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法和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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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小女儿突然发烧. 根据学校的规定,我们需要去做核酸检测. 检测阴性后才能回到学校 — 否则就是在家隔离十天. 检测比较顺利,没有排队.护士取样后, 全副武装的医生检查了小女儿. 之后说应该不是covid-19.只是简单的感冒.回家休息就好. 核酸检测结果应该是24-36小时出来.

女儿因为鼻子被捅到痛哭了几下,而后开始开心.因为可以呆在家里看电视. 只不过作为父母, 我无法抑制自己的胡思乱想. 万一是的怎么办? … 全家人感染,而后…最后是自己死于新冠.

有时候几句简单的话会让一个人终生不忘. 在岁月中不断的回顾并加深它的涵义. 譬如邱斐说的那句”三十岁前不害怕,三十岁后不后悔”. 这两天的我突然意识到, 我可以从一个更高的境界去认识这句话. 不害怕和不后悔, 其实是在讨论一个人的”活法”和”死法”: 面对生活, 需要”不害怕”, 面对死亡, 需要”不后悔”. 如果加入时间轴, 那么生下来之后的三十年, 一个人需要考虑的是生存, 是如何生活得更好. 而死亡之前的三十年, 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去死, 如何死得没有遗憾. 再深刻一层, 三十岁前我们看到的是个体, 需要去满足这个个体的需求. 三十岁之后, 我们需要超越这个个体, 去思考我们死后需要留下什么样的遗产.

“活法”和”死法”的问题. 泛而言之, 这也是一个”开始”和”结束”的问题. 其实生活就是如此, 我们往往无法选择如何开始, 但是我们可以左右如何结束. 我们无法选择我们所处的时代, 国家, 和种族, 但是我们可以选择如何面对. 我们无法对抗天命, 但是我们可以不服从于宿命.

莫名想到<<大话西游>>网上说: 至尊宝爱的是白晶晶,白晶晶爱的是孙悟空,孙悟空爱的是紫霞仙子,紫霞仙子爱的却是至尊宝 — 然而无论是多少爱恨纠葛, 这都只是一个开始, 而结束, 则是夕阳下负重前行的悟空, “他好像条狗” — 成为了我自己喜欢的永远的经典. 因为对于我, 生活永远都是 “我猜中了开头。却猜不着这结局” 的旅程

昨日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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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忘记中秋,尤其是当那天是21号的时候。26年前的9月21号,中秋节,我在旧金山机场入境。惶然中,四分之一的世纪和三分之一的人生向我挥手远去。若有失,若有得,月却依旧。

昨天晚上依旧上网课。老师是波斯人,在美国长大,加拿大和美国的博士,微软的研究员。我当时选课的时候有四个选择,如果依照种族,刚好是韩国人,印度人,波斯人和美国人,课程设计的教授则是南美人(又或者是南欧?)。我想,我很少和波斯人接触,想看看她究竟如何。上课后才知道她却是地地道道的美国人,虽然依旧能够讲波斯语。我想,我会不会也是如此?

我希望我不会如此。昨天晚上下课,我把女儿们叫到后院“赏月”,跟她们讲我小时候赏月的故事。她们向往于我口中的热闹,着迷于手持烟花的绚丽。大女儿惜惜还告诉秀秀她前两年玩从唐人街买回来的摔炮如何刺激。。。对于她们,中国是神秘而让人向往的。对于我,那是难离的故土。

最近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会问自己一句:am I happy today?多数的日子里,我没有答案。不是“不”,也不是“是”,而是没有答案。我并不讨厌工作,但是我也没有得到期望中的兴奋。工作的挑战性是存在的,然而挑战和难度本身不是吸引。我想,人过中年,也许是讨论工作的意义的时候了。我需要的是超越,和能够做到超越的具体行动。

