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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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佛家的说法,人的肉体不过是一具“臭皮囊”,是为“不净观”。所以佛家不注重对身体的保护。儒家对身体是重视的,论语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然而却没有讲如何具体的保护这具肉体。最多说了一句“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道家则重养生, “中医的最高境界是养生,养生的最高境界是养心。所以,就养生而言,下士养身,中士养气,上士养心。” — 抄来的,但是觉得很有道理。

佛家重视的是精神世界,希望能够超越肉体,是为“治心”。儒家注重入世,讲究的是人与人和人与社会的关系,所以最多涉及到对身体的保全,是为“治世”。只有道家认认真真的研究了人体,因为肉体法自然之道,需要从肉体的角度去理解这个世界,是为“治身”。我突然感到庆幸于我身处的这个文明,有太多的先贤为我们指明道路。

之所以突然说到这些,是因为年龄到了。准确的说,是身体的年龄到了。一年半前查出来我有白内障,不算太严重,所以医生建议等它变严重了再做手术。上个月终于等到了时间,也做了手术。手术后这个在过去几年中暗淡发黄的世界重新开始变得明亮。唯一的美中不足是我开始失去了近距离的视力。简单的说,我看不了书,读不了报。看手机的短信异常艰辛,连敲打这些文字都变得困难。近距离的视力消逝的意思是说近距离的东西模糊一片,无法矫正。我现在看电脑需要把字调整成中大的字体。医生说我这种后遗症不算罕见,需要再做个小手术就好了。定在三个月之后。圣诞之前做左眼,圣诞之后做右眼。小手术应该很安全,大概只有0.7%的人无法恢复。我在无限期待中,也有些惶恐,因为最先开始做手术的时候,医生说有我这种后遗症的人的比例应该不到2%,“你不至于这么没运气”。我想想这个2%和0.7%的区别,实在不敢太乐观。

所以我现在在一个从未经历过的健康状态之中。我能开车,不需要戴眼镜,虽然晚上的时候看见的每个灯泡都自带一个巨大的六角或者八角的光芒射线。我也能看清桌子对面的老婆和女儿们的表情,我能看清桌子上的每一盘菜,但是我自己碗里的饭菜则是模模糊糊,分不清饭和菜的边界。我深刻体会到所谓的“色香味”俱全是真知灼见。没有了色,饭菜并不如我想象的那么香。

有段时间没有写东西了。因为打字实在有些痛苦。手机的字体也调得很大,然而仍旧看不清短信。人开始有些烦躁。虽然还可以看看电子版本的书和新闻,但是仍旧感到续写的闭塞。一切都在重新适应之中。

希望一切的问题在圣诞之后就能解决吧。

2023 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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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什么题目,正好今天是中秋,就以此为题好了。

我是28年前的中秋节那天下的飞机,而后的一切都变得不同,只有月如故。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的选择不是背井离乡,我今天会是如何?

人是很容易沉迷于历史的动物,而越是没有多少未来可期,人就越是容易陷入对过去的回忆。所以,看一个人是否老了,或者是否心境上老了,看一个人花多少时间回忆过去,就知道了。

我大学的时候对自己未来的期望是这辈子要全心全意的喜欢一个人,然后全心全意的做一件事。今天回头看,却发现现实的生活很难如此纯粹。我并没有做到全心全意地喜欢一个人,我勉勉强强地做到了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大致全心全意 — 至少控制得很好。从这一点上来说,我和我曾经遇见过的所有的异性的交往,都是纯粹而干干净净。我想这种简单的交往方式,让我失去了很多的暧昧的机会,让我的回忆缺少某种模糊不清的色彩,未免有些无趣。然则这种遗憾,至少让我得到某种心底的坦荡,而后得到因为简单而带来的快活。以此观之,我其实很适合当和尚。也许以后会考虑一下。

