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某月的某一天(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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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的公司很近,所以这个学期开始,就轮到老婆早上送小孩上学,我下午去接她们放学。

我到公司通常是早上八点半 — 看来以后要更早一点。周一,二和五上午都有会。而周三四上午没有会,属于做“长思考”的工作。我中间也许会停一下,去楼下的游戏室,或者旁边的小溪走走。可惜小溪的味道不够好,以前的无家可归者都不在了,只有一些流浪猫永远在闲逛。我也不能总是抱怨,毕竟已经干净了很多。至于他们被驱赶到了哪里,我不知道。能够让我走的路段不长,来回也就 20 分钟。路上的人不多,水流时断时续,并没有所谓的“涓涓”的意境,只能说还好。毕竟有了水,就有了变化,“生动”就是这么来的。

中午的时候我还会抽出一个小时的时间锻炼一下。自从上个月发现自己有了跟腱炎,我就停止了跑步,改成了骑车。我喜欢锻炼后那种大汗淋淋,气喘吁吁的感觉。体力的消耗总让我能够感觉到一种来自于生命本源的力量。或者简单一点,是一种活着的感觉。

周三的时候,学校会提前放学。所以我中午一点钟就离开公司,去接她们。平时则是 2 点钟。我通常是先到惜惜的学校,在学校的停车场等 10 分钟,刷刷短视频,而后一起去秀秀的学校。回到家,她们就自己处理自己的事情,读书也好,做作业也好,我则在房间里再上一会儿班。下午四点左右,秀秀通常开始上网上的补习课。惜惜则和我开始做饭:洗菜,切菜,准备葱姜蒜,切肉,腌肉,煮米饭。通常会算好时间,在老婆到家之前 10 分钟开始炒菜,等老婆到家了,正好可以开饭。能够让老婆回来有一点刚刚做好的饭菜,算是给老婆做了十几年饭菜的回馈吧。晚上我通常是上课,做作业,或者写我自己的书。

惜惜是这个暑假开头和我学怎么做饭的。从最开始的炒鸡蛋,到能够做回锅肉,香干肉丝,烧茄子,丝瓜汤,土豆牛肉。。。我每天上网找一个不一样的菜,然后一起学着做。虽然我也是个半吊子,而且很多年没有做了,但是基本功还在。算算到今天,女儿已经做过了 50 多道不同的菜了。虽然未必都能在没有提醒的情况下重做一遍,然而已经能够很自觉的洗菜,收盘碗,清桌子这些家务了。有一次她开始主动清理灶台,准备晚饭。我一遍帮忙,一遍和她闲聊。我说:你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家务,应该开始明白生活里的辛苦了。普通人的生活就是如此,日常大量的都是重复的劳动。洗菜洗碗抹灶台,擦桌子,摆盘碗,收起,扫地,周而复始,你做或者不做,事情就在那里。在你小的时候,主要是父母做。等你一个人独立了,也就只能自己做了。每个人都是如此背负着琐碎和责任往前走。现实社会里,哪有那么多的随心所欲?所谓的自由,不过是繁忙之余喘口气罢了。然而一个人不能麻木。我希望你能做一个不同的人。提前让你做饭菜家务,是希望你能够在做这些日常琐碎事情的时候,不要忘记自己的理想,不要忘记琐碎之外,还有一个精彩的世界,和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责任。

这个某天可以是任何一天,至少,我最近的生活就是如此。自从强迫自己用倒计时的方法过日子之后,我开始感到自己对这些琐事的怀念,和对生活的依依不舍。我以前说过,每一次旅游也许就是一次和这个世界的道别。而这些日记,同样也是我和这个世界的缓慢的道别吧。

不是伤感,而是珍惜。不是畏惧死亡,而是留恋人世。不是逃避躺平,而是好好生活,慢慢对自己的过去挥手!