初中的时候,有一次语文老师说,写作文要写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我问老师,什么叫做“有意义”?老师的答案不记得了,印象中我的疑惑并没有消失,老师说的似乎是“一切好的东西” — 如果真的是这个,那么老师不过是在偷换概念,用一个抽象概念去回答另外一个抽象概念而回避了问题本身。今天的我应该可以试着回答一下:所谓的“有意义”,就是一切能够触动你的东西,无论这种触动,是感情上的,还是行动上的。只要能够让一个人有所思考,有所回应,就是有某种”意义“。从这点上说,“意义”,依附于互动。而互动的本质,则是一种“交换”,“交换”的背后是“价值”的互相认可和肯定。归根结底,所谓的意义,就是它的社会属性。而一个人只要参与了社会活动,其行为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意义的。写文章就是对这些意义的发掘。

小时候写文章,说到有意义的事情,最常见的就是马路上捡到钱包交给了警察叔叔,然后文章末总结一句:”今天过得很有意义“。不能说这是错的,但是狭隘了一些。其实即便是在路上捡到一块石头,也不能说没有意义,只是在于你如何发掘,如何体验,如何触动或者被触动。在今天的大城市,捡到一块自然的石头其实比捡到钱包也许更为稀罕,因为我们已经远离了自然 —- 能够看到这一点,其实就是看到了这块石头带来的触动,又或者说,发掘出了这块石头的意义。

石头本没有意义,它的意义本来就是人赋予的。工作也没有意义,意义也是人赋予的,生活本来也是没有意义的,其意义来源于生活的内容。你高兴了,失望了,享受了,付出了,受伤了。。。只要不是麻木,都充满了意义。这种意义,也许是个体的,私有的,也许是大众的,共享的。意义本身无所谓高低众寡,只在于你是否认可,是否投入其中 —- 《金刚经》说,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大体就是如此。

中秋月依旧,我想,我应该还是26年前的那个我。我仍旧有生活的热情,仍旧有自己的坚持,更重要的是,当年的朋友,多数仍旧是朋友,后来结识的朋友,更是丰富了我的生活,而以后也一定是相伴到老的朋友。这就是我的意义,也是我赋予月的意义。

天涯共此时!

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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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大女儿早上起得很早。早上六点起床,梳洗之后就很自觉的开始她每天45分钟的钢琴练习。而我会在旁边看我的书。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喜欢,我一直都觉得女儿练琴的钢琴声悦耳而舒缓。我有时候会想,女儿如此的生活节奏和内容,她是否会感到幸福?

对于我和老婆而言,我们无所谓女儿能否在这方面成才。我们仅仅是希望她能够在音乐方面拥有一些高级的享受–这个层次的享受,无论是哪个方面的,都有一个陡峭的学习曲线。我一直觉得,棋琴书画的重要不在于取悦别人,而在于你自己。一旦你达到了某个高度,无论世事如何变化,一个人的底线也就不会有太多的改变。正如一个从小清洁的人,即便放纵一段时间,即便条件所限,最后仍旧会慢慢回归整洁。会点高雅的东西,不是排斥世俗,而是让自己不沦于世俗,让自己有一点灵性,有一丝超脱的可能。在我看来,幸福就是一种对现实的超脱。

所谓的灵性,所谓的超脱是什么?我想了很久很久。我曾经讨论过人为什么要担心南极的冰川,那是2008年写的。13年后的我仍旧同意我当年的观点。

关心南极并非一定要做什么事情,可是知道了,然后关心一下,这种关心本身就是一种改变,一种无私,一种生活的视野,和一种善良的人性。 归根到底,关心南极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可以经常脱离一下碌碌营营的眼前,保持一份做人的本分。做人应该很简单,能够经常想象一些做些和自己的眼前的利益完全没有关系的事情就够了

所以我会和女儿讨论天下大事,讨论阿富汗,新冠,极端天气,社会制度,恐龙灭绝,蝴蝶效应,光的波粒二重性,量化宽松。。。人文历史,只要是我自己知道的,我总会把女儿的问题顺势拓展一下,让她不要着眼与今天,不要盯着自己,而是看看远方 — 地理上的远方,和时间上的远方。