相对于喜欢一个人,找到自己喜欢并且愿意终生从事的事业要难很多。前者的基础是动物性的冲动,而后者则需要首先超越个体的自私,而后超越个人的情绪,最后了解这个社会和希望进入的行业,才能找到和自己的本质相契合的事业。我想,在这么多年的兜兜转转之后,我最近半年才算是确认下来。然而我想做的事情不是一件,而是三件:写个软件,做个网站,最后写本小说。

软件很简单,就是帮人记住一些东西。或者说我希望它能帮任何人记住任何事情,我想看看一个人的大脑究竟能够容纳多少资料,能否真的超越电脑。

网站也不复杂。因为我痛恨撒谎,所以想做个基于真实数据的自动虚拟化数据的服务站点。我计划的是目前仅限于中美两个国家的比较,但是它能够根据语音或者文字提示及时生成任何人想要的任何方面的历史趋势及现状比较。

写小说的原因也很直接:我想看一本关于未来的科幻小说,这个未来不是几百年几万年之后,而是就在我死后二十年,大概是2050年,如果我还能再活三十岁的话。我想基于我今天对人性,社会,科技的了解,天马行空的想一下未来。至于对错,我到时候都不在了,大概也无所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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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中秋,必然是要想想家人的。

昨天晚上和老爸通电话。没有说太多,然而能够感觉到老爸苍老了很多。有了老妈过世的经历,我知道老爸的日子其实也不多了。电话里我只是强调老爸要好好保养身体,撑住就好。我明年一定回国,带小孩去看看他。

我心里知道,明年看看老爸,也许就是最后一次和他好好的相处了。告别永远都是难的。没有人能够准备好如何说再见,当无法再见的时候。

留下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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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些懒。这种懒是一种精神上的消极,很难说和哪个具体的事情相关,但是表现出来的是我最近不愿意积极主动的思考,写文字的兴趣似乎仍在,但是那种兴奋感消失了很多。我很早以前听到过一句话:职业写作人和业余爱好者的区别就是:在写不出来同时又不想写的时候,仍旧在坚持写的人,才是职业的。正如你也许今天并不想上班,然而你必须完成工作一样。所以我今天想强迫自己写一点,为以后也许或者大概成为写书人做个铺垫。

“留下善念”这个单词是昨天早上突然蹦到脑子里的。没有来由,只是突然出现 —- 当时我正在走路,想去附近的咖啡店买杯咖啡。路上既没有碰见什么人,也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事物。日不丽,风却和,路上行人寥寥,车马稀疏,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一个周五的早上。我“看到”这个在脑海里蹦哒的单词,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人的思考究竟是在化学分子层面,还是真的在物理量子层面?也许这个突然蹦出来单词的背后是某个量子波函数坍缩而引起的连锁反映?

无论过程如何,这个单词出现了,我也理所当然的接受了,我突然就觉得“留下善念”其实是我一直想做,也在做,但是没有清晰的说出来的东西。在我老婆还只是我女朋友的时候,我对她介绍自己的时候说:我充其量是一个“无害的动物”,其实没有什么特别,更不能保证什么,我能够尽力做到的,不过是不伤害她而已。我想,如果我当年能够做到“无害”,那么这么多年了,我想我可以进化到“有善”的境界了,或者至少,能够有自信可以把“善”当成自己的终极目标了吧。

“留下善念”是我自己的语言,其实它不过是“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的变种而已,无甚新意。然而于我,确实是一种顿悟,一个突如其来,但是也算是水到渠成的阶段性总结 —- 特别是对前一段时间的反反复复起伏不定的心态的一个答案。如果深究下去,我其实是绕了一个大弯子,而后回到自己的原点。说得好听一点,算是完成了一个否定之否定的升华。如果直白一点,不过是堕落之后的自我救赎罢了。

“得之我命,失之我幸”是一个开始和结束,也是对应于开始和结束的两个心态。然而今天,我终于可以在这个“得”与“失”之间,再加上”与之为善“四个字去约束我在“得”与“失”这个过程中所应有的态度。如此,我终于可以安心的面对我的一生了。

有一种释然的感觉。很好!

