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笑话(9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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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有些轻描淡写,但是觉得自己的职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过是一个笑话的事实仍旧让我感到一阵空虚,犹如被晒干了的鱼,没有欲望,也没有了动力。

换一个角度,这个世界的很多运转都是无效重复和无意义的。无数人的生命在这种无止境的消耗中徒劳的挣扎,而至于湮灭。我经历的,不过是其中的一朵泡沫而已。放到一社会的历史背景之下,其实不仅仅微不足道,更是司空见惯。我其实没有必要这么颓废。

陶渊明说“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 — 他选择了“采菊东南下,悠然见南山”的归隐。而我,则选择继续前行。我有自己的思考,执着和行动。

我的那段经历,是一个笑话。只不过,我选择不把自己的一辈子活成一个笑话。

草台班子 (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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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嘲笑川普政府这个草台班子。这些政府高层的自得自傲的恬不知耻,和自欺欺人的自取其辱,外加上自私自利的冷漠和贪婪。经济秩序的混乱,物价飞涨,外加上适逢其会的 ai 带来的高科技裁员潮,简直形成了完美风暴。去年的时候我还因为收入增加,股票飞涨而怡然自得,现在看着几乎翻倍的日常开支,总有一种恍如隔世的荒谬感。

让我感觉更加荒谬的是,我刚刚醒悟过来,原来我自己就一直生活在一个同样巨大的草台班子里面而不自知。

上周五,我和原来Amazon 的同事吃饭。他问了我离开 Amazon 的原因,然后告诉我说,他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而被迫离开。简单的说,Amazon 一直都有这种逼迫员工离开的“程序”存在。一旦中标,你会收到莫名其妙的“差评”,告诉你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不努力,然后老板会“热心”的关心你,每周一次会谈,讨论你是否有所“改进”,末了,告诉你这段时间你没有丝毫进步、、、各种羞辱和贬低之后,最后让你承受不住压力,主动离开,达到裁员和减负的双重目标 —- 我不愿意复述我当年经历的这些负面的评价。我的日记里面记得很详细 —- 我为此还反思了很长的时间,我花了接近两年的时间才从这种自我反省的阴影里走出来。而我这位同事很聪明,一收到我当年类似的邮件,立马开始找工作。找到之后就直言老板:你还是加快流程吧,究竟要干什么,直接做,不要扭扭捏捏了。于是乎他三个星期走完了三个月的流程。而这个流程的最后居然是:老板正式出台一份评价,告诉他“你真的很糟糕”,但是鉴于这么多年的辛苦,公司决定”让你到外面寻找更好的机会“,同时补偿四万美元。

我睁大眼睛看着同事:”四万?” 他点点头,说,“我也不敢相信这个数字,所以拿到支票的当天下午就离开了。”

我忽然觉得我这么多年的忠诚其实是一场荒诞剧。我开始认识到我是真的笨蛋,有些可惜没有拿到属于我自己的补偿金。我虽然没有后悔,但是突然觉得荒谬。我当年花费了无数心力写的程序,做的研究,到最后在别人眼中一文不值。难怪我走之前虽然一再催促老板指定一个人接手我的东西,但是老板没有反应。因为他并不在乎。如果没有人接手,他正好有理由让另外一个人重新开始。反正浪费的并非是他的时间精力。而我却还在傻乎乎的觉得做人就应该“站好最后一班岗”。

我有点庆幸我自己有能力,也最终从这种莫名的指责里走了出来。那种被否定被贬低的的感觉在很多时候的确可以摧毁一个人的自信。也让我对这种资本的运作—开除员工不是问题,让员工为领导层背锅,高喊着“公平,尊重”的企业文化,然后用这种羞辱的和不公平的方式去节省裁员成本,让我感到失望顶透。我计算了一下,按照正常的裁员补偿,我当年可以拿到11 个月的工资。远远超过“四万美元”的补偿。amazon 因此可以省下一大半的裁员成本。

就在昨天,Amazon 宣布裁员三万人。我不知道在这之前,有多少人是像我一样一分钱都没有拿到,光屁股走人的。想来人力资源部又在人力资源上为公司节省了一大笔钱,包括裁掉它们自己部门的人。