然而无论我们如何努力,女儿将来幸福与否,我们都无法左右。这是女儿自己的未来,自己的选择。父母今天所做的,不过是在女儿远行之前,为她准备行囊而已。行囊里塞满了我们根据自己的经验觉得有用的东西,然而女儿也许在远行的第一天就弃如敝履。

从女儿身上想到自己,我呢?我有否幸福?上周和老板讨论工作,感觉又是很糟糕,对自己的信心下降,莫名其妙的感到心虚和畏惧。昨天早上和另一个我熟知的资深工程师讨论我的解决方案,又突然觉得还行。这种心情的跌宕起伏,不是我喜欢的感觉。昨天早上写了写工作日记,突然发现十八年前刚刚入行的感觉又回来了。我想,也许转型就是如此?

我想我这段时间过于投入工作了 — 不是工作时间太长,而是目光过于狭隘。我告诉自己说我已经过了为自己读书的阶段。这句话换个场景,我其实也应该把目光从具体工作上跳出来,想想如何做点有用的东西。我离开原来的组,其原因就在于我觉得我没有在创造价值,那么我跳出来之后,就应该好好想想怎么做,做什么才能够为别人创造真正的价值。

同样是在寻找,同样是在上班,我需要的是不一样的心境。超脱之后才能幸福 — 然而幸福不是在完成之后那一刻的回味,而是在黑暗中苦苦摸索时,也能够保持不受羁绊的洒脱。

题外话:

上两周和曾艳,晓刚通话。其实没有说什么,家常而已。然而这种家常,却让我从自己的狭隘中跳出来,而后才有了上面的文字。有友如此,幸甚!

”有时“是一个很奇妙的单词。它是人生的某个瞬间,一个切片,如白驹过隙,然而又似乎是人生的全部。因为当你回头,你看到的其实不是你的一生,而是一堆抖音的合集。《红豆》里说”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也会”留念不放手“,李白说”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不同的诗与歌,同样的”有时“,不一样的片段,然而一样的共鸣。真的感谢能够有此生,在此时。

新冠永远不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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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20年年头新冠开始正式进入人类社会,到后来小孩转为上网课,我开始远程上班,到现在已经一年半了。这过去的18个月中,大家面临的是巨大的不确定性,突起突落的经济,被撕裂的国际国内社会。当疫苗已经问世,我以为问题可以解决的时候,我才进一步理解到原来新冠之下,人类的冲突要更加复杂,贫穷与富裕,落后与先进,自私与奉献,个人与集体,包容与执拗,宗教与文明。。。新冠没有改写任何的游戏规则,它犹如化学里的催化剂,激化了所有的已在的矛盾—-国内的,国际的,家庭的和工作上的。这些被激化的矛盾让我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新冠如果永远不会离开,我该如何?

或者先讨论一个似乎毫不相关的问题:“双减”的政策出台了,校外培训机构遭遇没顶之灾,“新东方”股价从六个月前的18美元一股跌倒今天的1.8美元一股 — 跌去了90%。虽然企业永远都有政策的风险,但是面对如此极端的风险而毫无预案,应该是企业掌舵者的失职。而相比之下,华为遭受美国的极限施压后能够马上拿出预备的海思和鸿蒙,我不得不佩服最高决策者的高瞻远瞩。两者的区别,就在于极限思维:你需要时刻注意企业或者个人的生存的前提条件,然后根据这些条件准备一套预案,从而可以从容面对这些极限环境。

昨天美国新冠感染人数是20万 —- 基本上是重回当年川普时代的辉煌。从侧面也说明了美国社会对疫情的控制的失败有更深刻的社会背景,而并非简单的两党争夺。美国社会最大的共识是资本:包括对资本的崇拜和保护。资本在这里不仅仅是制度,也是思想和行为准则。简单的说“美国抗疫失败”其实是一种肤浅的认识。这种判断的标准是以诸如“人命”,“医疗体系”,社会矛盾冲突,贫困人口等等为基础的,是一种典型的“社会主义”的批判。然而美国社会的准则却是资本,只要资本仍旧有回收,更准确的说,只要大资本在继续赚钱,剩下的都是小事。资本主义不是一句空话,而是深入到美国人多数人骨子里面的一种认可和行为准则。当“娼”变成了“性工作者”的时候,“笑贫不笑性工作者”是一种社会共识和政治正确。如果你不能理解,那么只能说明你是社会主义者,是共产主义培养出来的毒瘤,需要从这个社会割除。