只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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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成本(opportunity cost) 的意思是说:同一时间和资源,你选择了a,就无法选择b。无论你拥有多少车,你只能在同一时间开一辆车。于此同理的还有房子,职业和家庭。至于今天的世界首富同时管理三五个公司,好几个老婆情人和一堆小孩,我只能说他活着不过是一个笑话而已,不足为论。

我们只能活一次,也应该只活一次,我讨厌永生,我拒绝轮回。人生的精彩在于只有一次,所以人的精彩在于专注,也同时在于放弃。极度的专注的代价,就是更加彻底的放弃;专注带来的是满足,而放弃带来的是遗憾,所以有遗憾才有满足。人的一生注定是矛盾的。而越是尖锐的矛盾,越是精彩的人生。

朋友回国,看望年迈的父亲,说到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无论是他父亲的还是他自己的。说到他想劝父亲放弃生命的长度去注重剩下的日子的质量。然而说说总是容易的,放下却是难的。有多少人能够有这种决绝和勇敢?朋友没有定回程的飞机票,我想,这恐怕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他父亲了。

我的问题就是我想今天解决这个很多人临到头才会不得不认真思考的问题。我以前的豁达超脱更多的是某件事,某个人,某段时间。我今天想直接超脱到生命的尽头。

似乎又回到当年的某个起点:前面没有路,漆黑一片。没有人能够告诉我怎么走才能达到这个境界。

我有时候很是迷惑于“境界”这个单词。这个单词太过于唯心,无法用某种标准去衡量。既不能听其言,也不能观其行。然而境界到了就是到了,心里放下了就是放下了。

今天突然有些不想做事,跑到书店发呆,遂有了这些文字。权当是思考中的某种碎片吧!

寻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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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旧在寻找自己,这是我这段时间无法持续写点东西的原因。因为我仍旧是那个邯郸学步的人,忘记了自己如何生活。

我仍旧迷茫于我究竟是谁,我选择了什么样的生活。又或者,是什么样的生活选择了我。前者,我迷茫于什么是我自己的本心的选择,而不是我受过的教育“告诉我”什么是对的。后者,则是想重新认识一下环境,社会,家庭以及所有的外在的一切对我的约束。如果再拔高一点,我的问题不过是另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我是谁,我到底有没有自由意志。

现在的我,处于一个“智足以拒谏,言足以饰非”的阶段。于“智”,我的理智告诉我说我应该有很多不知道的东西。但是面对具体的问题,我又感觉自己什么都知道。对很多的似是而非的争论,我觉得我能够一眼看透,而后马上就失去了讨论和研究的兴趣。一方面是理智上的清醒让我有所敬畏,另一方面是现实世界反馈过来的庸俗无聊让我膨胀自傲。我迷惑于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于“言”,我经常有想说话的冲动,然而临到头,却又觉得无消说,不必说,懂得都懂,不懂得也无需多言。我有太多自己的观点,似乎什么都能够说上两句。然而又觉得这些似乎要溢出来的观点其实并非我自己的思考,而同时有太多的东西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而即便是表达出来了,语言本身却又显得肤浅和无力,因为现实的世界依旧我行我素。

又或者再简化一点:我在“我应该是什么样的人”,和“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之间反复摇摆。我还远远没有做到“知行合一”。

也许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问题就是解决问题的开始吧。我想我需要时间慢慢沉淀,让心静下来。我曾经比喻过,心灵犹如一被混浊的水,只有长时间的静止之后,污浊下沉,清明上升,我们才能看清我们的本心。我隐隐约约感觉我其实没有那么多困惑。我提这些问题是我很久以前就思考过,也找到了答案的问题。“知”是指引是期望中的我,“行”是真实的自我,和一个不断在改变中的我,一个在朝着期望中的我前行的自己。而如果我认为我尚未做到“执行如一”,慢慢做就是了,用不着彻底否定自己。真实的我我不过是一个在路上的行人。我今天意识到的突如其来的我的迷茫,不在于我提出的问题本身,更多的是来自于我目睹母亲过世带来的对死亡的重新认识。

