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是一种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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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思考的角度和深度是不断变化的。这个变化表现出的是一个人的眼界,能力,和价值观的各个维度上面的变化的综合。我最近发现我的一个变化就是:我突然开始觉得创业是一种社会责任。

住在这个创业氛围最为浓厚的地方,我自然很早就受其影响。对于动机,我最早的看法是为了赚钱--也许还有少许雄心壮志少年成名之类的虚荣心--将其视为财富自由的捷径。然后发现这条路没有那么好走,算是 99 死一生,觉得希望渺茫且自己过于功利。我断了这个念头,准备老老实实做个打工的老黄牛。十余年过去了,我发现打工其实并不快乐。每年的绩效考核弄得我死去活来,实在是一种人格的侮辱和无聊的伪装。某年某月的某天,我年过 50才突然发现职业上有了危机。我慢慢的意识到原来不是那么多人可以幸运的工作直到退休的。我的工作虽然目前还行,但是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干掉--其实,这种失业的阴影一直存在,只是到了最近,它在我眼前才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我思考的速度通常很慢,所以我两年后的今天才意识到原来破局的方法就是突破我的局限性。或者说,我之所以考虑“失业”,更多的是因为我在“我”这个个体的圈子里打转。这也让我意识到,也许创业的目的不是为了财务自由,而是为了突破“个人”这个枷锁。

我所理解的“创业”,首先是解决一个真实存在的问题。这个“问题”应该具有某种普遍性,至少超越了我“个人”的需求。从这个层面来说,“创业”首先是一种思维上的突破,是一种超越了“个体”的,对某种社会普遍性的问题的观察和反思。

“创业”的其次,在于自我定位的突破,或者说是“角色”的改变。以前是被管理者,而一旦想到创业,人就变成了一个需要全盘考量的设计者。创业者需要自发的考虑超过以前工作职能的部分,去主动推动进度。这种思维角度的转变是不自觉的。然而随着项目的推进,它又是自然而然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创业是自己在职业定位上的一次主动突破,所以无论最后结果的成与败,一个完整的创业过程,都是一次难得的自我培养的过程。

“创业”的最后,则是“责任”的部分。我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需要变化。未来越是黯淡,它就越需要 变得更好。而这个“变得更好”的动力来自于个体。我第一次将“匹夫有责”这几个字和我自己联系起来。以前说“兴亡”的“匹夫”的时候,我自己下意识的觉得那指的是他人,是某个“匹夫”而不是我。但是我今天突然意识到,这个“匹夫“也可以就是我自己--这个转变其实并非突然,我能够清晰感受到它形成的脉络:始于懵懵懂懂的找工作的焦虑,而后是漫长的几十年的某种对失业的担忧,而后是某种不甘心的,反抗式的反省:凭什么要别人施舍我一份工作?而最终的落地,则是基于对未来社会的担心的,某时某刻突然发生的一种想主动去改变它的冲动。

我不知道我的性格是否合适创业。我只不过是觉得我已经过了想一想的阶段了,现在的我可以试一试。

机会和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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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里的管理层大概有些问题,这两周一直都没有安排什么工作。闲暇之余,其实更多的是让人感到有些不安,特别听到老板一再保证公司没有裁员计划的时候。我想工作的问题还是不大,有些不安,然而也不应该是什么大事,应该是管理层调整的问题。至于最后的结果,不是我这个底层的被管理者所知道的。

我没有多想,但是想了很多 — 意思是,我没有太过于担忧我失去工作的事情,但是揪着这个机会,我想了很多关于职业,规划,和未来计划的事情。这次思考的问题角度和以前稍微有些不同,算是一种有缝的衔接。

机会和机缘,一字之差,心态却是天壤之别。机会有得到有失去。而我们多半会可惜失去的机会,总觉得失去了什么实质性的东西。而归根结底,其实是因为我们在功利的计算物质的得失。所以讨论“机会”,诸如工作机会,入学机会、、、俱是讨论凡尘世俗的蝇营狗苟,虽然这些同时也是我等俗人不可或缺的立身之本。我今天的心态的转变也就在这里,我觉得我应该去掉“机会”里面所蕴含的功利得失,用一种超然的心态将“机会”看成“机缘”。而既然是“缘分”,那么尽力即可。面对缘分,无论结果最终的利益是得也好,失也罢,我的得失之心不自主的淡了很多。这种角度的转变带给我一种突如其来的豁达。