新冠永远不会从这个社会消除。因为个人的自由高于集体的利益。德州最高法院最近推翻了几所学校强制学生带口罩的规定,最近感染人数最多,死亡人数最多的弗罗里达州重申了不允许强制带口罩和强制打疫苗的规定。

换而言之,只要人口还能够在美国自由移动,新冠就不会从这个国家消失。我能做的,是调整好心态,准备离开。如果说去年还在观望,那么现在则是已经知道了我的选择是什么。我需要的是开始着手准备。

提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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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不好。上周五和老板及同事复盘我过去四个月的工作,然后认识到我用了四个月的时间,做了一堆的research,simulation,得到了一堆数据,然而我并没有解决任何实际问题。或者说,我没有解决老板心目中的问题—-而这个心目中的问题,四个月之后的我再回头来看,我仍旧不明白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周五的会议之后,我心里有着极强的挫败感。这个星期我拿了一个星期的假,在家里休息。也是希望让自己放松一下,重新审视自己犯错的原因。

我一直都知道要把事情做好,我首先需要找到要解决的问题,然后深刻的理解这个问题。只有真正的深刻理解了这个问题,才能提出正确的问题,而后解决它 — 俗话说的,“A Problem Well-stated is Half-solved” — 提出一个正确的问题,就解决了问题的一半 — 而我的问题,则是我没有提出正确的问题。我一直都知道提出问题的正确性,但是直到这次重大的挫败,我才深刻的理解到它的重要性。

这周刚好美军从阿富汗撤军。他们辛苦二十年扶持的所谓的民主政府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土崩瓦解。这两天美国的新闻届热闹非凡,各种访谈,各路名人,政客,分析家,报社发表了各种真知灼见,表示我虽然是事后诸葛亮,但是我其实原来就警告过美国历任政府今天的结局,奈何某些人刚愎自负,不用我赵括之谏言。。。如此等等。

上课的时候老师提到一种著名的美国国防部分析阿富汗“复杂”的政治形势的图:

url: https://www.researchgate.net/profile/Jerzy-Deren/publication/258727125/figure/fig1/AS:340348351074309@1458156778531/Afghan-Stability-COIN-Dynamics-used-by-ISAF-Commander-former-gen-R-S_W640.jpg

老师引用美国国防部一位官员的话:”By the time we understand the map, we might be able to win the war” 果不其然,美国人从来都没有理解过阿富汗,所以撤军,美其名曰:交还给阿富汗人民自己解决。老师用这种图的目的是告诉我们:美国国防部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美国总统也不知道他们在阿富汗面对的问题究竟是什么。

所以我还是有些欣慰:我居然和美国最顶层的精英们犯的是同一个错误。

我这个星期只是准备把房子油漆一遍,然后把栅栏做起来。顺便思考一些自己的问题。太久没有经历挫折了,很好 — 是真的很好,因为我看到了进步的可能。

读书《2000年以来的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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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学期前几天结束了。有了些思想空隙。我准备下下周休息一个星期,在家里让脑袋空一下,也许会看看书,但是不会让自己太累。也许会试着做个栅栏,把前院花园围起来。做点体力活,让自己的思想放空一下。