死亡仍旧是死亡,没有任何变化。然而亲眼看到它的过程,突然让我从曾经对它的漠视和某种程度的蔑视里惊醒过来。莫名的感到那种“大恐怖”,让我重新思考自己的“生”和选择。而这种大恐怖,即便是这么久了,也仍旧挥之不去。我在谨慎的反思我这些年的路,这些年的选择,我希望在对自己的否定中再次肯定自己。如此而已!

—- 早上的时候弟弟给我打电话,说昨天是妈妈过世的第100天,他已经请了神龛,让我不要担心。

下午送女儿去合唱团,然后在附近的科技园区散步。头有些闷,我需要一些新鲜空气。我在慢慢的体会自己的本心。然而又觉得可笑和有趣。最近读了很多量子力学的东西,其中提到量子的诡异之处:当你观察它的时候,它就改变了。它甚至能够改变历史的轨迹。在量子世界,过去和未来同时存在。至少,以我们对时间的理解,量子同时存在于过去和未来,而同时,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和距离,对量子的观察都会改变量子本身的特征。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到这个,但是这个无法观测的特征倒是挺象我现在的样子:当我试图去观察自己的心灵的时候,它就无影无踪。

踱步中,有一个词突然蹦到脑海里:踏实。也许是某种顿悟,也许不过是某种无规律的量子函数的坍塌,也许什么都不是,我突然感觉到我其实一直想做的,不过是一个踏踏实实的人,做一个心安的人,做一个不亏欠别人的人。我其实不是一个很正直的人,因为我其实一直都在妥协和退让。然而我终究是有底线的。我想,老老实实做人和踏踏实实做事,算是我的底线吧。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找到自己。但是我想,能够重新认识到我是一个在不断寻找自己的人,至少,也是半个答案吧!

斤斤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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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医生确认了做白内障移除手术的日子,我却开始纠葛于请多少天的假。手术是下午,术后恢复是一天。然而我开始计较究竟是请一天半的假,还是两天的。和老婆商量,老婆却提醒说:你怎么小气了?我一向都不觉得我自己小气。然而老婆提醒的这句却有着醍醐灌顶的效果。我问自己:我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小气的呢?

我指导我不是小气,我是在患得患失。这种举棋不定更多的是我在想我要不要选择如此这般的生活。我对时间的理解在过去两个月里有了巨大的不同。在如今的我看来,时间体现的是一种机会成本(opportunity cost),我选择了A,就无法选择B。我突然迷失与不知道应该如何选择我的生活。每一秒钟的消逝,都是无可比拟的损失。无论我作了什么,我都不由自主的想:也许还有更好的活法?

我斤斤计较的是生命,是生活的质量,是对无聊和无意义的浪费的拒绝。我开始从“生死之间有大恐怖”里面走出来,然而我却徘徊于如何选择接下来的日子。

昨天和女儿聊天,说到过去的五十年正如《双城记》里说的:“这是最坏的年代,这是最好的年代”,女儿突然加了一句:你这么老了?

我不介意我的老,我介意的是如何才能在接下来的二三十年里,让自己过得不后悔。而这种患得患失却又让我陷入随时随地每分每秒都在后悔的矛盾之中。

我曾经讨论过勇敢,知道死亡的可怕和生命的可贵,然而仍旧选择死亡,才叫做勇敢。然而勇敢可以是一时的。我勉强可以做到。正如我今天的小气:要做到时时刻刻的对自己的生命的豁达,并不容易。

修行的路,哪有那么容易。然而看到了自己的斤斤计较,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我想,我已经感觉好受了很多!