以前我面对失去的机会,会安慰自己说“上帝关上一扇门,会打开一扇窗”。这种劝慰多少带点心理补偿的勉强,对得失的耿耿于怀仍在。而如果看成缘份的把握与否,则我更多的是看到人与人的缘起缘灭和人在尘世中的上下浮沉。这种视角,让经历了一些世事我很容易就达到一种超然淡泊的从容境界。

机会多数是不可得的 — 这里的”不可得“不是得不到,而是无法彻底掌控,一如”机缘“。无从掌控的机会和机缘让我们我们无法预见未来,也无从彻底的把我自己的命运。然而我们的确可以掌控我们自己的情绪和态度,我们可以选择如何面对。而我今天的顿悟,就是把一切的机会都看成是一种机缘:一种可得可失,可进可退的从容自如,坦然自若。

机会和机缘的差别让我想到人一生的经历其实是两条交缠的线:一条是世俗的,是肉眼可见的物欲得失,阴晴圆缺,另一条是心灵的,是情感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这两条线在时间轴上并行,然而并不同步,有时甚至相背。物质的满足带来的未必一定是振奋,有时更多的是精神的空虚;现实世界里的挫折,带来的首先是精神上的痛苦,然而也往往蕴含着破茧而出的释然和充实。而所谓的修行,如果从这两条线的缠绕的角度来看,就是让它们合而为一。也就是我行即是我愿,我愿亦是我行。

我常常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也许,我可以超然一点的说:缘起缘灭,都是心甘情愿。

开始学点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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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应该早点开始写,但是前面那篇耗费了太多的心力和时间,所以这篇耽搁了。刚好又有了些新的体会,算是两篇并成一篇吧。

这是我读的第二个硕士,Master in Legal Study (MLS),按照大陆的说法是“法学硕士” — 而不是有机会成为律师的“法律硕士”。同样的,我选的这个也不能考律师执照当律师,最多算是懂法的专业人士。我选择这个的目的有三个:自我约束,自我提升,和寻求新的思维方式。

我发现我其实没有多少自律的能力。过去两年的时间飞快的过去了,我自己计划的写书和写软件的进程不甚了了。我自己实在是不满意,所以我需要回归学校,通过读书来达到自我约束的目的。我这次入学的时间安排得很松,我准备用两年的时间读一个全职的学生 9 个月就可以完成的学业。MLS一共只有 21 个学分。每节课差不多 2 个学分,一共是 10 门半的课。当然,学法律还是有点不同,按照学校的说法–和我自己的体验,法学课的每个学分需要课外学习 6 个小时,是普通学分 3 个小时的一倍。我这个学期拿了两门课,一共三个学分,一共需要耗费业余 18 个小时的时间。所以我的平时时间全部都耗进去了。每天都在看书,读判词,写陈词,外加一周两次考试、、、实在是有些忙碌。这种忙碌和每周到期的作业考试的确是给了我巨大的压力和挤压了闲散的时间。我算是自律了一些吧。

自我提升是我想达到的第二个目标。学习法律是两年前完全没有想过的事情,因为专业跨度很大。然而开学三个星期了,我现在的感受是:提升的确很大。这种提升未必能够给我带来太多职业上的利益(至少现在还看不出来),但是对于思想上的提升还是巨大的。犹如打开了一扇通向全新的世界的大门,我突然明白了法律是怎么一回事。原本神秘莫测的法律开始变得透明。虽然要读懂法律文书仍旧非常困难 —- 我通常需要 30 分钟外加几十个哈欠才能读一段不到 100 字的判词。而我需要反反复复的读上十来遍,才能模糊的明白它在说什么。(这个星期需要读四份判词,两段法规,我估计没有十来个小时是不够的)我相信持续这么阅读两年,我的阅读水平大概会有一个质的提高。从目前的效果来看,我这个学位未必能够带来很多的市场价值,但是我个人的英文水平想来一定是可以提高的。而仅仅是为了这么一个目的,我都觉得已经足以让我感觉物超所值了。

