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上也许应该有的面试,下两周我应该有4次面试,三个都是最后的4-5个小时的panel interview即小组面试。这些都是上市公司,职位也算是不错。希望能够最后至少搞定一个吧。如果可以,那么这个感恩节算是可以安心度过了。然而这种期望带来的是心理上极大的压力。恍然中,心里有一种高考前的感觉:好像复习得差不多了,但是又觉得毫无头绪。心理期望的有时候更多的不是如何考好,而是让考试快点过去。然而矛盾的地方也在于我心里知道,如果这时候不好好复习,到时候又会后悔。也许在我这种打工人的生活里,高考其实永远都没有过去。

这种矛盾的心态让我昨天有些无心做事。这种状态持续了一天半,才开始警醒。三心二意是效率最大的敌人。我这段时间对此感受最深。一方面要找工作,一方面要尽量延长合法呆在这里的时间,还要认真完成手上的工作,最后还要把老板的话当成圣旨,认认真真的当好龟孙子,只能捧着说话,点头哈腰,一副随时随地受教的样子,至少不能有任何的倨傲不驯。虽然还没有突破我做人的底线,但是这种违心的感觉并不好。一时的虚与委蛇也就罢了,我担心时间长了,我真的成了我心中的那个二鬼子 — 其实,换一个角度来思考我的位置,我自己未必是对的。用老婆的话来说:老板是客户,所以我需要为其服务,我对老板安排的不认可,更多的是因为我不认可老板确定的大的方向和所谓的衡量标准。如果老板觉得项目是第二位的,交流是第一位的,那么回复邮件,开会等等自然就是最重要的事情。我可以不认可,然而现实如此,我自然需要这么做。我个人觉得“屈辱”,也许仅仅是我个人的情绪的问题。这里没有对错,只有合适与否,只有观念是否契合。和则留,不合则去,如此而已。

我并非不认可老婆的话。正常情况下,我其实也是这么做的,把老板当成客户,尽量满足他的需求和标准。这次我之所以有这么大的负面情绪和反抗,原因只有一个:老板威胁裁掉我。换句话说,当老板威胁到我的生存的时候,所有的讨论已经超越了“如何做事和如何把事情做好”的范畴。这种情况下,没有所谓的公平的讨论,只有命令和服从与否。我的意见已经被否定,“畅所欲言”这个遮羞布已经拿下,听话成了我唯一的选项。“我觉得你最近有所改进,但是还不够”成了最后的裁决。对于一个曾经相信公司的制度的公平,相信所谓的“专业的讨论不涉及个人“的原则的我,这是一个巨大的,难以认可的转变。有一句话说得很好:“当有人用枪指着你的脑袋的时候,不要去赌他的枪里有没有子弹“。同样的道理,当老板威胁要裁掉你的时候,我无法相信老板还有丝毫的诚意想要和我进行平等和正常的交流。信任是建立在平等的的基础之上的。人的地位可以不平等,然而在讨论专业问题的时候,所有的意见应该是平等的。然而老板的裁员的威胁已经取消了这种平等讨论的可能性,所以信任也就理所当然的被抽掉了。在“裁员”这个前提下,老板的标准很清楚:听话就留下,否则就走。大凡我还想维持一个专业人士的尊严,我的选项只有离开。我老板不是坏人,他仅仅是一个糟糕的管理者。他没有想过—或者没有意识到—用裁员来威胁员工按照他的意图行事是多么糟糕的一种方式。我仔细观察过他的神色和行为,我的结论是:要么就是他不知道这种威胁带来的后果,要么就是无所谓这种后果给一个家庭带来的灾难性的冲击。前者是无知,后者是无情。

如果说我从老板这里学到了什么,第一个就是:不要用裁员来威胁员工,因为只要威胁了,无论最后是否真的裁了,从这句话说出口开始,你已经失去了这个员工。第二个就是:一个员工后面是一个家庭,一份工作后面是一个家庭的立足之本,失去工作从来都是类似于没顶之灾的寒冬。资本是残酷的,然而这不是一个人—至少不是我—-变得残酷的理由。如果我要开公司,招聘员工,我需要做到的,不仅仅是让员工安安心心的工作,还要让员工安安心心的离开,给他足够的时间和财务上的缓冲。我相信“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经历了这些,我不希望将这种资本的无情再传染给别人。

我一直都记得那位教授二十年前跟我说的那句话:”I could help, but I won’t” — 所以我一直都在告诫自己:永远都不要成为这种人。我心目中的公司,一定是人掌控资本,有担当,有关爱,有始有终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