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疫情开始的2020年,大概没有人想到两年的疫情是IT的高光时刻,更不会有人想到寒冬居然会紧跟这种高光时刻而来。我在疫情开始的时候回到学校读书,踩着高光时刻的尾巴毕业,而后开始找工。在寒冬最凛冽的这个星期,Twitter 和Facebook合计裁员一万五,而我刚刚好拿到六个月面试以来唯一的一份offer。这中间的心情跌宕起伏。我不仅经历了慢条斯理,也经历了心急如焚,从一开始的自我感觉良好,从容不迫,到最后饥不择食。我求职的门槛一再降低,职业方向也几经改动。最后虽然侥幸成功,但是我不希望还有下一次。这篇文字,算是对自己过去职业生涯的总结,避免自己重韬覆辙。

如果需要高屋建瓴的看,我觉得又可以回到我当年学到过的一个总的原则:一命二运三风水,四修阴德五读书。

昨天下午送女儿去合唱团练声,我有两个半小时的独处的时间。我在附近的街道上安静的漫步,心平气和的冷静地问自己:如果我是那被裁掉的一万五的一员,我该如何自救?两个小时的漫步思考并没有给出什么令人兴奋的答案。我最终发现,在没有跳出打工人这个阶级范畴之前,这个问题基本上无解。或者说,答案几乎是固定的,并不因为我一个月前的惊慌失措和这一刻的平静而有什么不同。

大体上的解决办法就是:找工,减少开支,降低职业期望,最后是转行 —- 而所谓的转行,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其实也就是水往低处流,加入更加拥挤的就业市场。而如果倒转时间,有两三年的时间让我开始准备的话,我能做的最好的规划,也就是提前转行:比如我当年从软件测试转到开发,从开发转到产品安全。而我转行的凭仗就是读书。我为自己的教育投资了当时最多的钱,读了几乎最好的学校,拿到了几乎满分的成绩,也在几乎最宽松的时候开始主动跳槽。可以说,我也许没有尽到全力,但是我一定没有偷懒。如果说有什么还需要改进的话,也就是我需要早早开始建立个人网页,用更多的证据去向别人证明自己的能力。我还需要在开始找工的时候全力以赴,不要太挑剔、、、诸如此类的战术上的改进,而不是对我在大方向上的战略的否定。

这些个人能力范畴之内的努力,归结到一点,其实就是排在第五位的”读书“的范围。这一点上,我做得并不差。但是我没有做好”修阴德“这件事。用现代的语言来解读”修阴德“,其实也就是用潜移默化的方式,给自己营造一个舒适和谐的工作和生活的环境。家庭方面我处理得还不错,无非就是上心二字。但是我几乎忽略了在工作上也做一些同样的事情。

“修阴德”用在工作上就是善待同事。这里的善待,不是简单意义上的和平相处,有问必答。这些不过是独善其身的简单延伸而已。“修阴德”的最终目的是要营造一个对自己友好的工作环境,我需要主动做一些帮助所有人的“杂事”。这种“杂事”多数是诸如主动承揽安排一些团队活动,打打下手,做些额外的能够提高效率,让所有人受益的小项目等等。这些是烦人琐碎的小事,通常没有什么人愿意做。主动承揽一些杂活的目的是与人为善,与合作的团队为善,而不是为了揽功。这类“阴德”积累下来,收获的是他人暗处的感谢。做这类事情,需要不求回报的心态才能做好,然而它并非没有回报,这种暗处的好感让别人在关键时期不使绊子,或者少拉后腿,在自己努力做好分内事情的基础上,得到应得的回报。做这种杂事不是为了拍老板马屁,而是为了团队和谐,建筑别人对自己的信任,达到沟通流畅的目的。这种团队参与,不是为了让我变成一个所谓的“精明人”,不是为了逃避责任,专揽好处。而是从自己的内心出发,把脏活累活做在明处,让每个组里的人都能够和谐相处,让整体的效率提高。我原来一直觉得让组里面的人相互合作愉快是老板的责任,我现在理解到这其实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问题,每个人都需要做点什么。

依次倒推往上,则是“三风水”。我对这一点的理解一直都不够深刻,直到最近这一次波折发生。如果把这次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推广来看,其实就是所谓的“中年危机”。我以前一直狭隘的理解这个所谓的中年危机是家庭感情经济收入与欲望的矛盾。但是我现在发现并非如此。从更广义的时间轴来看,人的能力有起伏,精力有起伏,个人的欲望和生活重点有变化;而任职公司的内部结构,人事管理,也都会随着社会整体经济而起伏不定。所有这些变化,当不凑巧在某个低潮叠加的时候,所谓的“中年危机”就出现了。我把这种低潮的叠加称之为:“风水轮流转” —- 别人的理解也许不一样,然而做为一个无神论者,我的理解就是如此。我甚至还想就此做一个“风水轮流转预测模型”。在如今大数据时代,这个模型未必没有几分科学性。(附注:查询 midlife crisis 就会发现这类研究已经有了,但是信息都比较老了,多数是从单一的身体健康的角度出发)

中年危机是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无论是我现在正在经历的,还是旁边的朋友已经或者眼看就要发生的,抑或是电视电影,诸如《女人四十》《This is 40》讨论到的,都在说明它距离我们其实很近。或者说,这是每个人都必定会面临的一道关坎。中年危机不是会不会有的问题,而是它会以什么方式,以多么剧烈的程度发生的问题。我们每个人都需要认真思考如何面对。我能够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未雨绸缪”。大势无法凭借个人的力量化解,但是可以提前准备。如果可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避开风险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 只要不是逃避自己的责任就行。

至于更宏观的“一命二运”则更容易理解,但是更不容易让人信服。因为难以量化。只能笼统的说明是和所谓的国家的兴起或者衰落,家庭地位的起落,行业的兴衰,产业的转型有紧密的关系。我以前讨论过这方面的细节,不再赘述。

科技行业的寒冬已经来了。早上看到“谣言”,说是amzon也要裁员一万。我不知道“谣言”的真假,但是这些所谓的谣言,特别是涉及到裁员,往往是真实的表述。我再一次感受到这种行业下沉期的“不可抗力”给个人和家庭带来的冲击。我在2004年的时候毕业找工,侥幸进了公司。在2008年的时候再次经历。如今则是2022年,第三次面对。虽然我个人的能力在一次一次的变强,然而我抗击风险的能力却并没有因此而走上一个台阶。总归其因,我发现这未必是因为我个人欲望膨胀的原因。我仅仅是在正常的生活,正常的娶妻生子养家糊口。我没有特意的节约,但是我更没有任何的奢华。如果用行业的GDP的增长和个人收入的增长做一个比较,你就会发现增量的分配是不公平的。这种不公平的分配保证了即便我加入的是高增长,高智力行业,我之所得,也不过是好一点的糊口而已。一旦职业出现危机,个人抗击风险的能力和其它那些低增长的行业没有本质的变化。这种现状自然不是什么新鲜事,老马在资本论里面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所想改变的,就是这种不公平,虽然我现在并没有任何的具体措施。

在没有办法改变大局和资本规律的情况下,我唯有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在竞争中胜出而已。知道自己的渺小,知道如果失败也并非全是我的错,有一个正确的认识,至少也是往前迈了一步。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然而在家庭的压力之下,今天的我毕竟还做不到“如此而已”,但是我一定会做到“奋斗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