我最近不太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这句话,因为我突然意识到,这段时间的我突然失去了这种境界。也许,失去正是为了能够更进一步的得到吧。

警以自勉!

刚刚看了《茜色如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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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2021年的电影。我不小心点进去,刚刚看完。

很难说如何去理解这部电影。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吧。电影讲的是单亲妈妈带着儿子的故事。然而这样的背景远远不足以表达这部电影的内涵。电影很压抑,全是不幸,忍让,屈辱,没有多少亮色。唯一的开心,也许是片中妈妈听到说儿子成绩不错,然后是最后茜色如烧的晚霞--不那么压抑的晦暗,或者说是坚守不肯退入黑暗的太阳。

电影里问了很多遍“你为什么不生气?”,“你为什么还不去死?”,“你为什么还活着?”最后,再也找不到理由的小启(惠子)跳楼自杀。而同样茫然,问了自己无数遍的田中良子带着儿子继续生活。电影里的人物都是底层的小人物,蝼蚁一般。“蝼蚁”是别人这么看她,也是她这么看自己。良子每次面对这个问题,都会笑一下,然而这种笑,不是因为她有答案,而是因为她不知道如何回答,需要掩饰,需要迎合别人,需要用微笑去欺骗自己。不要指望电影能够给你什么哲理一样的答案。也许,答案就在这些问题之中。

然而良子就这么坚持着走到了最后:妈妈骑着自行车,带着儿子在暮色中前行。儿子说,“妈,我好像快撑不住了”,良子说“我也是。不过,为什么呢?黑夜一直不来,天空红得好像要烧起来一样”。儿子沉默片刻,说:”是阿,你这么坚强,我也不能输“

有些时候,活着就是撑着,熬着,即便是没有希望。只要黑夜还没有来,至少我自己不要放弃。

而在我看来,生活所有的意义,就构建与“我为什么还不去死”之上。不去死的理由,就是我们对自己的生命作出的选择,虽然,我们也许并不明白我们选择了什么。

慢一点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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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一周里,我在尝试如何把日子过得慢一点。不能说我已经做到了,但是我的确感受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时间其实是无法真的慢下来的。真正慢下来的,是我们的心态。而所谓的“心态”,也无法快或者慢。真正变化的是我们的情绪。情绪由急到缓,由焦躁到平和,才能让我们感觉到“慢”。


我在试图体会这种“慢”,然而却无法经常性的做到。 而如今,这几周过去了,我不仅无法做到体会这种“慢”,我似乎都忘记了如何正常的生活。犹如当年的邯郸学步的前辈,忘记了如何自己走路--称其为前辈,是因为在进退失据之余,我更深刻的体会到那种不知所措的尴尬。

--我在机械式的生活着,或者说是依靠生活的惯性在安排内容。上班,下班,辅导小孩的作业、、、但是这种生活的忙碌中我失去了自我审视的空间和时间。一圈一圈的日子下来,我没有看到自己的变化,也没有体会到我“沉浸”在生活里的乐趣,我曾经引以为傲的某种豁达也有些无影无踪。

我感觉到自己有某种人格分裂。在面对别人的时候,无论这个别人是同事,老婆小孩,朋友还是某个路人,我都能够应付自如,我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什么时候说什么,犹如一架被生活训练了几十年的机器人,训练有素,然而没有灵魂。

内心深处,我知道我不是没有灵魂,我能够触摸到我的灵魂,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安放我的灵魂。


我生活在一个没有了我妈妈的世界。这个世界一如往常,乌克兰的战争仍旧在继续,每天都有无数的悲欢离合,生死无常的故事。然而对于我,这个世界是一个没有了我妈妈的世界。它已经不再一样。而且永远的不一样了。