我抬头看,发现这种草台班子其实无处不在。而我今天所处的位置,也未尝不是另外一种草台班子。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什么事情做了。公司没有安排,在“内部调整”。我初初还有些愧疚。后来自我调整了很多。今天回头看看这三年在公司的经历,这未必不是另外一个草台班子的翻版。无所事事,人浮于事,老板没有章法,却管理得“瑾瑾有条”,大家“其乐融融”。我自有自己的学习和写书的计划,然而也无法不感慨资本的强大:都这样了,还能活得很好,到底有多少人是在真正的做事情?

我笑话川普的草台班子,末了,却发现自己也在其中。我不希望我活成一个笑话,所以我还是会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做下去。前两天突然冒出一个新的想法,已经在着手写程序了。争取两个月出点成果。

我真的不希望虚度我自己的生命,更不希望别人去虚度我的生命。

逝去的百分之一(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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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 1000 倒数到 989,刚好是 10 个星期,百分之一的剩余的日子。写下这个数字的时候,我其实说不上什么特别的感受,因为 1% 这个数字本身并不显得厚重。如果这个数字变成 22%,40%,或者 60%,我相信我的感受会是截然不同。

这百分之一的余生,我换了老板,到了纽约,和女儿把项目推进了一些,下周基本上可以开始编程了。老婆上班的地方有些不顺,已经决定再回到学校,读第二个硕士。老板刚刚基本肯定我接下来一段时间会专注公司内部的 AI 应用方面的安全问题。小女儿仍旧很是乖巧,就是读书有点笨。大女儿读书还行,但是最近情绪不好,脾气糟糕,一直不开心,我也不知道她脑袋里面在想些什么,只能继续包容。我参加了硅谷的一个中国人工程师协会的年会,感受颇深。感觉上如果没有人为的破坏,未来社会一定充满光明。然而现实是美国这个社会在继续糜烂,高层在装腔作势的表演,maga 在得偿所愿,其余的底层在漫无目的的挣扎。我第一次觉得这里不再是一个充满了希望和机会的地方。

时间在慢慢流淌,生活的琐事和那些所谓的国家大事在周边波涛汹涌,即便是我对政治不感兴趣的人也无法不每天关注,这其实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但是,也许是这种疲劳,我也第一次发现我能够—也许是被迫地—慢慢的将自己从现实里面抽离出来,具备了一点点旁观者的觉悟,能够心平气和的去看待这个世界的一切。

我无法做到风轻云淡的面对这个被搅得面目全非的社会,也无法做到心平气和的看着掌握着资源的草台班子为所欲为,因为我无法不去思考女儿将来的学校专业和生存的空间。我其实一直都在避免直接冲突,因为我没有直面冲突的勇气。有牵挂的人都是如此。我一直都觉得我如果出生在抗战时期,十有八九是个唯唯诺诺得过且过的小人,而十有一二则是个汉奸,或者间接的走狗。我心里有是非对错,然而胸中少了一股刚直,多了几分妥协。我明白我只是个普通人。然而也正是这份清醒让我自愧。

接下来的两三个月是一年中最不忙的季节。我本来就不忙,现在则更是清闲。我想我应该会完成我要写的书的大纲和主体架构,算是初稿。明年开头的时候也许能够进入二稿的修订了。或者,也许,我没有虚度光阴?

我以前总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现在说得少了,因为我的得失之心开始淡去。然而正因为这种淡去,让我觉得有些空虚。有些不知所措。我知道我在寻找我的本心。

前几天和芊芊见面。一是因为大半年没有见面聊天了,二是因为她有很多 AI 的问题想问。我滔滔不绝的讲了两个小时,甚至临走仍有些意犹未尽。开车回去的路上,我突然觉得,也许这就是我本心的一部分?我一直都记得当年高三备考严重失利的某个晚上,我一夜无眠,在城外破碎的路灯下徘徊了一夜。最终告诉自己需要振作起来,即便是自学,也要考个大学,而且准备学我当时觉得最难也最神秘的量子物理。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那个念头还在,我却走在一条不同的路上。境遇如此,我不过随遇而安而已。我现在要做的,是找到当年那个少年宏愿背后的本心:也许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少年人的不认命,不服输;但是也许是青春热血中要改天换日的雄心壮志。

谁知道呢?毕竟过去了百分之一,还有百分之九十九!

