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本该上周写的日记,磨磨蹭蹭的拖到了今天。一半是因为在继续构思,另外一半,则是拖拖拉拉和琐碎的日常。
台湾旅行回来之后忙了两个半星期,到上周交差后突然又不忙了。准确的说是没有事干。即便是我明示了老板好几次,也没有什么新的任务下达。我当然有在做自己的事情,比如写书之类的。但是这种突如其来的闲置,让我心里不免滋生了莫名其妙的惶恐不安。或许,打工人的心态就是如此的脆弱。
这种脆弱感让我感到熟悉,是一种熟悉到陌生的感觉。我上周想写的就是这种陌生和熟悉的撕裂触发的内心的对话:
【我】你感到不安?这是惶恐,还是焦虑? –【俺】不是不安,也不是惶恐,焦虑也不准确。让我想想,究竟什么是焦虑?
【我】焦虑就是,有点像不确定的狂躁。有人说焦虑是对未来的担心,你在担心未来,还是过去?– 【俺】我不知道。如果知道,我就不会焦虑了。但是如果仅仅以时间轴来衡量,我此刻的心情应该是针对未来。
【我】未来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是失去工作吗?–【俺】不是担心失去工作这件事本身。如果真的失业了,其实我反而心安了。不外乎是找工作,或者创业。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自己生存的能力。早在二十年前,我就自信能够在任何社会,任何环境下,在任何起点上活下去。这点自信虽然没有道理,但是的确坚不可摧。虽然有点莫名其妙,我也想不起来我是什么时候有的。但是它就长在了我的骨头里。
【我】所以心情虽然是针对未来,但不是因为担心什么,比如说失业 –【俺】这么说也不准确。我当然担心失业。这种可能性也的确是我焦虑–姑且仍旧用焦虑这个词好了–的原因,或者说来源之一。
【我】至少我们能够确定,这种心情是针对未来的 — 【俺】对,这一点很明确。对于过去,我没有什么遗憾。或者说,我能够比较彻底地接受我的过去。虽然仍旧犯了很多错。
【我】在讨论未来之前,让我们再问一句:对于现在呢?你现在在干什么?你在“当下”这个时间段里,心情如何?在做什么事情?有无焦虑?【俺】这个问题太难了。我哪里知道我“当下”是什么心态,或者,这根本就是个伪命题。因为“未来”是“当下”的连续变化的瞬间。又或者说,情绪上对未来的所有的反应的投射结果就是“当下”的心情。从这一点来说,当下和未来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事情。另外,“当下”的心情总是千变万化的,而未来让人焦虑的事情也许并不清晰,但是相对比较稳定。
【我】我突然感觉到我们不能放过“当下”这个难题。感觉上,如果我们轻轻放过了,我们很可能放过了答案。假设我们现在正在巨大的不安当中,如同今天早上的时候老板说我年中的考评不怎么样,“同事反应说我不容易相处,不配合。” — 你怎么想,或者说你怎么做的 –【俺】我首先是不安,然后是自责,而后有惶恐,担心失业,然后是消沉。被人否定,是一种负面的评价,总归高兴不起来。这些负面的东西在脑子里转了好久,就无形中变成了一种压力。或许,所谓的压力,就是这些东西的综合吧。犹如乌云,形成的因素复杂,但是一眼看去,就是一种消沉的昏暗。消沉了之后,我发现沉浸于消沉不是办法,所以大约半天一天之后,我就开始准备面对这种负面的东西。第一步是“剥离”。也就是让自己和这种情绪分开,从这种情绪的包围里面将自己抽离出来。剥离情绪其实是一种内视的过程。有点类似于反省:哪些是情绪,哪些次生的身体的反应,哪些是我自己的内在准则,哪些是外在的物理世界。这种反省也是一个让自己平静下来的过程,类似于静坐,让烦躁的心慢慢平复,犹如让一杯浊水在玻璃杯中慢慢沉淀。第二步是“审视”。安静下来后,我进一步明白了自己的本心,本性,其实也就知道了哪些是我自己本来的情绪和观点,哪些是因为别人的评价–褒或贬–而引起的情绪上的应激反应。第三步是“修补”。修补也就是修行。接受对的,改掉错的,或者忽略掉无用的 — 比如果,我反省的结果就是所谓的同事的反馈其实是无意义的信息。我不合群不配合只是某个同事个人的观点。稍微一想就知道这个人是谁,大家本来就不对付。工作中,我不过是论事就事而已,总不至于我认为别人错了,而结果是要改变自己吧。
