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志和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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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话说的是:有志者,事竟成。完整的对联是: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成舟,百二秦关终属楚;有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昨天半夜突然醒过来,想到一句我很久以前对自己说过, 但是最近十年忘记了的话:任何事情,只要我想做,就一定能够做成。这句话其实毫无道理,属于彻底的唯心主义。大大小小的都算上,我想做的事情多了去了,真要说“做成了”的,其实没有多少。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在我身上,十分之一都是高估了的。

然而我还是相信这句话,没有什么理由的相信。因为我每一次认真的想做事的时候,它每一次都灵验。读书选课的时候,无论这门课多么难,有多少人在排队名单上,只要某天我突然想到说我一定要进去,最后我都如愿以偿的拿到了注册码。打餐馆工的时候,虽然常常被干掉,主动或者被动,我总是能够在我需要的时候找到一份可以维持下去的工作。毕业的时候,我告诉自己说我一定要找到一份可靠的电脑工,虽然曲折,可是也的确是找到了。两年前的职业危机的时候也是如此:我想了,认认真真过的想了,中间纵然有百般曲折,事情终究是成了。在我身上,”有志者,事竟成“,的”志“,从来都不是志气,而是”意志“,甚至也不是”意志“,而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清晰的念头。

只要我的念头是清晰的,事情从来就没有不成的 — 算是属于我自己的玄学吧。人总要相信点什么,比如说自己。

我这次的台湾的旅行其实是猝不及防的。没有任何的准备就走了。没有任何的计划就成行了。路上走走停停,突然觉得这样反而是最好的安排。没有计划的行程中,有一丝的不安,但是更多的是坦然和随遇而安的从容。末了,我发现这其实是我很久以来就期望的一种旅行方式:让我从按部就班的日子里彻底的跳出来。

而这种跳出来的结果就是,我突然能够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待我今天手上的这份工作。我看到我真的很庆幸这份工作,享受这份工作,但是我真的要开始做自己的公司了。不是为了钱,仅仅是为了看一看不同的风景,试一试不同的路径,还有就是有一点想发点财的念头。

我明年就会正式注册公司,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做我想做的那些。

人生在世,有个念头和通达的性格大概就可以了吧。其余的,没有那么重要。

台湾行 六: 说统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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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回来好几天了。但是还是觉得想再说些什么。刚好这两天看到蔡正元和沈逸隔空对话讨论统独问题。我想,刚刚回来的我也许可以说一说自己的感受。当然,短短两周的旅游不可能让我能够很深刻的认识这个问题。毕竟接触的人还是太少。但是我想我的观察和感受仍旧能够提供一点历史记录的价值。也许某年某月回头再看,就知道我的感受到底是肤浅片面,还是我有独特的洞察力。

蔡正元的看法是,“意识形态不是什么认知障碍。。。和平统一不可能”,或者说,统一是无法用和平的方式达到”。同时,蔡正元还认为大陆不愿意为了统一付出过大的代价,顾忌耽搁经济发展,顾忌美国干涉。另外,他批评大陆对台政策彻底失败。台湾被台独控制,被美国支持的台独人控制。台湾目前大部分人的态度是不希望被大陆所统治,只希望保持现状,与此同时,真正的台独的人并不多,对中国人的身份认同的人其实也是多数,只不过这个“中国人”是泛指,有点类似于“华人”,而不是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中国人”。

沈逸的观点,至少在蔡正元眼中沈逸的观点是:大陆实力很强,但是台湾人认识不到,只要台湾人认识到了,就不会反对统一了。或者更细分一点,当台湾人大多数人认识到大陆的实力后,就会认同和平统一。同时,大陆已经释放出最大的善意,几尽仁至义尽了,台湾人不识好歹而已。

我试图找出双方观点的原文或者视频,但是没有找到。上面算是我尽最大努力找到的碎片化信息的合集了。姑且这么认为吧。反正我讨论的重点不是人,而是这种观点,更主要的是对蔡正元的观点的反馈。

基本上,我觉得蔡正元对台湾民众的心态的描述是正确的。我在台湾两周期间,碰见的很多当地人,他们虽然职业和学历各异,在统独上却惊人的一致。

首先一点是,我没有碰见任何一个不承认自己是中国人的台湾人。这种来自于人种和文化的认同感,不是台独分子短短几十年可以抹掉的。“同胞”的认同感贯穿我旅行的始终。这一点毋庸置疑。台湾人,至少我接触到的,没有任何一个认为自己不是中国人。而当他们说“我们台湾人”的时候,我感觉到的语气和背后的意指和“阿拉上海人”,“俺山东的”,和“我们湖北佬”等等没有什么不同。更多的是为了说明自己地域性的特征,而不是影影绰绰的说“台湾人”在“中国人”这个概念之外。

