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的来说,我们这次出行先到的是西雅图,然后租车开到了温哥华,最后开车回到西雅图,再飞回湾区的。如果再加上以前这么多年多次去过西雅图开会,很难说自己不熟悉这座城市。然而每次过来这里,都是来去匆匆,只在热闹的市区呆过,又很难说自己对它真的有多熟悉。这情形有点类似于日常生活里的熟人:虽然经常见面,却无法知根知底。我对西雅图也是一种如此这般的熟悉的陌生人的感觉。我想,这也许是生活的常态。人的一生,记忆中的大多数其实都是陌生人,或熟悉,或匆匆一瞥。你既不知道自己经历了多少人的插肩而过,也不知道自己参与了多少人的生活片段。
作为对西雅图的告别,我还是做了一件不寻常的事情:我特意瞻仰了李小龙的墓地。
我们是早上到的。墓地园区并不大,但是颇为不好找。最后还是问了墓地的员工才找到。李小龙的墓地在接近高地山顶的部分,面朝东方,视野很好。墓地占地并不大,李小龙和儿子李国豪并排。我看到几年前的照片里没有围栏,这次却有了。围住的还有另外一个墓碑,但是我没有找到出处。我没有准备花,只有素果和香蕉。墓碑前面其实已经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花束了。墓地的员工需要每天清理一下已经有些败落的花草和前几天的人敬献的花束。我们问平时这里有没有人过来。员工说人很多,几乎没有断过。大略的统计是一年五千到一万。如此算下来,平均每天有几十人了。
李小龙墓地旁边是一处不太大的家族墓地。看墓碑上面居然是1830年设立的。然而占地虽大很多,却并没有什么烟火气。女儿们问我李小龙是谁,我们为什么要来看看他。我没有解释太多。这是一个对海外的华人不需要解释,也很难解释,只能在日常中去感受的问题。我一直都觉得死亡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它公平的分配给每一个人,让一个普通人突然升华,变成严肃的学者,思考个体在超越死亡之后的意义,思考一个族群的繁衍和传承。让人想到身后事,诸如人死如灯灭,薪火相传,流芳百世,和遗臭万年。
每一个城市都是诸多故事的汇集地,饱含着喜怒哀乐和生死别离。我无法融入其中,但是站在那座小山岗的时候,遥望市区,我能够感觉到远处高楼林立的丛林中的暗流涌动和生机勃勃。城市永生,是因为人流不息。突然想到《流浪地球》里面的那句话:没有人的文明毫无意义。因为当我们讨论意义的时候,我们暗中认定的前提就是一个抽象的“人”的存在。
人死了,抽象的人仍旧存在。一如我仍然在纪念我的母亲,一如我对李小龙的祭奠,一如我走之后,我女儿的继续成长。我告别了西雅图,然而我仍然会记得我在西雅图曾经的日子,那些遇见的人,经历的事,和那道从AMAZON总部27楼往外看到的彩虹:那是某年的四月,我还在开心的和同事们开会闲聊,浑然不知两年后就会开始的疫情和随之而来的决裂。“人一思考,上帝就会发笑”,因为站在现在看过去,一切的虚伪只剩下可笑的一地鸡毛;站在死亡看对岸的喧闹,一切的表演都是徒劳。即便是你欺骗了全世界,你仍然需要面对自己对自己的审判。
扯远了,西雅图是一个不错的城市,虽然我一点也不想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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