寻求新的思维方式是我的第三个目的。而这个目的则是贯穿我读书的始终。我从某个时间开始,就突然意识到人的价值,或者说人的不同,就在于思考的不同。有些人善于解数学题,有些人善于解决经济问题,做一个网络安全的工作需要有独特的视角去分析架构和配置。我相信学法律的人也有其特有的思维方向。虽然我目前还不清楚,但是我已经开始有了一些朦胧的感觉。

新的学期开始了,很忙,很充实,也很困。

捡起和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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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说下半场的生活开始了,然而我也一直在纠葛什么才是人生下半场的生活方式。

站在今天的位置回头看,上半场好像很简单。不过是努力学点东西,努力做点事情,努力有个好点的经济基础,努力找个老婆成家,而后努力有个小孩。如果生活里还有余地,就享受一下金钱和家庭带来的快乐。只不过无论如何努力,上半场的我仍旧活在一地鸡毛和温饱小康之间,事业和感情来回振荡。生活的日常平淡而枯燥。我在惶恐不安中暗自镇静,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静和体面。

如果非要说成就,我想说虽然没有达到从容不迫的境界,但是维持三十年的表面上的波澜不惊,持续地给家人朋友以安心也算是让我有稍许自豪的资本。

我一直都知道人生是分阶段的,我只是不知道所谓的“阶段”到底在哪里,老天爷又是如何给我“分”的。有些是老天爷给了明确的信号的。记得拿到大学通知书的时候,请老师和朋友吃饭。老爸还特意拿给我一包烟,说是可以招待一下抽烟的朋友,算是正式确认了我抽烟的自由。虽然我其实并不抽烟,却突然有一种被当做大人看待的感觉。第二次有这种感觉是大学毕业后第一年春节回家。我特意给弟弟妹妹们准备了一些红包,也特意拒绝了老爸和其他长辈们的红包。这算是第一次自我成长的醒悟。之后的日子却没有这般清晰的界线。懵懵懂懂中被生活追逐了三十年,其中打工,读书,结婚,离婚,再结婚,有小孩,换工作,再读书、、、似乎经历了很多阶段,然而我却没有清醒的自我认知。生活似乎被搅成了一锅粥。也许,这些可以统统归结为“成年阶段“吧。

直到去年我妈妈的过世,我不自觉地陷入了一种长期的恍惚。这种恍惚并非米是,而是茫然中带有种不自觉的警醒。我开始真的领悟到一些我以为我早已明白,我也一直以为我已经做到的那些道理。这种自省和自醒,犹如破壳而出的重生:在长期的撞墙式的思考之后,有一丝缝隙透出光亮,朦胧中预示着某种”彼岸“。如果说妈妈生我是我见到这个世界,那么我妈妈的过世则是让我开始懂得这个世界。这种”懂“,是在这次回大陆,看到毕业三十年的朋友之后突然领悟到的。

也许,”阶段“的界限本来就是模糊的,所以才需要”分“ — 诸如一些标志性的事件–去触发,让人看明白吧。所以,我的感觉是,如果下半场开始了,那么按照下半场的定义,上半场的目的是”捡起“,下半场则是”放下“。

老天爷让我”捡起“是让我去体验,去放肆的挥霍生命,踌躇满志而后伤痕累累,去痛快和痛苦,快意并快乐。无论是一地鸡毛的穷困潦倒,还是少年得志的飞黄腾达,也无论是庸庸碌碌还是挥斥方遒,这些都是生活的表象。老天爷给你的,其实是一些经历,某种阅历,而后不经意中种下一些开悟,开智的种子。

下半场的”放下“则是”去芜存菁“ — 把那些浮夸的自傲和虚幻的光环去掉,留下一个诚实谦卑的我,开始一个新的生活方式。

我从邱斐那里学到的是“三十岁前不要怕,三十岁后不后悔”。三十年过去了,我慢慢知道了,“不要怕”和“不后悔”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是需要贯穿人生的始终。虽然没有太多后悔,但是我到如今仍旧在害怕未知的将来。我想,在暗黑中行走其实是人生的常态,而下半场的生活方式就是学会如何在这种常态中坦然慢行了。

