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考虑个人的下一步发展的问题。这段时间的中美冲突,让我开始换个角度看问题,开始思考我究竟是否适合这个社会,也开始观察我究竟在多大程度上被这个社会所接纳,更需要重新审视我的女儿们是否能够真的融入这个社会。
我首先反思的是“何为工作?” —- 在我看来,任何工作,无非就是提供体力和脑力以换取报酬。提供的体力越多,脑力越少,收入越低。反之则越高。秘书的工资和老板的收入的差别就是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的报酬的差别。脑力劳动的本质是思想,是一套思维逻辑,和将逻辑应用于实际的操作细则。公司的效益,可以说是市场对这套思想和实践操作的整体性的回应,或曰检验。思想对路了,实施到位了,公司的效益就高,反之则低。
而后我开始从这个角度去思考“什么是教育?” —- 教育的过程,是一个人思维的塑造的过程。在小学,中学,高中的基础教育之后,大学教育最终将一个人的思考的模式定型。大学学到的,除了专业知识,更重要的是方法论。是面对具体问题,用何种思维套路,如何定性,定量分析的一整套的方法论。 具体来说,教育是在培训一个人建立和进行这种思考模式的具体框架和实施细则。而选择什么专业,具象是选择一个社会的切入点,抽象来说,则是选择一个思考的切入点。而从这个切入点开始,从具体形式上看,是个人为这个社会提供自己的服务以换取报酬,但是从抽象的角度来看,则是个人为这个社会提供思考
最低级的工作是提供体力,中级的工作是提供技术,从技术中层和管理中层开始,人能够提供的最大的价值,就是自己的思考。思考的深邃,决定了它的价值。小学,初中,高中乃至于大学,我们首先学的是技术。但是从踏入大学开始,我们就开始学习如何思考。大学的课程设计,则很明确的体现了这一点。专业课程之外,学生还需要学历史,人文,政府,艺术和科学。这些必修科目让学生能够跳出专业技能的框架,从更大的视角去了解社会和可能从事的行业在社会里的位置。这个培养的过程,用不严谨的话来说,其实就是”情商“的培养。只要经过了这个过程,无论过程中学生是否喜欢,潜移默化中学生总是能够被改造一点,提高一点。而这个”一点“,也就长久的,甚至是彻底的将读过大学的人和没有读过大学的人拉开了距离,夸张一点说,是”鸿沟“。
而这个”鸿沟“,则正是我无法跨越过去的。可惜我直到今天才明白。而相对庆幸的是,我终于开始明白,而很多人还蒙在鼓里 — 我的判断和猜测也许不对,但是我坚信我的结论是正确的:
从大里说,有多少中国的IT的顶级人才在美国这里做到了管理的高层?大家能够熟知的也就是李开复,陆奇,又或者李飞飞。。寥寥数人。真的是能力问题吗?我的思考是,做到高层,技术本身已经相对次要,能否为企业提供更富有洞察力和前瞻性的思考,能否为现有的问题提供更实际性的方案是关键。换句话说,你个人为公司提供的”思考“能否契合主流的价值观,能否把握市场趋势是关键。没能进入高层,要么是个人的思考方法不对,要么个人的思考是对的,但是无法被接纳。如果某个个人的际遇可以是偶然,那么放到整个硅谷,乃至于整个IT行业,没有什么华人能够出头,是否能够说明一些问题?具体到我个人,我这么些年一直是在底层做技术员,甚或往上升一个技术的级别都难于登天,真的是我不努力和所谓的”情商“很低吗?我已经反省了自己很多年,我想我该反省一下我所处的环境的问题了。又或者说,我需要考虑是不是该换一个环境了。
我曾经写过一篇关于如何让财富增长一万倍的讨论。我将之归结为三点:教育,正在上升的社会,和在上升的社会里正在上升的行业。只有这三者想结合,个人才能获得最大的收益。思考至此,我想,如果我需要将我自己的收入再增加一万倍,那么,那不会是我一个人的战斗,而是一群人的战斗。而对于这一群人,我想最重要的条件就是彼此思想的契合度。我需要的是进入–或者创造–一个团体,这个团体,首先必须要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其次是要在一个上升的社会里寻找正在上升的机会。具体到我自己,这个环境未必是中国,但是就契合度而言,中国显然是最合适的选择。其实展开了说,不仅仅是我,大多数这里的华人,最佳的土壤仍旧是中国,特别是对于已经超越了基本生存的考量,计划往更高层发展的人而言。
我及其感激我在这里学到的一切,无论是当年得到进入大学的机会,还是能够进入IT公司,学习和被改造成合格的技术员的机会,甚或是今天能够有机会独立做项目开发,还能够一边学,一边工作,一边顾家。。。但是我也逐渐感觉到我在这里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我需要改变。这种改变未必是回到中国从零开始。这样做对于我并没有太大的意义。我所说的改变,是换一个环境,或者自己创造一个环境 — 如同zoom的老板Eric。或者进入一个更合适于我的团体。具体如何,尚无定论。
还需要说明的一点是:商业的背后一定是资本,我说的“契合”,在表面上是商业公司,本质上,则是这个背后掌控的资本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从这个角度上来看,即便是独立创业,做到了zoom的老板,Eric也一定有他的限制。以今天的社会大势,他未必舒畅,也未必还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前段和曾艳,晓刚讨论过回国的问题。这篇反省,算是这种思考的一个起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