【我】展开来说 –【俺】其实还是锚点的问题。或者说是“标准”的问题。人总是无法知道自己的真实价值,因为“只缘身在此山中”。无法彻底的客观。所以需要外在的标准去衡量自己的能力,成就,对错。然而所有的外在其实都是相对的,而不是绝对的。比如说能力,班级的第一名,即便是标准化考试,和能力的关系仍旧不大,因为还有其他的班级,其他的学校,其他的国家。同样的,同一个人的能力在不同的同事和老板眼中更是一个变量。梵高一生没有得到社会的认可,苏轼三次遭遇贬斥。如此人物尚有此境遇,人不被欣赏其实很正常。外在的评价其实通常是错的。因为多数的评价并非是客观的,而是主观的,带有私欲的,甚至是敌意的。其实推而广之,所谓的年中或者年终的评价没有任何积极的作用。只不过是内部勾心斗角,上下倾轧,和存档备用的借口而已。简而言之,如果公司的绩效考核有用,就不会有那么多大公司倒闭了。一个人需要换工作的原因之一,就是从一个不怎么友好的环境,换到一个相对合适的环境。我和很多人讨论过“锚点”的问题。这个问题的难点在于,我很难以自己为锚点,但是我更不能以外在的标准为锚点。在衡量一个人的能力的问题上,真正客观的标准很少。求诸于外则内心纷扰不定,求诸于内则见树不见林。然而,如果两者相权,我更同意这个锚点取之于内,而不是外。
【我】又回到那句话: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俺】差不多,但是需要做些调整:人不能彻底地我行我素,至少表面上还是要“接受”,生存之道而已,心里明白就好,说出来就伤人了。
【我】所以人的崩溃,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是因为自己接受了太多别人的观点 –【俺】差不多,但是不准确。人的崩溃,不是因为接受了观点,而是接受了判断。崩溃是内心价值体系的崩塌。崩塌,是彻底的自我否定。是因为自己过分的接受了别人的批评,并将别人的批评上升为审判。比如果觉得自己“人到中年一事无成”,“活没有活好,钱没有赚到”、、、如此等等。这种审判,是在毁灭自己原有的价值观,是用别人的恶意摧毁自我。
【我】但是,别人的批评未必都是恶意的吧?而且,我们从小就认同说我们应该虚心接受批评的呀,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俺】这些都没有错,但是不完整。首先,要分清楚什么是”观点“,什么是”判断“。”观点“是一种观察,一种意见,是一种别人的主观判断,比如说”你不合群,难以配合“。我可以接受这个观点,但是不能把它上升为”判断“。观点是一个点,判断则是一个面。某个人的观点是”我不合群,不配合“,那么究竟是我和这个”某人“在某件事情上,还是在所有时候都是“不合群,不配合”?又或者是我和所有人不配合,不合群?这种”不配合,不合群“究竟是我的问题,还是对方的问题?又或者,这是不是个”问题“?我不同意你做事的方式,不喜欢和任何人寒暄,这是问题吗?还是这只是我自己的生活方式?”配合“应该是双向的,为什么是”我“而不是”你“不配合”?如果我在没有经过成熟思考的前提下,简单的将别人的观点– “不合群,不配合”–直接当成了判断,我也就让自己间接地默认只有符合别人的意念的“合群”和“配合”才是对的。如果自己是一个独来独往和内向的人,我享受独处,那么这种让别人的价值观(“合群”和“配合”才是对的)替代自己的价值观的后果,必然是彻底的自我否定,是内心根基的崩塌。简单的说,在过了人生某个阶段之后,听取别人的意见需要特别小心。
【我】所以我自愈了?–【俺】在不寻求外力的情况下,能够将自己从内心的不平衡回归到平衡。让自己从不安,焦虑中抽离出来,回归平静,没有变得极端,而是变得更加自信,就是自愈,和在自愈基础之上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