最近看的一本书是《2000年以来的西方》,是刘擎教授写的。写得很不错,有些学术性,不算是大众型的读物。书采用的是倒叙的手法,从2019年的社会变化,西方思潮,学术讨论开始,然后一年一年的倒着写。我已经看到了2011年的记叙,其中有提到一点:2008年之后,国际上有很多讨论“美国衰退”的书和断言。这些讨论和我最近看到的很多大陆讨论美国的衰退如出一辙。而反驳“美国衰退论”的人也提出了很多有力的说明,诸如美国如何从大萧条走出来,如何从石油危机走出来,如何从反越战走出来,以及如何正确处理了2008年的华尔街溃败。这些反驳在我看来还是很有力的。也让我前段时间对美国的悲观态度有了些转变。我这几天思考的问题于此相关:如果说中美两国竞争,那么美国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很多人把中美竞争看成是中国人和美国人的竞争。我想这是错误的。美国是一个高度国际化,多元化的社会。从人才来讲,美国每年从国外吸收超过110万本科以上的留学生,中国留学生占了37万,印度20万。这些人中的25%会最终留在美国。广义来说,这些就是中国人才的对手。美国的公司辐射世界,美国的资金充斥世界,任何在美国上市的公司,最终让美国人受益 —- 阿里,百度,滴滴,联想。。。这些都在直接的为美国输送利益。这些利益产生于中国市场,然而中国人并没有享受其增长,而是拱手送给了中国人的对手,更是在美国人虚弱的时候为其续命。从这个层面来说,懂王直接用行政手段驱逐中国公司,限制高科技移民,是值得拿一枚共和国卫士的勋章的。

刘擎教授书里还提到“绩优制”,让我颇受启发。中国的高考就是一种绩优制。绩优制下,能者上,劣者下,一切都是寻求资源组合的最优解。这条规则,天然就符合人类的动物本性–或者文雅一点,原始的“公平”观念。它的问题在于把问题绝对化了。如果只有能者上,劣者下,那么唯一的结果就是弱肉强食。而这里的弱,不是智力,而是资本。拥有资本的人,就拥有最好的资源,而后培养出最好的人才,可以在绩优制下,名正言顺的“公平的”拿走左右的资源。然后站在道德的高度,指着穷人说:你穷,是因为你懒,不够努力,不够优秀。绩优制本身并不坏,问题在于其极端化之后,就自然演变成为“社会达尔文主义”,抛弃了人性。所以美国这里有“平权法案”为其做出调整,中国有老少边穷地区的高考加分制度。只不过美国的平权法案只有少数州有,而即便是支持平权法案的加州,也一直在被攻击—-华人团体是其中最积极的一个。绩优制维持了表面的公平,而将资本的不公平掩盖起来。当绩优成为社会的标准,资本主义就有了社会基础。美国今天的社会也许矛盾重重,甚或积重难返,但是只要绩优仍旧是社会共识,那么其资本主义的基石就不会有分毫的动摇,大不了来一次革命,换掉上面那些人,然后重新洗牌。要避开这个宿命,就需要弱化绩优制,而后对社会再分配进行改革。共同富裕的社会不是大锅饭,更不是每个人都拥有同等财富的社会,而是在一个各方面基本平等的基础上采取绩优制,进行资源持续优化的社会。

这个问题终究太大,我也只能肤浅的想象一下。毕竟没有社会学的基础知识。

遥遥不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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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看了一段黄晓丹教授在“一席”的演讲:”随时间而来的真理“,说到王维的诗《南垞

辋川集。南垞

轻舟南垞去,

北垞淼难即。

隔浦望人家,

遥遥不相识。

有三个字不认识: wǎng; 垞 chá ; 淼 miǎo

这首诗我没有听说过。然而这篇演讲的确很好。说到这首诗,她的评价是:不去做某件事,是一种超越。正如复仇的最高境界是不复仇,是对仇恨的超越一样。

这句话触动我的地方是两个字:有所不为,是一种超越。我们一般人的理解中,有所谓有所不为,是一种选择。选择做什么和不做什么。然而往深里想,无论做什么选择,都是一种执着,或执着于“有”,或执着于“无”。而这里的解读,则将“不为”提高到了“放下”的境界。这种豁达,行为上是一种放弃,心理上是一种莫大的勇气:承认对方的价值,认可不作为带来的遗憾,而后勇于接受这种遗憾。有点类似于爱一个人的升华在于放手时的祝福,而不是在一起的圆满;而投身于某个事业,然而有“成功不必在我”的豁达。