投票季和美国的意志(9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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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 11 月都是投票的月份。今年的提案不多,只有三个。一个是市政府的房地产估值官,一个是重新划分选举选区的政治提案,最后一个是加税的提案。

作为中国人,我自然乐意见到中国人脸孔在地方政府。这次候选人里有两个中国人,一个是校友,另外一个的自我介绍里的第一句话是“摆脱了共产主义的束缚之后,我在美国、、、” — 在我眼中,这么一个不知道感恩的人不值得信任。特别是房地产估值这么一个需要公平公正的地方。不过我很想看看他能否当选。

按照民主党的方式重新划分选区是不合理的,也是不道德的。但是我投了赞成票。这是一个很矛盾的理想和现实的冲突,同时也反映出我这个人的纠结或者扭曲。而这个选区重画的荒诞远在两百年前的1812 年就开始了,而既然开始了,在今天选举数据的精准筛选之下,美国政治以后只有更加的对抗,分裂,和固化 —- 需要稍微讲一下所谓的重画选区是怎么回事:简单来讲,就是如果某个选区每次都投一个党派,比如说民主党,就将这个选区分解成小块,分别并入附近另一个党派的基本盘。这样可以保证对手永远无法赢。专业政治术语叫做:格里蝾螈(英语:Gerrymandering)。 而加州这次选区划分号称是针对前段时间德州的选区划分的“反制”。

我特意和惜惜讨论了这个话题:简单来说,这种选区重画是不道德的。现在的问题在于,某个人利用这种不道德的方式取得了优势,我是否需要采取同样不道德的方式回应?再具体化一点,某个人考试作弊上了好大学,我是否也需要同样如此?再“普世”一点:我是否要同流合污?我女儿说“不要”。我很同意。但是我又告诉她,这一类的政治斗争没有正义可言,所以我根本就不在意我选的到底是什么。但是很多事情是有对错的。至少,我们要相信是有正义的,而后按照自己的价值观去做选择。我更进一步说,在现实社会,坚守自己的原则的后果,很多时候是将自己放在一个不利的地位,所以我们既然选择了坚持我们的原则信仰,我们就要做好承受这种选择的后果,而这个后果,也往往意味着不利的经济地位。我没有说更细的东西。生活和社会的复杂,还不是她目前需要知道的。在她这个年龄阶段,在她心里树立起一根标杆,就足够了。

最后一个是加税的提案。我投的是赞成票。这是另外一个现实中的矛盾。没有人愿意加税,然而一个社会的运作总是需要资金来源的。问题的根源不全在加与否,更在于使用是否合理恰当。加税是一个非常复杂和系统的工程,简单的问市民是否应该加税根本解决不了问题。看似给了市民选择的权利,实际上是一种伪装:将自己的失职,无能和敷衍包裹在一人一票的“民主”这个外衣之下,这次针对川普政府拒绝发放本应该的医疗拨款而“临时”增加五年的税款,下一次还会有另外一个“紧急”法案加征另外一个为期几年的”临时“税款。如此循环往复,所有的加税都是迫不得已,所有的加税都是为了你好,而那些原定的预算流程也就变成了可以随时涂改的一纸空文。所有的公告,解释,都在告诉大众这些人多么努力,除了无法解释为什么有这么多一次又一次的危机和临时法案。

这就是选票和提案。也是美国的意志的具体而微的体现。问题一大堆,提案有针对性,选票很简单。然而归根结底,都是治标不治本。今年的提案少,能够看到其中的凌乱。往年的提案往往几十个,从联邦到县城,从经济到民生,极度复杂而且高度专业。这些推出的提案,表面上看似给了人民自由和权利,实际上通过横向的身份政治,联邦,州和地区的矛盾,经济板块,和纵向的行业,以及各种专业壁垒的切割,民众本质上是无所适从的。而各个利益集团通过这种民主程序,堂而皇之的对这个国家的利益进行各种切割算计。这个国家,因为其民主的制度,其实是几乎没有什么国家意志的。