前两天心血来潮,想重新回到学校。我上网查了附近一所大学的课时表。然后听了一节关于爱因斯坦的相对论的课。教授人不错,我告诉他说我没有注册,只是纯粹的想回到当年学习物理的时代,他也不介意我坐下来旁听。只是告诫了几句说今天的课也许有趣,但是这门课其实主要是数学计算。

课其实很沉闷,很多听不懂,“有趣”的课的意思是数学不多,“只有一大半“是微积分的空间计算,重点介绍了一个spacetime的概念:空间和时间不可分割。也就是说,每个人不仅仅是占据了独一无二的空间,也拥有自己独立的时间体系。某2件“同时”发生的事情,只是针对某个“观察者”这个个体。在另外一个观察者看来,这2件事也许就是先后发生的。教授没有展开讨论,而是开始进行数学建模。而我则开始神游物外,原来一个人的死亡,也可以理解成空间的释放和时间体系的消亡。

做为几乎是第一个理解到这个问题的爱因斯坦,我想,他眼中的世界和当时的人应该有极大的不同吧!

我弟弟问我又没有梦见妈妈。我说没有。弟弟说,那表示妈妈走的时候应该没有什么遗憾。我不知道,也许吧。但是前几天晚上睡觉之前我却又想到妈妈临走前的那个晚上。不是什么惊悚的情节,只是单纯的想到,原来我妈妈已经走了。

突然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暂时就到这里吧。

去掉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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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想通了些什么,我在尝试如何走慢一点。

然而我不知道如何走慢一点。似乎所有的曾经都是在暗示我要快一点,早一点,而不是慢一点,晚一点。所以有时候我会有意识的调整一下呼吸,提醒一下自己我接下来准备做什么,我现在正在做什么。有一种强迫自己把思维的焦点聚集在眼前要做的事情,而不是明后天。我于是乎真的感觉一切都慢了起来。

然而当我真的慢下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时间的流逝犹如滔天巨浪,我不过是被裹挟于其中的虾米,每一秒都不由自主也无可置疑的往前移动。树欲静而风不止,上一次如此感觉,还是在赶作业的时候。

慢下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总是,或者说很习惯的陷入一种期待的焦虑之中。中午吃点什么,晚上看什么电影,马上就是周末了,医生已经确认了做手术的日期、、、于是目光逐渐拉远,视线总是聚焦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上,不知不觉中忽略了这一刻的感受,或者说,忽略了当下这个时刻。

我其实并非第一次理解到这一点。然而生活忙忙碌碌,日子兜兜转转,等我再回头把视线回转到自己身上,才发现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

我以前的日记中也说过:和尚吃饭的时候吃饭,睡觉的时候睡觉。我当时理解了,做到了一段时间,却没有一直这么做。今天再回头看,也许活在当下,就是去掉内心那个总是在期待未来,寄望变化的习惯吧。修行,看来真的不容易。

寻找我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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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是一天前写的,然而这两天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有一些断断续续的想法跳出,然后又迅速的消失。零零碎碎的不成体系。而我自己也是断断续续的无法形成长时间的写作的热情。又或者,这就是无法找到我的情绪的体现吧。

小女儿秀秀的八岁生日马上就来了。前天和女儿聊天,问她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小女儿也马上就要八岁了!时间线再拉长一点,原来我结婚已经十五年了,到美国二十多年了,毕业三十年了、、、站在时间轴上回顾过去,日子似乎很漫长,有五十年那么长。又似乎很短,眨眼之间,半个世纪过去了,而我毫无感觉。

我妈妈去世一个月了。这段时间,我无法有效地控制自己的情绪。或者说,我的情绪在我的理智的控制之外游荡。我想停下来一下,看看自己和过去的二十年,问问我的情绪,你究竟想做什么?我能够感觉得到我妈妈在过去两年里因为肺功能极度弱化而带来的生活上的痛苦。我更能够感觉得到我妈妈对生的渴望。在她最后昏迷的时刻,我感觉到她的这种渴望变得尤其强烈,然而她的手却始终虚弱无力。


