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从前几天做的春梦开始说。
梦中,似乎是晚上和一个应该熟悉但是又有些陌生的女孩散步。当时的心情是刚刚和前女友分手–又或者是离婚不久。月亮很亮,有一种皎洁乃至于圣洁的感觉。女孩问我能否和我在一起,我有些犹豫,朦胧中感觉自己是结婚的状态,但是又不确定。恍惚和矛盾中,我答应了。
然后是月下送女孩回家,送着送着到了门口,居然又变成了见她的家长。她的家长自然很是意外,然而不失礼貌和热情,爸爸显得沉稳,妈妈显得有些抑制不住的开心和满意。我走进女孩的家门,是一个很旧,但是很干净,房间有些局促然而不凌乱。有一个灯泡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是我小时候熟悉的白织灯,柔和的橘黄色,在一张大方桌的顶上。整个房间给我一种安静,熟悉和家的感觉。女孩的相貌一直看不清,但是我的目光越过灯泡,却发现是老婆坐在桌子的一角,低着头,在捡豆角。我脑海中跳出来一句话:“如同鹌鹑一般安静”。老婆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似乎在告诉家里人:“人我领进来了,好坏都得要家里人来判断了”的意思 — 一如当年我第一次见到老丈人,丈母娘和老婆的妹妹妹夫的样子。而后是熟悉的家长的试探,询问,礼貌而带着审视,欣慰中中夹杂着不安和担忧。。。而我则是在紧张中应付和试图表现我的不凡和真诚。梦中的一切一切都宛如昨天,然而已经是几乎二十年前。只不过在现实中,从来都是我追求别人,也许我内心里渴望自己也有可以吸引人的地方吧。
梦醒的时候仍旧是半夜。我突然感觉到一种久违的重新年轻的感觉。我一遍一遍的回味那梦境中的灯光和冲动。我这半年来一直处于某种压抑和消沉的状态。没有太多的欲望,甚至也没有太多活着的感觉。唯一让我无法放下的是自己的承诺和无可推卸的责任。这场梦让我想到“年轻”究竟是什么?又或者,“生活”和“活着”究竟是什么?我相信我当年应付丈人的样子一定笨拙而自以为沉着,而今天梦中重现的时候,我感到的却是那种年轻的时候的旺盛的生命力。无论这种生命力的内蕴是什么,无论是“欲”,“色”,还是存粹的“想得到”,都是一种让我感到充实的活着的感觉。也许活着,就是不断的应付生活中的一幕一幕而无暇旁顾,一如当时在极力表现和推销的自己?
前不久听到一段关于太极的讨论,引发了我的进一步思考。大体上,混沌生太极,太极分阴阳。阴阳虽然泾渭分明,然而阴极的中心却是阳,而阳极的中心是阴。道德经里面说“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较,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 — 很多人的解释是阴阳等同一体两面,对立而相互依赖。我今天的理解却有些不同。阴阳不是一体两面,如同一枚硬币,一个能看见,而另外一个隐藏的关系,而是同时看见,同时显现,也可以同时消失的关系。我们必须同时看见长和短,才能“相较”,必须同时有高和下,才能“相倾”。“音声相和”的两者必须同时存在,同时显现,才能构成音乐。
再进一步,生与死并存,因为每一秒都在消失的同时新生。每一秒,我们都在和过去告别,和未来相拥。每一个当下,都是一次新生,而每一次新生,都是一个新的选择。太极始于混沌,而每一个选择,都是混沌到太极阴阳的转变。选择确定的时候,阴阳也就确定了。所以一旦选择了,就是一个开始和一个与之对应的结束 — 有点类似于量子方程中波函数的塌陷。有始者必有终,我们无法只选择开始而拒绝结束。
同样的道理,我们无法只看见“长”而不看见“短”,只看见“高”而看不见“下”,只听见“音“而否定”声“。什么是活着?生与死之间的状态叫“活着”,是混沌的状态,然而不是“生活”。生活就是选择,是混沌到清明的确定,是一个连续不断的开始和结束。
也许扯得太远了,我本来仅仅是想讨论“期望”和“失望”的关系。我很多年来都觉得人应该降低自己的期望,唯有如此,才能不至于太失望。得之可喜,失之亦可。所以我提醒自己不要期望大富大贵,平平淡淡就好。我以为从从容容的生活意思就是所谓的“低欲望”的生活。我却忘记了,压低欲望,也就意味着压低自己的活力。降低期望,其实也是降低生活的热情,暗示自己要放弃或者少一些努力,让自己不要太投入。而我隐隐约约感到,这种“低欲望”的极致,不过是活成一个行尸走肉而已。
所谓的从容,应该是在投射自己的“期望”的时候,也接纳“失望”,而不是因为害怕“失望”而降低“期望”。犹如战争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准备妥协。还没有好好活过,就已经开始死亡。
2024是一个开始和结束,更是一个结束和开始。我的历史,是清明走向混沌,不要去否定和肯定,而是接纳自己的过去,无论是荣耀还是屈辱,艰辛还是舒适,遗憾或者满足。。。我的历史无法分割,我需要全盘接纳过去的我,归之于一个整体。我的未来,是从混沌走向清明,是一个又一个选择的和尽情的投入,无论是难还是易,富足还是贫穷,大起亦或大落,只要无所保留,喜与悲都是生活的颜色。因为最后,所有的这一切,都会从清明走向混沌,归于太虚。
有一种放下的感觉,一种豁然开朗的轻松。2024年,应该是一个不错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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