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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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一个小石头到池塘,泛起的涟漪一定是以这个石头为中心,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一个人心情的波动,往往也是如此:一旦心境被触动,无论好坏,心情由此被触发,开始一次又一次的,以自己为中心的,永无止境和此起彼伏的思想回路当中。不断的钻牛角尖,逐渐变得极端而不自知。

上个星期,有个同事辞职了。同事和我几乎是同时进公司。我们职位相当,也是同一个老板,后来转到同一个部门。七年下来,同样止步于此。而采取主动辞职,特别是在下家根本都没有,和疫情如此严重的大背景下,更是显得无可奈何。同事特意和我视频,告诉我决定离开,也告诉了我这段时间的压力和如何的难以继续下去。述说中同事失控的哭了好一会。我有些默然。我们的关系未必很亲密,然而兔死狐悲,我的心情同样很压抑。

前天正好又是季度考核的日子,让我的心情更加低落。我刚进公司的时候是一年一考,后来是一年两考,最近是一年四考。这么多年了,我始终没有学会吹捧自己的成绩。我的问题在于,我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评估成绩,所以我总不觉得自己做出来的有什么困难的,因为我毕竟是完成了的。而用这个标准,我最多是达标,而不是突破。所以我永远都是达标 — 我很想知道,如果我离开,他们需要多找几个人才能填补这个空白。

波动始终是被动的,更是一种心境上的陷阱。我在和老板聊天之后,情绪低落,突然想换工作。在公司内部网站上搜索了一番,我居然找到一个和我的工作高度匹配的职位空缺,而对方老板开出来的职称则高一级 —- 我几乎要开始发简历了。

然而我毕竟没有。因为我知道这种心境的波动会形成一个巨大的心理盲区,正如池塘中的水波。我很容易陷入一个纯粹以自我为中心的心理假设当中。这种心理环境下,我的决定会是短视的,狭隘的,也会是盲目的。一如辞职的同事 —- 当前情况下,骑驴找马是最好的选择,没有必要主动辞职。

无论如何,同事走了,我的心境也逐渐平复下来。我没有递简历,但是定下了自己改变的时间表。

附注:一个有意思的发现,我粗略的研究了一下很多人职位升迁的时间表,发现一个神奇的数字:2.5 —- 简单来说,从底层开始算,如果两年半之内你没有升职,那么五年时间也不会有变动;五年不动的,十年也不会有变化。那些年纪轻轻到了高层的,其实都是两三年动一动的。我不知道别的地方,别的行业是否如此。但是我接下来会试一试。我已经知道,资本家需要老黄牛,但是不会为此付钱。你越是勤勤恳恳的耕耘,你越是得不到应有的回报。正如同事说的:我从零开始,把这个部门做出来,打好了地基。然后新人来了,告诉老板,他做了那些我没有做的东西,而后开始平地起楼,然后升职了。一个又一个,永远都在说我什么地方没有做,或者没有做好。所有的人都升职了,无论是来了两年的,还是一年的。七年了,我累了。

我也有些累了,想换一换,有点变化。

寻找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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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看了别人推荐的一部纪录片《The Social Dilemma》。其中有一句话让我感触颇深:We are not in the age of information, we are in the age of misinformation. 而作为佐证的数据则表明”fake news spreads 6 times faster than truth”.

需要澄清的是,作为传媒介质,Facebook,Youtube,Google,并没有意愿主动传播不实传闻。但是他们的商业模式决定了这个本质:利润取决于传播速度;传播速度取决于个人喜好;个人喜好始于个人选择。也就是说,当一个人在试图寻找真相的时候,个人必须选择一个起点,这个预设的立场即刻被层层放大,最后变成”Echo Chamber” 回声室效应(https://wiki.mbalib.com/wiki/%E5%9B%9E%E5%A3%B0%E5%AE%A4%E6%95%88%E5%BA%94)所以你只能找到你“喜欢”的东西,或者别人希望你“喜欢”的东西。

或者用这部纪录片里面的例子:你以为你在翻阅一本字典,寻找真相。然而这个简单的行为之下有你没有意识到的几个预设的条件:1. 你以为字典里有真相;2. 你以为你翻阅的字典和别人翻阅的字典是一样的 —- 而你不知道的是,这本字典,在网络时代,是在万分之一秒内为你量身定做的。借助于大数据和累年的数据,这本字典精确细致,无所不在,无所不包。每个人通过这个量身定制的信息工具,看到了一个随心所欲的世界:你可以让地球变暖,新冠消失,拜登当选,中国崩溃,而且一切都是有图有真相,有分析有逻辑。让人热泪盈眶,大义凛然,犹如孤胆英雄耶稣,脚踏七彩祥云,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然而真相虽然能够被掩盖,却并非找不到。