上面的文字已经是三个星期之前了。这段时间脑子里不断回旋的是我以前不以为然的一句话: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查了出处才知道这是《黄庭经》里的文字,原文是:生死之间有大恐怖,生于心,显于身。

邯郸学步的那位前辈据说在去了邯郸之后,忘记了如何走路。过去的几周,我就是在类似的状态里:我忘记了如何生活。我陷入了新一轮的迷茫之中。迷茫于活着的意义,迷茫于如何处理我和这个世界的关系。

我不止一次的迷失。每次迷失,都是源于寻找生命的意义。我一直都认定生命是有意义的,我只是需要找到属于我自己的那份关于生命的意义。然而看着我妈妈从我眼前消逝,一两个月前还能体会到的音容笑貌,手机里仍旧保留的最后几个老妈发来的鲜活跳跃的“谢谢”,我无法接受这种消失。我无法漠视那种生命消逝带来的虚无感。我更无法抑制的联想到,如果生命的终点是“虚无”,那么我一直以为的所谓的“生命的意义”,也不过是一种“虚无”而已。我曾经的信仰和原则,我付出的努力和坚持,乃至于我认真讨论思考过的种种人生境界,诸如淡然,豁达,从容,也只不过是我个人对这种“虚无”的粉饰而已。到最后,我的结论居然是我生活在一场巨大的虚幻之中。我无法接受这个结果,然而迷失中我无法否定这种理性逻辑的推断。

想到一句话: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据说这句话原本是犹太人的谚语,而米兰·昆德拉Milan Kundera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中引用之后广为人知。这一刻触摸到的虚无,让我突然感觉到我曾经的思考不过是一场无意义的挣扎。如果真的有全知全能的神,想必它也一定会嘲弄所有想要超越死亡的企图吧!如果是我,想来我也会对自己曾经的认真嘲讽一番。

我并非恐惧于死亡。恐惧是一种情绪,恐怖是一种客观的描述,直观的比较则是:我在看恐怖电影的时候感到恐惧。因为恐惧是一种面临危险,未知或者失去而产生的心理反应。我在思考死亡的时候感到的是麻木和失落,而不是死亡本身。面对死亡,真真切切的感受就是犹如面对一个黑洞。因为它不给你任何直接的反馈。而没有反馈,作为感知动物的我就无法验证我思考的对与错—-也是直到我的理解触摸到了这个层次,我才恍然有些领悟波罗蜜多心经里说的:“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 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 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 菩提萨埵。”。我想,如果将这里的“无”换成“有”,诸如“眼耳鼻舌身意,色声香味触法“,则是我现在的世俗的生活,所以”以所得故“,你我皆为凡人,不得超脱,在五谷中生长,于六道中轮回。有和无的区别是人与佛的区别。


我恍惚有所得,然而思考又似乎无所依附。我进入了一个死胡同。我一如即往的看书,写点程序,工作,然而那种对自己的否定和思想上的茫然挥之不去。我无法如往常一般感到生命的活力。我能够感觉到的是自己的消沉和生命力的缺失。


前两天去医院检查眼睛,准备过两个月做眼睛手术。因为去年检查出来我有轻微的白内障。这次检查是想看看问题有没有变得更严重,顺便问问能否做视力矫正手术。检查的时间不长,医生告诉我可以手术清除,然后做视力矫正,算是两个手术一起做。

那天下午回到家的时候,女儿正在试图3D打印一把长剑。天气很热,打印机时不时的被堵住。因为检查眼睛,药水让我暂时只有0.1的视力,只能模糊的看到物体的外貌和颜色。我只能在旁边指导个大概。具体的操作,则由女儿自己动手。如果实在不知道,我就让她上网找资料。

女儿在外面进进出出的修机器。我如同盲人一般在电脑前乱点视频。听到一段前几年一个台湾人的演讲,说的是他当外科医生的感悟。他说到自己“药医不死病”的案例,也说到很多绝症病人的各种无奈和坦然。末了,他问大家一句:怎么样才是活着?

