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是第二篇对我妈妈的祭文。很难说能够和什么人分享。也许,或者,勉强和未来的自己吧。

六月八号是去年妈妈去世的日子。相对于去年那个时候的剧烈的情绪波动,一年之后的我平静了很多。当年的那个空洞被填补了很多。说不上是什么填补了这种感情的深渊。我知道不是时间,也许,是慢慢沉淀下来的回忆和逐渐理性的对死亡的接受吧。

这次周年祭是带着两个女儿过去的。惜惜已经能够领会很多很多我的感情,秀秀仍旧是懵懵懂懂。我磕头,敬茶,敬酒,烧纸钱,女儿们也照着我的样子做。我自己对这些仪式性的东西其实也是一知半解。然而这份虔诚肃穆还在,我想女儿们纵然不能得到这个文化侧面的传承,她们至少也了解了我们中国人是如何对待自己的先人的吧。我想,等我百年之后,如果他们也能够一两年或者两三年一次地来我的坟上看我一次,对着或许有的墓碑,同样的敬茶酒,烧纸钱,也许我就安心了。至少,如果有那么一幕,我才能够告诉自己的阴魂说:还不算太失败。

死亡是最干净彻底的。而时间则让这种极致的断舍离变成一种神圣的安宁。大概是因为是早上,妈妈坟前的青草沾满了露水,周围没有什么人,头顶上有阴云,然而不是密布而让人感到阴深,我只是感到一种和内心情绪相呼应的低沉和安慰。我没有停留太久,转身离去的时候,感到的是一份被赠与的心安。

祭之为祭,在心。后人对前人的下跪,在于那份铭记于心的感激和继续前行的责任。我妈妈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正如我同样普普通通。我妈妈葬于异国他乡一个不知名的小山头,正如我将来也许同样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长眠。相同的结局,不一样的地方。相通的,也许是我们都有自己的小孩,即便不回来看我们一眼,那份血脉的延续,连同在文化上的被认可,在我祭拜和遥想将来子女对我的祭拜的时候感觉突然异常的强烈。

人的永生,从来都不应该是肉体,而是精神。我在跪下去的那一刻,在离开时回望的那一眼,突然体会得异常的深刻。仿佛是一道被唤醒的灵魂深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