前段时间有心理上的焦虑的时候,我会看看linkedin上面的一些消息。而经常让我更加焦虑的是,看到某某某突然之间就升职了,做到了什么什么位置,而我自己,则是千年王八,一动不动。虽然我明白所谓的幸存者原理,然而想要让自己彻底不为所动,却也是很难。这种焦虑的心理和吸毒大概有些类似,一旦开始,很难遏制。戒毒所的方法也只能是让人不碰而已 —- 我固然可以让自己不上网看这些无用的东东,但是以今天焦虑泛滥和无数人推波助澜的现状,我不可能永远看不到。所以解决之道仍旧在于自己。而这个问题,其实也是千年难题。须菩提问过佛祖: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而佛祖的回答很简单: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 金刚经的释义,都是为这句话做注解。

扯到佛经大概有些远了。回到这首诗,其实也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有所选择,有所遗憾,有些事情不去做也许更加好。说到职场,有些事情不去争取,未必就错了。争与不争不过是南垞和北垞的区别。而我需要的,是瑶瑶不相识。去做事,而不是问结果。如果有结果,很好,没有也未必糟糕。重要的是我有没有做事,有没有经历。

人要有留白的勇气

望远镜和三个层次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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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看书上班,少上网。虽然没有完全做到,但是心还是收回来一下,至少,可以开始思考一些问题了—-题外话,仍旧是以前说过的,大脑的思考是需要有物理的空间的。在一个嘈杂和随时会被打搅的地方,工作的效率一定会下降。所以去固定地点上班仍旧是有必要的。

下周就是这个学期的最后一节课了。我需要考虑如何申请博士了。我仍旧决定申请,所以也不可避免的想到更多的问题:我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原来说过我想为别人读书,想从事教育这个行业。但是回到这个学期学到的“问题的三个层次”和我前两天说的“用望远镜看生活”,我觉得这个决定仍旧是不完整的。它只涉及到了问题的第一个层次,远远不足以提供所有的答案。

如果用望远镜来看一个人的未来,其尽头就是人的死亡。死亡会让所有的人变成哲人,因为死亡来临时,一切的物质都将不复存在,能够拷问的只有灵魂。没有人会在死前在意是否有拿到博士学位。重要的不是学位,而是经历:经历了什么,如何经历的,为什么要经历。这几个问题,对所有的选择都是有效的。具体到我个人,抽象的来说,我想成为的一直都是论语里面说的那个“友直友谅友多闻”的人。读博士,不过是“友多闻”的一个具体的途径而已。

第三个层次的问题是抽象的问题和答案。问题:“我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答案:“友直友谅友多闻”

往下时第二个层次的问题:如何做到?如果做到“正直”“诚实”和“多闻”?

每个人的答案都可以不一样。对于我,‘正直’就是明是非,而后身体力行。我未必做到了,但是在正确的路上。‘诚实’就是不自欺,自从二十年前碰见jimmy,我就在不断实践的路上。此行无愧。

“多闻”就难一点。仍旧面临是否读博士的问题。不过想多一层的是:如果这次申请仍旧被拒,我将如何?原本的打算是休息一段时间,但是现在想来却未必。因为学习一旦终止,其实很难持续下去。我想我会找找有没有其它网上的硕士专业读一读。也许是经济类或者人文学科类的课,也许是历史或者法律,但是一定不是mba,因为我对管理兴趣不大。

终生学习仅仅是“多闻”的一部分,而更重要的是职业体验。从这点上来讲,我原来说的,两三年之后需要换一个公司时一个中肯的计划。我需要逼着自己去主动变化,而不是躲在保险箱里,假装这个世界是静止的。所谓的工作稳定,未必就是指呆在一个公司里,一个岗位上。因为这样的风险也许更大,职业和收入也许更不稳定。