快乐是当下的心满意足,幸福则是望远的从容不迫。两者互为依存。当下的快乐串联起来才构成了幸福。而如果没有对未来的憧憬,快乐会失去激情,只剩下发泄;如果没有可预见的光明,快乐会失去指引,只剩下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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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下前面这些花了不到两个星期,学校还没有开课。然而思绪到这里就断掉了。因为我不知道接下来三十年的“放下”的生活方式究竟是什么。于是我试图等一等,改变一下自己的生活方式,试图从实际的生活里面找到答案。等到再回头,已经一个月过去了。日子开始变得忙碌。写日记的心思没有改变,然而要整理自己的思路也不太容易。更何况我要做的也不仅仅是整理思路,而是要想好接下来三十年的活法。顺便说一句,我的文字不仅仅是所思所想,更是所作所为。我希望文字里面留下的不是我以为的那个我,而是那个如此生活的我。

这一个月我在实验不同的生活方式。有时候我故意多想一下,在犹豫踌躇的心境中设想未来。结果发现我无论如何都无法超脱于那种对未来的忧心忡忡的心境,也无法摆脱与之而来的焦虑。我有意让自己陷入失去工作的假设之中,而后试图用这两年建立起的信心说服自己能够东山再起。然而我很失望的看到我轻易的就陷入消沉,开始不由自主地不自信,即便是我心里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某种假设,是自己给自己设置的陷阱。最后,我发现唯一能够避开这些焦虑和不自信的方法就是不要让这种情绪开始。或者说:”放下“。

“放下”不是逃避,忽略和自我欺骗,而是专注,专注于眼前我能够掌控的生活的具体内容,而后改变我自己的心态。比如这一周的工作,要完成的作业,想要写的程序,计划中的写作,老婆的安排,小孩的学业,甚或听听政治经济和国际新闻。一个积极生活的人从来都不缺乏每天需要关注的具体事物。专注这些,其实就是专注生活本身。而专注于自己能够掌控和改变的东西,也就是“捡起”真实的生活,“放下”对未来种种虚妄假设的恐惧。

“放下”也不是短视,不是放弃对未来的规划。相反,”放下“是以我为主体的对未来的憧憬。“放下”是在明了自己的所需所求,知道了“我是谁‘之后,找到未来的方向,做好计划,而后踏踏实实的朝着这个方向有所为。

“放下”不是散漫,而是积极。能够做到“放下”是因为心有所定,神有所属。在明了自心所求而又有所为的情况下,人未必能够看的更远,但是一定会看的更加清晰。生活未必轻松,但是轨迹有脉络可寻。如此,生活里所有的一切都有其意义--对自己的意义。积极的生活不等同于努力的工作,而是反过来,努力的工作是积极生活的一部分,正如努力的锻炼,读书,和小孩相处,保护好自己的家,和老婆好好相处一样。“放下”不是去渲染明天,放纵今天,而是有的放矢,从容不迫。

有一丝明悟,前面的路有些不再迷雾重重,晦暗难明,而是有一丝光亮,让我有些笃定。

最后回到问题的本源:我说的“放下”,究竟是放下个什么东西?抽象地说,我们需要“放下”的,就是我们“捡起”的。从哲学意义上说,接下来三十年应该是对前三十年的超越。具体来说,就是我们在前面捡起来了什么,后三十年就要放下什么。从心理意义上来说,我们需要放下的是”恐惧“,或者说是因为恐惧产生的”焦虑“。接下来的三十年,我需要用一种不一样的心态去生活。而具体到如何不再恐惧,不再焦虑,如何改变心态,是一个需要我慢慢的去实践的过程。

路虽远,行必至。我希望我最终能够超脱一点!

