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给医院打电话,希望能够拿回来我小孩的盒子,结果被告之盒子早就不在了。她们只保留六个月到八个月的时间,而不是我原来一直以为的几年。听到对面冷静几近于冷酷的回复,我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一种无尽的失落,一种无所适从,茫然,也许夹杂着愤怒,而最终,是一种无奈。

那种情绪掉入黑洞的感觉又回来了。我似乎想找个人说说话,但是我知道不会有人理解,我也不认为有人可以理解,甚或也不需要被人理解。我似乎需要所有人的关心,然而同时又想推开所有我认识和不认识的人。我希望在一个热闹的地方被包容,但是同时又希望在一个无人的荒漠被遗忘。我不想放下,不能放下,害怕放下,但是又希望放下。茫然中觉得放下是一种解脱,但是感情上我不能够接受这种解脱,我甚至于害怕这种解脱。我的小孩在我的灵魂里面,我想把他剥离出来,好好的看看,好好的触摸,然而我做不到,他在我的每一寸血脉之中,我的感觉被他所包会,融合,我就是他,或者他就是我自己,我无法逃避,无法接受,不能逃避,我只能冷冷的看着自己在楼梯旁边失神的站着。我宁愿有一种实质上的能够看见的痛苦,比如说被划伤,看着鲜血流出来,但是我没有,我看不见。看不见的伤害原来才是最无可逃避,无可遗忘,无可抗拒,和无可排遣的。

我失去了最后的,唯一的,能够看见和触摸的关于我小孩的记忆,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它,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告诉老婆这一切。

那种痛苦和折磨,让我不愿意再回到这个世界—如果人可以重生的话。一辈子已经足够,已经太长。我甚至不愿意再次读到我自己的文字。