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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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穿越重生的故事之所以能够吸引人,就在于它给了人一个推倒重来的起点,一份碾压先人的智慧,外加一个先知先觉的水晶球。外挂之下,一个普通人能够从从容容风轻云淡般的完成阶级的跃迁,实现所谓的降维打击,从而获得“完美”的人生。这个逻辑倒推过来就是:要获得完美的人生,最轻松的莫过于进行降维打击,而降维打击,则建立于远超对手的智慧和对未来的准确判断。而获得远超对手的智慧和把握未来,只需要百千年的历史沉淀。而最后的一点,则是“重生”和“穿越”的机会。

我突然想到一点:即便是所有的条件都具备了,你甚至可以选择重生穿越到任意的时间地点,一切如你所愿,你会否选择重新来过?换而言之,有多少人有真正重新开始的勇气?有多少人能够放弃所得–即便是微不足道的所得–去追求一个全新的,但是带有某些不确定性的未来?

《论语*季氏篇》里说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 — 不要说人老了,即便是青春仍在,又有多少人可以放下?即便是不得不放下的时候,又能放下多少?

感恩节的这个星期,公司的股票到账了。我卖了一些还债,等明年三月份第二次股票到账,我再卖一些就可以把所有的债务还清了。这么多年,我第一次感到债务有彻底还清的希望,不需要拆东墙补西墙,感觉有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机会,不免有些安心。然而这口气还没有真正的松下来,我却莫名的开始感到紧张,害怕这种日子不长久,害怕失去手上这份工作,而后被打回原形。。。当年学生时代的噩梦突然又回来了:我梦见自己在教室里,听不懂老师讲的内容。而最糟糕的是,下课的时候老师突然开始点名,然后告诉我说我甚至没有资格注册他的课—-换句话说,我连竞争的机会都没有。。。

也许是身体在不断的发出衰老的信号,无论是眼睛还是逐渐不能负重的膝盖,我在这一周的休息之余,一直试图然而终究没有得到彻底的放松,梦醒后我才突然意识到,原来我是在害怕,我在害怕重新开始,内心深处的我宁愿守成,也不愿意冒险。

在自己的专业这条赛道上,我其实已经不算落后了。而手上的项目又让我有了更快成长的机会,如果是十年前,我也许感到更多的是希望,然后这一周的停顿,我反省到原来我内心深处更多的是往后看,希望看到别人和我的差距,以此获得一点点虚妄的安全感。题外话,我突然更深刻的理解到美国这个老大帝国对中国进行技术限制,而不是自身发力的心态了–特别是一个八十多岁的总统的心态。

知道了,改就是了,我想,我终究还是一个勇敢的人。

生活中的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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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有写什么了,因为近距离视力的缺失,我看不见打字的框框。一个拼音敲出来,要花上好几秒的时间去选择。就这样还经常出错,而后删掉重来。即便是将所有的字体调大都没有用。这种不便,让写作的过程变得痛苦不堪,失去了写作的乐趣。

生活中的不便不仅仅如此。我看不了书,读不了报纸,女儿的数学作业看不清,需要她读给我听,然后才能帮她解答。我专门买了一个带放大镜的灯,女儿的成绩单来了,我要在灯下阅读,灯下剪指甲。出去吃饭的时候看不了菜单,更看不见价格。拿药的时候看不见小字,护士读给我听也是一头雾水,因为这不是我能够懂的单词。买了速冻食品,看不清烹饪指南,只能凭经验设置时间温度。刚刚出门的时候开了空调,却只能大概肯定我设置对了,因为只能根据屏幕上的小字的位置来确认选项。看不了手机–更麻烦的是所有的验证码只能慢慢的猜出来。。。

在此之前,我无法想象如此之小的身体上的缺陷,居然带来了如此巨大的生活中的不便。我能够明显的看到我的脾气变得有些暴躁和难以控制。我想,我以后需要更多的体谅那些身体上有缺陷的人。

我在观察自己在这种不便的生活中的态度和变化。除了脾气变坏,我发现更重要的是心胸变得狭窄。我更多的关注自己,而不是他人,甚至对女儿问的数学问题也会变得有些不耐烦 — 然后常常不情愿的道歉。而后发现心胸的狭隘和观点的偏激是孪生兄弟。容不下别人的观点的时候,我甚至会恶毒的想这些人活着有什么意义,不如消灭掉算了 —- 再多想一步,一个行为偏激的人,其实也可以理解为一个心胸狭隘的人,因为这个人的世界里只有自己,自己的意志,自己的法则。而与偏激相对应的包容,则开始于对他人的关心和怜悯。

下一次的眼睛手术在一个月之后的今天,还有一个月要忍受 — 或者说,还有一个月能观察自己。很难说我能够用那种心态去生活,一念是煎熬,而另一念则是幸喜。人没有变,然而心境不同,这个世界也决然不同。佛家说的一念间天堂地狱,这个外在的物理世界也许是唯物的,然而人眼中所见的这个世界的投影,则必然是唯心的。

要做到从容不迫,真的好难,我仍在努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