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郁闷,想写点什么。
四周前我病了四天,发烧,感冒,咳嗽,头痛欲裂。正好赶上这一轮疫情。老板要我在家休息,然后隔离两个星期。老板是好意,我也很难得的好好休息了四天 — 四天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好好休息。到这个周一,我已经基本好了,结果老婆又病倒了,仍旧是发烧感冒咳嗽,不过到昨天也基本上好了。前天,公司又发出通知,所有员工都被要求在家上班,至少到3月底。前几天疫情越发严重,我和老婆出去炖了些卫生用品和米面。看起来是要长期抗战了。所以连女儿的游泳课,体操课也都停了下来。
然后,这里也封城了。以为只会远在天边的灾难,在一个月里变成身边的故事。两周前还在打电话给在老家的爸爸,问他身体如何,封城对生活的影响大不大,转眼之间,就变成老爸给我发短信,问我有没有口罩,要我注意不要外出了。反转如此之快,的确是始料之未及了。
说这里封城并不准确,英文是“shelter-at-home”–就是说在家呆着,没事别乱跑。当然很多商业也被强制关停,如果说美发店,游乐场之类的。禁制令是昨天中午发布的。下午的时候我去银行存支票,经过超市,看了一看,排队的人很多,很多货架也搬空了,鸡蛋,牛奶,冷冻肉类等一扫而空,酒和海鲜则还有很多。而排队付账的人群排起了长龙。出了超市,街上的车子很多–有点异乎寻常的多,估计是听到消息后赶回家–或者准备冲到超市购物的人群
我没有加入购物人群,而是慢慢踱回家。在三周前我的病好了的时候,老婆就和我开始商量着开始囤一些日用品和食物。那时候气氛尚不紧张,囤货的人流不多。然而口罩和消毒液却在一月份就已经售罄,至今也没有补上货。看来短期内是没有指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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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断续续又是一天。整天呆在家里,特别是小孩一直在旁边,工作效率也低,还需要上课做作业,惜惜的中文考试又要到了,需要帮她复习。几乎没有自己的空间。人的脾气也变得暴躁。
早上六点半的时候和老婆去了超市。鸡蛋仍旧没有,面包有一些但是没有什么选择,其它大部分的东西其实还有,只不过是商店加了几条限购的条子。店里的人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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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碎片化到我无法拥有自己的一个完整的小时的地步。一家人如此空前亲密的在一起,也把我的私人空间挤压到几乎没有。从开始敲下第一个字到现在,几乎已经是两个星期了。感觉上思绪无法持续,也无法清晰的整理出条理。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表达些什么。
不知不觉中,这段时间的我变得烦躁,易怒,无法集中精神思考,敏感。有时候会无缘无故的高声说话,有一种要发泄,但是不知道要发泄什么的抑郁。昨天晚上躺在床上,突然明白到,“从容”作为一种境界,也是有很多层次的。
感觉上无法完整的读完一本书 — 甚或是一个不太长的章节。感觉上随时随地都需要“某些信息”,所以频繁的光顾某些垃圾网站,而后和老婆聊聊其实不应该太关心的话题,诸如Trump又说了什么中国人的坏话 — 对于这种人渣,付出任何过多的关注其实都是浪费我自己的注意力 — 而在最近一本书里看到,一个人的“注意力”其实也是一种有限的资源,耗费得太多,人会在不知不觉中疲劳,而后感到烦躁,压抑和莫名的亢奋。
晓刚发了张他和他爸理发的照片。我留言说这是一段难得的和家人相聚的时光 — 现在轮到我自己在这段难得的时光里,才感觉到我当初说那句话的时候的轻浮:深处其中,最难以做到的就是心情平复,波澜不惊。突然理解到读《华杉讲透孙子兵法》里面提到的一句话:其实最难的不是做些什么,而是不做什么。一个将领,在面对无声而时刻存在着的压力的时候,能够按兵不动,能够依旧心平气和的谋划,准备,能够“不做什么”,其实比“做点什么”更加难得。
“保持平静”是一个常常被用到的词。但是直到这一刻,我才理解到,我内心深处将“保持平静”等同于了“压制不快(怒火?)”。保持平静,应该是一个更高的心灵境界。这个境界的人不仅能够明晰自己的情绪,同时也能将这个“个人”的情绪普遍化,去理解同比情况下的别人的情绪,而后容忍自己,乃至于他人的情绪。然而明晰和推己及人的容忍也只是能够达到内心平静的第一步。如果能够不为别人的情绪所左右,不为媒体的过分渲染和某些人的叫嚣而激动,能够为此而“不做什么”,才算是过了这一步