我熟知的一些朋友和几个在台湾碰见的当地人算是坚决的统派。这种统派,有时候其实对于大陆的具体政治体制没有那么关心。中华民族的”大统一“论是其主因。台湾作为大陆的一部分,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被分裂出去。这种统一的观点,和大陆政府好坏与否,”专制“与否,没有必然联系。统一是唯一的答案和最终必然的形态。当然,其中也不乏”台独已经够糟糕的了,还能糟糕到哪里去呢?”的愤怒。

大部分人是中间派。也就是蔡正元说的“维持现状”。这些人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基于台湾今天的安定和富裕的现状。虽然政治上波动不断,经济上有反复,但是台湾整体上还是一个比较富裕,比较安全的地方。大陆的“统一”行动,无论是“武力”统一还是“和平”统一,都可能破换今天的状况。这种情况下,保持现状其实是多数人正常的选择。这种感受是我在断断续续的交谈中,甚至街头巷尾听到的闲言碎语中感受到的。我很能够理解,并且认同。毕竟,相对于大部分普通人,在生活还能过得去的时候,不太希望现状被打破,换成一个无法预测的未来。安定,或者贬义一点,得过且过,本来就是大众的的基本和默认的选项。这和人性有关,和统独观点,或者更直白的说,和支持台独无关。我的直觉是,这种情况会长期存在。甚至和大陆的对台政策没有正相关。大陆惠台政策多一点,并不一定会让支持统一的人多。大陆撤销惠台政策,也不会让这个群体减少。

交流中我有过很多次将话题更深入了一些。我很直白的问,“你觉得大陆会不会武力攻台?”多数人的回答和蔡正元的说法一致:”不会的啦,说说而已,最多吓唬吓唬一下“。言语之中很笃定。我仔细感受这句话后面的情绪,感觉也是非常真诚。看来,这是另外一个台湾人的共识。而问到为什么不会武力攻台时,我得到的原因则是千奇百怪:有基于民族大义的”中国人不打中国人“,”流了血,就很难收场了,像乌克兰那样“;还有基于军事,”台湾不好打,不死个几百万人,估计打不下来,我们台湾滩头布满了铁刺(术语叫‘捷克刺猬’,是一个 x 形状的反坦克铁架子),共军上不来的“;有基于经济的,”台积电一打就烂了,得不偿失,估计不会真的用武力,围困一下是会的“,或者”大陆目前不会,因为现在大陆经济不好“;当然还有分析国际形势的,”美国人不容易打,大陆还是要等等”。。。所有这些回应,都没有超出我来台湾之前的预测。和蔡正元的说法基本一致。

这些五花八门的理由听到我耳中,总结起来就是另外一个我找到的台湾人的共识:台湾人无法理解大陆人那种“金瓯无缺”的执着,和“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而对于美军,台湾人的态度是畏惧其强大。换一个角度来说,抗美援朝之后,大陆人更有底气面对美国的军事实力。而台湾人则缺少对抗美援朝的感同身受。更不了解“上甘岭战役”之后中国人面对美国人 — 不是中国军队面对美国军队,而是普通中国人对美国人– 在直接对峙的时候的底气的认知。又或者,除了大陆的中国人自己,任何其它国家的人,尤其是台湾,对这场战争的认知还停留在西方叙事的“朝鲜战争”的境地,连同美国人一样,将之等同于一场“遗忘的战争”。这种缺乏共同历史叙事而产生的差异,反应在对武统的认识上特别明显:台湾人无法真正理解大陆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拿回台湾的决心。这种决心,是上下一心的。事实上,大陆民间早就不耐烦大陆官方温吞水的慢动作了。而我心里则倾向于认为是大陆其实已经放弃了和平统一的计划,现在唯一缺的,就是一个彰显民族大义的时机而已。

这算是对这次台湾之行的最后的总结了。如果有生之年能够再次踏足台湾,尤其是解放后的台湾,我应该还会再记录一次,作为对这次记录的回应。

台湾行 五:台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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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写到了人。这是感受最深刻,但是也最浅层的部分。我其实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写。或许有些凌乱。姑妄言之吧。