我做不到如高僧一般的封闭五官六识,但是临时性的失去视力,让我朦胧中有了些不一样的体会。两天之后,女儿已经能够娴熟的修理打印机了。她兴奋的样子也让我对她有了不一样的认知:以前的女儿,我总觉得她缺少主动性,而那一刻的她充满了活力。这种活力,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触动。


死的对立面是生。然而生并非仅仅是活着。正如死包含了寂,灭,无,终,与之对应的是黑暗,生也不仅仅是喘气这么简单。生还有更多的属性。

我悟到的最重要的属性就是“希望”。在我看来,生,就是对希望的追求。无论这种追求的动力是什么。无论是欲望权利,还是人间大爱。“希望”的存在带来了生的一切,包括生机与活力。

如果说“死”类似于“无”,那么“生”则是类似于“有”。所有的“有”都可以归结为某种“反馈”。所以在“希望”之外,“生”的第二个属性就是“触动“。

希望与触动,是同一玫硬币的两面。希望为静,在外,在远方,是一种抽象的目标;触动为动,在内,在己身,是一些具体的感知和行动。

失去了希望和被触动的能力,生也就逐渐消亡而归之于死。


无数人和无数的文学作品都在试图回答“生命的意义”这个问题。然而这个问题终究需要我们给个人给出自己的答案,正如耶稣说的,“背负起自己的十字架“。而我的答案就是”希望”和”触动”。

我以前很同意“人生是一场旅程”这句话,现在则多了些变化。“人生是一场我重度参与的旅程”:这个旅程中的我不是路人,而是参与者,活着的意义在于不断的“参与”这个世界。参与的方式,则是不断的给自己树立各种希望,每一个希望代表一个愿景,一个目标,对应某种内心的冲动。而冲动,则是我与这个世界的互动所带来的内心的触动。 内心的触动有轻、重、深、浅,所以其对应的愿景有短期的、长期的,伟大的和渺小的。然而所有的目标都同样的重要,因为活着的每一秒都有同样的分量。 那些需要我用一生去完成的伟业和计划中的晚餐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它们都是“生”的内涵,都能够带来属于“生”的愉悦。生命的质量是每一秒生活的质量的合集。而每一秒的生命的质量,直接取决于这一秒的我是否在全心的投入。

从这个角度,我恍然有些明了为什么“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可以并列了。事情的安排有其轻重缓急,但是生活的内容没有高下之分。吃喝拉撒和写写程序没有什么不同,短期的目标不是长期的目标的理所当然的牺牲品,个人的口腹之欲也等重于社会的进步。它们都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我需要的仅仅是投入和专注。这种平等,让我领悟到只有如此才能达到我一直期望的“从容不迫”的境界。


个人的生命的意义首先是属于个人私有的,而生命的体验更是唯心的。从这点来说,活着,开心就好。

然而,虽然死亡是肉体无法逾越的天堑,我们在物理上无法跨越死亡。我们却可以在精神上延续自己。因为从宏观来说,人是社会性的,人性是相通的。臧克家对鲁迅说:“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因为这个人的精神遗产能够被更多的人所继承和认可,他的精神持续不断的触动一代一代的人。从这点来说,活着,需要有点精神,需要有所超越。


这一个半月的沉寂让我想了很多,说不上什么新的发现,不过是我个人的消沉和自拔。我感到我似乎去掉了一些心理上不必要的负担。也许时间能够让我看清我这段时间的变化吧。

我突然觉得我不太需要那句“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来结尾。至少我现在不需要。也许,我已经没有那么在意得与失。我能够在一个更高的角度,看待这段旅程中的人与事,沉与浮。

活着很好,死亡也没有那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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