这算是回答我自己提出的望远镜的问题吧。

与自己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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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用以前初中时候老师对我的评价:心野掉了,不知道哪里去了 —- 这是自己对自己心神失控的一段时间。写点日记,就是希望自己找回自己。有时候我也会看看自己以前的日记,告诉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算是某种程度的“不忘初心”吧。

这个学期还有两个星期就结束了。最后的作业是一份研究报告的设计。我们不需要真的做出来,只需要完成研究设计,诸如研究假定,数据收集,如何分析等等。四个人一组,不算是很大的工作量。昨天早上小组讨论,闲聊了一会儿。最让我感到意外的是:除了我,好像他们对老师以及这门课的评价都不太高。而讨论中他们似乎兴致也不高。我很是奇怪。就同学的组成而言,和我的另一门课差不多。同学们都是在职的。有学校老师 — 一个高中老师,另一个本身就是大学老师(应该不是教授),有财务经理,很有一些是公司中层(好像没有高层),还有好几个是现役军人,有一个曾经是驻日本的情报分析官。

这门课对我有些艰难,主要是写作太多。对于英语是本语的学生也许还好。作业通常是:spend 5/15/30 minutes to discuss XXX — 然而对于我,即便是所谓的五分钟的作业,我都需要花上半个小时—经常是一个小时才能完成。所以别人也许一个小时的作业,对于我,往往是三四个小时,通常更长。很难说我能够从这些写作中得到多少乐趣,更多的是一种煎熬,一种挤牙膏式的,味同嚼蜡式的枯坐,用有限而枯燥的词汇试图回答比较空泛的话题。归根到底,仍旧是我的专业词汇太少。不足以应付如此水平的作业。然而也只能慢慢的熬下去。

武汉刚刚封城的时候还无法想象所谓的封城究竟是怎么回事。直到自己开始恐慌性的采购,外出看到街道和高速公路空无一人,空荡荡的停车场,才开始意识到所谓的灾难是怎么一回事。而今天 —- 一年半之后,仍旧在这种灾难中的美国,让我感到的却是一种荒谬的不真实和近乎于歇斯底里的烦躁不安。相对于周围很多人,我的烦躁是低度的,仅仅是有些不太能约束自己,经常上网看些没有太多价值的新闻而已。对比那些在freedom day—-英国的自由日出来狂欢的人,我大概相当于躲在地下室发抖的小老鼠。

对于个人,人不能只有理性,也不能只有感性。人与人之间相处也是如此,国与国之间,更是如此。然而一年半的压抑之后,我看到的却是美国作为一个国家,正在逐渐的失去耐心和理性。而民众,也在逐渐狂躁不安,正在失去理性—-未必是因为这场前所未有的疫情,但是这场突如其来的疫情无疑加速了它的扩张。美国现在每天感染的人数又开始上升。洛杉矶重新开始强制戴口罩。然而昨天女儿学校发来的信息仍旧在澄清说新学期不会有网上授课的选项。而小孩的疫苗还没有批准。民生用品的价格每个月都在上涨。今天早上买的鸡蛋已经是年初的一倍,牛奶是150%。那些包装好了的东西看起来没有变化,但是早上读到经济新闻,原来,所有你能够想到的,其分量基本减少了5%~20%,美国联储局发布的消息说,通胀是好的,在意料之中,而我只感到阵阵寒意。上周银行卡收到333美元的额外收入,原来是联邦报税局发来的,每个家庭,有小孩的都可以免费领,无需手续。我问了我的财务师,然后老老实实的把钱退了回去。我的工钱,在四月的时候调整过一次,涨了2.7%,后来因为转岗,又增加了一万的年收入。房子涨了不少,今年年头价值一百万,上个月据说估价涨到140万,而后这个月又降到128万。我不知道它为什么涨,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跌。而在这里,在我一直以为的那个灯塔国里,所有的一切,在一年半之后,仍旧是巨大的不确定。