怎样的遇见会变成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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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头回国,见了年迈的爸爸,逐渐老态的姨妈,仍然精神的姨夫,略略显老的表哥们,成熟的堂弟,表弟,青春活波的侄女们,懵懵懂懂之中的小侄子们、、、30年前的大学同学。最重要的是在杭州和大学毕业之后一直相依相伴的大学挚友们的再次相见。

我不知道该如何在记忆中保留那一天晚上的相聚。我时不时的提醒自己再回忆一遍那个晚上,从聚会头天凌晨看到短信说阿平到了,到早上看到邱斐说已经在火车上了,到下午的时候我们一家赶到杭州,见到特意到火车站接我们的晓刚,到晚上的时候阿峰到了。。。然后是一起吃饭,喝酒,夜逛西湖,看雷峰塔,回到酒店继续聊天到深夜。我似乎记得很清楚,包括夜西湖的安宁和远处灿烂而不知名的灯光。然而稍稍用力,所有的记忆又有些模糊,似乎一切是梦幻中自我编排的话剧。

我在想,是不是所有的聚会都会最终在记忆中消散?是不是所有的遇见都会变成无可奈何的再见?

我回来之后的这一个月在想的第一个问题是:什么是弘一法师的“看见”?“缘起,我在人群中看见你”。究竟是什么样的“见”让我在人群中“看见你”?

我想起芊芊说过的一句话:“《Avatar》里面的 ‘I see you’ 不是单纯的看见“ — 然而我拼命回忆却怎么想不起来她接下来说了什么。我有一种生命里错失某个重要时刻的空白的感觉。也许这就是众多个无法弥补的生活的遗憾之一吧。

我偶有所得:我看见“你走来”不是看见,因为我看见千万人来来往往。我看见“你高兴的走来”,也不是看见,但是我注意到了“你”的“笑容”;我看见“你高兴的向我走来”–也许才是“看见”的开始?所以“缘起”的看见不是熟视无睹的陌生人的擦肩而过,也不是熟人之间的嬉笑怒骂,而是拨动心炫的共鸣。你也许没有“看见”我,然而我为你而心动 — 恋人的心动只是狭隘的理解。生活里,一切于“我心有戚戚焉“的心动都是缘起的“看见”。

也许是“看见”邱斐某个亲近的动作?也许是“看见”阿峰认真画钢笔画的样子?也许是某天晚上和晓刚偶遇,一起走回宿舍?也许是听到阿平在街边小摊唱某首我也喜欢的歌?大学里有太多的遇见,然而只有记忆中模糊的几次才能让大家彼此“看见”,而后是频繁重复相互主动的遇见和看见,才有了30年后的这次再见?

我想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样的再见才能期待下一次的重逢,而不是最好不要见?

我知道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然而仔细回想,却不记得那么多细节。我在见面之前不止一次想象见面能够聊些什么,却又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乏善可陈,更做不到怨妇般喋喋不休。第二天早上分别的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原来不需要准备什么。聊什么都好,即便是沉默和突如其来的安静也是极好的。见面就是见面,只为见面,不是为了得到什么,也不是为了付出什么,只为那个时候在那里。而“在那里”就已经满足了所有的期望。30年来见一面的目的就是见一面本身。

也许做最好的朋友就是只提供“陪伴”和“在那里“就够了。我的生活也许充满了坎坷,然而我的倔强让我不需要朋友们太多的援手,”你在那里看着就好,我自己会解决所有的问题“。我如此,我的朋友们也是如此。真正的朋友需要的不是他人口袋里的三瓜两枣,而是“缘起”时的共鸣和“若只如初见”的纯粹。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去哪里,是三个我一直在问我自己的问题。如果从心理需要的角度来说,“我是谁”是存在感的需要,“从哪里来”是归属感的问题,“去哪里”是对安全感的突破,代表着我的成长。找到这三个问题的答案只能靠自己,因为人只能“背起自己的十字架”。然而我们同样需要朋友的助力。

朋友的陪伴虽然没有解决“我是谁”的问题,然而因为朋友的存在,我至少有了锚点,找到了与之相对的存在感;朋友也无法告诉我我的来处。然而“一直在那里”的朋友,在我的路上也留下了一串同行的脚印。三年,五年,十年和二十年下来,我虽然看不到我足迹的起源,我却知道我在过去的某个时间的选择和变化。我也许无法找到我真正的归属,然而那个一直“在那里”的朋友却告诉了我大概的方位;如果说活着就是在浓雾中找到自己的出路,那么朋友就是迷雾中那个相伴的人影,我也许仍旧找不到路,然而那个相伴的影子给了我前行的勇气和挫折时的鼓励。

