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大女儿早上起得很早。早上六点起床,梳洗之后就很自觉的开始她每天45分钟的钢琴练习。而我会在旁边看我的书。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喜欢,我一直都觉得女儿练琴的钢琴声悦耳而舒缓。我有时候会想,女儿如此的生活节奏和内容,她是否会感到幸福?

对于我和老婆而言,我们无所谓女儿能否在这方面成才。我们仅仅是希望她能够在音乐方面拥有一些高级的享受–这个层次的享受,无论是哪个方面的,都有一个陡峭的学习曲线。我一直觉得,棋琴书画的重要不在于取悦别人,而在于你自己。一旦你达到了某个高度,无论世事如何变化,一个人的底线也就不会有太多的改变。正如一个从小清洁的人,即便放纵一段时间,即便条件所限,最后仍旧会慢慢回归整洁。会点高雅的东西,不是排斥世俗,而是让自己不沦于世俗,让自己有一点灵性,有一丝超脱的可能。在我看来,幸福就是一种对现实的超脱。

所谓的灵性,所谓的超脱是什么?我想了很久很久。我曾经讨论过人为什么要担心南极的冰川,那是2008年写的。13年后的我仍旧同意我当年的观点。

关心南极并非一定要做什么事情,可是知道了,然后关心一下,这种关心本身就是一种改变,一种无私,一种生活的视野,和一种善良的人性。 归根到底,关心南极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可以经常脱离一下碌碌营营的眼前,保持一份做人的本分。做人应该很简单,能够经常想象一些做些和自己的眼前的利益完全没有关系的事情就够了

所以我会和女儿讨论天下大事,讨论阿富汗,新冠,极端天气,社会制度,恐龙灭绝,蝴蝶效应,光的波粒二重性,量化宽松。。。人文历史,只要是我自己知道的,我总会把女儿的问题顺势拓展一下,让她不要着眼与今天,不要盯着自己,而是看看远方 — 地理上的远方,和时间上的远方。

然而无论我们如何努力,女儿将来幸福与否,我们都无法左右。这是女儿自己的未来,自己的选择。父母今天所做的,不过是在女儿远行之前,为她准备行囊而已。行囊里塞满了我们根据自己的经验觉得有用的东西,然而女儿也许在远行的第一天就弃如敝履。

从女儿身上想到自己,我呢?我有否幸福?上周和老板讨论工作,感觉又是很糟糕,对自己的信心下降,莫名其妙的感到心虚和畏惧。昨天早上和另一个我熟知的资深工程师讨论我的解决方案,又突然觉得还行。这种心情的跌宕起伏,不是我喜欢的感觉。昨天早上写了写工作日记,突然发现十八年前刚刚入行的感觉又回来了。我想,也许转型就是如此?

我想我这段时间过于投入工作了 — 不是工作时间太长,而是目光过于狭隘。我告诉自己说我已经过了为自己读书的阶段。这句话换个场景,我其实也应该把目光从具体工作上跳出来,想想如何做点有用的东西。我离开原来的组,其原因就在于我觉得我没有在创造价值,那么我跳出来之后,就应该好好想想怎么做,做什么才能够为别人创造真正的价值。

同样是在寻找,同样是在上班,我需要的是不一样的心境。超脱之后才能幸福 — 然而幸福不是在完成之后那一刻的回味,而是在黑暗中苦苦摸索时,也能够保持不受羁绊的洒脱。

题外话:

上两周和曾艳,晓刚通话。其实没有说什么,家常而已。然而这种家常,却让我从自己的狭隘中跳出来,而后才有了上面的文字。有友如此,幸甚!

”有时“是一个很奇妙的单词。它是人生的某个瞬间,一个切片,如白驹过隙,然而又似乎是人生的全部。因为当你回头,你看到的其实不是你的一生,而是一堆抖音的合集。《红豆》里说”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也会”留念不放手“,李白说”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不同的诗与歌,同样的”有时“,不一样的片段,然而一样的共鸣。真的感谢能够有此生,在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