—- 前几天股指震荡,一周之内四次熔断,从接近三万点一路跌到昨天的两万点之下。我也曾冲动,和老婆商量是不是可以抄底。老婆不同意,觉得是盲动。我现在回头看看,我的冲动其实是一种被他人的情绪所引诱出来的,想做点什么的冲动。换而言之,我失去了冷静。
继续深入下去,保持平静的内心还需要一种更高的视角去正视眼前芬芜复杂的现实世界。股市的震荡固然是因为很多人无法做到“不做什么”的冷静,但是也未尝不是某种对未来的预测 —- 问题也就在这里:一个外行,如何了解股市的未来?拓展开来,一个外行,如果了解某个行业或者某种重大事物的发展,比如这次的冠状病毒,比如将来某种形式的战争?这个问题无限拓展开来,其实是一个哲学问题:人,如何面对未知和未来? —- 如何面对未知,其实是人类千年来一直面临的问题。时至今天,受过现代教育的人应该有足够的知识去面对未知和未来。答案也很简单:第一:要理性,不要情绪化;第二:学习大道理,不要相信所谓的秘籍偏方;第三:不要自作聪明,把专家看成傻子,也不要妄自菲薄,把名人看成超人;平常人待人,平常心对己;第四:尊敬专家,但是不要盲从,不要抛弃自己的常识和简答的逻辑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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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的一大段是早上一大早起来,特意避开老婆和小孩写的。而写完这些,自己总算有点静下心来的感觉 — 也许还好加上第五点:不断反思,谨慎否定自己。
昨天下午三点,加州州长宣布整个加州开始“封城”。今天全美的冠状病毒的病例总数一次性增加四千例,达到18641例(3/20/2020)。而即便如此,这个数字仍旧应该只是冰山一角。因为我们这里仍旧是采取鸵鸟政策 — 应该也仍旧有医疗资源紧缺的原因 — 如果没有明显症状,那么仍旧不允许检测。换句话说,湾区这里大概有的几百例,都是明显到不需要医生判断,直接就诊的病例。我不知道武汉的“疑似”病例有多少最终变成”确诊“,如果历史可以借鉴,在加州“疑似”病例为零的情况下,至少要加上这个比例才能够更接近真相一点。
我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社会性的恐慌。恐慌也许有,也许在某些地方,听说洛杉矶有些华人组织起来用枪保护自己,然而我没有看到任何社会性的动荡的实际的例子。至少,我身边没有。我也没有任何要买枪的意愿,除非现在是国与国的战争时期。现代社会里,能够保护自己的,一定是头脑,而不是枪。而那些迷信于枪的人,其实是迷信于暴力,也迷信于个人的力量。
上周下了四天的雨,今天居然天气晴朗。写了这么些东西,我开始感到一些思想上的轻松。天气预报说下周仍旧会下雨。股市继续震荡,各种网络谣言依旧欣欣向荣,面对疫情,各国政要,各种势力,仍旧在群魔乱舞。
我很喜欢李永乐老师在分析“群体免疫”的数字模型之后说的一句话:如果这次抵御冠状病毒比喻成第三次世界大战,我希望几十年后的人们翻开教科书的时候,看到的是世界各国的人类能够放下意识形态,宗教信仰和贫富差距,一起协力对抗病毒,这样可歌可泣的故事,而不是互相推诿,甩锅和指责。毕竟,在这次世界大战中,我们的敌人并不是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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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胸襟”这两个字。
平心而论,武汉政府的壮士断腕的封城是史无前例的,而湖北之外的支援之众也是共和国史上最迅速,最可敬的。当我自己处于被封之城,我就能切身感受到封城之举带来的民生之艰难,社会冲击之巨,民众企业损失之惨。而正是这样近乎于决断的措施,才让中国止乱于一隅,更能够迅速的恢复。
兵书上说:“孤城不守”。如果没有外援,孤城只会逐渐枯萎和糜烂。所以意大利在寻求外援,也必须寻求外援。我不知道美利坚联邦内的各州究竟是在各自为政,还是已经开始在联邦的协调下统一调度。然而看看Trump的言论,我总不觉得他正在整合什么资源,而只感觉他仍旧在表演政治秀。当然,政治家也许有胸襟,讲究大国风范,而政客,则只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我本来就不应该抱太高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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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可以真真切切的说:这是难得的生活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