大女儿这次收到了一大堆的礼物。有些是朋友送的,有些是朋友的小孩送的。老婆说她笑得合不拢嘴。女儿不安的问为什么我的朋友要对她好,而我又为什么有这么多好的朋友。我笑着告诉她说好好享受这些善意就好,因为我也会同样的对待朋友以及朋友的小孩 —- 虽然这次我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带。而至于为什么我有这么多好朋友,我只能说:也许是运气吧!让遇见变成持续而永远让人期待的再次相见有太多不可测的波折。有些是无可奈何,有些是分道扬镳,有些是莫名其妙,更多的,仅仅是世事难料的无常,和“我看见你在人群中”的“缘落”而已。

得之我幸,所以我在努力的做一个值得的朋友,尽量做到在那里,在朋友们需要的时候;失之我命,对于每一个因为各种原因淡去,或者失联的朋友,我平静的感激,为所有曾经的陪伴。

如此而已!

走出低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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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前几天的低谷已经好几天了。我几乎都忘记了记录对自己的观察,这里补上。顺便说一句,想题目的时候才觉得我上一篇的题目错了,应该是“走进低谷”,而今天的才叫做“走出”低谷。

走出来其实是有点不知不觉,又有点顺其自然的意思。走入低谷有点像走到一个井里,只有方寸之地,只见方寸之天,眼中所见,心中所想,主要集中在自己身上,专注于自己的感受,也只看见此时此刻的自己,犹如一张静止的黑白照片。而走出来,则是突然之间想到,这一刻无论多么沮丧,难熬,孤独,我都不愿意这一刻成为永远。所有的情绪和感受都不应该代表我生命的全部。所以目光自然而然就从这一刻转向未来,虽然仍旧专注于自己,却开始注入一些希望,一些变化,一些憧憬。

既然时间轴发生了变化,其它的变化也就接踵而至。诸如责任,诸如追求,诸如计划、、、陷入低谷中的自己,无论能够做些什么,又做了些什么,只要想到了这点,人专注的目标就不再是自己,而是与自己高度关联的其他人和事。而既然目光逐渐从自己身上转移开来,人的思考也不再局限于此时此刻,而是投向远方,投向更广阔的世界。实际上,这种思维的转变,也就开始把自己从原来的井底之蛙的方寸之地逐渐的释放出来。

我在觉得最沮丧的两三天之后就逐渐开始走出来,心情没有那么糟糕了。某刻,看见老婆在桌子上看书做作业,突然觉得自己对老婆有些过于残酷了。开始觉得内疚,觉得无论自己有多少道理,对老婆总是要好一点才好。这种内疚算是最后一根稻草,让我心理彻底松动。然后我找了个合适的时间,给老婆说了几句软话, 事情也就过去了 —- 老婆这次异常的好说话,我白做了好几天的心理建设,准备“无论多难听”的话都忍下去。结果老婆让我轻易就过了关。 也不知道究竟是老婆突然开明了,还是我这次运气。

回头再看,走入低谷是陷入自己的狭隘,走入那个“小我”。走出低谷是敞开自己的胸怀。把自己拉扯出来的其实是那个“大我” —- 那个愿意作出一点牺牲,愿意体谅一下别人,愿意换位思考的自己。这两个“我”没有根本的矛盾,只有平衡和互助。

我不知道这次的经验是否具有普遍性,但是能够有机会观察自己一次也是不错。希望以后能够从自己身上多学一点东西。我想,其实所谓的反省就是如此:观察陷入纠葛的自己,然后静下心来,看看那个真实的自己,找到问题的症结,慢慢揭开疙瘩。我们其实原本就知道问题的答案,只是掉入井里,需要自己爬出来,找到那张答案的小纸条而已。

走出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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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在不断的经历一些低谷,无论是情绪上的还是事业上的。这也许就是人生常态?至少,这是我的常态。

前两天和老婆吵架,情绪马上变得糟糕,极度抑郁,这种抑郁有些异常的强烈,以至于这两天及其强烈的想到自杀。至少,这两天脑袋里想到的全部都是人生无趣,婚姻没有意义,对自己做人极度失望,和对活着的厌倦。我当然不会走极端。我对自己的这种情绪反应其实很熟悉。如果真的要追溯,我自初中开始有了有很强的自杀倾向。只不过我能够一直控制自己罢了。