曙暮光 (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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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特意查找,我不会知道“曙暮光” 这个单词。词典说它也称为“晨昏蒙影”,“是在日出之前或日落之後,散射在地球大氣層的上層,照亮了低層大氣與地球表面的陽光。”

我前面说”走着走着,天就亮了“其实并不准确。因为我眼前的路并非清晰,我的心胸也并非彻底敞亮。当然我已经经历了最黑暗,茫然和没有方向的阶段。而又不再年轻。但是如果说是”黎明前的黑暗“有有些过分。我是能够看见许些光的。所以这个单词也许更贴切一点点。

我一直说想学会从容。我现在才更深一步的体会到,从容的内核,是”智慧“。智珠在握,能够看清脚下的路,前方的景,脚步才能稳重,心境才能充容。而如今,我虽然看不到我明天下个月乃至于后年和余生的经历,我却已经不是在漆黑之夜懵懂跌撞的少年。人生的取舍利弊,虽然没有了然于胸,处之坦然,但是已经能够无所畏惧,至少面不改色。

恰好在这个世界重新风起云涌的时候,这是最好的年代。有幸赶上了!

走着走着,天就亮了 (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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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我准备写书。那时候是一个模糊的冲动,觉得别人能写,我似乎大概也可以。我当时还不知道我该写什么,只是觉得有很多想通了的事情,应该记录下来。

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我首先开始的是一个宏大的构想。我拟列标题,查找资料。不太久,我就有了一大堆靠着抄写复印得来的原始资料。从密码学,操作系统安全,网络安全,到网页网站的安全,再到各种安全管理的架构。林林总总,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干什么,只是在不断的搜集资料,然后按照臆想中的结构安排内容。那是一个没有自己的思想,只是胡乱堆积别人成果的阶段。

而后突然有一天找到了自己的节奏。其实也不是找到,而是本来就需要在公司里写些技术文档。我只不过是写着写着就有了自己的写作风格和方法。我那个模糊的冲动变得清晰了一些。我停止了漫无边际的资料收集和无大纲的整理。这一停,就是接近一年半的时间。

某天,我突然有了一个角度。而后顺着这个角度,我知道我想写什么,怎么写,如何继续了。这个“某天”也许不是某个具体的一天,而是长年累月中逐渐清晰的思考,而后在灵光一闪中凝聚成型。

我最初是想写一本不一样的书。技术上,关于安全的书多如牛毛。但是我找不到一本适合我自己的书。或者说,适合当年的我的书。当年的我,有了一定的工作经验,觉得自己可以处理很多事情,然而换一个场景,却又感到熟悉而陌生。陌生是因为场景换了,不知道该如何开始。熟悉是只要能够点拨一下突破口,提供一点思路,我其实就能够马上胜任。这个“突破口”和“思路”是我曾经最大的疑惑,也是我这些年一直想找而找不到的书,更是我这几年突然想通的地方。我要写的,就是提供一个解决这个领域的“任何”问题的“思路”的书。

这仍旧是一个宏大的目标,然而并非不切实际,我只需要将之缩小到一个具体的点上。我不需要一上来就解决“任何”问题。我只需要解决的一个具体的问题。而后从这个具体的问题出发,挖掘它的本质,捋清底层的脉络,提供分析框架就可以了。至于如何从这个具体的问题举一反三的解决“任何”问题,是读书人的事情。

构想中的第一章仅仅是开了个头,就写了三个星期。我还有大量细致的工作要做。还有很多我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涉及的领域要临时学习。虽然我定下来大纲要在这个年末之前完成,我仍旧不知道要多久能够写完。我也不知道这本书是否有市场。我更不觉得自己的书会有什么权威和行业的分量。我只是越来越清晰的知道,我在写一本给当年的我的书,帮一帮曾经的自己。

其实走着走着,天也就亮了。

《南京照相馆》(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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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需要记录的日子:八月 15 号是日本无条件投降的日子。我们一家–除了秀秀–在《南京照相馆》在这里上映的第二天看了这部电影。

这部电影其实并不血腥。我被自己的想象和过度小心给吓到了,所以没有带 10 岁的小女儿。我也特意等了几天之后再记录,因为我需要一点时间让它在我心里发酵一下。希望感情沉淀之后,我的观点更加理性了客观。