首先要相信科学。相信科学不是对科学家奉行拿来主义的盲从,而是相信科学的方法论,相信建立在这个方法论上的分析过程和数据。用审视和怀疑的态度,合理的分析和接纳。并且对最后的结果保持保守和随时根据新的资料修正的态度。

其次是不要相信宗教 —- 宗教本身没有错。然而如果一个推论的起点,是基于宗教的教义,或者是对教义的附会,那么其最后的结论也一定是宗教性质的结论。这个结论,对于不持有同样宗教,甚至信奉同一宗教,但是对教义理解不同的人,并非广泛的真理。

—- 最近看到一篇文章讨论美国选举。文章很长,不乏论据论点,然而其开篇第一句话就是:“凡是信基督的都是无私奉献的,凡是不承认主的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后续的讨论由此开展而来。这样的文章,无论中间的结构如何严谨,我无法认同。

要相信逻辑和辩证法。需要特别说明的是:例举法不是科学论证。辍学之后成为千万富翁的例子不胜枚举,然而再多的例子也不能证明读书无用。抓到再多的中国人小偷,也无法被用来诋毁中国科技的全面进步。

要相信大道理。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不会有错;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是一定的;不患寡而患不均是真实的社会规律。这些大道理,在一个短的时间间隔内未必成立,然而在历史长河里,它们都被反复证明着。相信这些,会让自己有所敬畏,有所约束。否则,Whom the gods would destroy they first make mad —- 上帝欲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要相信阳谋,不要相信阴谋。你无法证明一个不存在的东西。而阴谋论,则是极力让你相信一个无法被证实也无法证伪的东西。《social dilemma》里面有一段视频,一个年轻人在说:Covd-19 is a hoax, government want us to stay at home so they can do something secretly. — 你永远无法证明政府是否在秘密的做什么,因为既然是秘密,你当然不知道,然而它又“或者,似乎,也许,大概”存在,这种似是而非,玄而又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总是会让人有种“与我心有戚戚焉”的感觉。让人不由自主的有一种默契感,幸福感。。。。。。自己把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天荒地老。

要相信常识。常识未必是全对的,然而对于违反常识的,要特别的警惕。因为常识之所以是常识,是因为它建筑于你的教育背景和必不可缺的逻辑之上。它未必能解决所有的问题,然而能够解答多数的问题。这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基础。事事以反常识来标榜自己的谦虚谨慎,只能说明自己的愚昧和愚蠢。

末了,要洁身自好。人未必要高尚,然而至少不能自甘堕落。


我常常迷失,前段时间和突然严重的否定自己。直到前两天才从这种突如其来的迷茫中回过味了。洒然一笑,然而需要以此为戒。看到这部纪录片,正好借此写点东西,整理一下思路

收场比开局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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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场比开局更重要”这句话是阿峰推荐的文章《冯仑 写给女儿的9个建议》里的第六条。其它的建议也很不错,但是这句话,我觉得对于此刻的我更加有启发性。

这句话的意思简单明了,不需要过多的解读。如果一定要展开,也可以说成是“以终为始”,“慎始善终”。这个道理我未必不懂,然而我却经常忘记。我往往是一头扎进繁忙而无序的细节之中无法自拔,而迷失和焦虑也伴随而来。看到这句话,犹如当头棒喝,让我终于抬头去眺望并不遥远的未来,以此规划接下来的一两年。

既然读书已经开始了,它也同时意味着一个结束。我须要开始考虑学业结束的时候如何让自己有些变化。这些变化有两个:我会追求什么,得到什么;我会付出什么,给与什么。这里的思考“追求与得到”是在设计一个新的开始。而讨论“付出和给与”是在计划我如何结束目前的使命,也就是计划如何“善终”

上一次不自觉中计划“善终”是准备离开RedHat的时候。思考和计划改变花费了我两年的时间。我终于想通了离开的原则:当我开始不断的重复自己,日无寸进,而我所有试图改变现状的努力都失败了之后,也就是离开的时候了。简而言之,当我能够完全适应环境,但是完全无力改变环境的时候,也就是离开的时候了。