和老婆吵架其实是因为很小的事情,也无所谓对错。我也做出了让步,息事宁人。按照过去十五年的惯例,我再陪个笑脸,道歉一下,让老婆在我身上发发怒火,事情也就过去了。然而我这次却突然有些疲劳。内心里抗拒这么做。因为我突然发现,原来十几年来,都是我在让步,我在息事宁人,我在道歉、、、我没有想要赢的欲望,我只是突然累了,不想这么做了。就好像突然对生活失去了热情,我对老婆也突然失去了任何沟通的欲望。她没有错,因为这件事情本来就没有对错。我仅仅是没有期望,也不再憧憬和她将来一起的日子了。

我的理智告诉我,我现在的想法很危险,这是要结束我的婚姻的前兆–或者说充分且必要的条件。如果这么任由我自己的情绪往这个方向发展下去,就很可能是长期的冷暴力和离婚了。这两者都不是我愿意看到的。

我的理智还告诉我,这是一个很好的观察和总结的机会。我可以把自己当成实验对象,观察自己的情绪反应,记录自己情绪起伏,最后走出来的过程。这种记录也许是一篇不错的自我反省的文章—-我很奇怪我居然还有闲工夫想这种事情。然而既然想到了,就姑且记录一下:

走出低谷的第一步,或者说第一个阶段,是让自己的情绪自然的滑到低谷。或者说,情绪犹如山上的一块巨石。当巨石从山顶滚落的时候,人自己,包括所有的朋友在一起,都是无法阻止情绪的自然回落的。让情绪走走极端未必不是好事。一如我想到自杀和离婚。这个情绪持续滑落的过程也许很短,比如几天,也许很长,比如一周或者一个月。我不知道具体的长短。但是经验告诉我,这段时间很少是只有一个小时或者是一天。我们需要耐心,对别人如此,对自己更是如此。也许,让自己在情绪低落的时候稍稍放纵一下,不要那么自律和压抑,给自己一点喘息的机会,也算是善待自己的表现吧。

走出低谷的第二个阶段是转移视线。更准确的说,是将视线从自己身上转移开来。情绪低谷的时候,我往往是把所有的精神注意力都放在我自己和矛盾的对象上–比如这次是和老婆较劲。满脑子想的都是我如何好,如何有道理,而她则如何如何不对,如何无法好好说话,等等等等、、、我发现从今天早上开始,我能够想到一些工作的事情,想到一些读书的事情,想到一些诸如AI发展和社会矛盾等等和我个人以及目前的情绪无关的事情。这种视线的转移固然和自己平时的思考内容和习惯相关,也更是一种情绪上自然而然的走出低谷的表现。人的情绪就是如此,不会永远呆在低谷。给它一点时间和空间,它会自己找到出路。这大概是生命力本源的力量,不需要刻意提醒自己,也不需要拔苗助长,给自己一点耐心就好。

我现在还在这个阶段。虽然自杀的倾向已经消失了,负面的情绪还在。我不知道我会在这个阶段呆多久,也不知道下一个阶段是什么 —- 凸显了记录自己心路历程的重要性,所以这篇博客对我自己还是有意义的。

我仍旧不高兴,兴奋不起来。我等一下会去跑步,希望能够有点积极作用。

不想,不愿,不能,和不想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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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年会结束,开车回家的五个小时里,我突然想到“回头”这两个字。人这一辈子做得最多的有三件事:走,看和梦。“走”有往前走和往后走,“看”有往前看和往后看。就“回头”往后看来说,少年时不想,青年时不愿,中年时不能,再往后,也许就是轮回到另一个不想回头吧。

年少时的“不想回头”是从未想过要回头。未来正在朝着我走来,一切都充满了奇幻和变化,自己精力充沛,哪里有时间去想回头的事情?往前走就是了。青年时的不愿是因为身处大千世界的诱惑之中而不能自拔,中年人的不能是因为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被时代和责任裹挟前行。而如今的“不想回头”则是口是心非的无奈和清醒。