在看电影之前,我就和 15 岁的大女儿讲了故事的背景。我告诉她说,纪念这起大屠杀不是为了仇恨,而是为了警醒自己:你弱,别人就会欺负你。我还提到以前和她讲过的日本很多人直到现在还在否认这场屠杀,日本政府也从未在正式的场合道歉。而日本政府最近还说过“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我提到,中国大部分人其实非常希望日本能够主动介入台海战争。因为唯有如此,我们今天的中国人才有合适的理由进行军事上的报复。女儿问道,“但是报复(revenge)是不对的呀?”我的回答是:只有在正义能够被伸张的情况下,报复才是错的。如果没有正义,那么报复就是正义本身“ — revenge is wrong when there is justice, and when there is no justice, revenge is justice.

这部电影在我看来的高潮只有两个:一个是“大好河山,寸土不让”,另一个则是“日本人是畜生,会把我们当人吗?”。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当年的日本人,“畜生”这两个字,在林毓秀的口中说出来,唯有显得真实,恰如其分。这个单词,她以平淡的语气说出来,给人的感觉是简单的事实描述,而不是咒骂。而唯有如此,我才有如此强烈的共鸣。我突然一下子没有了任何想去日本看看的念头。因为这是一个畜生的过渡。我只想看看人的世界。

电影中我有好多次无法抑制但是只能默默流眼泪的时刻。其实也说不上来是哪个时刻。我只是觉得我自己逐渐的压抑,却又无法宣泄,找不到一个爆发的借口,而在公众场合的社会本能也不让我有如此放肆的行为。直到电影结束,我要一个人去拿车子,我才在车子里低声的嚎叫。我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嚎叫,我只是感到只有这么做了,我才能感受好一点。

看完这部电影,我感觉不到它有任何对仇恨的煽动。我看完之后的感受只有两个:我们中国人再也不要回到那个贫穷,落后,被欺凌,被当成狗的日子,所以我们必须自强,只能自强,永不妥协。回到那句话:“大好河山,寸土不让”;其次,日本人是畜生。

《南京照相馆》的英文翻译是”Dead to Rights” — 这是一句俗语,直白的翻译是“铁证如山”。英文原意是“positively guity, and no way of getting clear.” (George Matsell, Vocabulum; or, The Rogue’s Lexicon (1859))。这里的”dead”的意思不是死亡,而是”absolute”,“绝对”,“无可辩驳”的意思。

最后再强调一遍:日本人是畜生。这是陈述,不是描写。

999 朵玫瑰(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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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写千字文的时候就想到这个名字,虽然这个名字和我想写的东西其实没有什么关系。除了缅怀当年那首让我心潮澎湃的歌,更多的是凑一个数字。玫瑰是当年可以任意驰骋的青春,而 999 则是我剩下的日子。

无论我多么不情愿,数字终究还是从 1000 拨到了 999。我记得这中间的每一天,送惜惜去music camp,带秀秀看电影,接惜惜,挪家具准备装修浴室,准备期末考试,验证几个 bugcrowd 的安全问题,讨论如何安排浴室和卧室的空间,和同事讨论最近工作上的感受、、、日子似乎很慢,然而眨眼间已经一周过去了。

周一的时候,老婆不舒服,只有我和惜惜送秀秀去上钢琴课。老婆问过了秀秀,也准备尊重她的意见,八月过后,就把这节课停了。秀秀高兴于只有半个月就可以再也不碰钢琴了。只有老婆和我在感慨,她这辈子再想学,也没有机会了。回来的路上,我说到剩下的 1000 个星期。顺便算了一下距离他们还有多少时间和我们朝夕在一起,也就是高中毕业去上大学的日子:惜惜还有 150 个星期,秀秀还有 350 个星期。数字都不大,日子不多了。

计算数字让我有些伤感,却也让我始终保持着某些清醒。犹如一道时刻悬在头上的警钟,时刻告诉我,哪些才是重要的,哪些其实是没有意义的。人需要生活在现实里,然而也需要时不时的超越一下现实。然而现实的世界总是充满了淤泥,唯有“不染”,才算是回归到生活的本质。而这个只会不断变小的数字,就犹如一道可以将我剥离出来的缰绳,让我伤感而清醒。