所谓的”美国的意志“,在我看来,仅仅存在于少数长期被灌输和扭曲的社会共识之中,包括但是不限于”中国是邪恶的“,”共产党是邪恶的“,”俄罗斯是邪恶的“,”民主是对的“,和最后一个”我们是天选之国“。美国的意志充满了自傲和对他人的恶,它的字典没有宽恕,只有伪装的善。

我对美国的”国家意志“评价不高,或者说很低。有一个可以验证的方法:如今美国被中国卡住了”稀土“,而”稀土“制造需要长期主义,需要不断的长期的投入和稳定的政策。所以能否做到彻底的”稀土“独立,是美国国家意志的最佳度量尺。如果美国人能够在 3 年左右,也就是他们的稀土战略储备消耗殆尽的期限,完成这个产业链,我可以说美国仍旧是世界强国,可以和中国一战,或而胜之。如果是 5-10 年,勉强和中国一战。而超过十年,美国的今天,大概率就是晚清的开始了。

— 为什么是这个数字?因为 3-5 年是现任政府,5-8 年是两届政府,而超过这个数字,政党轮替不可避免,也就表示美国根本无法建立任何的有效的长期战略了。

拭目以待!

套路和演变(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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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今年五年级。按照惯例,新学年家长,小孩和老师会有一个 1:1:1 的见面讨论。这次是这周三下午。

这是一个例行的见面。不知不觉中秀秀也要小学毕业了。恍惚中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父母总是如此,忙忙碌碌和兜兜转转中,忘记了抬头看天,等到小孩突然离家飞走,才感觉物是人非。

谈话的内容通常是老师告诉家长这两个月来她对小孩的观察,然后和小孩以及家长讨论设定一个年度的努力目标,比如说提高阅读,更加上课积极发言(点名回答问题)之类的。我其实没有太多好说的。倒是突然想到一点,然后问老师:能不能让秀秀多做一点管理性质的工作,比如说分派些任务给其他小朋友之类的。

这句话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也是某种对自己往日足迹的一种反抗。前段时间给惜惜买了我当年看过的那本流行的书:《穷爸爸富爸爸》。希望她能够有所改变。因为我和老婆一辈子都是老老实实打工的,总觉得生活虽然不错,但是希望我们的小孩能够有些改变。我让惜惜读这本书和让秀秀做点“管理”工作,其目的是希望她们能够跳出一贯的“服从”这个角色。因为我突然开始有些厌倦了套路。希望下一代能够有点改变。

突如其来的改变总是难以让人接受的。我更希望在她们身上发生的是有条理,有秩序,有逻辑性的,和一脉相承的“演变”。事实上,不仅仅是她们需要,我自己,包括所有在成长的人大概也都是需要的。看清楚自己,看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律,选择并调整和自己锲合的路,而不是一路走到黑,才是暗合天道的吧。

— 本来以为纽约回来之后新老板会有些雷厉风行的变化和安排,结果是一个星期等到了一个温吞水一般的自我介绍。没有任何的后续安排和前景式的展望。我也只能继续混混日子。唯独心境仍旧有些波折动荡,看来还是自己的修养不到。我现在能做的,其实不多。下次和新老板的见面是下周三。我准备整理一份文件出来,系统性的讲讲我自己的观点。虽然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但是我这个手需要先挥出去。尽人事,听天命而已。毕竟,找到一个合适的老板,本来就是碰运气的事情。我需要做的,不过是尽力,而后静观其变而已。

还是纽约 (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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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到家,但是早上还是在纽约街头度过的,所以还是有些忍不住想说说纽约。而之所以想说,是因为我觉得这座城市并不如想象中的冷漠和遥远。

