思考的切入点。而从这个切入点开始,从具体形式上看,是个人为这个社会提供自己的服务以换取报酬,但是从抽象的角度来看,则是个人为这个社会提供思考

最低级的工作是提供体力,中级的工作是提供技术,从技术中层和管理中层开始,人能够提供的最大的价值,就是自己的思考。思考的深邃,决定了它的价值。小学,初中,高中乃至于大学,我们首先学的是技术。但是从踏入大学开始,我们就开始学习如何思考。大学的课程设计,则很明确的体现了这一点。专业课程之外,学生还需要学历史,人文,政府,艺术和科学。这些必修科目让学生能够跳出专业技能的框架,从更大的视角去了解社会和可能从事的行业在社会里的位置。这个培养的过程,用不严谨的话来说,其实就是”情商“的培养。只要经过了这个过程,无论过程中学生是否喜欢,潜移默化中学生总是能够被改造一点,提高一点。而这个”一点“,也就长久的,甚至是彻底的将读过大学的人和没有读过大学的人拉开了距离,夸张一点说,是”鸿沟“。

而这个”鸿沟“,则正是我无法跨越过去的。可惜我直到今天才明白。而相对庆幸的是,我终于开始明白,而很多人还蒙在鼓里 — 我的判断和猜测也许不对,但是我坚信我的结论是正确的:

从大里说,有多少中国的IT的顶级人才在美国这里做到了管理的高层?大家能够熟知的也就是李开复,陆奇,又或者李飞飞。。寥寥数人。真的是能力问题吗?我的思考是,做到高层,技术本身已经相对次要,能否为企业提供更富有洞察力和前瞻性的思考,能否为现有的问题提供更实际性的方案是关键。换句话说,你个人为公司提供的”思考“能否契合主流的价值观,能否把握市场趋势是关键。没能进入高层,要么是个人的思考方法不对,要么个人的思考是对的,但是无法被接纳。如果某个个人的际遇可以是偶然,那么放到整个硅谷,乃至于整个IT行业,没有什么华人能够出头,是否能够说明一些问题?具体到我个人,我这么些年一直是在底层做技术员,甚或往上升一个技术的级别都难于登天,真的是我不努力和所谓的”情商“很低吗?我已经反省了自己很多年,我想我该反省一下我所处的环境的问题了。又或者说,我需要考虑是不是该换一个环境了。

我曾经写过一篇关于如何让财富增长一万倍的讨论。我将之归结为三点:教育,正在上升的社会,和在上升的社会里正在上升的行业。只有这三者想结合,个人才能获得最大的收益。思考至此,我想,如果我需要将我自己的收入再增加一万倍,那么,那不会是我一个人的战斗,而是一群人的战斗。而对于这一群人,我想最重要的条件就是彼此思想的契合度。我需要的是进入–或者创造–一个团体,这个团体,首先必须要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其次是要在一个上升的社会里寻找正在上升的机会。具体到我自己,这个环境未必是中国,但是就契合度而言,中国显然是最合适的选择。其实展开了说,不仅仅是我,大多数这里的华人,最佳的土壤仍旧是中国,特别是对于已经超越了基本生存的考量,计划往更高层发展的人而言。

我及其感激我在这里学到的一切,无论是当年得到进入大学的机会,还是能够进入IT公司,学习和被改造成合格的技术员的机会,甚或是今天能够有机会独立做项目开发,还能够一边学,一边工作,一边顾家。。。但是我也逐渐感觉到我在这里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我需要改变。这种改变未必是回到中国从零开始。这样做对于我并没有太大的意义。我所说的改变,是换一个环境,或者自己创造一个环境 — 如同zoom的老板Eric。或者进入一个更合适于我的团体。具体如何,尚无定论。

还需要说明的一点是:商业的背后一定是资本,我说的“契合”,在表面上是商业公司,本质上,则是这个背后掌控的资本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从这个角度上来看,即便是独立创业,做到了zoom的老板,Eric也一定有他的限制。以今天的社会大势,他未必舒畅,也未必还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前段和曾艳,晓刚讨论过回国的问题。这篇反省,算是这种思考的一个起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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