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网上一段故事和一段评论,感觉有些想呼应的冲动,遂有此文。

故事很简单,是一个网友留言给某个播主,说自己父母拼尽全力从农村把他带到城市,但是他自己读书不好,也不多。现在成家有了小孩,感觉自己给不了小孩太多的帮助,拼命打两三份工,也不过是勉强糊口。觉得愧疚和前途无望。播主说,我们每一代人其实都是对下一代人的托举,而托举其实也只是阶段性的。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托举任务:父母将他带到城市,完成了阶段性的托举,所以他的小孩就很自然的从城市开始起步,而他能够给自己的小孩带来稳定的生活和教育,也许就完成了他的托举。剩下的,是他的小孩自己的努力和对再下一代的托举。

播主的话到这里结束了,但是我自己却还有想说下去的冲动。

从一个家庭而言,托举起点是父母对子女的抚养。只不过,这种抚养在解决了温饱之后,就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更高的要求,比如说教育,就业,成家,甚至于成名成才。父母有能力的时候固然不错,但是我想大可不必无限拔高。因为托举不是生活上的替代。托举应该是提供一个尽可能高的平台,让下一辈由此而起飞。至于能飞多高,不全是平台本身决定的,而是平台的高度和选手的能力共同决定的。平台并非一味的高为好。飞不起来的人,平台越高,反而越发危险。平台还是合适为好。其次,托举也不是限制和束缚,而是一种引导。引导平台上的人从更高的高度看到这个世界,至少,也要超越父母辈需要奋力起跃才能达到的高度。

托举往大里说,也应该是一个集体行为和国家行为。一个国家,必须要以不断的创造让下一代拥有更好的发展的空间为最终目标,是为国家的托举。放弃了这个国家责任,其实也就放弃了国家的未来。和家庭托举相同的是,国家也需要从温饱开始,而后升高到教育,就业,成家。然而却不应该再上升为成名成才 — 因为国家的托举应该是平庸大众,而不是阶级精英。一旦国家的服务对象变成了精英,这个国家就演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斗兽场,自甘堕落,退化成为丛林,而不再是文明的居所。换而言之,国与国之间的竞争,其实是公共产品优劣的竞争。其余,诸如多少个世界级明星,世界级富翁,甚至于多少个诺贝尔得主,都不足为虑。

托举必须是有限的。无论是单个家庭对子女的托举还是国家对下一代的培养。过多的托举,是包养,是限制,是扼杀。只有有限的托举才能让平台上的人有足够多的空间腾挪变换,创造出无限的未来 — 而同时又不至于没有起步的本钱。

既然说到了公共产品,就必须说一说AI大模型。从社会的角度来看,AI 必须是开源的,或者退一步,必须有一些顶级的AI 模型是开源的,能够被整个社会无约束的使用的。AI 体现的是人类至今为止的信息和知识的总和 — 而这些知识和信息本质上也是人类共同的拥有。所以AI必须如同水电路等公共资源一样提供给这个社会。否则由AI 制造出来的鸿沟将是这个人类社会最大的不平等。因为个人的智慧永远无法对抗集体,个人的财富永远无法抹平国与国的差距。从这个角度来说,AI 具有毁天灭地的力量。这个被毁灭的“天”和“地”,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而是指人类能够依存的自然界 — 刚刚想到这个问题,突然有些毛骨悚然。我想我会专门写一个日记。

回到托举:尽心尽力,然而给自己和小孩一个余地。有点类似于对于“孝”的解释: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论迹贫家无孝子。从某种程度,父母辈的托举,其实是一种对下的孝心,对过往的自己的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