纽约街头的人潮汹涌,各自匆匆忙忙,目无暇顾。这种距离感和冷漠感是电影里面常常出现,而又常带有负面批评的一幕。然而只要沉下心来想想,从善意的角度来看,其实这才是人类社会应该有的样子:人只有首先对自己负责,才能对他人负责。抛开圣人不谈,我们都是首先能够自爱,自立,自强,而后才能够有大爱,有大志,而后有所成。与其批评陌生人的冷漠,不如换个角度想想,我们这个社会是否首先需要独立的灵魂,才可能拥有独立的国格。从这一点来说,我们没有资格讨论和批评城市人的距离感。纽约人,上海人,或者无名无闻的通城人,其实本质上并无不同。我甚至于喜欢这种直白的冷漠多过于伪装的热情。所以我其实并没有感觉到纽约人的拒人千里之外,而是很快就感觉自己能够融入其中。无论是在纽约街头,还是在办公室,或者在和同事们讨论工作的时候,我并没有一种被疏离的感觉。我反而能够感觉到那种有距离的融合。也许我们仅仅是为了同一个赚钱的目的暂时聚合在一起,是一群没有理想抱负的乌合之众。然而这不过是商业社会的本质而已。一个国家内部是否只有乌合之众,并不取决于个体,而是政府。政府的作用是凝聚民心和资源,将乌合之众锻造成钢铁长城。只不过多数政府做不到罢了。

我的航班是周五中午12 点,而从酒店到机场也就 40 分钟。所以我很早就离开了酒店,只是为了更多的感受一下纽约。我没有什么计划,无聊闲逛时突然想到同事说帝国大厦就在附近。于是决定过去看看。

— 题外话,设定一个目标是一个很神奇的事情。在没有这个东西之前,一切的闲逛都显得如柳絮般无可依托,而一旦有了这个目标,无论这个目标本身是否合理,一切都变得生动起来。即便仍旧是闲庭信步的闲逛,风中的柳絮犹如有了灵魂,自动的牵连起来,似乎构成了一幅画。而那些闲逛,也有了主心骨一般,即便是偏离了最佳路线,也摇身一变,成为了自成一格的情趣。

我在纽约街口看到了随处都可见的流动餐车,虽然口味类似,变化不多–至少相对于武汉的早点而言。然而往往来来的人流却赋予了他们活力,将之纳入这流动变幻的城市生活。我买了一个典型的鸡蛋芝士培根三文治,六块半,以今天的物价而言,其实还是不错的,特别是它热乎,干,脆,夹杂少许油水,如果再加一杯咖啡,他满足了一大早上胃口的所有需求。我想,对打工人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期望了。我拿了面包,坐在旁边一小块开辟出来的街头公园,在绿树,花坛,忙碌的车流,伙着旁边犹如魔幻版不断涌出人头的地铁出口,遥想着自己在这里可能的职业生活,居然有一种自然而然融入的感觉。我想,至少在那一刻,这不算一个陌生的城市。又或者,这座城市有着无穷无尽的包容。没有人是纽约人,然而每一个来的人都可以是纽约人。

我到了帝国大厦。结果被告知十点才开门。我和门卫老头聊天。他说如果我是 12 点的飞机,时间有点赶。特别是我要去的机场安检时间特别长,最好还是下次再做打算。我没有失望,因为本来就没有预期可以得到这份惊喜。我告别了老头,信步走到旁边一个礼品店,买了一块冰箱磁贴,就当做是我到纽约的见证吧。

随后我叫了出租车,开始去机场。司机是亚洲人,来自Bangladesh — 我怎么也想不起来,或者听不明白他的国家,以至于让他有些不快。我回家查了之后才猜想应该是孟加拉国。老头很是健谈,告诉我来了 18 年,生活还行,这几年比较糟糕,生意一直不好。物价腾贵,人流大不如从前。子女大了,工作也是很辛苦,而自己能帮的也越来越少。自己会多做几年,希望退休的时候能够境况好一些、、、。而机场的安检,正如门卫老头所说的,人流巨大,异常缓慢。我花了几乎一个小时的时间才过去。

过了安检,出于好奇,我看了一下物价,一个几乎是同样的早餐面包,大概在 24 美元左右。这是纽约给我的最后的印象。

纽约之行一共五天,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开了三天的会,希望我接下来的职业生涯能够有所改变。一朝天子一朝臣,我原来的老板在这次的会议里彻底消失了。我也不知道接下来公司的安排如何。不过对于我,争取能够争取的,而后顺其自然就好了。这次能够见到纽约,其实已经让我满足。

