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说不上真的告别，因为我计划中还会带老婆小孩一起过来一次。勉强算是我个人的小别吧。

这次有机会过来，是因为参加了一次培训。从周日到明天，一共是三天的关于 ai 和网络安全的培训。觉得学到了很多，但是又觉得物非所值 — 希望今天能够让我看到一些超出我认知之外的东西吧。过去两天讲的内容补充了我自己遗漏的地方，也讲我原来自学的东西稍微系统化了一点。但是总体来说，没有太深刻的关于 ai 和安全方面的讨论也分析。顶多算是拾漏补遗。在这么一个美国IT界顶尖的培训机构，一个培训证书可以当成学位学历的机构，如果只能讲到这个深度，我只能说，我也可以开一家了。

第一天的培训很紧张。繁重的课程–即便是补漏，也不是那么简单的脑力活动–加上时差，到晚上我已经很疲惫了。吃饭的时候查了一下地图，既然发现我定的酒店离白宫只有三公里多一点的路程。于是乎决定找个合适的时间走过去看看。我问了问服务员，他说一般不会有人这么走，四十分钟的走路还能接受，但是室外温度是零下十度，还是不建议的、、、治安其实还好，而且毕竟走的都是大路。

无论如何，我还是决定走一次，于是昨天晚上五点半下了课之后，我就换上了滑雪裤和滑雪大衣，帽子，手套，看了一眼天色，感觉还行，特别是温度只有零下五度，已经好很多了。我出了酒店，右拐，顺着Connecticut(康州大道）一路向南，准备夜访白宫。

虽然是走路，目标明确，路线清晰，时间可控。但是和所有旅行一样，在往程的时候心里总是充满了不确定性的感觉。陌生的城市，灯光，同样匆匆走在大街上的稀稀落落的人流，和无法精确感知的旅途远近，总是给人一种不踏实的感觉。明明是计划好的事情，明明已经走在路上了，明明步伐坚定，心里却总是在打鼓。觉得自己未必可以走到。和所有的旅行一样，在没有达到目的地之前，心里总是惴惴不安。即便是找不到任何不安的理由。

至于这场旅行中临时安排的又一场小小的探险，我更多的不是为了白宫，而是为了体验寒冷。培训的地点就在我定的酒店的楼下，所以我几乎一整天都没有出门。而当严密包裹着的我走出大门的那一刻，既感到一阵放松，一阵清醒，也感到一种新鲜空气带来的兴奋，但并没有感到有多寒冷 —- 寒冷是需要时间的。我在走了几分钟之后才感觉到那种骨子里头感到的凉和脚步的笨拙和僵硬。我并不知道温度，也许还是只有零下五六度，也许更冷，但是感觉还好，特别是在走了好一段之后，身体其实已经感觉到微热而不是发凉了。

旅行其实是从心里开始的。从前一天的晚上突发奇想想要看看晚上的白宫，这场旅行其实就开始了。所有的旅行都来自于某个突如其来的冲动。也许是自己的，也许是别人的。一场能够让自己投入的旅行，必然是自己内心的某种渴望。我上一次来白宫还是早在 2004 年，刚刚参加工作，也同样是因为公差。时间大概在 10 月，天气并不如这次这般寒冷。如今一晃 21 年过去了。对于白宫，我说不上渴望见一面。只是觉得有某种联系而已，毕竟几乎天天能够在新闻里听到。这种耳熟能详的印象，让我觉得，来都来了，不看一眼，似乎缺少些什么。我想了想，似乎缺少一个个人的道别。

