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将生日和礼物这两个字隔开,是因为它们刚好发生在这周,但是并没有什么关联。
有个同事,和我同一天加入这个公司。虽然不同组,但是因为刚好在同一个办公室,所以一来二去就熟了。台湾女孩,比我小好多,才三十来岁。结了婚,但是没有小孩。有聊过一次,她说随缘,有了就有了,但是心理上期望不要有。我不是很能理解她的心态,但是也能够理解她的选择,更不能因此肯定她的身体是不是有些不好,但是最近几次看她,白发明显增加了很多,伴随着枯黄,似乎预示着生活和工作的压力有些遮掩不住 — 这一点其实有些瞎猜,常理不应该如此。毕竟这里是硅谷,她的工资应该不错,而且她老公好像似乎大概是博士,反正是研究新型材料的。而且她家世应该不错,爸爸是台大教授,而自己则是一路私校上来的。我们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是她总是很大方,外向,乐意交流,并没有那种扭扭捏捏和不情愿的疏远。所以相处还算是不错—再多加一句,有意的疏远是有的。有次在出差旅途碰到,聊得很好,我顺便问了一句她晚上有什么计划,可以一起晚餐,或者再叫些人。她很有礼貌的说没有计划,但是各自安排为好。就这一点而言,反而让我感觉比较舒服。
前两天公司午餐的时候她突然告诉我,她申请了调到另外一个城市。不是离职,而是搬家,因为老公的新公司在那里。仓促之下,我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是她在这里的最后一天。昨天的时候,刚好我买的太阳眼镜到了,是非常贵的那种。我带到公司送给她,结果她婉拒了。她解释说她带不了太阳眼镜,因为有某种眼疾,只能佩戴特殊的矫正眼镜。为了证明给我看,她还特意拿下眼镜,特意告诉我这个有什么不同。
其实大家并没有特别的交集,我送她礼物更是临时起意,东西虽然不便宜,送出去甚至还有些肉痛,但是主要是心意。有时候送礼不是为了她人,而是因为自己。我想记录的也不是她,更也不是礼物,而是我在准备送她礼物的之前的那份突如其来的情绪:一个熟人要走了,虽然平时并没有什么交集,然而正是这种若有若无,随时可以挣脱的尘丝,让我们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某个人的离开,其实就是在不断的挣脱–或主动,或被动–这种凡尘的沾染。没有了牵挂,固然洒脱,然而也少了人间烟火气。我送她礼物,正是向这份马上就要消失的牵扯告别。临走了,我们拥抱告别,突然感觉她的肩膀纤细乃至于单薄。我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或正在经历什么。只是郑重的说了声“保重”。
“告别”其实是一个中性词。有些是主动,有些是被动,有些是渐行渐远的隐没。有些是高兴,有些是释然,有些是不舍,还有些是无奈。有些重要,有些不重要,而更多的,是不经意之间,再回头时那种物是人非的恍惚。今天的我,只不过是在记录那一个个的瞬间。此时此刻的心境和告别那一瞬的触动,现在回想起来,似乎都不如她在午餐时淡淡的一句,“我下周就搬走了”的惊愕。我无法预测将来某时某刻再读到这篇文字是的心情,然而此时此刻,这一篇已经翻过。
同样翻过的是我的生日。我突然想到,原来我从来没有为自己的生日专门写过些什么。不是为了庆祝,而是为了告别 2025。时间是不需要特意告别的,因为它总在流逝。岁月需要告别,因为它是生命的印记。
生日这天其实就想写点什么,然而偏偏这天很忙,忙到今天回想起来,我居然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只是在努力回忆的时候,我感觉到我早上好像停顿了一下,准备写点什么给自己,而后开始感慨,再而后看了一些新闻,准备找点“特别”的素材。结果,那天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这个世界,无论你在或者不在,注意或者不注意,都在按照自己的方式流转。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的生日,包括所有人的生日,其实都是普通的某一天,直到某个人成了岁月的标志。而即便这个标志,也不过是如同于高速公路上的标牌。看起来很有意义,也的确表达了很多信息,然而惊鸿一瞥之后便遗忘在车尘中,倒后镜里。
所以几天后的今天再想起来生日,不过是并不遗憾的遗憾和生活的延续。也许有些波澜,不过已经不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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