少年不再,身体和精神已经疲惫,然而日子总要继续。我只有让自己停止不断地假设过去的总总可能,才有继续前行的勇气。有时候我想,也许所谓的退休,就是对前行的放弃,就是在躺椅上回顾过往,生活在自己的记忆里吧。

开车回家需要五个小时,沿途的风景变化不多,但是也正当其时。在我略显颓废的时候,想到的是梁启超的《少年中国说》里说:老年人常思既往,少年人常思将来。惟思既往也,故生留恋心;惟思将来也,故生希望心

当年读的时候觉得文中所言理所当然,而后是少年人的不可一世和意气风发。如今重温,只觉得振聋发聩,是为长鸣之警钟。所谓的暮气沉沉,也许就是这种频频回头的固步不前吧。

我在想,我最近是否有些害怕和不敢往前走了?我想,既然我已经清醒的认识到了不该回头的无奈,接下来,我应该强迫自己进入新一轮的“不愿”,因为还有太多想做的事情让我不甘放弃;再一次经历“不能”,因为我需要自我驱动乃至于生理的极限。

老婆刚刚完成了她的第一个硕士。正在挣扎着转型,准备再读一个硕士。我想,我更没有理由停下来。

又一个结束和开始,挺好的!

长进的反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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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记录一下:昨天的部门年会上作了一个关于“如何构建个性化的大语言模型”的演讲,展示了一下我业余时间做的项目。总体上说效果不错。事后很多同事跑过来告诉我说他们觉得学到了很多,大体上了解了大语言模型的一些简单构造,对所谓的“大语言模型”的神秘感消除了。也算是达到了我的初衷。

这些赞誉中有些来自于我老板和老板的老板。这颇为让我有些沾沾自喜。不过晚上回到酒店,定神想了想,觉得其实是山中无老虎的原因。如果是在原来的公司,我这些其实上不了台面。不能说是完全的废话,至少我的演讲并没有这么出挑。我的长进还是有的,但是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多。这些赞誉更多的其实是相比较之下,让我本来的能力得到了显现,而不是所谓的提高。我没有必要否定自己的进步,只不过不需要太过于拔高自己罢了。而需要补充的一点是,我的能力在原来的公司其实是被低估了的,如果不是被大大低估的话。归根到底,找到一个合适的环境还是很有必要的。

一个人的能力被高估或者被低估是生活的常态。然而这两者带来的结果,特别是在职业生涯里面,是截然不同的。一个人的能力被低估,甚至于被有意的贬低,对职业是压制,打击,和极大的阻碍。这条规则同样适用于生活,特别是对自己的小孩,老婆和朋友。所有的反馈,其实都需要高估一点。乐观和激励才是帮人的关键。如果一个朋友总是“真诚”的贬低你一下,打击你一下,或者讽刺你一下,这样的朋友不要也罢,即便这些反馈也许有真实的成分。被“高估”了,其实反而会让一个人成长。只有过高的“高估”,近似于阿谀奉承才是有害的。又或者,正确的做法是对和自己地位相等和稍低的人–比如老婆,自己的小孩,下属等等—-需要永远的高估一点,鼓励一点。而对上,不需要阿谀奉承,场面话到了就行,偶尔“真诚”的低估一点不无益处。

说不上多么深刻的反省,算是自己对自己的一点反馈吧。我偶尔也需要对自己好一点。

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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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少表扬自己,多数情况下是自我批评。不过这次部门的年会倒是让我看到了自己的长进非常明显。虽然还有很多细节不甚了了,但是昨天开会一整天里面涉及到的内容没有什么超出我的预期。即便是有些细节不清楚,我觉得只要花费一点时间,我就能够很好的总结分析和系统化,从而比同事做得更好。

这样比较未免有些不公平,因为我的同事很多不是科班出身,而且工作年限也不长,有些两三年,长的也不过是五年七年,十年经验以上的不多。而我已经做了20多年了。不过这种比较仍旧有意义 —- 或者说,对我个人有意义。不在于我是否做得更好,而在于我看到了我为什么好,大家的差距在什么地方。

我仍然需要继续总结学习。我想,等我想写的书出来了 —- 我本来以为我能够今年出个初稿,看来有些玄,也许明年年底吧—-我就真的稳稳的上了一个新台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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