最深刻的感受就是:如果我不开口说话,没有人把我当成外人,我在他们眼中最多是台湾外地人。所以我就是台湾人,台湾人也是中国人。到了台湾,身处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从骨子里面理解了什么叫做同文同种,同根同源。大家用的是同样的汉字,同样的语言,用着同样的礼仪拜着同源的祖先,信奉着同样的伦理道德,海峡两岸的人未必一家亲,但是只能是一家人。

在去台湾之前我就遇见各种各样的台湾人。我的会计师是台湾人,帮了我三十年。有个台湾的同事加朋友帮我改了十年的英语写作。朋友的老婆或者女朋友是台湾人的不在少数。同事里台湾人更是不胜枚举。可以说,在踏上台湾本土的前几十年,我就已经开始和台湾人相处,而且相处得很好。

踏上台湾的第一印象就很好。机场干净整洁大方宽敞。也许是我们到的时候航班次并不多,排队入关的人稀稀疏疏的。即便如此,有个负责秩序的还是把我和女儿特意导流到“本国人”窗口,让我们更快一点。而我们的这位移民官仅仅是问了两句,来干什么,多长时间,然后大手一挥,入关了。这种速度,让原本担心因为我的大陆口音会被诘难的我难以接受。我甚至有点愤愤不平,怎么这么轻松就让我进来了,一点都不担心我是“共匪”吗?怎么能这么不小心 —- 说实话,这种自我担心“万一我是共匪”的心态在随后的一个星期居然时不时的从我心里蹦哒出来,让我有一种不适应的被信任的感觉。我甚至自虐式的期望能够碰到某个极端分子,在公共场合大骂“大陆人滚蛋”,“驱离”我出台湾。。。然而终究什么都没有发生,所有我在台湾碰见的人,无论老少,男女,熟悉与否,对我都是熟视无睹,每逢我有问题,都是很热情的回答引路。这种主动的接纳,让我有一种不由自主融入的感觉,丝毫没有感觉到被针对。这种感觉,相对于在美国偶尔感到的排斥,显得尤为可贵。这次两周的旅行,同胞的感觉贯穿始终。我真的感到意外和不由自主的放心。

再啰嗦一句:我二十年前在香港待过几天,我当时感受到的是强烈的排斥,无法理解的鄙视和莫名其妙的怀疑。这种来自同文同种的人的刺激是尤其强烈的,这也是我二十五年来不愿再次踏足香港的原因。

两周的旅行,我接触了售货员,各类摊贩,好多出租车司机,修空调的技工,酒店服务人员,街上偶遇的问路人,在山中闲步的一家,一同旅行的老少,高铁上的热心人,总统府旁边一处官邸的特警,女儿的老师,还有老师的姨妈姨父,慈善院的老师和其他工作人员,等等等等。虽然不能说见了所有的人,但是形形色色总是可以说的。他们无一例外的展示给我热心,包容,主动,和气和信任的一面。我去之前的所有的自我幻想和意淫在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可笑。果然,人是需要出来走一走的。待在自我认知的囚牢里只会放大自己阴暗的一面。

但是,这个“但是”很重要,台湾的人也不是没有问题的。这个问题就在于“历史”。

台湾当政者已经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如一日地去中国化,这一点似乎不是很成功,除非他们能够发明新的文字和历史。但是去“历史化”却非常成功。更准确的说是去“抗日历史”和去“被殖民历史”很成功。我看了台湾的故宫,历史博物馆,国立博物馆,台南博物馆,郑成功祖祠,孔庙,中正纪念堂,孙逸仙纪念堂,中平古堡,甚至一些个人的画展。。。我希望看到台湾是如何记录满清民国和抗战的。很遗憾,在所有这些博物馆纪念堂里面,你看不到任何关于抗日,二战,民国,的记录。这段历史犹如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反而是在“九份”,“十分”这两个地方有很多煤矿场的记录,无一例外的及其“公允”:除了展示当年用过的器具,一些记录纸张,你看不到任何褒扬,或者批评日本人的地方。所有的情绪被抽离了出去,历史变成了一件死寂的标本。偶尔一丝感情的痕迹在阿里山上,有一座纪念日本植物学家的碑牌,说是发现了阿里山的桧木,据说总共有三十万株,所以日本人只砍了十多万就停下来了。并树立了一个碑以纪念“神木”的贡献。陆陆续续走过的游人会鞠躬一次。说实话,我无法弯腰。我及其怀疑这种所谓的采伐和掠夺是一个性质。日本人抢夺了我们的资源,难道身为中国人还要感谢他们没有抢光吗?然而我看不到他人有我这种自然而然的愤怒。