纽约的早晨 (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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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咖啡,就有了早晨。

纽约的早晨比加州的早晨更早。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因为时差。能够早上七点起床,我已经足够自律。毕竟,这里的七点,等于加州的四点。

我从一楼大厅拿了一杯咖啡,回到房间,打开电脑。然后开始了我的早晨。

这是我第一次到纽约。说不上来太具体的感受。这是一个简单而又复杂,陌生而又熟悉的城市。简单,是因为这里就是一个来赚钱的地方,复杂,同样因为它是美国的经济中心。陌生,是因为这是我的第一次拜访,熟悉,是因为在新闻电视电影里看了无数次,恍惚中经历了无数次的人生循环。

我住的酒店就在时代广场旁边。昨天晚上和同事们逛了广场,七点的街头,万头攒动 — 在中国不稀奇,但是在美国不常见。在美国的人类不算是社会型动物,乌泱泱的一片。最多是群居动物,几个几十个一小团的汇集。我突然想到动物的迁徙,能够聚集动物的是食物。或者说,万里迁徙的后面不过是食物链的调整。而聚集于纽约,不过是人的食物链的牵引吧了。至少,我的一位在纽约办公室的同事,每天都是坐一个小时的额火车从附近的州赶过来上班,而后晚上再坐同样一个小时的火车回去。

我这次到纽约也是食物链的牵引。公司上周该组,我又有了新的老板。这算是三年里的第四个了。说不上好坏,原来和他的交集不多,但是相互还算客气。至于他对我评价如何,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已经很尽力的试图建立我专业,前沿,有阅历和经验丰富的形象。也在公司部门大会上做过几次演讲和产品演示。算是给自己造过势。如果这些都起不到作用,我也不觉得我这两天能够做什么出格和“改变命运”的事情。顺其自然好了。我喝着咖啡,写着文字,发现内心很平静。

我是第一次来纽约。亲眼看见了时代广场,昨天晚上后来还看了百老汇的歌舞剧《Death Becomes Her》。我算是认认真真的投入放松了一次。看完了两个半小时的歌剧,一群老美同事问我感觉如何。我很是奇怪她们问什么是问我,而不是相互热烈讨论。我老老实实的的说我其实看不太懂,听不太清。或者说故事倒是没有问题,可是里面的情绪有些把握不到,歌舞我不懂,但是能够感受到那种力量,然而我大部分是看不懂的 — 我看到她们(多数是女同事)松了一口气。我说我有一些不满意结局,没有我期望的惊喜,反转,也没有找到能够引发我的共鸣和反思。歌剧讲的是关于朋友,爱情,背叛,欲望,死亡,重生,和不算重逢的重逢的故事。我问她们最后两场应该是高潮的对唱,究竟在唱什么?因为我听不清歌词,感受不到太多情绪,而旁边的掌声又很是热烈。结果七八个同事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说是也听不清歌词 — 我也松了一口气,看来大家半斤八两。我说不上是不是喜欢,但是还是觉得现场的感觉不错。如果有机会,我会再看一场。

今天或者也许大概和新老板有单独会议。我有期待,但是没有必然的期待。我会努力争取最好的结果,希望能够负责一下几个长期性的项目,然而也准备好了顺其自然。

我没有准备和纽约告别,因为我希望下次能够带老婆小孩一起过来,看看最能够代表美帝国的高楼大厦和百老汇。然而行走在巨幅霓虹灯的街道,我也有永别的心理准备。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因为时间不同。我下次未必有如此的心境。这种突如其来的若即若离的,让我感到时空的厚重和个人历史的单薄。纽约就在那里,我来,或者不来。我来了,过去的那个我已经不在,我不来,它仍旧在那里伫立,冷漠或者安静的等待下一个灵魂。

来,为我之幸,去,为我之命。如果能够做到来去自由,心无挂碍,我就能够真正的从容淡定 — 这就是我这几天纽约之行的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