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hy 仍旧邀请我住她家。但是无论如何我也不好太麻烦她们太多。他们夫妻两个毕竟也有自己的事情。多嘴一句:和他们一起生活的还有一个马来西亚过来的保姆,叫阿娣。三十来岁,能讲好多语言,跑过不少地方,去过迪拜。阿娣一直都是在做住家帮佣,最后还是回到亚洲。据她说马来人在台湾的不少。阿娣的中文很好,很亲切的一个人。
我住的旅馆在新竹市中心的位置。几个街口之外就是一个热闹的购物中心,旁边是国立女子高中,离市政府也只是两个街口的位置。新竹这个城市其实不大,总共也就是 40 来万人口。在大陆算是一个“ Ⅰ 型小城市”。然而在这里,算是二级城市。这里离常说的“新竹科技园区”不远,相比而言,这里更加陈旧。我没有机会,也没有计划去看台积电。想来应该是高大敞亮的办公楼和高科技厂房。这些外在的绚丽对于我没有足够的吸引力,除非能够近距离内部观察。想来我没有这个分量。
新竹的城市很干净,因为是全水泥覆盖,大街小巷上没有一丝尘土。市中心还有一条不大的小溪,小溪就近修了公园,容市民行走晨练。算是这座钢筋水泥城市里不多的绿色。这里的盆栽植物其实也不少,种在地上的小树也很有一些。然而总体而言,绿色是最稀缺的颜色。房屋多数是五六层的小型公寓楼,比炮楼大一些,但是仍旧狭长深入半空。也许是房屋有些年头了,日晒雨淋久了,外墙总有一些锈水斑斑。整个城市灰蒙蒙的,在看不见的热气中偶尔有些扭曲,虽然这些并没有达到给我破败的感觉的地步。大概也是因为有清理吧,这些灰暗更多的是给人一种介于沉重和稳重之间的感觉。似乎是在经历了少年时的张扬之后的踌躇。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算是一个健谈的人,又或者我这两天说得太多,看得不够,想的太少?每每说起,他们总会问我对台湾的感觉。我说时日太短,不好过多评价。但是可以从“干净”这个角度说一说。
大陆的城市在我小时候多半不是很干净。武汉更是“脏乱差”的典型。我从小学到大学的十几年来,无论是县城还是省城,变化都不大。然而把时间跨度再拉长一点,用四十年的跨度来说,我只能用改天换日来形容。现在的大陆,至少在我看到的地方,包括我老家通城,已经干净了很多很多。现在的武汉,干净的程度应该和台北不相上下。老家通城,也仅仅是比新竹差一点点。这一点,去过大陆的几个台湾人也都点头同意。大陆正在变得日渐规整,有序,干净。
美国曾经很干净。我三十年前刚到美国的时候就震惊于它们的街道的干净整洁。无论是城市中心,还是居民小区,总给人一种舒适安逸的宁静。然而也许是时日久了,慢慢注意到了很多细节。又或者,不客气的说,居民区大概仍旧好一些,然而美国的城市–至少在市区–已经很不干净了。随地的纸屑,飞扬的塑料袋,夹杂着各种异味。你不会觉得这是一个有资格进入大众视野的国际化都市。旧金山除了一些主要街道还能够勉强入眼,很多微小细节和非主要街道,已经连最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了了。
至于台湾,我目前只是到了台北,新竹和湖口乡。一个是这岛上最大的城市,一个是中号的城市,另一个则是乡村级别的小镇。这里的干净大体统一。台北应该更好一些,绿化也很好。至少在总统府附近。不啰嗦的说,台湾的干净好过大陆,然而已经开始显现颓势。颓势是说体面仍在,然而所有的东西在日渐一日的陈旧下去。
这种颓势不是某个地方或者城市所独有。所有的城市都会面临这个问题。大陆的城市也不例外。只不过比较起来,大陆的城市改造还在继续,新的建筑不断刷新着居民对这个城市的感觉。而美国已经先进了半个世纪,日积月累的颓势终于变成了破败。而台湾,就这几个城市而言,情况则正好介于大陆和美国之间。我和当地人聊天,他们都说已经几十年没有什么新的基建了。我坐慢火车–当地人叫做“区间车”–从新竹到台北,虽然站台和火车仍旧干净,然而设施的陈旧老化已经不可避免。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也不是某个城市的问题。而是“政治”–众人之事。然而现在的台湾政治气氛好像并没有专注于这些方面。
我为什么关注城市的“干净”。因为“干净”需要法治,监督,和市民的自制。三者缺一不可。而这三种,又构成了一个社会能够发展的的底线。美国这个社会最近几十年城市没有什么发展变化,因为已经失去了底线。在我看来,市政建设是一个城市生存的必要条件。另外,市政建设是一个不断漏水的池子,因为需要永远的维护。一旦漏水的速度大过进水,城市的衰败不可避免。我不懂市政工程管理,但是我想有一个问题是每个这个位置上的管理者需要思考的:如果空地没有了,建无可建,城市是否只能衰败下去?
我准备在台北再看一天,然后坐台湾的高铁去高雄。看看台湾的南北有没有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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