我已经好久没有发出”得之我幸,只是我命“的感慨了。我想,我开始有些看淡了生活的得与失了。因为我逐渐理解到,所有的得与失,其实最后都会是失,因为我什么都带不走。最后也都是得,因为都留在了心里。不计较,才是真正的得到。所有的计较,最终都是不断的失去。

我又听了一遍《999 朵玫瑰》,醉心于旋律,能够回想当年的激动,却不再感同身受,也无法继续沉迷于那种“为赋新词强说愁”的自我感动之中。

往事如歌,而岁月如刀!

千字文 (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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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几年前就开始练字,因为我的中文字写的实在是难看。我忘了这个”几“究竟是六年多,还是七八年?我从临摹开始的,用的是《庞中华钢笔字帖》。每天写那么一页左右。前年,2023 年,开始摆脱临摹,在空框田字格子里写。每天写一个字,每个字写一页,大概是 155个格子,然后是每个字写一个星期。也就是说,每个字写大概 1000 遍。如果偷懒,也许就少一些,如果出差或者旅游,就会中断一两周。我今天仔细算了一算,两年的时间里,总共练好了 95 个字–连 100 个字都不到。而我的字,依然写得很难看。

我并不在意我的字是否难看。练字只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执念。对于消除这个执念,我并没有执念。所以我说了要练字,也就开始了,继续了。也许某年某月的某天,这个执念消失了,我也就放下了。我在意的,或者突然意识到的,是也许,我此生也许都无法写完这本千字文。因为我剩下的日子,也许不到 1000 个星期了。

一年是 365 天,52 个星期。十年是 520 个星期。也就是说,二十年的时间,也不过是 1000 个星期出头。据不完整的统计说 50% 的人可以活过 75 岁,如果我是这个中间值,那么我的余生有 50% 的几率也就是 1000 个星期了。

经历了上一周的自愈,我突然有些放下了。我其实很早就已经开始做减法了。只不过我没有想过让我的生活的减法附加一个具体的数字。我想,就以 1000 这个数字开始倒计时,计算我的余生也许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 余生这个词听起来很是悲观,但是我其实并不悲观。而是突然感到一种如释重负的放松。我希望这个没有感情的冷冰冰的倒计时的数字能够告诉我,生活里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不重要的,什么是我需要珍惜的,什么是应该要忘记的。

放下是一瞬间的事情,然而直到我决定放下的那一刻,我才真正的理解到它需要莫大的勇气。

我前两周的焦虑不安,本质上是自己陷入了一种想要和这个世界开始蝇营狗苟的心境当中。直白得说,是觉得要保住这份工作,我需要虚与委蛇,需要勾心斗角,需要改变一下做事的方式,需要捡起一些在 amazon 里面培训出来的偷偷摸摸留证据不留把柄的偷鸡摸狗的勾当。而这种心境一旦在脑海里展开,人会不由自主的构想更多的恶心的情节,然后构筑某种反制,而后是反制的反制、、、犹如漩涡一般,把自己最丑恶的一面,包括所有想到的丑恶的一面演化到极致,直到最后开始怀疑这个世界和阳光。而放下,就是从这个黑暗的深渊里跳出来。告诉自己说,随它去吧!我做回自己,我只是自己。我本无一物,何尝惹尘埃。

放下的意思,就是将我自己的本质回归,重新变成一个过客,一个自己的生命的体验者和这个宇宙的观察者。《道德经》里面说,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

放下,就是每一天都让自己了无牵挂的,干干净净,让自己如同初生的婴儿一往无前的面对未知。

自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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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本该上周写的日记,磨磨蹭蹭的拖到了今天。一半是因为在继续构思,另外一半,则是拖拖拉拉和琐碎的日常。

台湾旅行回来之后忙了两个半星期,到上周交差后突然又不忙了。准确的说是没有事干。即便是我明示了老板好几次,也没有什么新的任务下达。我当然有在做自己的事情,比如写书之类的。但是这种突如其来的闲置,让我心里不免滋生了莫名其妙的惶恐不安。或许,打工人的心态就是如此的脆弱。

这种脆弱感让我感到熟悉,是一种熟悉到陌生的感觉。我上周想写的就是这种陌生和熟悉的撕裂触发的内心的对话:

【我】你感到不安?这是惶恐,还是焦虑? –【俺】不是不安,也不是惶恐,焦虑也不准确。让我想想,究竟什么是焦虑?

