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二次到丹佛,两次都是因为公事。在我自己想去的城市名单中,Denver 不在其中,我也没有想到什么它让我激动的地方。丹佛与我,是一个需要打点交道的陌生人。

丹佛很冷,至少在这个季节。从湾区 60 华氏度的天气走出来,陡然走在钢筋水泥的森林,感到极度的不适应。走了不到 10 分钟,我就感觉自己的双脚有刺骨的麻木。我快快的在附近绕了一圈,就急忙回到酒店。却未想到酒店的大门是锁住的。我拉扯了好几次,才意识到我需要用酒店的门房卡打开。等到终于进了酒店大厅,才感到一阵阵从裤脚和领子渗透而入的热气。

酒店的空气是有温度的,然而并没有让我感到太多的这座城市的仁慈。短短 10 分钟在丹佛市中心商业区的闲逛,我没有见到几个行人,寥寥几个在寒风中也是匆匆而过。更多的,却是佝偻地窝躺在某个角落的流浪汉,他们大体是没有资格进入任何一栋酒店,享受一下这些温度的。我能够理解这种寒冷。因为在三十年前,我也曾在某个晚上,背着大衣在旧金山的某个公园的某个躺椅上,躺了一夜。最冷的时候其实不是半夜凌晨,而是破晓前的一两个小时,大约凌晨四点的时候。因为那个时候,睡眠最深,而心却是最冷的时候。

丹佛并非特别,一味的谴责城市的冰冷也并不公平。两天后的中午,天气突然转暖。我信步走出开会的大厅,到附近的州政府大楼走走。天色很蓝,极其清澈的蓝。州政府前的草地也很开阔。我踱步到政府大楼底下。碰见两个席地而坐的女孩,攀谈了起来。她们告诉我说她们就在这座政府大楼工作,现在是中午午餐时候,溜出来小聚一下。 我们交谈的时间不长,也没有什么实质的内容。我却能够感觉到她们的热情,青春活力和内心的阳光。其实人和人的相遇就是如此,时间长短,是否了解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感觉好就行了,“感觉”就足以让人感到满足。我走下台阶,开始感到这座城市开始了一丝不那么陌生的解冻。

州政府大楼左边是州的上诉法院,对面是州高级法院。右边是商业区,而也就在这个角落,我回头看,才意识到这是另一个流浪者的聚集地。庄重,威严,阳光,繁荣,以及这些的反面聚合在一起。也许这才是人间真相吧。

我到丹佛是参加公司的年度大会。和以前的出差一样,行程匆匆,我也没有多少个人的时间。丹佛与我是一座陌生的城市。我对这座城市也是一个陌生人。今天下午的飞机,我就要离开这座城市。大概率也不会有什么机会再回来。你很难对一个陌生人正式地说再见。你挥挥手,无论是来还是走,这种城市只是安静地在那里。走的是你,不是它。离开地是你,而这座城市却一如既往的收集者所有人的脚印和呼吸。

再见,也许不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