在台湾,历史其实是被阉割了。抹去了近代历史上的屈辱和鲜血,也就让今天的人无法拥有血性和底气。更让那些摆在故宫和其他博物馆里的历史遗物变得苍白,干瘪,魂无所依。失去了宏大的历史叙事的台湾失去了灵魂。所以西方的自由,民主,趁虚而入。宣扬和平变得无比高尚。因为所有的战争都是不好的,违背人性的,所以“台湾维持现状”忽然变得正义起来。我在神木碑旁边走过的时候突然想到龙应台的那句:“不要大国崛起,只要小民尊严”在台湾显得无比自然。因为失去了历史叙事,这个地区也就只剩下了对个人的尊严的奢望。然而,没有了大国的崛起,斗升小民又如何得到尊严?我无法相信日据时期作为二等贱民的台湾人有什么可以值得夸耀的尊严可言。这段屈辱也被刻意的抹掉了,在台湾的“历史”博物馆里,历史似乎永远都是岁月静好,过去总是波澜不惊,连未来也是乏善可陈,过好自己的日子变成了唯一的选择。

我自然不是说单个的台湾人没有血性。我说的是这个整体。正如单个的犹太人固然有顶级的智慧,例如爱因斯坦,但是作为集合的以色列却只有残暴和短视。台湾作为一个政治实体,我没有看到尊严,血性和与之息息相关的脊梁骨,只有姑息和苟延残喘,和对日本美国的摇尾乞怜。

台湾行 四:自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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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旅行一半是被动的,一半是主动的。因为要陪女儿到台湾参加她时长两周的夏令营。到第三天的时候,女儿其实已经安顿好了。环境不错,也不需要我在旁边看着。我就开始了这辈子第一个完全没有料到的“说(你)走(吧),(我于是乎)就走”的旅行。

这次旅行完全没有计划,也没有行程安排。一切都是随意。在外面自由行了刚好七天。觉得可以回头看一看我对“自由行”的理解了。

我对“自由行”的第一个感悟是,“自由行”不适用于所有人。你首先需要“不差钱”。不差钱不是钱多到冒泡,而是心态:你需要不那么在乎它。

自由行的随意性决定了多数情况下行程不固定,所以会花很多冤枉钱。同时又需要我迅速决定花一笔意料之外的钱。比如说那张 5800 台币(1500 人民币/200 美元)的音乐会的票。又或者如同昨天临时决定的花了 4000 台币包了一辆车送我上阿里山。又或者兴之所至,花了 200 台币(50 人民币/7 美元)买了一大份早餐,准备享受一下热气腾腾的水煎包子和油条,结果是油条太硬,包子软趴趴半温的,有些半生。我只好放在那里,转身去了下一家。这些都不是钱的多少的问题,而是一个人如果执着于计较这些,总是要想想“是否划算”,心情随时都会被破坏。如果我在接下来参观“台湾历史博物馆”的时候还想着刚才那个难吃的包子,心情一定会被破坏掉。也就没有心思去体验,然后联想到“台湾”,“历史”,和“博物馆”之间的联系。

自由行中的“自由”,不是“身”,也不仅仅是“心”,而是需要两者高度契合。也是在这种持续的被刺激,而后反省,释然,放下的小小冲突中,我清楚的看到了世事对人的冲击,或者说”羁绊“ 。人不为”物“所累,才能”自由“。不为物所累的旅行,才能称之为”自由行“。

我对自由行的第二个感悟是,自由行还需要“没有期待”。”没有期待“有两层含义:首先是不能带有预设的立场和偏见;其次是不要冀望惊险与刺激。

台湾就是台湾,既不是我想象中的台湾,也不是我以为的台湾。你去或者不去,台湾就在那里。我可以在看到之后再评价感悟。唯独不能在没有看到之前下定论。带着有色眼镜看世界,你就只能看到你过滤后的一切。