【我】焦虑就是,有点像不确定的狂躁。有人说焦虑是对未来的担心,你在担心未来,还是过去?– 【俺】我不知道。如果知道,我就不会焦虑了。但是如果仅仅以时间轴来衡量,我此刻的心情应该是针对未来。

【我】未来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是失去工作吗?–【俺】不是担心失去工作这件事本身。如果真的失业了,其实我反而心安了。不外乎是找工作,或者创业。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自己生存的能力。早在二十年前,我就自信能够在任何社会,任何环境下,在任何起点上活下去。这点自信虽然没有道理,但是的确坚不可摧。虽然有点莫名其妙,我也想不起来我是什么时候有的。但是它就长在了我的骨头里。

【我】所以心情虽然是针对未来,但不是因为担心什么,比如说失业 –【俺】这么说也不准确。我当然担心失业。这种可能性也的确是我焦虑–姑且仍旧用焦虑这个词好了–的原因,或者说来源之一。

【我】至少我们能够确定,这种心情是针对未来的 — 【俺】对,这一点很明确。对于过去,我没有什么遗憾。或者说,我能够比较彻底地接受我的过去。虽然仍旧犯了很多错。

【我】在讨论未来之前,让我们再问一句:对于现在呢?你现在在干什么?你在“当下”这个时间段里,心情如何?在做什么事情?有无焦虑?【俺】这个问题太难了。我哪里知道我“当下”是什么心态,或者,这根本就是个伪命题。因为“未来”是“当下”的连续变化的瞬间。又或者说,情绪上对未来的所有的反应的投射结果就是“当下”的心情。从这一点来说,当下和未来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事情。另外,“当下”的心情总是千变万化的,而未来让人焦虑的事情也许并不清晰,但是相对比较稳定。

【我】我突然感觉到我们不能放过“当下”这个难题。感觉上,如果我们轻轻放过了,我们很可能放过了答案。假设我们现在正在巨大的不安当中,如同今天早上的时候老板说我年中的考评不怎么样,“同事反应说我不容易相处,不配合。” — 你怎么想,或者说你怎么做的 –【俺】我首先是不安,然后是自责,而后有惶恐,担心失业,然后是消沉。被人否定,是一种负面的评价,总归高兴不起来。这些负面的东西在脑子里转了好久,就无形中变成了一种压力。或许,所谓的压力,就是这些东西的综合吧。犹如乌云,形成的因素复杂,但是一眼看去,就是一种消沉的昏暗。消沉了之后,我发现沉浸于消沉不是办法,所以大约半天一天之后,我就开始准备面对这种负面的东西。第一步是“剥离”。也就是让自己和这种情绪分开,从这种情绪的包围里面将自己抽离出来。剥离情绪其实是一种内视的过程。有点类似于反省:哪些是情绪,哪些次生的身体的反应,哪些是我自己的内在准则,哪些是外在的物理世界。这种反省也是一个让自己平静下来的过程,类似于静坐,让烦躁的心慢慢平复,犹如让一杯浊水在玻璃杯中慢慢沉淀。第二步是“审视”。安静下来后,我进一步明白了自己的本心,本性,其实也就知道了哪些是我自己本来的情绪和观点,哪些是因为别人的评价–褒或贬–而引起的情绪上的应激反应。第三步是“修补”。修补也就是修行。接受对的,改掉错的,或者忽略掉无用的 — 比如果,我反省的结果就是所谓的同事的反馈其实是无意义的信息。我不合群不配合只是某个同事个人的观点。稍微一想就知道这个人是谁,大家本来就不对付。工作中,我不过是论事就事而已,总不至于我认为别人错了,而结果是要改变自己吧。