生活不能太计较 —- 或者更准确的说,生活不能用显微镜,连最小的放大镜都不可以。因为能被放大的都是那些令人不快的细节,是那些精致的西服边角的线头。生活要能够轻松,需要的其实是望远镜。我们需要学会忽略生活中的不快,看到远方的风景。

一个人的坚韧,就在于一个人在无限长的黑暗中能够行走的距离。一个人的本性,就在于在没有任何希望的环境里还能坚持的准则。一个人的升华,就在温饱淫欲都解决了之后的仍然不惜自虐也要努力的路上。人如此,国亦如此。

面对未知,重要的其实并非不确定本身,因为活着本身就是一种不确定,而是一个人在面对不确定性时的态度。所谓的自信,不是因为你已经知道了答案,而是你确信如论中间过程如何,你知道你必定会完成它;所谓的勇气,不是因为你不害怕死亡,而是你洞悉了选择的后果,仍旧义无反顾;所谓的强大,不是今天所拥有的力量,而是贫弱时的韧性;所谓的危险,不是将来会造成的损害,而是这一刻内心的恐惧。

仍有很多未知的,仍在途中。

扫地僧和门房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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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为人知的僧人除了唐僧,大概就是扫地僧了。前几天看书,突然想到,扫地僧和门房大爷的相同和不同是什么呢?

相同的地方首先是年龄:大家都老了。其次则是职业。看门和扫地,无论怎么看都属于低技术含量的工种。而随之而来的,则是或有意或无意的忽视—-如果不是歧视的话。从收入来看,无论是扫地还是看门,它也就是让你活着而已。

而活着本身,则是何等的卑微和奢侈…

我在想,他们是否同样的感到卑微和寂寞?或许,这就是他们不同的地方。

卑微来自于内,也来自于外。或对比自己,或对比星空。扫地僧的卑微,也许出于对智慧的膜拜。门房大爷的卑微,大体来自于对世俗的宽容。

寂寞和卑微同源,既来自于内,也来自于外。外在的寂寞,对于扫地僧是时时刻刻的,而对于看门大爷,则大抵是属于夜晚的,只在灯火阑珊,夜静人稀,只身孤影时—-突然想到酒,很多人老了都喜欢来两杯,也许这是和自己对话,排遣寂寞?我能够理解俗人的寂寞,因为我自己就是俗人,然而扫地僧的寂寞呢?

前段时间没有太多思考的心思。一个半月的时间里什么都没写。前几天稍微振作了一下,主要是强迫自己不要去看那些网上乱七八糟的视频 —- 我看的多数是政治经济和评论类,有些很有道理,有些是胡扯八道。然而时间就这么流走了,而心境却变得更加糟糕。有一种对自己失控的无力感和莫名的烦躁。明明有很多事情需要做,但是就是不愿意坐下来,好好的看一本书,读一篇论文。总觉得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但是停下来的时候偏偏又点开一些没有意义的视频,让本来就窘迫的安排变得更加紧张。

和自己抗争了一个星期,才开始逐渐收心。前两天终于静下来看了半本书,去图书馆找了些资料,又强行摁奈着读了几篇论文。心中的杂乱稍稍平复一些 — 然而这个过程实在是枯燥,行走在别人的智慧之中,虽然充实,然而的确是寂寞,犹如在无边冷寂的路上执灯独行。非有大毅力者不能行远。又或者,这就是扫地僧的寂寞?

“大毅力” — 一个常看到,常提起,常做不到的东西。几番挣扎,数年沉浮,逆流而上中青山愈远,而后方知门房大爷和扫地僧的距离,看似怠慢一步,实则远隔千山。

看到的每一份资料,都能够引申到更多的资料。每一个概念,都是一个知识框架的触角。看到的东西越多,就越能感受自己的局限和肤浅。然而面对浩瀚如海的体系,我很难有太多的勇气继续前行 —- 还没有放弃,然而步履蹒跚。我想,我更多的是在撑着而已。

我们都会老去,都会卑微,我仅仅是想做个更好的看门老头,或者差一点的扫地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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