我以为的阿里山是一座山峰,其实它是众多山脉中的一个。你觉得台湾小,然而纵眼望去,山脉绵绵不绝,其气势巍峨磅礴,不亚于任何其它地方。同样的,我以为的”早餐“,”美食“,”购物“,”交通“等等等等,各自有其属于”台湾“的定义。作为一个旁观者,它既不是好,也不是不好。而是”在那里“。所有预设的”期待“都是有色眼镜。虽然不可避免,但是我们需要随时警醒,然后摘下,以平常心才能看到一个真实的台湾。

自由行在多年后的回忆中也许充满了意外和惊喜。然而身处其中,其实是平平无奇,没有什么惊险与刺激。你遇见谁,看见什么,在流动的世事中都是变量,都是意外。而对每一个“意外”,如果心里是抱着接纳,那么所有的意外都是“惊”和“喜”,是新奇,是见知的拓展。这种心胸的开拓,在多年之后,才能在记忆中被打磨成个人一生的“传奇”。所谓的旅行的意义,至少部分的在此。

自由行需要的是随“遇”而“安”。所有的遇见都不能提前设计,因为真的自由无法被安排。”安“是心境,是对自己的接纳。随遇而安是对自己在各种不可预见的环境下的接纳。不动怒,不抱怨,不期待完美,然后接纳每一个意外,让它变成完美的一部分。自由行就是让自己不断的拂去表面的茶沫子,用平静的心态享受一杯好茶。

第三个则是“行”。自由行自然是没有什么系统的计划的,但也不是什么都没有。计划是有的,只是可能有些随意。也未必能够如愿。比如这次我临时想去阿里山看看。一连问了好几家旅行社,他们近两天的团都满了。于是我就买票到了附近的嘉义县。然后找当地人问接下来的行程。我一步一步靠近,总归是去成了。其实我在去之前也是什么都搞不清楚,更不知道是否能够成行。我甚至不知道所谓的去阿里山看看,究竟是看什么。我仅仅是想了,做了,试了,最后成了。虽然临近回来的时候大雨,浑身湿透,冻得一塌糊涂。从台南回程和女儿汇合仍旧如此。早上的时候我还在上网课,根本不知道她们在哪里,也不知道怎么走。然而这些未知也没能让我停下来等着别人安排,而是直接去了高铁站。堪堪在高铁发车的前 8 分钟买了票,上了车到了台中,然后中转到了大甲,到中午的时候我居然还比他们早 20 分钟到了一个边角小镇的不知名的餐馆。

或者再拓展一点,自由行里面的“行”,和修行里面的“行”其实是同一个字。行就是要自己动起来。我们或许在眼下看不到切实可行的路径去达成目标。但是不妨碍我们把先靠近一点再说,走好脚下这一步。即便眼前这一步事后被证明是弯路,也没有什么关系。重要的不是有没有走弯路,而是有没有走,有没有行动,有没有试图把一个无法解决的大问题分解成可以解决的小问题。走一步看一步其实是多数时候的最佳方案。过多的思考,只会让自己踌躇不定,最后一事无成。

自由行,需要的不多,归根到底就是短暂的“放下”。暂时放下手上和心中的一切,让自己重新遇见这个世界。也让这个世界重新接纳一个真实的,坦然的自己。所以,从根本上说,在自由行里我看见了我自己。

我到了嘉义。着是一个十万人口的小县城。和中国的五级县城一样,有着拥挤的街道,老旧的房子,杂乱无章的交通,偶尔却又有几个现代化的街区冒出来。炙热的天气让没有绿色的街道变得刺眼,空荡荡地显得没有生气。我走在炙热而陌生的街道上,突然觉得这里的人和事一如我的老家,让我感到亲近,然而也让我清晰的知道,原来,在内心深处,我不愿意在这里生活。我其实已经适应不了这里的生活方式和节奏。我无法融入其中,无论是嘉义,还是老家。故乡终究变成了一个记忆中的锚点,一个地图上的标注,一个回不去的地方。

我还看到,我能够一个人自由行,我能够享受独处,一个人走走停停,去思考,观察,感受。但是我不知道我可以和谁一起自由行。按理来说,和老婆是最合适的,因为有多年的默契。但是我做不到,因为只要和老婆在一起,我就会不由自主的开始规划,安排,比较,然后吵吵架,一切可以安排得很完美,然而这不是自由行。

然而我真的期盼能够和老朋友们自由行一次。一个一个的来,在结伴同行中重新认识朋友,犹如重温一本读过的好书。也趁机重新认识那个朋友眼中的我,然后试图着接纳自己,原谅自己。与一个相伴了几十年的陌生的另一个自己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