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爸通电话,说到家长里短的事情,老爸一头的包,却也无可奈何。事情大体是我婶婶在家里烤腊肉,弄得房子里都是烟。表弟睡在房间里差点被熏死—是真的差点被熏死,吐了一地,幸好缓过劲来了。之后表弟弄了一盆水,把婶婶的熏肉炉子给浇了。两家人大吵了一架。婶娘毕竟无理在先。也就算了。结果第二天晚上,婶娘找了个新的角落,继续熏肉。结果仍旧一房子烟,这回是凌晨,表弟不知怎么突然醒了,火冒三丈,一脚踹开婶娘家大门,拿着水把炉子再次浇了一通,然后把腊肉架子也掀了。两家人再次吵架,我爸爸也半夜起来劝架。骂开了,自然是骂无好骂。婶娘也就上升到家族血统的高度,诸如“没教养”,“你们张家就没有好人”,“谁叫你爹死那么早”。。。自然还有很多侮辱到我奶奶(也就是我婶娘的婆婆)的话。我爸爸也生气了。表弟一肚子火,二话不说,再拿了一盆水,从头到脚把婶娘浇了个透,我爸爸也被捎带着洗了个冷水澡。两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就在寒风凌冽的楼道里瑟瑟发抖。然后各自洗澡去了。
事情自然不可能算完,婶娘打电话给儿子和女儿–也就是我堂弟堂妹。堂弟在外地,一下子赶不回来,但是大家都知道这是个狠角色。我爸爸和姑妈(也就是表弟的妈妈)要表弟给婶娘道个歉,毕竟是长辈。表弟不肯。而后就是我姑妈居然给我婶娘下跪,婶娘依旧不依不饶,嘴里仍旧叫着要她儿子弄死我表弟 — 顺带说一句,“狠角色”不是吹的。我堂弟打过我的另外两个叔叔,也算是让大家见识了一下。倒是没有打我爸,估计有点看在我面子上。也没有打过他自己的爸妈,不是个糊涂人 — 既然连下跪都没有用,姑妈塞给表弟几百块钱,让他出去避避风头。表弟于是乎跑到了武汉 — 其实一家人,大家都知道他会躲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我堂弟会怎么做。我会给堂弟打个电话,问一问他有什么想法。但是我不打算干涉。不是因为冷血,而是因为家务事本来就是一笔糊涂账。表弟和堂弟当年关系一度也很好,后来吵架,而后打过架。现在基本没有什么来往。仇恨说不上,但是感情大概在长期的摩擦中大概也消磨殆尽。我不想参与的另一个原因是:我不和他们一般见识。
想到“不和他们一般见识”这句话让我突然有些触动。想到了一些额外的东西,所以打算写点什么。
为什么我不愿意参合,因为我”不和他们一般见识“。然而什么叫做“见识”?追根究底,大概是指眼界,认知和价值观的差别。表弟的日子很不好过,我也帮不上什么忙。然而也是他自己不好。不愿意出去工作,在家里啃老,蜗居一隅,得过且过。被烟熏得差点死掉自然无辜,然而他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那个地方。他本来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庭,然而他选择了放弃自己,还连累他妈妈给人毫无尊严的下跪。我姑妈是个好人,辛劳了一辈子,中年丧夫,再嫁亦不幸,晚景更加凄凉。生活已经折磨得她没有了太多的自尊。我婶娘自然有诸多不对。然而她一直都是那个有些刻薄,一贯怨天尤人,得理不饶人,得利更不饶人的乡下老太太。她积攒了一辈子的怨气,你能指望她能够高尚到哪里去?贫困,或者说,极端的贫困,让我这些亲戚们—-曾经是多么和谐的一个大家子—-变得狂暴,自私自利,苟且偷生,自暴自弃。大家困在一栋早就被抵押,现在马上就要被拍卖的房子里,无处可去,也不愿意主动改变。我能奈何?
对我来所,不一般见识意味着放下情绪,跳出矛盾,还自己一片清净。又或者,用佛家的话:跳出轮回。抛开复杂拗口的佛家解释,轮回简单的说就是一个相互伤害报复的循环:你伤害了我,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而我需要回赠同样的恶意。而后重复这个圈子。如何跳出循环?佛家说:放下;基督说:把左脸也凑过去。以牙还牙自然是痛快的,然而也是狭隘的。如果跳出个人而从集体的角度—-比如说国家—-这种报复只会让这个集体中的暴力无限放大。所以人类发明了律法,用一个集体的公约去惩罚违法者。这种秩序和约束,极大的降低了整体社会的暴力程度。现代法律,从这个角度去解释,其实是一个帮助个体跳出轮回,伸张正义的体系。也可以说是社会统筹学里对社会矛盾的最优解。
跳出矛盾自然很难。因为表面上,所谓的“跳出矛盾”和懦弱,胆怯,无能,忍气吞声没有什么区别。事实也是如此。如果只是表面上跳出了矛盾,打不还口,骂不还口,然后在心里积攒仇恨,这并不是跳出矛盾,而是真正的懦弱和无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不堕轮回,哪有那么容易。
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也许就是一通废话。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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