如何离开是一个需要好好思考的过程。上一次的离开,我准备了半年。利用业余的时间修复了很多我认为不太好的别人的程序,试图留下一个比较严谨的测试系统。临走之前两周,我还主动提出可以给组里新来的同事做一些培训。老板很委婉的拒绝了,然后很“善意”的要我提前一周离开公司。我倒是愿意“善终”,可是老板想的是尽快“送终”。我无话可说,但是至少没有遗憾,毕竟已经尽力了。

又到了计划如何离开的时候。不同的是这次不是彻底离开,而是在同一个老板底下,换个身份,做不同的项目 — 这是大概率事件,然而不到最后一刻,没有人知道真的结果如何。无论如何,我需要改变,也确定了改变的期限,剩下的,是计划如何“善终”。

真正开始思考“善终”的时候才意识到,对“终”的思考,首先是对自己的定义。我希望如何结束手上的项目,其实是在定义我希望接手我的项目的人如何评价我的作品。我的作品究竟是完整的,还是残缺的?是自成体系的,还是凌乱无序的?是得过且过混日子的,还是老老实实解决问题的?我用什么样的方式,解决了什么样的问题?我对它又有什么样的愿景规划。。。?对“终”的思考的第二层,则是对自己的总结和升华 — 在事情告一段落的时候,如何总结这段时间学到的东西,如何结合自己的实践,重新学习理论,而后建立起自己的知识框架。我至今对我离开redhat之前半年开始总结思考的经历记忆犹新,而且终生受益。我这次需要做的,也是如此。

从QA圈子跳出做程序员的时候,我七年所得让我能够站在理论的高度去俯视我自己。而即将到来的第二次改变,我需要站在一个设计师的角度看看自己的得失 — 虽然感觉过去四年的积累有些不够。

生活和工作上的每一个变化,总是对应一个结束和一个开始。而有计划中“善终”,则是一次自我的升华。从这个意义上说,如何收场,也的确是要重要过如何开始。

使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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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有职位空缺,我面试了很多人。也许是我比较挑剔,基本上我都打了X,只推荐了一个。昨天和老婆闲聊,说到这些被打X的申请人的职业发展,隐隐有批评的意思。然后突然意识到,其实我比他们更加不如。混了十几年,感觉不过如此,心情很有些沮丧。被承认的心理需要是每个人的基本心态,我不能免俗,自然有些失落 — 也许是前一段时间的心理状态的继续。

晚上照例读些书。这段时间读的是《大学 * 中庸》,也是华衫的书。《大学》里提到的并没有超过《论语》的范畴,但是讨论更加细微。昨天晚上翻到的这几段,正好讨论“修身齐家平天下” —- 让我捡起以前的思考:在儒家看来,“身”和“天下“之间,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区别。或者说,并没有多大的鸿沟。而缩小这个鸿沟的,则是“命” — 使命。根据孔子的标准,没有”使命感“的人不配称之为”君子“。

我也是这几年才开始认真考虑我自己的”使命“是什么。这种思考并非突如其来,而是断断续续在过去几十年里面反复被自己所提及。然而曾经的思考大多有强烈的经济冲动,直到最近两三年,这种欲望才开始减弱。我很难说我现在是否能够彻底摆脱功利的影响,比较纯粹的思考事物本身,但是我至少能够在思想上认识到它们的不同,也能够比较理性的让自己的目标纯粹一点,多一点”使命感“,少一点功利主义。

简单一点来说,使命感就是理想。但是使命感比理想要宏大。一个人的理想可以是当科学家,但是如果一个人的使命感是当科学家,那么他应该是一个“以天下为己任”,希望能够用科学解决一些人类普遍问题的科学家,而不全是为了自己。“使命感”是一种心态的改变,境界的提升,和人格的升华。是一种“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坦然,和“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胸襟。而获得这种价值观的途径,则是老子说的,“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这也是一个有使命感的人必须放下对自身利益计较的原因。

我对自己的“使命”的理解也很朴素和简单。它来源于我自身的经历。对于我,读书一直都是一件痛苦的事情。虽然我很享受读书,但是这个过程的确痛苦。我希望能够找到一种系统性的解决方案,让人用最科学和符合人性的方式,去获得知识。具体来说,我希望解决两个问题:一个是效率问题,另一个是记忆的问题。最终,我希望每个人只需要每天工作学习六个小时,就能够在大学毕业的时候达到今天硕士生的水平 —- 而这个方法需要和智商无关,和经济能力无关,和社会地位无关,和语言能力无关,甚至,在极端的情况下,和一个人勤奋与否也无关。

为此,我会在读完这个硕士之后申请读博士 — 虽然我还不知道我应该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