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庆幸于生活在一个风云变幻的年代。

美国的文化大革命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每个阶层,行业都在深刻反省自己究竟有没有在历史上歧视黑人,歧视女性,有没有支持白人至上主义。”Aunt Jemima” – 美国大饼调料的“捷大婶”改名了,叫什么还不知道,基于同样的理由,“Uncle Ben” – “笨大叔“?也宣布改名。至于肯德基的上校老头,估计也要被黑人将军所替代?《飘》(Gone with the Wind),下架了一段时间。几乎所有南北战争时期的南方将领和总统的雕像被推到,或者雕像的头被锯掉。西雅图市局外搞了一个自治王国(Capitol Hill Autonomous Zone, or “Chaz”,独立日在白宫前焚烧国旗。。。推特(twitter)公司说程序员要在编程中改掉歧视性的术语:Blacklist – 黑名单不能再用了,该叫“denylist” — 拒绝名单。Master, Slave : 主副服务器改成“leader, follower”, “man hours”–工时,改名叫“people hours” — “人时”。。。随后是Apple公司跟进,Linux 内核开发跟进,Google跟进。。。美国版的破四旧和火烧孔家店终于被我赶上了。

然而2020成为我认为的分水岭并非这些原因,而是我从来没有这么深刻的理解到什么是资本,什么是资本家,什么是社会阶级和上层建筑,什么是意识形态,人又如何在众说纷纭中辨别事实方向。从根本上来说,中国跟美国,究竟不同在哪里?所谓的“文化和制度的不同”的具体内涵是什么?认清楚这些,对于不想关心也不愿意参与政治的人,是否有意义?

无可置疑,美国曾经是很多人–包括我–心中“灯塔国“的形象,长期占据在世界道德的制高点上。而美国社会内部,如果仅仅是在外表来看,也充满了和谐和秩序。这种秩序,在不触及某些本质的时候,是由强有力的法治体系,和大多数人的法治精神所维系,给人一种牢不可摧的感觉。久而久之,这个国家和所有来自这个国家的任命也就笼罩上了一层神圣的光环。

在没有强有力的竞争者和只有外部威胁的情况下,这种光环还可以持续很久,而相信这种光环的人越多,这种光环的力量也就越大。达到了某种扭曲现实的地步。我常安慰自己,即便是有些歧视,也是少部分人的个人素质问题,要相信正义 — 我相信很多人都是如此。

Only when the tide goes out do you discover who’s been swimming naked.“ Warren Buffett

COVID-19 打破了这道光环。我以为的正义并不普遍存在于现实,我以为的少数人的歧视却普遍存在于这个社会,我奉之为无上不可亵渎的科学正在被更多的人踩在脚下。我以为的逻辑,理性,对话,平等,博爱,原来真的只是笼罩在这个社会之外的光环。美国人奉之为至理的“自由”的本质原来不过是一块自私自利的遮羞布。所谓的自由,不过是因为我不愿意为集体–包括自己的家人–做出哪怕是一点点的自我约束的借口。自由原来不过是放纵而不负责任的代名词。

我一直并没有太明白“公共卫生”的社会学含义。我现在开始理解到它原来是一种集体性的自我保护。而由此引申开来的,是其它类似的概念,包括公共安全,公共交通。。。所有的公共服务,退回到原始社会,本质上是一个部落的自我防护和提升,但是在现代社会,是一个以国家为单位的集体性的共享和共生。所谓的“命运共同体”,不是一句空话,而是一种建筑于这种共享共生意识上的社会化的分工合作。公有制,不过是这种共享共生的法制基础 — 不需要彻底否定私有制,因为美欧也有强大的社会性的公共资源,仍旧是国家为单位的资源共享,这是现代社会的基本特征。但是在宪法上规定,是制度上的进步。换而言之,公有制有其制度上的先进性。

一直以来,很多人用“有恒产者有恒心”来说明国家保护私有财产的重要性。然而更多的时候,很多人却是用它来否定公有制。我现在终于知道这句话错在什么地方了:“恒产”并非一定是”私产“,而公有制也并非是“大锅饭”,和对个人财产的否定。公有的,是共享的社会化资源,而不是我家冰箱里的腊肉。

朝闻道夕死可矣!能够想通一些问题,是2020年里最大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