【我】展开来说 –【俺】其实还是锚点的问题。或者说是“标准”的问题。人总是无法知道自己的真实价值,因为“只缘身在此山中”。无法彻底的客观。所以需要外在的标准去衡量自己的能力,成就,对错。然而所有的外在其实都是相对的,而不是绝对的。比如说能力,班级的第一名,即便是标准化考试,和能力的关系仍旧不大,因为还有其他的班级,其他的学校,其他的国家。同样的,同一个人的能力在不同的同事和老板眼中更是一个变量。梵高一生没有得到社会的认可,苏轼三次遭遇贬斥。如此人物尚有此境遇,人不被欣赏其实很正常。外在的评价其实通常是错的。因为多数的评价并非是客观的,而是主观的,带有私欲的,甚至是敌意的。其实推而广之,所谓的年中或者年终的评价没有任何积极的作用。只不过是内部勾心斗角,上下倾轧,和存档备用的借口而已。简而言之,如果公司的绩效考核有用,就不会有那么多大公司倒闭了。一个人需要换工作的原因之一,就是从一个不怎么友好的环境,换到一个相对合适的环境。我和很多人讨论过“锚点”的问题。这个问题的难点在于,我很难以自己为锚点,但是我更不能以外在的标准为锚点。在衡量一个人的能力的问题上,真正客观的标准很少。求诸于外则内心纷扰不定,求诸于内则见树不见林。然而,如果两者相权,我更同意这个锚点取之于内,而不是外。

【我】又回到那句话: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俺】差不多,但是需要做些调整:人不能彻底地我行我素,至少表面上还是要“接受”,生存之道而已,心里明白就好,说出来就伤人了。

【我】所以人的崩溃,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是因为自己接受了太多别人的观点 –【俺】差不多,但是不准确。人的崩溃,不是因为接受了观点,而是接受了判断。崩溃是内心价值体系的崩塌。崩塌,是彻底的自我否定。是因为自己过分的接受了别人的批评,并将别人的批评上升为审判。比如果觉得自己“人到中年一事无成”,“活没有活好,钱没有赚到”、、、如此等等。这种审判,是在毁灭自己原有的价值观,是用别人的恶意摧毁自我。

【我】但是,别人的批评未必都是恶意的吧?而且,我们从小就认同说我们应该虚心接受批评的呀,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俺】这些都没有错,但是不完整。首先,要分清楚什么是”观点“,什么是”判断“。”观点“是一种观察,一种意见,是一种别人的主观判断,比如说”你不合群,难以配合“。我可以接受这个观点,但是不能把它上升为”判断“。观点是一个点,判断则是一个面。某个人的观点是”我不合群,不配合“,那么究竟是我和这个”某人“在某件事情上,还是在所有时候都是“不合群,不配合”?又或者是我和所有人不配合,不合群?这种”不配合,不合群“究竟是我的问题,还是对方的问题?又或者,这是不是个”问题“?我不同意你做事的方式,不喜欢和任何人寒暄,这是问题吗?还是这只是我自己的生活方式?”配合“应该是双向的,为什么是”我“而不是”你“不配合”?如果我在没有经过成熟思考的前提下,简单的将别人的观点– “不合群,不配合”–直接当成了判断,我也就让自己间接地默认只有符合别人的意念的“合群”和“配合”才是对的。如果自己是一个独来独往和内向的人,我享受独处,那么这种让别人的价值观(“合群”和“配合”才是对的)替代自己的价值观的后果,必然是彻底的自我否定,是内心根基的崩塌。简单的说,在过了人生某个阶段之后,听取别人的意见需要特别小心。

【我】所以我自愈了?–【俺】在不寻求外力的情况下,能够将自己从内心的不平衡回归到平衡。让自己从不安,焦虑中抽离出来,回归平静,没有变得极端,而是变得更加自信,就是自愈,和在自愈基础之上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