我走的是大路。冬日晚上六点的华盛顿已经完全天黑。回想起来路灯似乎并不多，至少并不显眼。一路上都是商户的霓虹灯。初初的时候都是类似于家庭作坊式的小餐馆小商店之流，颇有点像 80 货和 90 年代的时候的靠街面的小楼的第一层都被改造成了店面的气势。只不过这里都是独栋独栋的小楼的一楼或者地下室改造成的小商所。以餐馆居多，各式各样都有，比萨店和意大利店居多，很有几个日本店，泰国和越南的都有。但是居然没有中餐馆。等靠近白宫，这些独栋的小楼不见了，更多的是大栋大栋的商业大楼，也许是办公楼吧，然而又不像纽约。有几栋感觉像是政府大楼，只不过没有走近，也没有想要近观的欲望。对于我，它们只不过是路上的点缀。而换一个角度，这栋楼上的人看来，我更只不过是某个晚上在街上移动的一个小点。我们都是彼此的点缀。所以我们尽管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是尽量不要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我们看新闻，听国际大事，感受风云变化，其实即便是强如白宫的主人，也不过是一个租客，一个过客而已。在我们看到的这张世界地图上，所有的人和事，都是渺小和遥不可及。日子好好过，路要慢慢走，但是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我一路走，一边找方向，生怕走错了，更是一路胡思乱想。其实这种走走看看和胡思乱想才是旅行的常态。肆意的放纵只有在确定和安全的大前提下才有可能。正如没有世上从来都没有绝对的自由。

路上经过了几个雕像，伫立在几条大道交汇的中心。我拍了照，却不知道他们是谁。又代表了什么。我知道我在骨子里头并不是一个美国人，所以既没有这种文化背景的底蕴，更没有对历史的感慨和追究的渴望。所谓的国家凝聚力，认同感和向心力，其实就是体现这样的井市小民的探究和感叹里。从这一点上来看，美国的教育其实是很有问题的。一旦失去了“老子天下第一”的虚荣带来的光环，它的风崩离析一定会比很多人想象的要快很多。特别是在川普大力绞杀公立教育和鼓励私立教育的政策之下。教育，从其根本来说，必须是一种公共产品，而且必须是高质量的公共产品。否则，这个国家没有百年盛世的可能。

走到了白宫附近，首先看到的是周围的警察。他们其实很和善，也热心的告诉我该从旁边的小道绕过去。并没有平时电视新闻里咄咄逼人的语气。我想，我还是被新闻和自己的臆想给误导了。凡事皆有其因，过分的解读这个世界是错误的。

晚上的白宫笼罩在灯光下，在前面巨大的草坪的称托下，显得并不辉煌高大，反而有些不起眼。我记忆中 20 年前是可以直接走到草坪的栅栏边的，但是现在那里多了一围多层的栅栏，将人隔离得更远了。晚上的时候来看白宫的人还有不少，大概是 30 来人左右。并不拥挤。几乎个个都在拍照。想来这个时候也只有游客了。旁边还有一个小房子，很多人在排队。我问了问，却是没有人知道。听到游客里还有中文，我上前搭讪。人家却是不冷不热，小伙子说是在纽约读书，圣诞节父母过来了，特意到这里看看。感觉到这份戒备和冷漠，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倒是旁边的两个美国老太太很是健谈热情，一点也不生分。

闪亮但是并不起眼的白宫就安静的站在那里。我突然发现我对它没有多少感情。既不是羡慕，也不是敬仰，更不是亲近。它更多的，在我的眼中，就是一个象征。一个不应该太靠近，一个无法忽略，又不可以拒绝的存在。白宫不是总统，总统不是美国，然而美国以白宫作为象征，而白宫也同时代表了总统和美国人民。那种抽象的相互依附和眼前这种现实的物理的存在，总让我感觉若即若离和无可捉摸。也许，所有的正在使用中的历史建筑都是如此吧。

我总共停留了不到半个小时。是一种觉得并没有看清楚，但是也不过如此的混合体。我终究还是离开了。走的时候，我远远的看见了Washington Monument（华盛顿纪念碑），却突然发现我并没有走近的欲望。还是留给下一次吧。

我想，我还会回来。华盛顿是一个重要的站台。下次我会多花点时间，好好看一看，好好的告别一次。而这次，权当是我个人的小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